学弟们任务折戟，任务由五条悟接手。
而夏油杰在留校内，能够赶去看学弟目前的状况。
他不顾一切奔跑着，往校医室赶。
浓浓烈日，大滴汗珠划过身体，异常烦人的蝉鸣，这无一不让夏油杰陷入更为急切担忧的状态。
拐过数个转角，他眼前终于出现了目的地。
脚步重重踏在地面上。
夏油杰控制着速度，渐渐慢下，面前的那扇门依旧关着，他的同期——家入硝子在里面和死神抢人。
另一个学弟——七海建人仰着头坐在墙边放置的凳子上，面上覆盖了条毛巾，遮掩住他目前的表情。
知道有人来到旁边，也没有摘下面上的毛巾，但是夏油杰能从对方粗重的呼吸声中判断出，金发的学弟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夏油杰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嗓子因为奔跑而干涩，甚至能尝到血腥气，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所以吞咽的动作幅度颇大。
“灰原……你们是怎么回事？”夏油杰一边说，一边把身体往墙上靠。
他此时需要一些外力的支撑，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夏季来日渐消瘦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比起正常状态下多了几分憔悴。
完全不能对这件事保持平静，七海建人伸手猛攥住搭在面上的毛巾，语气激动，带着歇斯底里的吼出声：“这次任务，是土地神，是一级咒灵啊！！！”
夏油杰垂眸，嘴里是腥味还没消，但随着七海建人的话语，又多了些许苦意。
面上做不出表情，只能听着耳边学弟的发泄，直至听到对方说：“反正还有他在，还要我们做什么？”
无力垂下的手，手指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条件反射一般勾起。
夏油杰闭眼：“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休息，这里我来守着。”
七海建人没有回话，依旧坐在原位，夏油杰见状也没有继续劝说。
不远处墙壁上挂着时钟，它的秒针不断运转，嘀嗒嘀嗒，传入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夏油杰双腿泛酸变僵。
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七海建人抓下毛巾，立马站起，和夏油杰两人目光炯炯，盯着推门而出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摘下一直带着的口罩，额上满是汗珠，头发软塌塌的，已经全部被汗液浸湿了。
家入硝子表情凝重：“万幸，灰原救回来了。”
夏油杰神色一松，身形换了两下，但他挪动着脚步，没有让自己出现跌坐在地面上的窘态。
但是，家入硝子的下一句话却不是好消息：“但是他的两条腿，从膝盖部位被完全斩断，没有复原的可能性。”
“什——”夏油杰的话被卡在喉咙里。
七海建人嘴唇颤抖，发不出声，他早在之前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顶上的冷光灯闪了几下，又恢复如常，整个走廊里只有家入硝子的声音回响。
“除非……灰原能够自己掌握反转术式，就能断肢重生。”
家入硝子虽然能够使用反转术式给他人治疗，但是作用在他人身上的效果，是打了巨大折扣的，所以，对于灰原雄的双腿，她无能为力。
“……”
关于这个可能，在场三人都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就连五条悟都是一年前被贯穿大脑受到致死伤才掌握反转术式，和他并列最强的夏油杰现在对反转术式还没有摸到边。
而灰原雄，他的天赋比不上比他的学长们，就连不久前才在命悬一线的危机中好不容易存活下来，但仍没能成功激发反转术式。
在这里的三人都明白，已经……没有治愈的希望了。
*
那个一级土地神，被五条悟灭得渣都不剩。
灰原雄醒的第一天，他的学长学姐和同期都围在了床边，担忧的看着他，每个人的视线都更刻意不去看他的双腿。
才醒来的他还很虚弱，脸上没由血色，嘴唇惨白起皮，声音轻轻小小，回应着众人的担忧安慰，而每当他说话的时候，众人都自觉安静下来。
但是，有什么改变了。
在灰原雄脸上，众人第一次见到了强颜欢笑，一直有神的双眼变得无神麻木。
灰原雄感受不到自己膝盖以下的部位，而膝盖那里，现在还生疼。
众人看了只觉得揪心。
关心一番后，患者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休息，病房内压抑的氛围让五条悟率先走出去。
夏油杰见状，在原地顿了两秒后才抬腿跟上。
“对了，五条学长、夏油学长。”死气沉沉的灰原雄却叫住了他们，语气十分肯定，“你们和星野学长还有联系吧。”
七海建人皱眉，在去年总监部发布出那条通知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曾经作为他学长的星野佑介。
星野佑介，从一开始进入高专的目的就不纯，所以，每次灰原雄在他面前提起星野佑介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掩饰不虞。
灰原雄对他人的情绪很敏感，渐渐地，也就没有在七海建人面前提起过星野佑介。
那为什么现在会提起已经离开了一年的人？
在得到确切的回复后，还重伤未愈的灰原雄眉眼微弯，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麻烦你们和他替我说一声谢谢。”
灰原雄抬起手，手腕处挂着一条细细的红绳。
他看着那条红绳，小声说：“要不是星野学长，说不定，这次我真的不会有机会再见到大家了。”
“……”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最后由五条悟开口：“知道了，会帮你转告的。”
灰原雄垂下带着红绳的手，另一只手的手心覆在红绳上：“谢谢。”
在咒灵的攻击向他袭来的时候，按照原本的角度，他大概……是要被腰斩的。
灰原雄沉默的回忆着，千钧一发之际，手上一直带着的小铃铛发出脆响，不远处的咒灵在攻击的那一瞬竟然不可思议的被地面绊了一下，于是攻击的方向发生偏转。
从腰斩，变成了失去膝盖以下的部位。
那之后，铃铛悄然之间化为粉末，风一吹，消散在空中。
而他也顺利活了下来。
灰原雄想到这，重新合上眼皮。
只是今后，只能作为一个残疾的废物生活罢了……
*
五条悟出了病房，转身就对着跟上来的夏油杰说：“杰，先去找佑介。”之后再去总监部闹。
夏油杰不知道现在这样的状态下能做什么，带着几分浑浑噩噩人就跟着五条悟离开学校，往星野佑介那赶。
“来了。”
门外有人敲门，星野佑介打开门，五条悟迎面就是一个拥抱。
星野佑介：“你不是有钥匙吗？”
每次都故意让他来开门。
对方怀抱的力气不小，星野佑介身上挂着人堵在门口，和还站在门外的夏油杰对视上。
“杰……就算你苦夏，还是注意一点休息吧。”
五条悟闷声说：“这个情况下难道不应该先提老子吗？”
星野佑介顺手摸了一把那张嫩脸：“刚才问钥匙不算和你先说上话吗？你现在脸颊上的肉都是杰的两倍了诶。”
紧接着星野佑介就收到了夏油杰无语的表情。
夏油杰：“怎么可能，太过夸张了。”
虽然精神还算不上好，但好歹表情不再那样死气沉沉。
星野佑介继续说：“不，我是写实叙述。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比起去年夏天还要糟糕。”
夏油杰捏了捏山根，“最近发生了不小的事，还有，你们两个打算堵在门口多久才让我进门？”
“……”红毛拖着一大个白毛艰难地往一旁挪了挪，让出可以让对方通过的过道。
三人成功将谈话的地点转到客厅。
冒着水珠的玻璃杯放在他们手里。
“给，赶过来很热吧，喝点冰镇过的大麦茶，会很爽的哦。”星野佑介递完东西后就坐回沙发上半靠着，“说吧，出什么事才会让你们两个顶着大太阳过来，平常这个时候下午都嫌热。”
星野佑介从高专出来后，对于学校内的消息并不灵通，几乎全部消息都是由校内的同期转述才知道。
一年前安装在校医室的监听器，虽然还在运转，但是在没人说话的情况下，根本不能进行有效辨认。
这次灰原雄重伤的事，事发好几天，要不是五条悟有了空闲，和夏油杰一起在今天上门，星野佑介估计要好久才会知道。
五条悟突然问：“佑介，灰原身上带着的那个铃铛，是你送给他的吧。”
他早就注意到了星野佑介的咒力小部分存在于灰原带着的铃铛上，不过那时大气的五条少爷决定先不计较这事。
但还是有点不爽自己都没有铃铛，学弟却收到了。
原来注意到了啊。
星野佑介眨了眨眼：“是啊，怎么了？”
夏油杰插嘴问：“效果是什么？”
星野佑介老实回答：“在关键时候，提升一点幸运值之类的……怎么了吗？”
接着，由夏油杰作为主要讲述人，星野佑介认真听着最近几天在学弟们身上发生的悲惨事件。
听完，星野佑介连连拍打胸脯，“只能说，幸好我离开前给了灰原铃铛。”
夏油杰点头
这点确实。
星野佑介又问道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那个问题：“那么灰原的双腿，没有办法了吗？”
夏油杰摇头，“除非他自己掌握反转术式。”
五条悟猛猛叹气，满脸郁闷不爽，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却闭口，烦躁地抓了几把头上的白毛。
他不参与对话，致力于当个哑巴。
治愈……断肢？
夏油杰敏锐的抓住红毛一闪而过的表情：“佑介，你想到什么了？”
星野佑介大大方方坦白自己所想：“只是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传闻。”
“前几年的战争，你们两个应该都有关注过吧？”
被点到的两人齐刷刷点头。
那段时间他们还没有入学，但是咒灵的数量堪比夏季，甚至短暂的超过夏季。
霓虹战败，横滨作为租界，管辖权并不完全在霓虹政.府手中。
“你们作为外地人，与那场战争更是相隔胜远，所以应该没有听说过，在战场上，曾经出现了被称为‘死亡天使’的异能力者。”
“虽说是作为传闻一样的存在啦，但是我仔细考虑过，是真有这么个异能者，不然霓虹会投降得更早，更何况……”
星野佑介压低嗓音，说出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隐秘内容，“那个时候，战场上是真的出现了一支不死军团。”
不死？
五条悟连忙追问：“那个异能力者的能力是什么？”
这绝对是星野佑介提起这人的重点。
夏油杰心脏猛跳动，看向星野佑介的目光中带有几分希冀。
是啊，他忘了世上还有异能力这个体系。
如果……那灰原的腿……
星野佑介说：“大概率是珍惜的治疗系，甚至是只要活着一口气，就可以治愈所有的能力。”
五条悟跳起，一手搭上星野佑介的肩，然后急切地催促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找那个什么天使。”
夏油杰狭长的眼睛盯着星野佑介，他坐直身体，将水杯放到茶几上，发出不小的碰撞声，杯内的水有少许洒出，落在桌面上。
星野佑介无奈，冲他们耸了耸肩：“你们两别忘了，我刚刚提到的能力者的消息是作为传闻，才在横滨内小范围流传，战争结束之后，关于他的消息完全没有。”
一盆冷水浇下，两人又焉了。
五条悟“咚”的坐下。
星野佑介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说：“我会让人在横滨留意有没有对方的消息，现在有个盼头总比没有好。”
五条悟深吸一口大气，又吐出，胸膛起伏的幅度很明显，他耗光精力一般说：“交给你了。”
夏油杰：“我也会在其他地区寻找的。”
星野佑介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出打击的话。
那个“死亡天使”在其他地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战争结束，他可不相信官方那帮人会让这样强力的卡牌流落在外，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异能特务科或者军警……
星野佑介叹气。
五条悟反过来安慰道：“佑介，别当心，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那个人异能力者的。”
星野佑介应道：“是呢。”
但是之后就要看灰原能不能自己渡过这段艰难的时间了。
这个话题结束，进入到下一个话题。
星野佑介纳闷：“一开始得来的消息，那两人绝对是冲杰去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改变计划？”
不怪他直接推锅给总监部潜着的那两条鱼，毕竟谁让任务情报出错呢？
“……”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想起了前几天星野佑介说的那段录音，夏油杰的名字可是在那段录音里，被加茂贰五斋和相野太郎挂在嘴边的。
但偏偏出事的是两个学弟的任务。
几人陷入沉寂。
半晌，夏油杰扯了扯嘴角，轻声重复：“是啊，明明最开始是冲我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