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贵族:历史故事集(出版书)》
作者:张守春
内容简介:
精心讲述春秋大贵族不为人知的套路故事。春秋时代,是周朝中期的一个贵族斗争激烈的时代。它中间产生的斗争策略、智谋、人际规范,都深刻地给历史定下了模版,甚至可以说塑造了当今中国人的社会规范和思维模式、斗争套路。本书严格依照史料,写了大量的贵族行为故事例(约218个春秋贵族的故事),以及从中体现的规范和事情套路解析。这些故事本身生动,多姿多态,常常出人意料,几乎超越编的剧情,但他们是真实的。每个故事最后加了点评分析和启发。既获得新鲜感受,也丰富思维启迪。
本书的主角都是贵族。和后代权力斗争相比,春秋时代开合波动得振幅更大,更爽烈,因为贵族们自由能量不受限。本身介绍他们中间产生的斗争策略、智谋、人际规范,这些都深刻地给历史定下了模版,甚至可以说塑造了当今中国人的社会规范和思维模式、斗争套路。本书严格依照史料写了大量的约218个贵族行为故事例,以及从中体现的规范和事情套路解析。这些故事本身生动,多姿多态,常常出人意料,既能获得新鲜感受,也丰富思维启迪。
序 贵族时代什么样
第一卷 郑国荣誉贵族(公元前722年-702年)
1 论克制 郑庄公通过养祸而搬倒对手
2 论暴力 州吁以战争止乱的奇葩想法
3 论自傲 使者说错一句话导致孔子家凶案发生和搬家
4 论自我中心 郑庄公不考虑领导的情感的后果
5 论弱点 长葛之战先发制人要对准人的哪里
6 论伦理 公子忽权力的来源与挟洋自重
第二卷 荣誉贵族(公元前712年-632年,各国相对独立时代到齐楚初霸)
二 同时期的鲁国
三 宋国
四 楚国
五 周王
六 卫国
七 晋国
第三卷 利益贵族(公元前621年-541年,南北百年争霸期)
二 秦国
三 晋国
四 楚国
五 晋国
六 陈国
七 晋国
八 郑国
九 宋国
十 卫国
第四卷 智慧贵族(公元前541年-500年,晋国丧失霸权与楚国被攻破期)
二 楚国
三 吴国
四 吴国越国
五 卫国
第五卷 权力贵族:齐鲁大贵族的权力斗争史
一 鲁国
二 齐国
三 鲁国
后记
序
贵族时代什么样
商朝末年,商纣王战败。陕西省渭河的岐山地区的周文王、周武王领导的周国,入主中原,开创了周朝。时间是公元前十二世纪,大约是公元前1045年前后。
周朝的前两百年,比较平静,大约公元前770年,犬戎打过来了,杀死了在位的周幽王。接班的周平王于是迁都到中原的洛阳。随后这一时段,就被称为东周了。
这时候,因为周王朝元气受损,故事的重心就挪到了诸侯们那里。建国初封出的一百多个诸侯,慢慢分化为南北两大阵营。
晋楚作为南北两大阵营各自的霸主,给各自下面的仆从诸侯提供安全保护,作为交换,仆从诸侯每年向霸主交纳财货的贡品。晋楚两大集团的南北争霸,是春秋时代的主旋律。这样两大阵营长期对打的局面,在中国历史上还是很少的,所以它可以提供宝贵的斗争参考。
诸侯国内部的贵族斗争,更加精彩,构成了春秋时代的暗线。
本书就是解读这种斗争的哲学。
本书是从东周早期开始,具体就是春秋时代。《春秋》一书记载的历史,从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开始,那时候是周平王迁都后几十年,也就是本书故事的开始。
第一卷 郑国荣誉贵族(公元前722年-702年)
本卷讲郑国的故事,是发生在春秋早期。它是单独一卷,独立成篇,是关于郑国权力和伦理故事,但其中很多道理值得品味。
1
论克制 郑庄公通过养祸而搬倒对手
郑庄公对付有后台的弟弟的故事。
周平王东迁后,以郑庄公做朝廷的卿士。郑国是在中原中部的一个诸侯,都城在如今的新郑县地区。
郑国国君郑武公的夫人,不喜欢自己的长子寤生,而喜欢次子段。段不但漂亮可爱,还被国人倾慕。她建议丈夫郑武公立老二做国家继承人。郑武公觉得废长立幼不好,就没有同意。
郑武公死后,长子寤生继位,就是郑庄公。
当时,郑妈妈就对郑庄公(寤生)说:“应该封给你弟弟一个城,有了衣食所靠,我也就放心了。”
于是,把弟弟段封到一个叫京的城(荥阳地区),并且称呼他为京城大叔。
大夫祭足提醒郑庄公说:“您二弟所封去的京这个城,从前一度是咱们的国都,所以城围面积颇大。按照先王定的规矩,外面的城的面积,不可超过都城三分之一。否则,外面的城的大夫,就会势力坐大,危害国都内的君主啊。现在京意见超过标准了。”
郑庄公说:“你什么意思啊?直说不妨。”
祭足说:“不如早给您二弟换个地方,改去小一点的城,以免他滋蔓开来。”
“我有什么办法呢?”郑庄公说,“我妈要他去那里。我能不听吗?先不要说了,放心吧,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姑且先等等看吧。”
意思是,听凭他二弟呆在京城,如果二弟不学好,野心勃勃,不义的事做多了,自然被神人背叛,到时候自我遭殃。
京城大叔接下来就呆在京城,感觉这城虽然比较大,但想要把老大弄下国君的岗位,还不太足够。于是,他就要求附近的西鄙、北鄙两个郑国边境城邑也听他调度,钱粮也要交他一份。
郑庄公很快知道了,但是依旧无动于衷。
京城大叔见大哥没动静,于是胆子更大了,不断向旁的城邑滋蔓,一直扩展到了一百公里以东的廪延。到了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京城大叔开始发难,他派人跑去都城新郑,对老妈郑妈妈说:“现在,京城大叔已经颇有了地盘,人们都希望他当国君呢?他的大兵随时要杀到,夫人不如里应外合,到时候暗中开门献城。这样,京城大叔就可以坐上君位了。”
于是,日子也定下来了,京城那里开始准备战车兵甲,郑庄公也闻得了消息,于是派郑贵族公子闾带领二百乘战车,前去鸣鼓而攻京城。
京城大叔虽然地盘不小,但是京的百姓都背叛了他。不知天高地厚的京城大叔带着人出城迎战,被公子吕杀败。京城大叔卷在败兵里,向北逃到小国共国,从此流亡不归。
郑庄公的挑战者是弟弟。这个弟弟被母亲宠爱,相当于是有背景的人,郑庄公惹不起,无法用一般的国家法规来管理他。郑庄公的做法,就是以退为进,表现出听之任之的避让态度,一切让弟弟说了算,而等着他弟弟闹出笑话。
弟弟虽然是亲贵,但人无完人,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儿问题。郑庄公就纵容他可劲儿折腾,而弟弟看郑庄公软弱无力,就敢于放纵,于是小的问题也变成大问题,终于做出作乱的事情。到了这种情况,即便是特权亲贵,作乱也是不能饶赦的了,母亲也不能再庇护他了。于是郑庄公执行国法,除去了弟弟,从而搬掉了这个危险的对立者。
如果不是“以退为进”麻痹对方,而进行直接对抗,对方是母亲的宠弟,那么郑庄公是根本管不了他的。
所以,面前特殊背景的人、大领导的亲贵,不留情面,按章办事,好像包公那样,自然通常是没有这样的可能的,而一味消极顺应,举手投降,又办不成事。这种“以退为进”,无疑是郑庄公的历史故事,给我们的启发了。
2
论暴力 州吁以战争止乱的奇葩想法
这是州吁篡位后怎么安定局面的故事。
隐二年(公元前721年),郑庄公和弟弟打,引发了国际干预。老二公子段(京城大叔)有一个儿子,叫公孙滑。在公子段失败后,公孙滑也跑了,去了卫国。卫国在郑国北,是邻居。在卫桓公看来,这是郑国有了小小的内乱,自己可以趁机干预郑国,介入方式就是支持一派,打另一派。
卫国在河南省的北部,面积也不大,以今天的视角来讲就是一两个市的面积,都城朝歌,就是如今河南省北部的淇县,是从前商朝都城。当初这里被封给了周武王的弟弟康叔,一代代传下来,目前的国君叫作卫桓公。
于是,卫桓公接纳了公孙滑,然后发兵南下,拔取了廪延邑,教公孙滑住进去。
次年,郑庄公出兵报复卫国。于是,郑、卫两个国家之间就开始结了怨。
紧接着,卫桓公却被自己的弟弟公子州吁刺杀,州吁继位为君。州吁为了获得国内人心,就想发兵报复郑国,因为郑国和卫国不是刚刚结怨了嘛。如果打败郑国,国内不论贵族还是国人岂不对我服气了?
州吁又怕自己一国不够,就又请宋国一起出兵。
宋国在河南省东部,卫国在河南北部,两个国家都围着河南中部的郑国,直径一到两百公里。宋国也是大周朝初年所封建的国家,祖上是微子启。
夏天,宋、卫、陈、蔡四国联兵准备完毕,各自从东、东南、北三个方向杀奔河南中心的郑国,一两百里路程,几日便到。四国联军把郑国东门堵住,一连堵了五天,郑庄公不敢出来。
如果出来打,打输了,不算可耻,缩在城里不出来,那实在是有失贵族的尊严,简直比死都不如。
贵族以勇敢为荣,贵族讲的是“刚亦不吐,柔亦不茹”:嘴里遇到硬的东西我嚼不动,我也不把他吐出来;吃到软的我也不把它狂嚼一通。贵族是以刚对刚,以柔对柔。绝不是“能屈能伸”的那种价值观。但郑庄公却不这样,这是他能变通的地方。
于是四国大兵撤退回国。
秋天,四国兵马再次出动了,这次还约了东方的鲁国一起来。
郑庄公带兵出城,战败。
卫君州吁回到朝歌之后,但是民众依旧不亲附他,不觉得他是英雄,反倒是跳梁小丑。
州吁长吁短叹,对石厚说:“民众总是抱怨我,你看看,能有什么办法,我是想不出来了。”
石厚说:“我老爸素来倒是有智谋的,人老就多智嘛,不如我回去请教他一下。”
石厚回到家里,见到石碏。
石碏给出了找“联合国秘书长”的办法,他说:“周天子虽然实力不算强了,但是毕竟是诸候们的共主,如果能叫天子接见一下州吁,那么国人的议论纷纷,也就自然了结了。如今天子跟陈侯的关系不错,叫国君去求求陈侯,叫陈侯跟天子递递话,天子没准就能接见州吁了。”
石厚连忙把这主意转达给州吁,州吁也觉得这办法好。于是亲自拎着礼物亲自去了陈国。
陈国在河南东南部,是个小国,都城在河南淮阳,是从前大舜的后代,也被周初天子封为了诸候,不过封的时候,把女儿嫁给了他,所以算是女婿国。
陈国不大,陈桓公在位,他早到石碏的通报,等州吁一来,就杀了州吁。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石碏把州吁搞出了国,于是在外面落单,被正法了。
随即国内,扶立卫桓公的另一个弟弟继位,是为卫宣公。
州吁通过战争来保君位的办法,实践证明失败了。按理说,对外特别能打,确实可以获得民望——比如英国的查理曼国王。石碏叫陈国人杀州吁,陈国人就听了。石碏怎么会有这么大面子?这件事背后,是不是有郑国郑庄公的指使,他才是给石碏撑腰的人?州吁之败,也许不能证明战争保君位的策略是错误的。
3
论自傲 使者说错一句话导致孔子家凶案发生和搬家
郑庄公听说州吁已死,新君甫立,于是召集群臣,说:“前番东门之役,宋国帮着卫国侵害我国,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这就杀奔宋国。”
于是郑军联合了小国邾(后改名邹国),东捣入宋国进行报复,直攻入宋都商丘的外城郭。
宋殇公被围在内城(宫城)里,赶紧派人向东面的邻居——山东南部的鲁国求救。鲁隐公的妈是宋国贵族,鲁宋两国是盟友。鲁隐公当即决定援宋,他又多问了一句:“郑国兵现在到哪儿了?”
宋国使者说:“还没到国都。”
一下把鲁隐公气着了。因为这宋国使者没讲实话,鲁桓公已经了解到郑联军攻入宋国郭城了。
鲁隐公当即大怒,你求救还不说实话。鲁隐公说道:“你们国君当初跟我约定要同恤社稷之难,可你说敌军还没到国都,那就不是社稷之难。所以你的请求,寡人不敢听!”
宋国使者面红耳赤,灰溜溜回去了。鲁、宋关系因此出现裂痕。
宋殇公既然向人求救,又不说实话,这是叫人反感的。如果你不把战场情况讲清楚,对方派多少人,怎么部署,就会出行失误,带来牺牲。可宋国为什么不说呢?是凡向别人求救,如果对方觉得,我已经没救了,那他就不来救了。比如我已经穷得光着腚了,他也就不借钱给我了。如果说实话,郑人已经攻入外城,我们就剩内城在抵抗了,这已经快没救了,他也就放弃治疗了。而且,你看我们没救了,就不想惹人,反去讨好郑国,乃至跟着落井下石怎么办?
所以,求救者,往往还想把自己说得强点,以证明我值得救。
总之,这种阴差阳错,在猜疑中就产生和放大了。
郑庄公见刚才鲁、宋关系出现裂痕,当即派人去跟鲁国修好。于是郑、鲁讲和修好,鲁国从此愿意帮助郑国,郑国多了个重要盟友。
两年后,郑庄公又提议去打宋国,鲁国干脆配合郑国出兵,一下子两国联手夺下宋国两个城池。
宋国本来有鲁国这个盟友,但是因为傲气,莫名其妙地丧失了鲁国,变成了自己独自招架鲁、郑两国,把中原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了郑。这都是宋殇公爱面子、活受罪。俗话说“曲则坚”,委屈自己,才能坚固,宋殇公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郑庄公因此在中原诸侯这里,取得了微弱的领先优势。
而宋国的战败,又导致连锁反应。
第二年,因为宋国年年对外作战,却是败多胜少,人民群众都怨恨宋殇公和大司马孔父嘉。
孔父嘉和夫人外出游玩,宋殇公的太宰华督看到了,说:“大司马的这媳妇,如此美而艳。”
华督鼓动国人说:“自从国君继位以来,十年之间,我们跟郑国,还有诸候,连战十一次,国家年年出征,败多胜少,民不堪命,百物腾贵。这不是国君不贤明,实在是孔父嘉怂恿的。”
国人愤怒,冲到孔府,杀死孔父嘉。
孔家的人在宋国也岌岌不安,惧怕华督势大,干脆带着孔防叔(孔父嘉的儿子),向东跑到鲁国,在曲阜住下,从此再不回国了。
孔防叔流亡在鲁国,随后一茬一茬又生小孩,终于两百年后生出来了孔子。
就这样,前后连贯起来看,因为使者去鲁国求救时说错一句话,宋国内外受窘,最终使者这一句话,是导致孔子家搬了家。这可真是蝴蝶的一双翅膀,扇出一场暴雨。
最后再说一下名字称谓。
孔父是字,嘉是名(这是称呼的方式之一,即字+名),他的姓是宋国公族的子姓。贵族有姓,姓分出不同的氏族,氏族作为同姓贵族不同分支的代号。贵族可以用自己的封地的名字为氏,还可以拿父祖的字为氏。孔父嘉的字是“孔父”,于是后代以字孔父中的孔字为氏,这就是孔氏、连起来就是,子姓,字仲尼,名丘。
当时对贵族男子有两种称呼方法,一是字+名,孔父嘉就属于这种,另一种是氏+名,按这种称呼,孔子就应该叫孔丘。而如果按第一种称法,他也可以叫仲尼丘。
总之,氏是个高级的东西,标志着是某某分支的贵族。不是人人都有姓何氏的,在当时。
4
论自我中心 郑庄公不考虑领导的情感的后果
这是郑庄公与天子相处的故事。
鲁国是东方一个较大的国家。郑国境内的许地有块田野,叫做许田,却是属于鲁国的。这是因为从前鲁国开国之君伯鲁的父亲周公,在洛阳上班,当时贵族不是拿现金的工资,而是得到一块田地,作为采邑,以其产出当工资。许田这块地,就是天子给他的。所以它属于鲁国。郑国是后封的国家,因此这块地落在它的境内,但属于鲁国。而鲁国远距离管理许田也不方便。
鲁国在泰山西脚下,还有一块祊田,则属于郑国。从前周天子巡守祭祀泰山,各国诸侯要去助祭,包括郑国。天子就把这块祊田,赐给了郑国先君,用这块田地的产出,做郑君来泰山助祭时的费用来源。所以这块祊田属于郑国,却在鲁国境内。
桓四年(公元前708年,这里,桓四年,是鲁桓公四年,本书都统一按这个体例,使用鲁国君主纪念,下同),郑庄公派大夫祭足跑去找鲁桓公,提出个因地制宜的办法,用许田交换祊田,这样各自治理起来,更加近便。
鲁桓公听了,说:“这样倒是方便,但是,祊田归了我们,天子要来祭祀泰山,你们郑国没了祊田的产出以为助祭,怎么助祭泰山啊。”
祭足说:“这不碍事,我看天子现在的处境,经常连粮食都没有,几次跟诸候借粮食,祭祀泰山是个多么费钱的事情,他哪里还要再去。”
鲁桓公点点头,于是起草和约,互相交易祊田、许田。
洛阳城里的周桓王听说之后,果然大怒。郑侯居然把这土地,转给了鲁国。郑侯连田都不要了,那是不是不想为朕助祭泰山了?是不是说,朕以后就甭想去泰山祭祀了?
于是,周桓王决定大发兵,讨伐郑国。
大人物对一些物质利益看得并不重,你给公司多挣了多少钱,或者损失了多少钱,这是次要的问题。眼里有没有领导,带着轻视的心态与领导接触,才是领导者的大忌。人并不全是理性动物,而是情感生物。有的人会打情感牌,利益上给不到别人,但是用情感对上对下来联系,这也是管用的。相反,忽视了上下的情感需求,即便是能人也会孤立。郑庄公这里就犯了这个忌讳。
5
论弱点 长葛之战先发制人要对准人的哪里
因为郑国和鲁国交换田地的事,周桓王觉得被轻视了,于是桓五年(公元前707年)春天,周桓王带领卫宣公、陈厉公(子佗)、蔡桓侯、周桓王,讨伐郑庄公,以示惩罚。
“你们说怎么打?”郑庄公望着对峙的军队,黑压压布满城西的平野。双方战阵都已经要列好了,各自的战车都有三百多辆,步兵上万人。
这时,陈桓公刚刚被人杀了,闹出了内乱,陈国人都不愿意服役,没有战心。他们附从在周王三军的左军下。
祭足说:“如果我们集中全力,猛攻国内办丧事的陈国人,他们必然败走,那么王左军受国人败军干扰,必然溃乱。同样,卫国蔡国两家兵弱,我们的左军集中攻击这两家,这两家一乱,王右军受其干扰,也必然溃乱。我们再用两军合击天子中部,就能得胜。”
郑庄公赞同。
郑庄公又在战术上进行调整。现在的流行战术,是步兵放在战车兵前面,这种老办法,很不便,步兵在前,战车全没了冲击的空间。于是,郑庄公当即调度,改让步兵疏散开,给战车让出冲锋的道路。等打的时候,战车先冲,步兵跟在后面。这就像田里割麦子的人在前面,后面是拾麦穗的人,直接把敌人人头往筐里拣就可以了。
郑庄公说:“待会打起来,想集中攻击他们的弱点,也是做不到的,除非偷着来。所以我不击鼓,你们就抢先进攻。我知道,按照贵族的打法,是要鸣鼓而击之的,但我们人少,不能讲这个礼了。”
于是,郑国右军战车,突然行动,朝着对面陈国人就扑去了。陈国人大惊失色。天子也看见了,咦咦地直叫:“怎么,没等击鼓,他们就出来啦!这帮懦夫,还要不要脸,居然偷袭!”当即就擂起战鼓。
陈国人都没心思出国卖力,望见对面战车专门朝自己扑来,当即纷纷后退。黑肩是王左军的统帅,见陈国人不支,就命令向右摇旗。看到旗帜,王左军掉转车头,横向出发,去救助拱陈军。马头从朝北的,连忙转头,原本的纵列列队形全乱。
就这样,郑右军追着陈国人死打,陈军迅速崩败,王左军则队形混乱,架不住后续的郑国右军步兵进攻,勉强支撑。
这时候,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天子军的右翼,右翼中的卫蔡两国兵,在郑左军集中打击下,也是溃败,林父忙命所辖的右军王族军救助两家,结果王右军一样在调整中阵形变得混乱,被郑军压制。
郑庄公这时候猛烈击鼓。于是,左右两军转而都向天子所在的中军杀来。周桓王中军,遭到对面优势兵力的集中打击。
双方几千人拥挤着乱打,规模宏大,场面壮观,举起又落下的长戈和矛戟,更像一个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天子也亲自动手了,周桓王手挥舞着铜钺,砍击逼近他战车的敌人。身边武士用长剑往来击打。高渠弥已经杀到了近前,从车上瞄了个准,嗖的一下,一支利箭,正中天子肩膀。血立刻从青铜箭头下流了出来,一同流淌着的还有御林军的士气。
天子中箭,可了不得了,王中军本来不支对方两军,陈国人早溃逃出了战场。于是王军只得向后败退。
对抗和竞争的法则,不是正面硬碰硬,而是先朝着对方的弱点所在,集中力量进攻。当敌人的弱点部位垮掉时,再继续扩大战果,从而整体摧毁对方。这就是先发制人的要领。而聪明的人则要掩盖自己的弱点,通过示形的方式。比如,弱而示之强,强而示之弱,这就是示形。
不知道敌人的弱点是什么,对抗就没有必胜的把握。知道敌人的弱点,就可以以己之长,攻敌之弱处。掌握了这个要领,菜鸟也可以搬到大佬。
这时候,王军开始向后败退,祭足见状,对郑庄公说,“大王赶紧再击鼓,肯定把他们杀个落花流水。怎么好像鼓声不响了。”
“不能再打了。我不是大国,封臣怎么能欺负天子呢。”郑庄公说,“只求我们社稷无损,也就够了!然后举起锤子,朝侍卫马鞍后面的铜钲猛敲起来。”
三军当即止住脚步。
天子混乱的军兵,一路丢了旗帜,弃了皮甲,以求跑得快,蜂拥向后遁逃。天子在车上气得捂着伤口乱叫:“我一个一个查出来,治死你们!”
大夫们来问为什么不追击。郑庄公说,“只是不能结怨太深,你们说,要是真抓住了天子,我怎么办啊?若是天子死了,我还怎么活在国人面前。”
郑庄公得到报告说天子被射中了,就怕结怨太深了。于是说:“这样吧,等他扎下营来,今晚祭足去看看天子,问问伤情,一定要让天子原谅我们。”
“这怎么能行,太危险了。”大夫们说。
“不要说了,”郑庄公说,“我得跟天子和解,才能获得十几年安宁。”
王军向后败逃十多里,方才扎下营来。祭足跑去慰问探望天子,多少给了周桓王一些抚慰。
人常说以德服人。其实单纯的以德不足以服人。它强调的是在武力征服之后,方才以德服人。派祭足去抚慰天子,打完了又拉,使得他不至于死命报复,才是以德服人的真谛。
6
论伦理 公子忽权力的来源与挟洋自重
这是有关公子忽的故事。
郑庄公的太子名叫忽,年少英勇正直。桓十年(公元前702年),山戎人(蛮族)南下骚扰齐国,齐国支撑不住,就向诸侯求救。郑庄公派太子忽领兵前去营救,其它诸侯也派兵前往。郑太子忽作战勇猛,俘虏山戎的两个大帅——大良、少良。
随后,齐僖公招待诸侯宴饮。宴饮的时候,谁坐在第一个,谁第二个,涉及到诸侯的面子,是件要紧的事。鲁国是最懂礼仪的,齐僖公就请鲁桓公来给定班次。鲁桓公把郑国给排在最后,因为他是按诸侯受封的时间来排序的。郑国的首任国君郑桓公是周宣王时候才被封的(是周宣王的弟弟),到现在才传三代,自然排了个最后。
郑国太子忽很不高兴,觉得自己功劳大,却坐在最后一角。于是,到了冬天,郑国就去打鲁国,和鲁军在郎地交战。
郑国和鲁国本来是关系很好的,这次因为开会座位的问题,就闹翻了。
第二年夏天,郑庄公死掉,长子公子忽继位,是为郑昭公。结果,他的弟弟子突联合的宋国势力,一起驱逐了郑昭公。子突当了国君,是为郑厉公。
谁能当国君,不仅仅是个人能力,外国力量撑腰是个重要因素。子突能联合宋国,是靠着给宋国承诺输送好处,而公子忽则失去了鲁国的外援,仅仅因为排座位时受辱。从外国那里拉靠山,就是我们说的“挟洋自重”。但不得不承认,权力的来源不是空虚的,“挟洋自重”确实是权力的来源之一。
接下来,子突,也就是郑厉公做了国君。郑厉公虽然当了国君,但他是大夫祭足帮着联络宋国人而当上的。于是,祭足就敢于专权,郑国的大事,都是祭足说了算。
郑厉公于是召来雍纠,命他刺杀祭足。
雍纠许诺。
郑厉公说:“不过,你不是祭足的女婿吗?杀你的岳父,你肯吗?”
雍纠说道:“岳父并非真父。我就说,请祭足明日到郊外游玩野餐,到时候我用鸠酒毒死他。”
于是雍纠告辞回家。到了家里,正遇见自己的媳妇,也就是祭足的闺女,说请她父亲到郊外游玩。
祭足的女儿一看丈夫神色不同以往,反复盘问,雍纠是实诚人,就说了自己的刺杀计划。
祭足的女儿很矛盾,就丈夫睡觉后,就问自己的母亲:“你觉得,是丈夫亲呢,还是爹亲呢?”
母亲说:“那还用说吗?丈夫怎么能跟爹比呢?丈夫嘛,人人都可以当丈夫的,不行可以换,而爹却只有一个,怎么能比啊。”
祭闺女一听,点点头,觉得妈说的很有道理,于是:“那我只好说了,是这样一件事,我丈夫,就是雍纠啊,今天跟我说了,打算明天把爸爸诳到郊外,以吃饭为名,把爸爸给鸩杀了。”
次日,春光和媚,祭足一家人和雍纠一家,在郊外聚会,雍纠献上毒酒,祭足一声冷笑,当场杀了雍纠,尸体扔在山下水里。
郑厉公听说了这个情况,就评论说:“谋及妇人,宜其死也。”
和女子商量,难怪雍纠会死。权力的规律是不可调和的,而伦理的原则是妥协共存。权力领域往往要秋风扫落叶,权力者是没有私人感情的,所以他在伦理领域往往背负恶名。这就是一些强大的君主往往有盛名之累的原因。
既然雍纠政变失败了,郑厉公没办法,只好出逃。
郑厉公跑了,于是郑昭公(公子忽)又被祭足接回国都了,重新当国君。
郑国大夫高渠弥,从前事奉郑庄公,颇是能征惯战,郑庄公就要提拔高渠弥为卿,当时的太子公子忽(如今的郑昭公)就劝阻。于是,高渠弥怨恨郑昭公,现在,他干脆就刺杀了郑昭公。
郑昭公的弟弟郑厉公随后回国继位。
郑厉公的故事,说明了这样一个道理:“求富贵,必得富贵。”特别是对于权力,能否得到,靠的是一个人的权力欲是不是很强。至于能力倒是其次。郑厉公死乞白赖,不当国君不罢休,这是他最终“必得富贵”的基因吧。而权力欲就是很强的支配欲,这也是他非要刺杀祭足的原因。这就是他的人性特点,也是领导人物的特点。
随后郑国不再成为主角,接下来是齐国的事情,这也是局势的主干线。
第二卷
荣誉贵族(公元前712年-632年,各国相对独立时代到齐楚初霸)
一 齐国主干线
1 论好色 文姜因为爱情而伤害的故事
齐国等春秋时代的诸侯,在那个外面的大压力来临之前,原本小日子过得挺滋,最多也就是出个凶杀之类的事。
山东省地区当时有多个诸侯。齐国是山东省北部的一个较大的,鲁国是山东省南部较大的,但这时各自也超不过两百公里方圆。
鲁国在泰山以南,都城曲阜。当初,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的儿子伯鲁被封到鲁国,是鲁国的第一任国君,目前下传十四代,到了鲁隐公。这时候正是春秋初期,他是春秋初期第一任鲁国君。
鲁隐公死后,弟弟鲁桓公继位。
桓十八年(指鲁桓公十八年,公元前695年)春天,鲁桓公带着自己的夫人文姜,到齐国去访问。
可是大夫却反对带上文姜。因为这里暗含玄机。从前,齐僖公有个儿子叫诸儿,还有个女儿就是这文姜。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诸儿和自己的妹妹文姜竟然发生了恋爱关系,也许他俩是同父异母的吧。尽管如此,也是不能公开且不能有结果的。文姜到了出嫁的年龄,还是嫁给了南边鲁国的鲁桓公。齐僖公死后,诸儿继位,做了齐襄公,就是现在的齐国国君。
鲁桓公还是拒绝了大夫的意见,带着夫人文姜去了。
到了齐国后,齐襄公又见到了妹妹文姜,于是俩人又发生了那个的不美好的行为。
鲁桓公知道了,气得像武大郎一样,把文姜夫人大骂了一顿。文姜于是就去对齐襄公讲了,说自己挨了骂。
于是下一次与鲁桓公喝酒,喝完,鲁桓公酩酊大醉,齐襄公就让力士公子彭生抱着鲁桓公上车,结果一抱,愣把鲁桓公给拉杀而死了。
鲁桓公的儿子公子同继位,是为鲁庄公。鲁国派人来责备齐国,齐襄公于是把公子彭生当作替罪羊杀掉了事。公子彭生死前,特别冤枉地叫唤了半天。
随后,文姜夫人也不敢回鲁国了,怕国人恨她,于是住在边境的一个城邑,自己呆着。随后,齐襄公又跑来跟他幽会了一次。
齐襄公和妹妹文姜私通,本来就是自己不对,但是他还把妹夫鲁桓公杀了,可见这实在是个恶人。但是,荣誉和野心的准则,不一定是道德。
齐国与鲁国争强,一直没有论出个高低。齐襄公的办法,是灭掉鲁国的盟友纪国,从而加强本国力量和扩张国土。但是鲁桓公在,这一点不容易办到。干脆杀了鲁桓公,而鲁桓公的儿子又年少,齐国出兵打纪国,鲁国就不容易干涉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年中(公元前694年-公元前689年),趁着鲁庄公年少,齐襄公连年进攻并灭掉纪国。鲁庄公年少,不能救。
所以,文姜、齐襄公这件事情,不仅仅是西门庆之类的风流韵事,期间还有齐国扩张的国家利益矛盾在暗中推动它。
情感需求很多的人,对物质往往也看得重,齐襄公这里就是例子。陷在爱和利益的迷网,就失去了部分人性,大约就是齐襄公这样的例子吧。
2 论信诺 齐襄公惹了贵族和小妾的后果
这是齐国国君齐襄公的故事。
齐国位于山东省中北部,都城临淄(今淄博),齐国第一任国君是姜子牙,因功也被周武王封为了诸侯。一直传下去,到了齐襄公,是第十四任国君。
庄七年(指鲁庄公七年,公元前687年),齐襄公派大夫连称、管至父,到都城西边不远的葵丘(淄博以西)戍守,以防诸候或者周天子来伐。
这两位驻守郊外的大夫,临行就问齐襄公,我们守到什么时候啊,何时换我们回来啊。
齐襄公一边吃瓜,一边吐籽,打发说:“不急,以瓜代为期。”意思是,等明年再到吃西瓜的时候,就让你俩回来。(成语“及瓜而代”,期满换任的意思。)
次年夏天,齐国的甜瓜终于在盼望中成熟了,但是招呼连称、管至父回城的诏书却遥遥无期。两个在郊外等待一年之久的驻防大将,已经不耐烦了,就干脆想作乱。
秋天,齐襄公出城去打猎,突然遭遇一只大野猪。齐襄公弯弓搭箭去射,野猪中箭,就“人立而啼”,非常异类。齐襄公吓得扭身就跑。结果一跤跌下车去,脚骨骨折。
野猪追在他后边,齐襄公一瘸一拐终于逃得了活命,但跑丢了一只鞋子。齐襄公觉得那鞋子很高级,就吩咐寺人费回去找鞋子。
寺人费找了一番,回来报说没找到。齐襄公这时候躺在宫里卧室床上,于是赏了笨蛋寺人费一顿鞭子。
齐襄公有个小妾,长得不怎么样,齐襄公从来不去临幸她,她于是日怀怨恨。刚好,她的哥哥就是连称。小妾于是偷着跑到临淄郊外驻防的连称、管至父的驻地,对哥哥连称说:“今天,国君脚摔坏了,在宫里躺着呢,你们要行动,现在最合适,他跑不了了。”
于是,当晚,两个驻扎在郊外长期不得回城,因而心怀不满的人,连称、管至父,作乱。俩人摸近城,到了公宫门口。正好寺人费从门里出来,就是白天找鞋没找到,挨了一顿鞭子的。
连称、管至父赶紧把他抓住。寺人费谎称自己也恨死齐襄公了,并且脱下衣裳,露出鞭痕。
二人信以为真。寺人费说:“杀进去,未必能战胜,不如我先进去,偷着把国君杀了,抱着脑袋来找你们。”
二人点头。于是寺人费进了宫门,跑入卧室,赶紧给主子通风报信。齐襄公闻言,急得想跑,但脚伤跑不掉,只好命寺人费把他背着藏了起来。
然后寺人费从寝宫里出来,挥剑就刺连称。连称、管至父赶紧与他格斗,寺人费一边打,一边大呼小叫,结果一剑不留神,被敌刺穿胸膛,倒在门中。
连、管两个造反派带着兵,攻入宫院,乱杀一气,冲进寝宫,挑起帐子用宝剑就砍,把床上的人脑袋砍下来了。举火一看,却不是齐襄公——是个宦官假扮的。原来,宦官孟阳假扮齐襄公,躺在床上。
齐襄公这时候藏在了内室门后头,可惜,当他差不多就要躲过去了的时候,帷幕之下却露出他的一只脚。敌人赶紧过来查,一划拉,露出后面的齐襄公。一剑进去,将齐襄公杀死。
齐国大乱。
命运的齿轮神秘莫测。齐襄公惹了小妾,还有两个武夫,小人物就害死了他。所以兔子不吃窝边草,怕的是破坏自己的生存环境,对于身边的人恩惠换忠诚,是安全之道。所以古代的横行侠客,到了自己的胡同小区,则都是仁义和气的。
3 论才能 管仲寄人篱下者的利用价值
这是管仲借用外力争位的故事。
齐襄公除了有文姜这个美丽的妹妹,还有俩弟弟,分别叫公子纠和公子小白。公子小白从前嫌齐襄公为君无状,怕自己倒霉,就提前出奔去了莒国(山东莒县)。
公子纠则一直呆在齐国,这时见齐国大乱,怕自己也在混乱中被杀,就带着跟班管仲,往南逃跑去了鲁国。公子纠到了鲁国,因为他妈妈是鲁国的公女(齐鲁互相结姻),鲁国国君鲁庄公将他收下。
齐襄公灭纪国,威势压过了鲁国。但是齐襄公意外死了,这给了鲁国翻盘的机会。现在,如果鲁庄公能把公子纠扶上齐国君位,那以后齐国至少要对鲁国友善些。
于是,庄九年(公元前685年)夏天,鲁庄公亲自带兵,保着齐国跑来的公子纠,向北杀奔齐国,准备武装送公子纠入齐国为君。
这种作法在春秋时代是比较常见的,借助流亡公子,可以名正言顺地干预它国内政。君主制下的国君,都喜欢善待外人,因为外人没根基,是完全听命自己的人。
这时候,齐襄公的三弟公子小白,之前逃去了莒国,这时候带着莒国人赞助给他的兵车,还有自己的跟班鲍叔牙,也从莒国出发,往齐都临淄跑来。两边比赛,谁能先到,谁就先入城当上国君。
公子纠派自己的跟班管仲,偷偷摸摸钻进对方营地,照公子小白放了一箭。小白不傻,故意装死。管仲信以为真,以为胜券在握,遂保着公子纠慢慢溜达。结果到了临淄,却发现公子小白已经登上君位了,是为齐桓公。
鲁国军和公子纠、管仲只能回去。
齐桓公(小白)随即发来使者,要求鲁庄公把公子纠(齐桓公的二哥)杀掉。
一般国君都好虚荣的面子,觉得屈从于他人是折了面子。鲁庄公性格温和,他则觉得委曲才能坚固,能屈能伸者是俊杰。所以答应了。杀了公子纠。
公子纠的跟班管仲也当了俘虏,被拉到鲁庄公这里。
鲁国大臣施伯说:“管仲是个贤人,不如留下帮您治国。”这是事实,管仲有一定才干,在列国已经知名。
“但是这样就违逆了齐国呀,”鲁庄公说,“齐国那边派人来抓管仲了呢!”
“那就杀了管仲,以免为齐国所用。”
齐国使者马上拦住:“不许杀,管仲射过我们主公一箭,主公恨之入骨,非亲手杀了他不可。”
于是,鲁庄公于是不杀管仲也不留管仲,把他引渡回齐国处理。
管仲到了齐国以后,齐桓公的跟班鲍叔牙就推荐管仲:“管仲的才能,比咱们齐国的上卿高奚还高,可以为政。”
齐桓公没有记恨管仲射了自己一箭,于是拜管仲为相。
公子纠和齐桓公争位,互相是仇人。但是任用仇人团队的管仲做相国,有一个好处就是便于控制。管仲毕竟犯过错误的人,在齐国君卿眼中是有政治污点的。正是管仲有这些历史问题,齐桓公力排众议任用他,管仲才能死心塌地、兢兢业业地效忠他。任用有过失的人,是国君的偏爱,因为手中把着他的小辫子。相比于国内骄傲的贵族,管仲显然对齐桓公更俯首帖耳,使用起来非常如意。
4 论勇敢 曹沫弱国的强势外交为什么管用
这是关于曹沫的故事。
庄十二年(鲁庄公十二年),齐军伐谭,灭掉谭国。庄十三年,齐国又发兵灭掉遂国(山东宁阳县)。这些琐碎的战斗,都是为了威逼南边的鲁国。遂国以南几十公里就是鲁国。
齐国灭掉遂国后,就派兵戍守遂国,但是遂国的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四大卿大夫家族,诱骗齐国卫戍部队的长官来家里宴饮。等齐国将官们喝醉后,埋伏的家兵一拥而上,把齐将官们全部杀光。
齐桓公取得了这些成绩,就对南边的鲁国构成了压力。遂国就在鲁国以北不远。齐桓公接下来没有对鲁国用兵,而是采取了先声而后实的办法,派人通知鲁庄公去柯邑跟自己会盟。如果鲁国去了,就表示开始当齐国的跟班。
借助胜利的威势,促成竞争方屈服,而不是真的去动手打。这是高明的作法。至少不妨试一下。相比于真的打起来胜负难知,这种先声后实的威慑,一般能促使对方形成表面上的妥协。这比起打起来,互相继续是仇敌,两败俱伤,更有价值。
果然,鲁庄公权衡了一下,接受了齐国的要求。对齐国来讲,这也算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鲁庄公下朝时,不禁叹息了一声,意思是鲁国从此赛不过齐国了。大夫曹沫听了,暗生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