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氏是六卿中相对弱的一家。智跞是未来智伯的爷爷。
大厨师屠蒯的劝谏方式,新奇有趣,当领导有错时,不批评领导,而批评那些勾引和纵容领导犯错的人,这个技巧可以试试。
3 齐景公的挑衅
昭十二年(公元前530年)晋平公去世,儿子晋昭公继位。
夏天,齐景公、卫灵公、郑定公到晋国朝拜,为了朝见新继位的晋昭公(晋平公之子)。
晋昭公招待齐景公饮酒,俩人玩投壶游戏,晋昭公先投,他的仪式助理中行吴就说道:“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
晋昭公果然一箭投中,哈哈大笑。
齐景公举起箭来,说:“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结果也一箭入壶。
齐景公的这个“与君代兴”的话,意思是想取代晋国当盟主。
晋国大夫士文伯就把中行吴拉到一边,说:“你刚才说的不恰当。我们本来就是诸侯的老师,你却那么说,难道当不当老师,由壶来决定?你看,就因为你说的,齐侯看轻了咱们国君。以后齐侯不会再来朝拜了。”
中行吴不服气:“您老就别这么磨叨了。我们军帅强项,战卒精勉,如今情况跟过去一样,齐国能把我们怎么样?”
士文伯和中行吴正在叽叽咕咕分证的时候,齐景公的跟班瞧着他俩,担心这俩愤怒于齐景公说错了话,要给齐景公来个就地逮捕什么的,当即快走两步,上前说:“天时已晚,两位领导都累了吧,国君可以跟我先下来吧。”
于是,找了这么个借口,拉着齐景公下去,急匆匆出了宴会厅。
齐景公在外交场合,释放了自己要取代晋国霸主地位的信号,这其实也是试探。如果晋国不能发出“强硬者”的反应信号,齐景公一定更加蠢蠢欲动。
4 平丘之会
从前,晋平公修了个虒祁的宫殿,虒是一种想像的野兽,样子就跟这字差不多,就是长着俩犄角的老虎,以象征自己的伟大,随后几年间,晋国驾下的十几个诸侯都来祝贺这宝殿落成。但是诸侯看了之后,纷纷对这个奢侈的建筑摇头,反倒对晋国产生了二心。
郑简公也在游吉的陪伴下,也来晋国入贺。晋国大夫史赵见到游吉,说:“你们真是能蒙人啊,这应该来吊问,怎么却来贺啊。”意思是,国君盖这么奢侈的太子,不是好事,应该来表示哀悼。
游吉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啊,不光我们来贺,天下诸候都来贺啊。”
对于霸主来讲,建设宫殿而不把钱用在武备上,这是投资错误,所以可吊。
此外,还有一件事,鲁国最近多次进攻莒国和邾国,晋国也一直拖着没管。
于是,昭十三年(公元前529年)夏天,叔向对晋昭公说:“诸侯因为虒祁的事,都有了二心,对于这些诸侯,不可不示威。”
到了七月,晋国出动四千辆兵车(简直是天文数字,从前城濮之战晋国才七百辆),到平丘(河南封丘),进行示威,叫齐景公、鲁昭公、宋元公、卫灵公、郑定公、曹武公、周天子代表、莒国君、邾国君、滕国君、薛国君、杞国君、小邾君,都来相会。
这十二家诸侯都来到了平丘。晋昭公和晋军也驻扎在平丘。叔向的异母弟弟叔鱼,刚生下来,虎眼猪嘴,鹰肩牛肚,叔向的妈妈一看,就说:“这个模样,小河沟可以填满,他也填不满,没个够。将来肯定因为受贿而死。”叔鱼这时候担任了晋国的司马,就是纠察纪律。结果他自己最不守纪律,平丘属于卫地,于是他就向卫国人索要贿赂。卫国人不肯给。于是,晋军就在驻扎期间,派樵夫跑到附近砍树砍柴,司马叔鱼不管,放纵他们,爱怎么砍怎么砍,拆房子我也不管。
卫国人受不了了,派大夫屠伯找叔向,献上一些肉羹和一筐锦:“我们侍奉晋国,从来不敢有二心,可是最近你们出来的樵夫,情况很特别。斗胆向您汇报一下。”
叔向立刻就明白了:“我们这儿有个叫叔鱼的,贪求财货没个够,他也快因此倒霉了。这样吧,您拿着这筐锦,以卫侯的名义送给叔鱼去,砍柴的事儿自然就停了。”
于是,屠伯抱着那筐锦,去了叔鱼的营房,说以卫君的名义赐给叔鱼。这招还真管用,不等屠伯从叔鱼的屋子出来,乱砍乱伐的樵夫们都被招呼回去了——因为送了礼了。而叔向对这个弟弟,也是听之任之了,只等着他未来自我爆炸罢了。
十二家诸侯都来到平丘了,但是相会不等于盟誓。相会只是相见,盟誓则是专门要歃血搞仪式的。誓词还要规定出一些约定和承诺,不可违反的。晋国提议搞一次盟誓。但是,与会而来的齐景公不同意。晋国叔向有点手足无措,就去问同来的周天子的代表刘献公:“诸侯们都来了,我们说搞盟誓仪式,齐侯却不肯参加,怎么办啊?”
齐景公是觉得参加了仪式,等于宣布追随晋昭公,就这毛小子,他也配!
刘献公说:“跟他好好讲,然后用武力督着他,看他答应不答应。”
叔向于是去见齐景公,很不客气地说道:“诸侯们要求盟会,于是都来了,您也来了。可是你却说不用盟誓,寡君让我问问怎么回事。”
齐景公说:“如果是要讨伐有二心的诸侯,大家是要先一起盟誓,然后去讨。现在大家都很好,都很用命(听话),有什么盟誓的必要啊?”
叔向说:“对于国家来讲,搞聘问和纳贡,但是没定好时间标准,聘问就不经常。定好聘问和纳贡的时间和标准了,但是无礼,那么就没有高下的秩序。有礼了但是没有威,那么有秩序但是没恭敬。有了威,但是不昭明告诉给神,那么虽然恭敬但是不明。不明也不恭敬,那么什么事都弄不好,国家就会这样败坏、倾覆了。所以啊,明王制定的老规矩是,叫诸侯每年都来聘问纳贡,这样就经常了,三年搞一次朝拜,这样礼就有了。六年搞一次集会,这样就显示了威了。十二年再搞一次会盟,这样就向神昭示,就有了明了。
“聘问纳贡以交好,讲礼以示等级,示威于众人,昭明于神,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人给断了过,国家的存亡之道,都是因此而定。所以我们晋国依照先王之道,搞这个盟会,怕搞不好,准备了斋戒牺牲,遍告诸君,希望能够搞得圆满。可是您说您一定要把这事儿给搅合黄了。那还斋戒盟誓个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寡君知道了!”
齐景公学问也不够,看叔向啰嗦了这么多,态度还很坚决明确,至少振振有词,于是气势上就低了,只得说道:“我们小国就是这么说说,大国(晋)来看着定。我们没有那意思,敢不听从吗?我已经明白了,意思领会了,那我就恭恭敬敬地去参加盟誓吧。时间您看着定。”
叔向对晋昭公汇报说:“齐侯已经答应了,算是被我压服了。不过,我看诸侯还是跟咱们有了嫌隙,嘴上答应,心里不真。我看,还是得示威于他们才行。”
于是到了下个月八月四日,晋国就搞了一下大阅兵,为了显示一下晋国的威力,把四千辆战车和乘卒都拉出来了,排好阵列,旌旗招展,但是旌旗上端都没加那细长的飘带,只是一面布旗。三军踏着正步,搞了许多分列式,战车来回纵横兜圈子,诸侯(十二家)都伸着脑袋在旁边看。次日五日,晋国四千乘又出来了,再次大阅兵,这回不同,把旌旗顶子加上飘带,这表示将要用兵。这回是动真格的,要打打谁了。齐国等十二国诸侯分外恐惧。
于是都说好,明日六日中午在平丘已经修好的土坛上,诸侯一起盟会歃血同时朝拜晋国。
莒国和邾国领导人这时看了晋军大阅兵,生怕晋国突然发动来抓自己,于是都跑去向晋昭公解释外加告状:“我们本来好好的,很想向大国每年上贡,可都是鲁国朝夕不停地来欺负我们,抢了我们的郓城、郠城等邑,我们几乎都要亡了,哪得去上贡。我们没上贡,都赖鲁国啊。”
晋昭公说:“我本来早就想讨鲁国,你们认识到错误就可以了,以后每年上贡。明天会盟,不许鲁侯参加。”
叔向于是跑去,通知鲁昭公,说道:“明天诸侯就要会盟歃血了,寡君知道无法与您共事,所以明天不麻烦你来了。”
鲁昭公长着个大胡子,这几年打莒国、邾国,并非他的主意,而是执政卿季平子带兵出去打的。这既是打同盟,属于有罪,也是破坏弭兵以后的国际规则。
现在霸主不让他参加会盟了,这是惩罚的起点,后面还得罚呢。大夫子服椒于是替鲁昭公回答:“您听那俩蛮夷的话(莒邾是东夷国),去绝了咱同姓兄弟之国,弃了我们这周公之后人,那也就听凭你们罢了。寡君知道了。”
叔向一瞪眼:“寡君有战车四千乘摆在这里,就是我们不讲道德了,以无道行之,谁能不怕我们!何况我们是以有道行之,谁能抵挡的了!牛就是瘦得皮包骨,一脑袋撞在猪身上,你们这猪受得了吗!我们如果真的动武,带着诸侯之兵,乘着莒、邾、杞、鄫对你们的愤怒,以讨伐鲁国之罪,想怎么要求你们,你们不得答应。”
鲁国人一看叔向这么文雅的人,居然发怒了,子服椒和鲁昭公吓坏了,赶紧道歉。
次日,晋与十二国诸侯在盟坛会盟,其主题是齐国宣布服气于晋国。
盟会从中午开始,除了朗诵誓词,顺带把纳贡的标准也念一便。郑国的执政卿子产,就跟晋国人争起来了,强烈要求降低本国每年向霸主晋聘问时缴纳的贡赋标准(保护费)。
这种贡赋都是币帛什么的,送去的时候要装好多辆大车。
子产说:“从前给天子纳贡,都是按照班次来定贡品额度的,班次越高,交得越多。我们郑国,是在男服。结果却让我们按照公和侯的标准来纳贡,我们根本给不起那个数啊。还有,现在诸侯不打仗了,搞友好邦交,盟主派人来我们这儿催要贡赋的,没有哪个月不来。要得没个头儿,我们小国一时有凑不上了,所以得了罪。诸侯如今来修盟,是为了保存小国,贡赋没个够,我们亡国,指日可待,跟大会精神也不符啊。能活能亡,就在今天了。得给我们减啊,非减不可。”
子产跟晋国人争论着纳贡的标准,从中午一直争论到黄昏。最后晋国人累得受不了了,答应了子产。
因为子产给磨蹭了太久,盟会歃血只能拖到了晚上搞。
完了以后,回去已是半夜。郑国大夫游吉对子产说:“老大,你也太过分了吧。你这么闹,晋国真要是生气了,讨伐咱们,我们就是说加贡赋来赎罪,也赎不了了啊。你这不是拿着国家冒险吗!”
子产说:“不怕。晋国现在政在多门(六个卿说了算,于是变成谁说了也不算),他们互相携贰,或者苟且混事儿,尚且忙不过来,哪有空讨伐咱们。我们不争,国家也要完蛋,被人欺凌得国不成国了。所以争就是对的!”
子产是看出六卿互相矛盾,政见不一,对外事务只是苟且,只关心着内部各家族哄抢利益,所以敢于提出要求。简单说,就是,如果是君主专制,那至少君主还是对国家利益负责和在乎的,而六卿专制,则他们根本并不在乎国家利益——那个国家反正也不是我的,所以我可以趁机跟他们争减税的事。这就是,贵族寡头政治,带来了国家层面的利益损失与浪费。
郑国的执政官子产,参加完这次平丘之会,回国路上,没等到家,听说子皮死了。子产哭道:“我完了,没人能帮我为善了,只有夫子是知我的。”
他的政治上的无私支持者,死去了。
5 叔鱼受贿
昭公十四年(公元前528年)冬天十二月,晋国有一桩拖延多年的土地纠纷案要处理。因为法官士景伯出差去楚国了,就叫叔鱼(叔向的庶弟)来做代理法官,为之裁决。诉讼甲、乙两方,其中一个是巫臣的儿子刑侯,另一个叫雍子。雍子有点理亏,就以“礼”换“理”,把一个女儿,孝敬给了叔鱼,于是赢了官司。刑侯急了,在朝廷上动武,杀了儿子甲,又杀了叔鱼。
执政官韩起就问叔向,这事该在那么处理。叔向并不护短,说:“叔鱼枉法卖狱,接受刑侯的贿赂,雍子靠贿赂,给自己买直,刑侯悍然在朝堂杀人。他们仨都是死罪。”
于是就把刑侯抓住杀了,又把在朝堂上已经被杀死的叔鱼、雍子的尸体,陈尸在农贸市场,供群众围观。
这是史料记载的第一桩贪污案。受贿者就是叔鱼。贪婪可以败身,大概率是这样的。
6 晋平公失权
昭十六年(公元前526年)八月,晋昭公就病死了,在位总计六年。
鲁国的大夫子服来晋国吊唁,回去之后对执政卿季平子说:“晋国的公室(国君)将卑下去了。”
季平子说:“你怎么知道?”
子服回说:“国君(晋昭公)年少,六卿都很强而且奢傲。这种情况,久了就习以为常,这样公室能不卑下去吗?”(成语习以为常。)
季平子哼了一声,气囔囔地说:“你还小,知道个什么国家的事!”
随即,季平子代表鲁国到晋国吊丧。查看一番,回来就对人说:“子服回说的话可真是的啊!子服家是有儿子啊!”这家的儿子是真厉害,算是个好儿子。
这样,从国际视角来看,晋国公室卑落,已经是现实了。
晋平公、晋昭公继位时岁数都不大,连续两代国君年弱,公族势力也不强,自然使得异姓卿族牛气起来。
晋国新的国君晋顷公继位。君权旁落,是春秋后期列国的普遍政治特色,这是因为早期贵族家族不断涌现,互相也有竞争,国君(比如晋景公)还可以利用他们的矛盾,拉一家打一家,所以那时候贵族间的冲突也多。君主因此就还颇有地位。
现在,贵族们经过磨合,基本上就是那几家了,磨合久了,互相也不存着吃掉某一家的野心了,于是形成了良好的家族关系和联盟,就像后来的豪强联姻导致地方官没招了一样,国君此时也彻底被贵族联盟给封住了。
7 王子朝叛乱
周天子周景王的长子王子朝是庶生的,但很得周景王宠爱,周景王想立王子朝当太子。大臣单氏和刘氏反对。
昭公二十二年(公元前520年),周景王带着群臣到北山去打猎,想趁机杀死单、刘二人,结果到了野外,周景王心脏病发作,当即死去了。
于是,嫡生的儿子王子猛继位,是为周悼王。到了六月,原周景王的庶长子王子朝,就武装作乱,把单氏、刘氏两家大臣给打跑了。单氏、刘氏带着周悼王,跑到洛阳附近的王城等据点,挥动武装,和洛阳城内的王子朝,来回攻战。
冬天十月,晋国接受了单氏的邀请,派智跞(智莹的重孙子)带兵来支援周悼王,结果被王子朝战败。
十一月,周悼王得病死掉了,他的一个弟弟继位,是为周敬王。
智跞率领的晋军在洛阳附近一个城邑屯扎,和王子朝军对峙。
周敬王派人对智跞说,自己的王军足以对付王子朝一党的叛军,请晋军先回国,于是晋国撤退回国。
随后周敬王、单氏、刘氏一方与王子朝一方互相攻战,各有胜负。周王室的这场为期不短的内乱,实质还是弟兄相争。弟兄不一定能争起来,即便他们有相斗的欲望,关键是贵族们分裂,各保一个,那么弟兄不想打,也会打起来。如果君主下面都是普通的庶民,那么弟弟就难以挑战大哥君主了。这是为什么,后代比如宋、明时期,很少有弟弟能强哥哥的位子的事了。
8 小人度君子之腹
昭公二十八年(公元前514年)秋天,晋国执政官韩起死了,卿魏舒继任为执政官。
冬天,梗阳县有两家人打官司,县大夫(相当于县长)魏戊是魏舒的庶弟,不能决断谁有理,就上报给了魏舒。两家中更有势力一点的那一家,就送给魏舒美女和乐队做贿赂。魏舒高兴了,打算接受,要判这家胜诉。
县大夫魏戊着急了,就对晋国俩大夫阎没和女宽说:“我家主子刚当上执政,素来以不受贿赂闻名于诸侯,如果这次接受了性贿赂,那受贿之名没有比这大的了!我不方便出面,你俩一定帮我劝谏一下啊。”
劝谏也得给领导留面子,这是很难办的事。于是这一天早上,这俩人到魏舒家汇报工作,赶上吃饭了,魏舒就招呼他俩吃饭。等服务员往几案上摆餐具、端菜肴的时候,这俩就叹了三次。
吃饭时候不能说话。等吃完了,魏舒就说:“我听人说,谚语有‘唯食忘忧’,只有吃饭才能避免人犯忧郁症。你俩怎么上菜中间还叹了三次啊?是抑郁症太严重了吗?”
阎没、女宽早就编好词儿了,异口同声答说:“是这样的,昨晚别人请我们喝酒,所以没怎么吃东西,这时候就挺饿了。刚上菜的时候,我俩恐怕菜上得不够多,不够吃饱,所以就叹了一下。等到菜上了一半的时候(吃一道上一道,跟西餐一样),一看上得并不少,我俩就自我埋怨,心想:‘岂有领导招待我们吃饭,还会不够吃饱的吗?’于是就又叹了一下,叹我俩过虑了。等都吃完了,我俩就想:‘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肚子刚好饱了就停了),所以又叹息了一次。”
意思是,人的肚子,就该差不多饱了就停,跟您给们上一道道菜一样,正好就停了。而君子的心也是这样的,够了就不再多要了,饱了足了厌了,就停。我俩希望我俩的肚子,也和君子的心一样,有这品质。
这明明白白地是推崇君子的心,君子就是像魏舒这样有地位的人,说我俩的肚子也要像你的心那样,知足就够,不贪。这表面是推崇、赞美魏舒,实际是提醒和劝谏。
魏舒就明白了,决定不收受那家的性贿赂了。
“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这个很有寓意的成语就这么出来了。
而阎没、女宽的劝人方法,就非常有技巧,它总得来讲,不是讲对方,不是品头论足,而是谈自己,说自己的感悟,从而触动对方,但是对方并不觉得你是在有意地指教他。所以,对方作为尊高的人,也就不会丢面子,不会忌恨你。
9 铁鼎法律
昭公二十九年(公元前513年)冬天,晋国六卿中的赵简子(孤儿赵武的孙子)和中行偃(中行吴的儿子),把从前执政官范宣子定的刑法条文刻在了铁鼎上,公布于众了。
此时孔子38岁,正在当民办老师,他听说了,很不高兴,就发表抨击言论说:“晋国要亡了吗?失去了度啦。晋国应该守着从前叔虞(始封之君)所定的法度,卿大夫按照层级秩序守着它,民众这样才能尊重贵人(指卿大夫们),贵人们也能守住自己的业(职事)。这样贵贱不乱,就是度。
“如今把度扔了,而做了刑鼎,那么老百姓就瞅着鼎了,如何还能在尊重贵者。贵人内部又如何守自己的业,贵贱无序了,怎么能让国家持久?而且,范宣子从前定的那个刑法,是从前晋襄公在夷地搞大阅兵时颁布的法为蓝本的,当时先是大阅兵以狐射姑为元帅,又改成以赵盾,改来改去,这样定的法度本来就是乱制。怎么他俩把范宣子这样的刑法给刻上去用了呢?那够格吗!”
孔子的意思是,法律公示会降低贵人集团的权威。这也有道理。所以领导不爱建规章制度,而是遇上什么事都单独裁定,包括开会说,临时发通知,所以人们总得每每等着,但领导的支配力却加强了。
昭公三十年(公元前512年)六月,晋顷公去世,儿子晋定公继位。
定公元年(公元前509年)春天一月,晋国执政官魏舒猝死了,范鞅继任执政官兼元帅。范鞅是从前范宣子(范匄)的儿子。这时晋国六卿是范鞅、赵简子、中行寅(中行吴的儿子,中行偃的孙子)、魏取(魏舒之子)、韩须、智跞。
10 晋国的衰落
从前,周定王的弟弟王子朝作乱,被打跑。
定公六年(公元前504年)春天一月,周敬王派刺客,跑去楚国,暗杀了流亡在那里的叔叔王子朝。受此案件影响,王子朝的余党儋翩等人打算在洛阳再次作乱,并且请郑国人当自己的外援,里应外合。
郑献公居然同意,于是发兵抢了周天子洛阳附近的七个城邑。
晋国在周王室内乱中,一直是支持周敬王的,这时见郑国进攻周王,觉得郑国大逆无道,于是命令鲁国就近进攻郑国。郑国干脆背叛霸主晋国,改跟齐景公结盟。
齐景公又要拉自己西边(中原北部)的卫国也入伙。卫国本是晋的附庸。齐国使者就去卫国,喊卫灵公来开会。卫灵公打算响应,叛晋而加入齐阵营。但是他下面的大夫不乐意,卫灵公就想了个主意,派人私下找齐景公,请齐景公发兵来打自己。齐军于是杀来,大夫们迫于外兵只得同意。于是秋天,卫灵公去到琐地,和齐景公相与盟会。齐、郑、卫就全叛离晋国了。
定公十一年(公元前499年),齐景公把汶阳之田归还鲁国,于是冬天,鲁国正式宣布背叛晋国,改跟着齐国走了,并再次与齐景公盟会。
至此,晋国驾下的郑、卫、鲁三个重要国家,都相继跟着齐国跑了。晋国至此已经算不上霸主了。
也就是说,平丘之会时,晋国以武力吓唬十二家诸侯服从自己,但那已经是绝唱了,没过几年,三个诸侯乃至更多诸侯,都实际上叛出了。
11 齐景公争当霸主
定公七年(公元前503年)起,齐景公和郑国、卫国相继会盟,都背叛了晋国。齐国地位提升。
定公十三年(公元前497年)春天,齐景公带着军队,向西直行,来到了卫灵公的地盘,俩人说好,一起向西进伐晋国。于是齐、卫组成联军,要向西进攻晋国的边邑河内(河南北部卫辉县)。这是旗帜鲜明地对抗晋国,争当霸主了。
河内距离晋国绛城颇远,消息传到绛城,晋国整顿兵马出来救战,没有两三个月是开不到的。齐卫的进攻,肯定是胜券在握的。
齐景公已经在位五十年,人也颇老了,但是大大咧咧,很好面子,喜欢荣誉,他觉得如果卫灵公跟自己同乘一辆车,那是最热闹不过了。途中休息,齐景公就喊卫灵公过来吃饭。卫灵公坐车来了,下车后,他的驾驶员把战马(四匹)从车辕上解下来,让马儿休息休息。齐景公则叫自己的驾驶员,不给马减负,马就还披着甲套在车里,在帐篷旁边站着。
宴会开始,齐景公和卫灵公说说笑笑,忽然齐景公安排的军吏闯进帐子喊道:“不好了!晋国杀来了!”
其实这是故意瞎说,晋军不可能从500里外这么快就来了。
卫灵公吓得直激灵,齐景公一笑,用老手一拍胸脯:“这就迎敌!传我命令。”
然后对卫灵公说:“君侯的车没有服驾吧,等你把马套车上去,敌人就来了。不如坐寡人的车,寡人给你代御。”
卫灵公就拉着绳子,爬上齐景公的战车。齐景公也爬上来,对卫灵公说:“来,我来驾驶!”
卫灵公当然说:“不敢当,不敢当。”
于是,齐景公站在车子上边中间,左边是驾驶员,卫灵公站在车右——成了齐景公的保镖。齐景公披坚执锐,手执一杆大戟,卫灵公则只有一截宝剑。齐景公大戟一挺:“部队,跟随我向前驱驰,直奔敌军!”说完,就像唐吉柯德似的,朝着空虚无有的敌军冲过去了。
卫灵公吓得忙说:“不必吧,不必吧,咱在后面指挥就行了!”
齐景公大吼:“区区蟊贼,今天你看寡人陷阵,为你斩将夺旗而还!”
说完,那战车卷着狼烟就往前冲,后面的不知所措的齐、卫战车,也急急忙忙驾驶追赶。
齐景公一路猛杀狂吼,充分假装显示了自己的勇敢。唯一缺憾就是找不到敌人。最后有旁边战车追过来,喊道:“报告,情况有误,没有晋师!”
齐景公这才骂了一句,命勒住了战车。
卫灵公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说我们这个新老大,可真···真大啊!跟着他,天下不足驱逞啊。
齐景公回来,两边军卒,无不赞叹老齐。齐景公露足了威风,紧紧摄住了老卫的魂,这才心满意足下了车,接着喝酒去了。
随即,联军攻打河内城,不等晋军主力来到,也就撤回了。
齐晋之争,关键点就是对两国之间的卫国之争,齐景公给卫灵公演了这一出戏,目的就在于此。
下一年,齐景公也死去了,立小儿子孺子为嗣君。这孩子方才几岁而已。齐国的卿陈乞,他一直大斗借出,小斗还地收买人心,换取政治声誉。凭借这些政治手腕,他获得了一定民心。次年,陈乞就杀死了新君小孩孺子,改立齐景公另一个年长的儿子为君,是为齐悼公。陈乞自任相国,专揽国政。
就这样,齐景公脱离晋国,试图建立霸权,但也没能弄出什么响动,因为国君变成受人控制的小孩,也就不了了之了。
12 六卿内战
定公十三年(公元前497年),晋定公命赵简子(赵武的孙子)做执政官。
因为齐国、郑国、卫国已叛,所以赵简子奉晋定公之命进攻的卫国。卫国人害怕,就献出五百户人家给赵简子本人。赵简子把他们就近安置在邯郸城暂时居住。
赵简子在自己封邑上新修成了晋阳城,想把这五百户卫民迁去哪里居住。邯郸不是赵简子的封邑,而是赵午的封邑。赵午的兄长们怕迁徙这些卫国人,令卫国不满,就想了个办法:假意进攻齐国,促使齐景公反击邯郸。然后以此为借口,把这五百户送去晋阳。
赵简子认为对方是拖延,于是召来赵午,把他杀死。邯郸立刻宣布讨伐赵简子。
范氏掌门人范吉射,是范鞅(已死)的儿子,中行氏掌门人中行寅,是中行偃的孙子。这两家跟邯郸赵午家是姻亲,于是他俩也在都城进攻赵简子。
韩氏掌门人韩不信是从前韩起的孙子,魏氏掌门人魏曼多是从前魏舒的孙子,智氏的掌门人是智莹(三驾之战的指挥官)的孙子智盈的儿子智跞。韩、魏、智、赵,相比于范氏和中行氏这两个老牌家族,都是晋悼公时期的新起家族,于是,韩、魏、智、赵相互关系更好。韩魏智就联兵,帮着赵简子,进攻范氏(范吉射)和中行氏(中行寅)。结果,韩魏智反倒战败。
随后,赵简子联合韩魏智,还是屡次进攻范氏、中行氏。最终,范氏、中行氏不支,被打跑去了齐国,土地封邑随即被瓜分。晋国于是就剩下四卿。
范氏完蛋以后,别人进他的废家偷东西,只剩一口钟了,扛不动,想把它凿碎了偷走。又怕人听见。于是,就捂住耳朵凿钟——这就是掩耳盗铃的故事。
晋国这一场六卿间的内讧,更给了齐景公以鼓舞,他已经与郑、卫、鲁一起背叛了晋国,于是齐景公频频与郑、卫、鲁会盟,积极干预晋国内务,支持逃跑的范氏和中行氏,帮着这两家进攻晋国。这时候,晋国已经没有小弟诸侯了,而是变成了一个大国而已。晋国的霸业彻底结束。
13 西风无力
哀公二十三年(公元前472年)六月,晋国的执政卿智瑶进攻齐国,因为齐国这时候早已叛晋了。
齐平公派高无丕率军来迎战。
智伯(智瑶)带领一小股战车去侦察齐军,结果马惊了,智伯干脆命向前直驱齐军,说:“齐国人认得我的旗子,如果咱们往回走,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害怕,反倒会冲出来。”于是,直冲到了齐军壁垒下,然后才返回。齐军竟也没有出来攻杀他们。
双方开战前,长武子要求占卜一下。智伯说:“国君已经为出兵的事通告天子了,并且在祖庙里用大乌龟占卜过了,是吉的,我们还再卜干什么?而且,齐国人夺了我们的英丘,我们奉辞讨伐这有罪之国,就足以了,要占卜干吗?”
二十六日,双方在黎丘交战,齐军被杀得大败。智伯亲自抓获了颜庚。
第二年四月,晋国再次伐齐,派人来鲁国请求发兵相助。鲁国派藏石带领鲁兵,和晋国一起,攻取齐国的廪丘。
晋军命令修理兵器,准备进一步深入。齐国大夫莱章对齐人分析说:“晋国国君卑落,政事暴虐,去年打败了我们,今年又夺了个大城,上天给他们的已经够多的了(意思是,他们自身政治不好,本来不指望能对外赢取多少,现在得了个大城,肯定就知足了),他们还怎么能再深入而来?他们说修理兵器,是说大话呢。就要回去了。”
果然,晋军班师回去。
齐国人也看出了晋国的政治和国力都不足以对外逞能了,连晋国人自己都自认为如此了。
14 智伯和陈桓的交锋
哀公二十七年(公元前468年)六月,晋国执政官智伯再次来进攻郑国(郑国也已叛晋)。郑国向齐国求救。齐平公是陈氏的陈恒所立,国事都是陈恒说了算,陈恒亲自带兵出发。
智伯听说了,也就引兵撤退。
临走,智伯又派人到陈恒那里,说:“您的陈氏,是从前陈国君的分枝,去到了齐国。但是陈国前些年被灭了,这是郑国的罪过啊。我本以为你会哀恤陈国?结果你反倒来救郑。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本被颠灭了,是对你有利的事情,那我还犯得着怎么样?”意思是我也就不打郑了。
陈恒听了,气得要命,说:“喜欢凌人的人,都没好结果。智伯还能长久的了吗?”
因为这些话,都是信口故意诬说和气对方罢了。陈国是被楚国灭的,这里说的郑国灭的,即便郑国对于此有责任,但陈氏都从陈国出来多少年了,至于对陈国还负什么义务吗?这么不讲理的人,一定完蛋。老子说“强梁者不得其死”,就是这个意思。
鲁悼公四年(464年),智伯进攻郑国。郑国卿驷弘说:“智伯这人刚愎而好胜,咱们早点落败,他也就早点回去了。”于是,郑国人就不怎么抵抗(但是完全不抵抗,也不合好胜的智伯的口味),去到城外的南里守卫,被智伯攻入。智伯又进攻都城大门,到了门口,命令赵无恤(卿):“你先攻进去!”
赵无恤说:“你是主将,您先请。”
意思是不去打头阵。
智伯大怒,说:“你长得这么丑,还这么无勇,你爸爸当初怎么立了你这么个儿子!”
赵无恤说:“因为我能忍耻,不会令赵氏受到祸害,所以立的我。”
最后是否攻入郑都,不详。但智伯此战夺取郑国九个邑。
智伯因为嚣张不逊,这次骂了赵无恤,于是赵无恤也暗恨怨智伯,过了十年,公元前453年,赵无恤和魏韩两家卿联手,攻灭了智伯。于是,晋国六卿就剩了赵魏韩三家了。
春秋故事,也至此结束。春秋的历史,开始于晋国逐渐发展,成为霸主,到霸业消亡,最后结束于晋国分为三个国家。
二 楚国
本章回到本卷的开头,即昭元年(公元前541年),晋平公嫁女儿给楚灵王时期,把南北弭兵后,楚国这边的故事,讲一遍。
1 楚灵王的大志
昭元年(公元前541年),晋国和楚国之间召开了南北弭兵的五周年重申会。楚国令尹公子围从会议结束后返回郑国,就杀了楚王郏敖(大哥楚康王的儿子,现任楚王),然后自己登上王位,是为楚灵王,就是“楚王好细腰,一国皆饿死”的,楚灵王特别爱跳舞和细腰男女。
这时候,结束了南北争霸,按理说楚灵王就消停过日子就行了。
但是楚灵王很有“大志”,楚灵王想压倒晋国,独做诸候的霸主。于是昭四年(公元前538年)春天一月,他派大夫伍举到晋国去,希望单独招聚诸候会盟,请晋国同意。意思是,要踢开晋国,独聚诸候。
既然和平了,你还召集诸侯开会,还不叫我去,对此,晋平公当然不同意。司马侯说:“不可。如今楚王正侈(志气骄大),上天也许想要使他能逞其心,以加重他的罪过,从而降下惩罚给他。国君还是答应他吧,而自去修德以等待。如果他越来越淫虐,楚国民众就会抛弃他,那谁还能与我们相竞争?”(这些都带有老子思想的特色,或者说老子反映了这一时期的普遍政治观念。)
意思是,让骄横的楚灵王去折腾,求霸什么的,搞得自己的民众因为打仗而精疲力竭从而背叛他,我们晋国就胜出了。所以,应该答应他。
晋平公于是答应楚国的要求。
夏天,诸候们在楚国的邀请下,都到楚国的申县去与楚灵王会盟,但是鲁、卫、曹、邹宣布不去,鲁昭公说忙着祭祀没时间,卫襄公说自己闹病了,都找了借口(他们不敢违逆晋国而来参会)。于是,楚灵王与蔡灵侯、陈哀公、郑简公、许君、徐君、滕君、顿君、胡君、沈君、小邹君、宋国太子,在申县会盟。
从与会国家来看,其实都是楚国原本的小弟,晋国的小弟,只有郑国等几个来了。
徐国,在安徽东部的泗县,向东南靠近吴国,而吴国是楚国的敌国。徐国与吴国结有姻亲,于是楚灵王认为徐国是有二心,就把徐国君趁着盟会而抓了起来。
盟会达成共识,要去讨伐楚国的敌人吴国。于是七月,楚灵王带着诸候,一起向东伐吴(江苏中南部的苏州)。楚灵王派屈申围攻朱方,这里是庆封的封邑。庆封是齐国跑到吴国的流亡贵族,被吴王夷昧封给在这里。
八月,楚军攻克朱方,把庆封抓住了,杀了庆封的全家——从前,庆封曾经和崔杼弑杀齐庄公,所以楚灵王这里要代表正义而惩罚他。
楚灵王为了给自己做广告,就让庆封自己背着斧子,巡行于诸侯各国军营前,要他这样喊:“不要有人像我庆封这样啊,弑了自己的国君(齐庄公),残害国君的儿子,不得好死!”
伍举赶紧提谏议,说:“只有无暇的人才可以惩罚别人,庆封既然叛逆,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所以肯定不肯这么喊。这样被诸候听了,没有好处啊。”
楚灵王不听。于是,让庆封光着膀子,背着斧头,面对诸侯代表,开始喊自己的罪。于是庆封喊:“不要有人像楚王这样啊,弑了自己的国君,残害国君的儿子,不得好死。”
诸候都暗笑。楚灵王赶紧嚷嚷,快把庆封杀了,别这么乱喊了。庆封喊的是事实啊。
庆封在朱方的富贵和家财,反倒成为招致诸候来伐他的祸害。
冬天,吴王夷昧报复楚灵王侵入我国的朱方(杀了庆封),于是发兵攻楚,吴人在棘(河南永城县南)、栎(河南新蔡北)、麻(安徽砀山东北)三个地方攻击。楚灵王派楚国沈县(安徽北部临泉县)县长沈尹射率兵驰救,又派出太宰、右尹、箴尹(高级谏官)三个大官跑到楚国东境安徽中北部的钟离、巢、州来三邑,给这三邑修筑城墙以御吴,但是下雨不止,没法筑城。
楚灵王又联合陈、蔡、许、顿、沈、徐等周边列弱,发兵攻吴,以报复吴国。吴国军队也从东边动员,遭遇楚军后掉头开跑,在被追赶的过程中,回击仓促未设防备的楚国追军,在长江岸边,战败楚先头部队。
接着,吴王夷眛派出弟弟蹶由出使楚营,被楚灵王扣留了。按理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但是楚灵王是所谓“室于怒市于色”——在家里生气,跑到农贸市场上还气哼哼的,恨着吴王夷眛,于是也恨着了他弟弟,就扣留了蹶由。
楚灵王命把蹶由按在战鼓上,然后扒光上衣,准备杀了用他脖子的血,祭祀战鼓。楚灵王又问蹶由:“你来之前,占卜过没有?”
蹶由说:“占卜了啊,我来这里是吉的。”
楚王说:“都要被杀了,还吉啊?”
蹶由说:“寡君听说你们打算进攻我国,于是用乌龟占卜,寡君问说:‘我们派人去犒劳楚军,看看楚王的怒是大还是小,从而准备,想知道一下,这样行吗?’于是占卜,乌龟的回答说:‘这样可以啊。’如果大王不生气,好好对待我这使者,吴王就会放松警惕,那么吴国非亡不可。如今大王震怒,虐待使者,将拿我衅鼓,这样吴国就知道要大加戒备了。国家知道戒备,那就是吉了。”
楚灵王一听,于是不杀了蹶由,收在营中,十五年后才遣回吴国。
楚军随后继续前进,到达汝清,但是发现吴国早有防备,确实不易攻入吴国。于是楚国无功而返。楚灵王害怕吴国又来报复,于是留下几个县长在安徽边地待命守御,以免走后吴军再来骚扰。
秋天九月,徐国(安徽东部泗县)太子到楚国来访问,楚灵王嫌徐国倾向于吴,就扣押了徐国太子。徐国太子硬是越狱逃跑了。
楚灵王担心徐国因此背叛自己,派蘧泄带兵去攻击徐国,吓唬吓唬徐国。结果,吴国发兵来救徐。楚灵王又增加兵力,派令尹子荡到在豫章(安徽北部蒙城县)迎击吴军,结果被吴军战败,俘虏了楚国管马厩的官。楚令尹子荡吃了败仗,于是杀了蘧泄当替罪羊,这才回国交差。
就这样,楚灵王确实在东面和吴国人揪扯不断,浪费自己的国力——而司马侯教晋平公示弱,也正可以促成楚灵王放开手脚到东边去打仗,以此消耗楚国。
2 楚灵王和贵族的冲突
楚灵王从前做令尹的是时候,一次打着楚王的旗帜出去田猎,于是大夫申无宇上去把那旗子折断了,说:“一个国家,两个国君,谁能受的了啊。”
楚灵王当时也没跟他计较。
昭七年(公元前535年),楚灵王修成了一座离宫,大号章华台,非常雄伟壮丽,台上还有很多宫室,把一些逃亡的人都接纳了,住在这些宫室里当杂役。申无宇的一个看门人,犯了罪,也逃跑了,跑入章华宫里。申无宇跑进来,抓了这个看门的,要带回去。有司不让,说:“跑到王宫里抓人,这是大罪啊。”
于是,有司捉着申无宇,去进见楚灵王。楚灵王问怎么回事。申无宇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因此下级事奉上级,上级供奉鬼神。所以,王臣公(王以公为臣),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这样才能把百事做好。有司说:‘你怎么在王宫里抓人?’那我还能去哪儿抓?从前,周文王的法令说:‘有逃亡的人,要搞大搜索。’他因此得到了天下。先君文王也有法令:‘隐藏盗贼所偷的物品,与盗贼同罪。’因此他扩疆到了汝水。如果按有司说的,那就没法去捉逃走的臣了。逃了就不管,就没有陪台了(台是最低一级的,陪台是逃走又抓回来的台)。这样,大王的事业岂不有阙了(十个等级一级压一级,才会百事无缺)。大王想召集诸候,难道要这样吗?”
楚灵王说:“你把你的那个臣(看门的)带走吧。”于是,放走了申无宇,没有追究。
这件事,实际上折射的是楚灵王在侵夺贵族的家产,人口其实也是财富。申无宇家的人跑来,他就给收了归自己,也许他还是有意这样抢人的。
3 楚灵王的小目标
最初,陈哀公的第一夫人生下了太子偃师,第二夫人生下公子留,第三夫人生下公子胜。陈哀公最喜欢第二夫人,因此也顺便喜欢二夫人生下的公子留,就叫俩弟弟公子招和公子过,护佑公子留,但是也没说要让公子留当太子。同时陈哀公身体不好,整天躺着的时候比站着的时候多。
昭八年(公元前534年),一直病躺着的陈哀公,似乎有了要死的迹象。于是,俩弟弟公子招和公子过就动手,把太子偃师杀了,立了公子留(老二)做国君。
四月,陈哀公不知什么原因,就上吊自杀了。
于是,陈国人派大夫干征师去楚国报丧。老三公子胜对于这一政变非常忿恨,也偷着跑到楚国,向楚国告状,揭发公子留杀了太子而继位。陈国因为是楚国的附从国,出事必须找楚国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