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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守春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25

楚灵王听了汇报,也非常愤怒。正义要维持,于是当即准备北伐篡位的老二公子留。

陈国新君老二公子留闻讯,只得抱头逃窜,出亡郑国。

辅佐公子留的俩叔叔,公子招和公子过守着国家,但是发现楚国并没有因为老二公子留出奔而停止讨伐陈国的意向。于是公子招想了个办法,就把公子过杀了,说这政变都是公子过干的。

这样,篡位者和帮助篡位者不是跑了就是死了,陈国的罪人已经没有了,楚军可以不来了吧。可是,九月,楚灵王还是命令五弟弃疾出兵陈国,军中带着原陈国太子偃师的儿子,以纳他回国为名,向东北上,包围了陈都淮阳。

陈国人抵抗到十一月,楚军攻入城中。

楚灵王随即也来了,却没有立偃师的儿子为新国君,而是干脆趁机灭了陈国,把陈国变成了楚国一个县。

陈国被灭了以后,人民咧着嘴拆掉祖上胡公和更远祖的大舜的宗庙,卷铺盖卷移民到千里外的安徽。陈国并没有罪,只是国君家族发生内讧,却被灭了,他们当然是不服的。楚灵王安排移走他们的目的,是怕他们据城造反,再次叛乱。

接下来讨论,既然陈国被灭,变成陈县了,谁当陈县县长呢?楚灵王想起一个老冤家来了。

楚灵王登基之前,还当令尹的时候,楚军北上攻击郑国的城麋,捉到了城麋大夫皇颉。当时楚灵王跟方城县县长穿封戌争功。俩人站在朝堂上,都说皇颉是自己捉到的。

伯州犁出任裁判,他想拍楚灵王的马屁,故意上下其手,最后俘虏皇颉说自己是被楚灵王抓的。其实是穿封戌抓的。于是,穿封戌大怒,拔出长戈,追着楚灵王满屋子打。

楚灵王这时候却以穿封戌做陈县县长,说:“上次城麋之役抓俘虏的事,穿封戌不谄媚,有个性,提拔当陈县县长。”

随后,穿封戌陪着楚灵王喝酒。楚灵王问穿封戌:“当时的俘虏那个事儿,你如果知道我有今天(我能当上大王),你还敢跟我争功吗?”

穿封戌说:“当时如果知道君有今天,我必拼了死命跟你讨个公道。”

楚灵王哈哈大笑。

4 强梁者不得其死的楚灵王

蔡景侯不学好,他的太子般娶了个楚国媳妇,他一再跟这儿媳妇通奸。于是,太子般干脆杀了老爸蔡景侯,然后继位,是为蔡灵侯。

这种儿子杀老爸的事,在国际上还是很少的。但是当时蔡国的主子国楚国,也没有干预它。这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昭公十一年(公元前531年)春天,楚灵王准备管管蔡国的事。他北出到申县(楚国边区的),派人招蔡灵侯来见自己。蔡灵侯打算去,他下面的人进谏:“楚王贪婪而不讲信用,这次他的使者带着财货很多,说话又好听,是诱您去啊,不如不去。”

蔡灵侯不听,去了申县,与楚灵王相见。楚灵王埋伏了甲士,招待蔡灵侯喝酒,把蔡灵侯灌醉,随即冲上来,抓了蔡灵侯。

夏天四月,楚灵王杀了蔡灵侯——当然罪名是蔡杀了自己的老爸。蔡灵侯的跟班,七十多个士人,也都被杀。

楚灵王派自己的五弟弃疾北上围攻蔡国,打算趁机灭掉蔡国。蔡国本是楚的附庸,但楚灵王想把它并成自己的县,确实是贪。

楚军围攻蔡国,晋国的中行吴(中行偃的儿子)对一贯懦弱的执政官韩起说:“楚国灭陈,我们没能去救,现在又不能救蔡,人就都不会亲附我们了。就显出晋国没能什么能力了。作为盟主,却不救顾要灭亡的国家,那盟主还有什么用?”

于是秋天,晋国执政官韩起(代表晋昭公,去年继位的),与鲁国卿季平子(季武子的儿子)、齐国的卿国弱、宋国华亥、卫国北宫佗、郑国子皮、曹、杞大夫,在卫国的厥憖盟会,商议救蔡。最后还是决定不出兵,派晋大夫狐父到蔡国,向楚国求情,希望楚军退去,仅此而已。

楚国风头已经压过了晋国。

冬天十一月,楚灵王也亲自北上增援,终于灭掉了蔡国。把蔡灵侯的太子杀了,来祭祀山川。

楚灵王随即以功劳甚高的五弟弃疾,来做蔡县县长(蔡在河南南部的今上蔡,也靠近楚国。陈在河南东南部。)

大夫申无宇不同意以楚五弟弃疾做蔡县长,遂向楚灵王进谏:“从前郑庄公把公子元封在边境的栎城,于是公子元帮着叛乱的子突(郑庄公的次子)据有栎城,使得郑昭公(郑庄公的长子)被迫出亡。而齐桓公把管仲封在边境的谷城,至今齐国还依赖于这个谷城。臣听说,五大不在边(五种地位尊贵的人)。亲戚不能派到外边,羁旅之臣(如管仲)不能留在里边。如今弃疾派任蔡县县长,您得警惕考虑一下啊。”

亲戚不能派去驻守边县,否则就会拥兵自重造反。而没什么根基的外来户臣子如管仲,派到边疆,他为了守住自己的封邑,只能依赖中央(没有根基),拼死抵抗外来侵略,从而加固了边城。

派到边地的人容易伟大不掉,所以人选要派那根基浅的,这是主要原则。至于他是亲戚还是外来的,这些都只是对根基浅的评估标准,但不一而足。

但是楚灵王想了想,并不在意,还是叫五弟弃疾做了蔡县县长。于是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5 子革的说服术

楚灵王还在推进战争。昭十三年(公元前529年)冬天,楚灵王带兵跑到州来(安徽凤台)屯扎,派出前锋五路,去殴打与吴国亲好的徐国,自己在这里等着,作为后援。

这一天,天降大雪,楚灵王穿着暖暖的,拎着鞭子,一边赏雪,一边由大夫仆析父、子革陪着,在外面溜达。楚灵王说:“从前我们先王熊绎(楚国第一任国君),跟吕伋(齐国首君姜子牙的儿子)、王孙牟(卫国开国国君康叔的儿子),燮父(晋国开国之君唐叔的儿子),伯禽(鲁国首君周公的儿子)一起侍奉周康王,四国都分得了珍宝,唯独没有给我们先王。如今我如果派人去洛阳,请周天子把九鼎给我们,天子会答应吗?”

子革说:“会答应啊!我们先王熊绎,来到荆楚,筚路蓝缕,身处草莽,跋涉山林,供奉天子,背着桃弓荆箭随王出征。这么辛苦,可是,因为齐侯是周王的舅舅,晋侯、鲁侯、卫侯都是周王的弟弟,而我们不是他的亲戚,就没分到珍宝。现在,周天子和这四国都改来侍奉您了,对您惟命是从,岂敢爱其宝鼎而不给您。”

楚灵王说:“从前我们的先祖的哥哥昆吾,住在许地,现在郑国人贪婪霸占了这个地方,不给我们。我若跟他去要,他会给吗?”

子革说:“会给啊。周天子不敢爱鼎,郑国人怎敢爱田。”

楚灵王说:“从前诸侯都不理我而去依附晋国。现在我把边境诸城都修了城墙,各自都能出一千辆战车。诸侯还敢不依附我吗?”

子革说:“当然不敢啦。就这边境上几个城,就够他们怕的。再加上楚本土,他们敢不怕您吗?”

这时候,管工程技术的官请楚灵王进屋去验收为斧柄配的玉饰,楚灵王拎着鞭子进去了,仆析父就对子革说:“大哥!您也是楚国所望,官这么大。可是今天您跟大王说话,就跟应声虫似的。这样国家还好得了吗?”

子革也叫郑丹,是从郑国犯事儿跑来楚国的,他于是一笑,说:“我是磨砺宝剑,等着大王出来,我的宝刃就要砍他了。”

不一会楚灵王出来,俩人接着聊。这时候,史官倚相从旁边经过,楚灵王就说:“这个人是个良史,你得多照顾照顾他。他能读三坟、五典很多古书呢。”

子革说:“我曾经问过他,从前周穆王想放任自己的欲望,立志周行天下,在寰宇之中到处都留下他的车辙马迹。祭公就作了首诗叫《祈招》的诗,使得他息了心思,终于善终于王宫。我问他这诗是怎样的,他却不知道。若问更远的三坟五典,他焉能知道呢?”

楚灵王说:“那你知道这诗是怎样的吗?”

子革说:“我知道。其诗曰:大王的风度,像玉一样明澈,像铜一样坚硬,征用民力适节有度,没有醉饱过分之心。”

在这里,大王出去游玩,一贯视为一种失德和错误,必须加以节制,这里说的没有醉饱之心,就是以吃喝比喻游玩要节制,不能过度。这正是针对楚灵王现在的情况而言的。

楚灵王听了,说不出话来,很受振动。他作了个揖,就进了屋。别人送上饭来他也忘了吃,躺下也睡不着,一连几天如此。但他还是没有撤兵回去。终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终于到明年时,就落了难(被造反派逼杀死了)。

如果他能克制欲望,赶紧从伐吴战场上撤回来,老窝可以没事,不敢有人造反。

所谓过犹不及,楚灵王欲望太盛,不但要灭吴,还要跟周天子要鼎什么的,这么大的工程,老百姓跟着折腾受不了,最后在野心家的煽动下造反。若早听了子革的建议,收兵回来,可免于难。

子革的磨剑一说非常不可思议。磨剑,就是让楚灵王自己完全交待个人想法,等他全部展露了,也收不回去了,然后在去斩之——劝谏。所以,子革先是委屈自己,顺着帮着楚灵王说。这样说,就暴露了楚灵王自己的欲望。然后再突然劝说,犹如一剑挥去。

6 楚灵王的悲剧

由于楚灵王长期领兵在外,国内就出了政变,情况是这样的:

从前,楚令尹子南因为专权,被楚康王(楚灵王的大哥)杀掉,陈尸朝堂。子南的跟班观起,也被杀了,车裂了肢体,到四方巡展。

观起的儿子观从,逃到蔡国,事奉蔡国大夫朝吴。现在蔡国已经被楚国灭了,是蔡县了,楚灵王的五弟弃疾当蔡县长。观起觉得报仇的时候到了——向楚王族复仇,于是对朝吴说:“楚王带兵在外,现在正是给蔡国复国的好机会,错过就没有了,我想试一试。”

朝吴支持。

于是,观从跑去晋国和郑国,去召子干、子皙,这俩是楚灵王的三弟、四弟(都是楚共王的儿子,楚共王一共有这五个儿子,老大是楚康王,老二杀了楚康王的儿子继位,就是现在的楚灵王,而老三子干和老四子皙受楚灵王吓唬,分别已经逃亡去了晋国、郑国)。观从见到他俩,就以蔡县县长弃疾的名义(楚灵王的五弟)说召他俩回来。

子干、子皙跟着观从回来,走到蔡县的郊外,观从才对他俩说实话,不是弃疾命我来叫你们的,是朝吴大夫和我私下请你们回来的。

这俩人大惊:“那叫我们回来干什么,是要杀我们吗?”

观从说:“不是,现在,弃疾做蔡县县长,手上握有兵权,你们两位也都带着人来的,如今偷袭蔡县,劫持了弃疾,叫他一起发兵,去杀入国内,趁着楚王长久不在都城,可以夺了郢都,到时候,就请以三公子您做楚王,四公子(子皙)做令尹。”

之所以是劫持了弃疾去干,是因为多半弃疾是不敢造反的,非得逼着他造反不可。

俩人禁不住诱惑,就答应了。

于是,带着人,偷袭蔡县,一直杀到了县政府。蔡县长弃疾正要吃饭呢,不知外面发生什么情况,就听人声噪杂,认为是有叛乱,赶紧从后门跑了。三哥子干、四哥子皙和观从一帮人,进了政府,就宰了几个牲口,挖了个坑,写了份盟誓,伪造出了一个盟誓的痕迹。

然后,观从跑到蔡县大街上嚷嚷:“蔡县长已经答应保着他三哥四哥出兵进攻楚王了!他们已经盟誓了,你们都打算怎么办?”

蔡国人被灭国,都愿意响应,巴不得跟着造反,这样可以复国。于是一起去找县长弃疾。他们把躲藏的着弃疾找到。弃疾(老五)本来也是有志向的(夺二哥的王位),再一看这个形势,不造反也不行了,于是宣布蔡县造反。

他们又纠集了陈县(被灭的陈国)和不羹、叶、许几处边境城邑的兵马,一路从河南、湖北交境南下七百里,杀向湖北腹心郢都(江陵,长江边上)。

郢都防守能力甚弱,因为连城墙都没有。蔡县长弃疾把兵马驻在郊外,派须务牟混入城中,买通太子的贴身仆人,把太子和太子弟弟给杀了。于是,造反军进入郢都,老三子干遂自立为楚王,老四子皙为令尹,老五弃疾(功劳最大,但生的晚)当了司马。

一千里以东的安徽凤台的楚灵王听说守老家的两个儿子给杀了,惊得从车上倒栽下地,放声痛哭,说:“人疼爱自己的儿子,也像我吗?”

侍者说:“是啊。”

楚灵王说:“我杀的人子也太多了,早晚有今天的报应啊。”

右尹子革说:“咱们带兵这就回郢都去,驻扎于郊外,看看国人支持谁。”

楚灵王说:“众怒不可犯也,国人不会支持我的。”(成语“众怒难犯”出处,楚灵王这几年对外打仗,又修章华台,有醉饱之心,做事没有止境,像暴饮暴食一样,这就折腾民众,所以民众都怨嫌他。)

子革说:“那就进入哪一处大城,然后向附庸的诸侯借兵。”

楚灵王说:“他们早都背叛了。”

子革说:“那就出亡于诸侯大国,请大国发兵,纳您回国。”

楚灵王说:“大福没有第二次(当国君是个大福,人一生难有两次大福落下),到外国只取其辱啊。”

子革一看楚灵王完全丧气了,于是偷着跑回国内,去投奔新楚王了。

楚灵王随后带兵,往回走,走到訾梁的时候,就有国内的人跑来宣称归降令:“楚王有令,先回国者恢复家产,后来者割掉鼻子”。

大小贵族和士兵们一听,都溃散跑回国内了。

楚灵王成了孤家寡人,就沿着汉水走,想奔去楚国北部的鄢城,结果路上,亲兵全部跑散,就剩他自己了。大夫申无宇这时候已经死了,他的儿子申亥,则驾着马车四处寻救楚灵王。申无宇曾经闯入章华宫缉拿逃跑的家奴,楚灵王没有计较。他的儿子申亥感念在心,所以来救楚灵王,终于在山中找到了几乎要饿毙的楚灵王。

申亥把楚灵王接到自己家里,把自己的两个闺女送给灵王,事奉他。但是没过几天,到了五月二十五日,绝望了的楚灵王,在屋中悬梁自杀了。

申亥觉得自己的俩闺女已经是楚王的人了,于是,叫俩闺女也都自杀殉死。

一直想求独霸诸候的楚灵王,因为胃口太大,醉饱不够,连连吞陈灭蔡伐吴,使用民力太甚,民众不堪,与复国分子和野心勃勃的弟弟们一起联手,趁他长期在外,就这样消灭了他。这正是从前晋国司马侯说的,楚王侈,上天正想要使他能逞其心,以加重他的罪过,从而民众抛弃他,降下惩罚给他。

楚灵王勉强争霸,结局反倒适得其反。

这就是老子说的: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不失其所者久。什么事都要有度,能战胜自己过度的贪欲的人,才会感到富有。

郢都里边,观从于是对新的楚王(老三子干)说:“弃疾(老五)野心不小,又有基础,如果不杀了他,您终究坐不稳王位。”

楚王子干说:“我不忍啊。”

观从说:“他则将忍你。”

子干还是不答应。于是,观从为了避祸,先出逃跑了。

子干能当楚王,只是因为他是老三,年龄大,而实际军队是老五弃疾的。

这时,郢都城内,经常夜里惊骇,有人大喊:“楚王进来了!”(指楚灵王。)人们就吓得满城惊炸,满大街的人乱跑。

老五弃疾利用了这样的闹鬼局面,这一天夜里,他派人四处边跑边喊:“楚王回来啦!”国人再次炸窝。

弃疾派跟班斗成然奔入王宫,对楚王子干、令尹子皙说:“楚王进来了,国人已经跟着他把司马杀了,楚王马上就到这儿了。你俩赶紧自杀,还能免受其辱。众怒如同水火,不能等啦!”

随即,又有人奔走而至,喊:“楚王来啦!”

楚王子干和令尹子皙(老三老四),终于信以为真,精神崩溃,没办法,不敢见二哥,于是俩人双双自杀。

次日,司马弃疾(老五),却带着自己的人,作为最后的胜利者,安然进入王宫,做了新的大王,是为楚平王。

楚王子干和老五弃疾之间已经互相猜疑,有了猜疑之后,往往很难再澄清误解,这时最好的策略是先下手为强。子干,缺的就是这个狠劲。

三 吴国

1 吴公子季札的游历

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诸樊、馀祭、夷眛、季札,据说老死季札最贤能,也就是人聪明,又有品质。于是,吴王寿梦死时,长子诸樊继位。诸樊上台伊始,要让位给四弟季札。季札不肯接受。

襄二十五年(公元前548),吴王诸樊讨伐楚国,围攻巢邑(安徽巢县),巢人牛臣说:“吴王勇而轻率,如果把门打开,他一定亲自往里闯。”于是,打开城门,诸樊果然带头往里冲,被躲在旁边的牛臣一箭射死。

吴王诸樊就让自己的二弟继位,意思是一直传到老四季札那里。于是,二弟余祭继位。

襄二十九年(公元前544年),夏天,吴王余祭去视察舟船,从前一个从越国抓来的俘虏,负责看护船只,于是趁余祭不注意,抽出刀,砍死了余祭。

于是,老三夷昧继位,是为吴王夷昧。吴王夷昧派四弟季札,出使中原诸候,向诸候通报自己登基了。

季札先来到鲁国,拜见鲁襄公后,请求鲁国人给他演奏周代的乐。于是,乐工给他演奏并歌唱了《周南》《召南》,季札欣赏完,就评价说:“美哉,始基之矣。”随后又演奏了很多首,每演完一首,他就喊:

“美哉,渊乎。”

“美哉,思而不惧。”

“美哉,泱泱乎大风也。”

“美哉,荡荡乎。”

“美哉,沨沨乎。”

……

随后就给他表演舞蹈。他看完了《象箾》《南籥》两段舞,就喊:“美哉!犹有憾。”这是歌颂周文王的舞蹈,所谓“有憾”,就是周文王没有实现灭掉纣王,所有他说有憾。

然后,看完歌颂周武王的舞蹈《大武》,他就喊:“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

看完舞蹈《大夏》,他就喊:“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这个《大夏》舞蹈是给勤劳简朴的大禹的,演员只是头戴毛皮帽子,上半身袒露,下身穿着白色短裙,右手持羽毛,左手持乐器,八人一行,边唱边舞,颇为质朴粗旷。

《大武》则是给周武王的,舞者头带冠冕,手持朱盾玉斧,华丽多姿,还有对白。季札看了这个《大武》,觉得热闹,喊:“真盛啊!”

看完舞蹈《韶箾》,他就说:“德至矣哉!大矣!如同天无不盖,如同地无不载啦。观止矣!若有他乐,我也不敢再请求看啦!”——成语叹为观止。

这几段舞,都是针对不同的先王跳的。

最后一个被他大加夸奖、叹为观止的,是《韶箾》,这是给大舜的舞蹈。看来大舜在当时人心目中最完美和伟大。所以季札请求不要再看了。他说“观止矣”,意思是,就看到这儿吧。不要再演了。

季札北上,去了齐国,向齐景公通报完三哥继位的事,随后见到相国晏子,对晏子说:“你赶紧把封邑和政位(相国位子)还回去吧,没有封邑没有政权,这样你才能免于难。齐国的政治将要有所归,现在还没有归,所以还要接着闹乱子。”

随后,季札往西,到了中原核心的郑国,和郑国当时排名老四的卿子产相见,如同旧相识一样。季札送给子产一条白色的带子,子产送给他一件麻衣。

季札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侈泰(大约指排名老二的伯有,就是唱淫诗的),祸难就要来了(要乱一次)。然后,执政的位子必然归于你。你为政以后,一定要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

季札又北上去了卫国,很喜欢蘧伯玉(也是个明哲保身派)、史狗、史鱼、公子荆(善于经营家族财富)等人,说:“卫国多君子,不会有患啊。”

季札整天想的,分析的,就是谁要死,谁要出祸患,他也是“我心则降”的价值观代表者。

随后往晋国去,经过卫国的戚邑,这是孙林父的封邑,听见孙家的钟鼓之声,就说:“奇怪啊,善变而没有德,一定会被戮,孙夫子获罪于君因而跑在了这个地方(把国君卫献公赶出去),小心谨慎还不免落难呢,还在听音乐呢?夫子在这里,犹如燕子在帐幕上作窝(随时撤掉帷幕,窝就没了)。而且国君(卫献公)刚刚死去,国丧期间,他还听音乐呢!”

孙林父听说了,终身不再听琴瑟。

季札到了霸主晋国,很喜欢赵武、韩起、魏舒,并且说:“晋国之政,将集在你们这三家乎?”见到叔向,也很喜欢叔向,说:“吾子勉之(你多小心),国君奢侈而良臣多,大夫们都很富,政治将落在私家(卿家族),你这人好直,必须想想自免于难的办法。”

以上这些预言,非常准确,可能都是后期编的。但季札身上,反复体现的就是处世术:功臣身退,才能保住富贵,所谓知足不辱。这是贵族斗争中得到的总结教训。

季札跑完这一圈,回去了。

吴王夷昧又派屈狐庸来访问晋国,屈狐庸是巫臣的儿子,被巫臣留在吴国当行人(使者)。赵武就问他:“季札将来最能继位吗?诸樊(季札的大哥)在巢邑战死,余祭(老二)被守船人杀死,老天似乎在给季札开路啊,你觉得呢?”

季札是吴王寿梦的四儿子。屈狐庸说:“他做不了国君。这是诸樊、余祭两个王自己的命数不佳,不是为了给季札开路。如果是上天意在给人开路,那也是给现在的吴王吧。如今吴王(老三夷昧)有德,又有法度,有德就不会失去民众拥护,有法度就不会做错事。民众亲附他,事情也有条理,这是天属意于他吧。未来有吴国的,必是如今吴王的子孙(即公子光,亦称阖庐)。季札,是个守节的人,就是做国君,也不能立。”

这些分析和预测,也是准的。它是不是后来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描述了夷昧和季札分别是什么样的人,前者有政治能力,后者有道德操守,但两种能力是属性不同的。

2 余皇大船

昭十五年(公元前527年),吴王夷眛死去了(在位17年),临终,终于高高兴兴可以传位给四弟季札了。

但是季札死活还是不肯接王位。他说自己的志向不在于当大王。

于是,老大诸樊的儿子僚就继位为王,是为吴王僚。

而夷眛的儿子公子光,当即心中含怒,心说,四叔不肯接王位,就应该我接我爸爸的位子。凭什么是大伯的儿子继位。

当然,吴王僚也有自己的公理,我是长房长孙啊。

总之,王位到这里就乱了。当然这不能全怪季札。实际上,如果季札继位,季札的儿子将来就要和季札的三位哥哥的儿子们竞争,乃至火拼——到时候季札一死,到底该谁继位,势必大闹一场。

兄终弟及制度,本来就是一种落后的继承制度,吴国还在搞这个。它的悖论就是,在某个弟弟接班然后去世后,应该他的儿子继位,还是老大的儿子继位。

客观上来讲,这个弟弟(比如老三)刚刚当了国君,自家实力强,可以把儿子弄上岗。

不管怎么样,公子光非常不满。他爸爸夷眛在岗年限又长,在国内积累的“德”(人望)不少,公子光觉得自己有机会拉吴王僚下来。

昭十七年(公元前525年)冬天,吴又起兵攻楚,逆长江而上五百里,入安徽。这时候是楚平王(楚灵王弟弟)在位第四年。楚军前来迎战,吴军与楚司马子鱼的楚军在天门山江面激战。楚军处在上游,占据地利,但刚一开战,楚司马子鱼被流箭射死。楚兵愤怒,奋勇冲杀,大败吴军,吴王僚(诸樊的儿子)专乘的余皇大战船也被缴获了。

楚军把余皇大战船拖到岸山,当战利品守起来,四周布置碳火,以防吴人劫船,然后就一旁布下阵营,守侯休息。

半夜,吴国的公子光(前任大王夷眛的儿子,夷眛是老三),就挑了几个大胡子,模样像楚国人的,混进楚国营垒去。然后,公子光在营寨外喊:“余皇——”

几个大胡子应:“在呢——”

“余皇——”

“在呢——”

楚国人一听,坏了!闹鬼了。以为战船被鬼附身了。于是赶紧寻声捉鬼,朝着那几个大胡子砍杀。结果大胡子楚军又自相残杀起来,大胡子越杀越多,营内一片混乱。公子光挥动着吴人掩杀过来,大败楚军,从新夺回余皇大战船。

这场战斗,楚军先是水战胜利了。据说楚国为了训练水军拉纤,还发明了拔河游戏。

3 伍子胥的逃亡

当初,楚平王(公子弃疾)政变,杀死了楚灵王而继位,时间是公元前529年。

楚平王的太子名叫太子建。伍奢是太子的大老师(太傅),费无忌是太子的小老师(少傅)。太子喜欢太傅伍奢,讨厌小老师费无忌。费无忌因为不受太子的宠,就想到楚平王那里搬弄是非,以害太子。

昭公二十七年(公元前515年),费无忌对楚平王说:“如今,应该给太子娶媳妇了。”楚平王就派费无忌到秦国给太子说对象。从前,楚国早已跟秦国建立了联盟,一起对抗晋国。秦国决定把一个公女嫁给楚太子建。费无忌一看这个秦国公族的女儿,着实漂亮,于是拿车拉了回来,然后他提前跑去找楚平王说:“这回的秦女特别美丽,我看,不如您自己娶了吧。以后再给太子找。”

楚平王说,我先去看看,一看,这未过门的儿媳妇美艳国人。楚平王就把儿媳妇自己娶了。事后,又给太子找了一个。

夏天,费无极又对楚平王说:“晋国之所以成了霸主,是因为它们离中原诸侯近,而楚国地方偏远。不能与晋国在中原争强。不如把我们北方的城父修上城墙,派太子去那里镇守,以便跟其北边的中原诸侯联系。而您侧重向南边的蛮夷那里去攻占,发展。这样,就能得到天下了。”

楚平王同意,派太子建出离国都,到城父居住和镇守。

费无极把太子从楚平王身边撵走,空间距离远了,便于进一步离间楚王父子。

费无极又在楚平王面前诬陷太子建,说:“自从您把太子那未过门的媳妇娶了,他就一致怨恨大王您,现在他的边境上,交通诸侯,打算领兵过来杀您呢!”楚平王很信这话,因为他自己就是从边境上领兵杀回来,夺了二哥楚灵王江山的。

于是楚平王就召来太子的大老师伍奢,责怪他对太子教育的不好,然后关进监狱。随即,又派司马奋扬去边境上召太子建回来,打算杀了太子建。

太子闻讯,逃奔宋国。

费无忌又说:“伍奢有两个孩子,现在也都在城父邑呢,这俩孩子,不杀了的话,必为国家大患。不如以他们爸爸的名义把他俩召来,然后杀了。”

于是,使者跑到北方边境的城父,对伍奢的俩孩子伍尚、伍子胥说:“你俩都随我来国都,来了的话,就免掉你父亲的死罪。”

长子伍尚就对弟弟伍子胥说:“咱不去,那是不孝啊。但是去了,必定都被杀了。父亲这样死掉,不能报仇,那也是无谋啊。不如我跟他们回去,以尽其孝,你则逃跑,未来报仇。”伍子胥洒泪同意,于是跟着哥哥出去见使者,伍子胥逃跑去了吴国。

伍尚则跟着使者回了郢都。到了郢都,伍奢、伍尚父子遂被斩杀。

伍子胥逃奔到了吴国。吴国都城在江苏的苏州,当时还比较落后。伍子胥身上已经一点钱也没有了,但是他会点艺术,就在农贸市场里吹箫,以此来乞食。

这农贸市场里的市吏,看伍子胥长相奇特,奇人必有奇貌,于是就跑去找公子光,说咱农贸市场里有个外国来的要饭的,看样子很有本事,你不如跟他谈谈。公子光同意,于是伍子胥和公子光相见,一番畅谈,非常高兴。

前年,吴王夷眛死去了,老四季札不肯接班,于是,老大诸樊的儿子僚就继位为王,是为吴王僚。而夷眛的儿子公子光心中含怒,觉得应该自己接班。

公子光对伍子胥说了,我打算杀掉吴王僚,自己上去当大王。

于是,伍子胥就暗中帮助公子光寻找刺客。打听到一个叫专诸的勇士。伍子胥把专诸找来,推荐给了公子光。公子光大喜,收留下来。

4 刺客专诸

昭公二十六年(公元前516年)九月,楚平王死去了(在位十三年),儿子楚昭王继位,时年才七岁。

于是次年春天,吴王僚趁着楚国新丧,派自己的俩弟弟去远征楚国。结果楚国发兵断了这俩弟弟的后路,吴兵回不来了。

到了四月,公子光就对专诸说:“如今机不可失啊。而且,我是真的王嗣,我应该当吴王,人们不会反对的。”

专诸说:“王僚确实可杀啊。如今他俩弟弟带兵在外,回不来,国内又没有骨鲠之臣,我们可以动手。”

公子光于是顿首说道:“我的身,就是你的身。”意思是,你牺牲了,我照顾你家。

这一天,公子光把甲士都埋伏在自己的地下室里,请吴王僚来喝酒。吴王僚不是很想去,但是不去又不合礼,于是也做了准备,他的近卫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自王宫起,直排至公子光家门,街衢皆满,接连不断,剑拔弩张,戒备森严。

然后,从府门起,到堂下的台阶,进堂门,经宴席左右,直到吴王僚身边,全是他的亲戚侍卫,两列排开,横眉立目,手持兵器,寸步不离。

每当厨师献上佳馔,必须从堂的门槛外搜身,脱光了衣服检查。换上特制衣服之后,跪着以膝盖前行,两名武士提铍(上部类似剑,长木柄)夹持着上菜人胸口,送入宴席。然后把佳馔转接到吴王僚亲戚侍卫手里,再由亲戚侍卫摆在吴王僚面前几案上。然后再跪行出庭。

公子光劝酒喝至半酣,突然说脚疼,足疾又犯了,要出去换药(抹脚气膏),然后进了地下室,那里正埋伏着一帮武林高手。公子光做了最后战前动员。

专诸以传菜员身份端着炙鱼,在武士夹持下跪行到接近吴王僚案前,抽出鱼腹短剑,刺死吴王僚。专诸也被杀死。

公子光登上王座,是为吴王阖庐,吴王阖庐当即把专诸的儿子,封为了卿。

刺杀只是事情的第一步,行动之后避免被报复的能力,才是更重要的。对于吴王僚来讲,必须有两样武器,一个进攻的武器,一个用于报复的武器。有报复的武器在,别人就不敢挑衅。可是,他的俩弟弟带兵在外,都被楚军堵住回不了,这二人本来代表着报复能力,可是它不能起作用了。

也就是说,如果两个弟弟都在,专诸其实不敢动手,因为公子光事后势必被手握军队的吴王俩弟弟杀死。所以,刺杀根本就不会发生。

5 伍子胥的疲敌战略

吴王僚的俩弟弟掩余和烛庸,军队被楚国人包围,最终俩人分别出逃到了徐国和钟吾国。这两个国家分别在江苏中北部泗阳和江苏北部宿迁,一直依违在吴楚之间。

吴王阖庐跟伍子胥一商量,觉得旧吴王僚的俩弟弟——掩余、烛庸现在分别逃在钟吾国和徐国,对吴国不利(这是“报复的武器”啊),于是发出使者去钟吾和徐国,要求把这两人引渡回吴国。这两国却惧怕楚国,反把俩吴弟弟放跑去了楚国。楚国大王是楚平王的儿子,小孩楚昭王,此时十一岁,管不了国家的事,一切都是令尹囊瓦说了算。囊瓦就叫人把这俩弟弟安置在楚国东境,筑城居住,带兵以备攻吴。

大臣子西不同意,说:“吴国现在非常厉害,我们在边境地区跟他们静好,还怕他发兵打来呢,现在把这两个人安置在边境,更是挑拨他的愤怒,这可使不得。”

囊瓦不听。

吴王阖庐果然大怒,这年底,领兵北上进攻徐国和钟吾国。攻破钟吾国,抓了钟吾国君,出奇制胜,又移兵略向西,攻灭了徐国。徐国君章禹把头发割断,带着老婆出来投降,被阖庐赦免放走,自奔楚国去了。钟吾属于楚国的属国,徐国也是经常到楚国报道(但有时又亲好吴国),至此都被吴国灭了。吴国领地挺入苏北。

吴王阖庐喜不自胜,问伍子胥:“我想向西进攻楚国,应该怎么办呢?”

硬去打,现在不是楚国的对手。伍子胥说:“我知道,楚国执政者多互相又乖戾不合,打仗的时候,谁都不愿意独立担当责任,于是要出来打仗,就都一起出来。而我们如果把三军分为四,一军出动攻击楚国,不用走太远,楚各卿之兵必然全出来。他们出来,我们就回来,他们回去,我们再出去,来回几次,楚军必然疲于道路。等他们累得不行了,我们再以三军攻之,必能大克之。”

伍子胥了解楚国的政治面貌,知道其令尹、各种尹、各种司马都不愿独立担当战败的罪责也不敢独享战胜的荣耀(怕回去被嫉妒陷害),所以总是一起出来,因此设定了这一类似从前晋国智莹的疲敌战略。这也是楚国陷入保守的体现。

按伍子胥建议,吴国于是四分三军,轮番袭扰,使楚军疲于奔命,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期间,吴军出动,侵入楚国东境,进攻夷、潜、六。楚沈尹戌率兵来救,吴军退去,又围攻楚国的弦县(原弦国,在河南东南部),楚左司马、右司马率兵救弦,走到豫章的时候,吴军退去。

吴国之所以死缠烂打地跟楚国作对,都是七十多年前晋国大夫巫臣跑到吴国,扶植吴国作为晋在东南方向的盟友,去牵制和攻击楚国。晋楚早已经南北弭兵了,吴国则还在为了自己的成就,不依不饶地跟楚国打。

6 囊瓦索贿

楚国的楚昭王年少继位,是楚平王的儿子。他继位以后,连年遭受吴军骚扰攻击。

蔡国位于河南省东南部的新蔡地区,定公元年(公元前509年),蔡昭侯来觐见楚昭王,献给楚昭王一件美丽的狐裘和一串高级佩玉。

楚国的令尹囊瓦(字子常)非常贪婪,也想要一件这样的,于是向蔡昭侯索取。蔡昭侯不肯给。囊瓦恼羞成怒,就把蔡昭侯软禁起来,不许归国,一关就是三年,直到定公四年(公元前506年)。

这年,蔡昭侯离开楚国,回国渡汉水时,把一块璧玉投入水中,立誓报仇。然后带着自己的一个儿子和执政卿的儿子,北上跑去霸主晋国那里,留下这俩作为人质,请求晋国出兵伐楚,给自己报仇。

于是,晋国召集鲁国、宋国、蔡国、卫国、陈国、郑国、许国、曹国、莒国、邾国、顿国、胡国、薛国、杞国、小邾国、齐国等十六家诸侯,在召陵会盟,商议替蔡国讨伐楚国的事。

晋国的卿中行寅,在会盟仪式前又向蔡昭侯索要财货,蔡昭侯照旧不给,中行寅生气了,就对执政官范鞅说:“中山国狄人造反,我们尚且忙不过来,还是不要管南边的事啦。”

范鞅觉得有道理,当即禀告晋定公。晋定公本来开会是准备攻楚的,见执政官这么讲,只得无可奈何地答应。

于是,诸侯各国散会。晋国失去诸侯之心。十年后,齐、郑等诸侯陆续叛离晋国,这是后话。

吝啬,是做不成大事的,蔡昭侯到头还是不肯交出点好处,霸主凭什么非得帮他呢?

实际上,晋国不来帮,也有道理。中山国位于河北省中部,是狄人建立的国家,晋国现在正想征服它。对于晋国来讲,用兵在近处的中山国,比跳过中原跑去楚国打仗,更有现实意义。蔡昭侯又不愿意给好处,那么,晋国拒绝,也必然的。

蔡昭侯回到国内之后,他私通晋国的事,就被楚国人知道了,楚国视之为背叛,当即发兵围攻蔡国。

7 五战及郢

蔡国和楚国因为皮裘的事,闹了别扭,楚军围攻蔡国。吴王阖庐和伍子胥认为这是一个时机,于是派伍子胥和伯嚭为行人,出使蔡国和唐国,游说两国叛楚助吴。蔡昭侯和唐侯都响应。

冬天,吴王阖庐亲自领兵出征,与伍子胥、伯嚭督导三万余吴军,实行深远的战略迂回,向西北兜大圈子,溯淮河西进一千五百里,绕到楚国北部蔡国境内预定进攻地点,与等待在那里的蔡国军汇合。

以往,吴国都是从东方经过安徽省地区进攻楚国,但那里也是楚军防御强的地方。现在蔡国在楚国北方,蔡国作为门户又叛楚结吴了,从北方杀入楚国,则一路上空虚,毕竟这个方向上以往很少用兵,楚国部署的力量弱。蔡国在南阳盆地东侧。南阳盆地作为楚国的正北方,据点是很多,但蔡国南下到楚国,则是大别山、桐柏山系,沿途本来人口城邑就少,相对荒无人烟,也就更少有楚邑据点。

于是,吴军迅速南下,穿越通过楚国北部的大隧、冥阨、直辕三关险隘(均在今河南、湖北交界,楚国北部地区,没有重兵把守),又汇合了附近的唐国人,向南深入楚国腹地,抵达汉水东岸的夏州地区。

令尹囊瓦慌忙带兵来迎战。

楚军在汉水西岸,吴军在汉水东岸,以汉水为界相互对峙。

楚左司马沈尹戎,向令尹囊瓦建议:囊瓦帅楚军主力继续沿江防御,与东岸的吴军对峙,沈尹戎则带少部军队,摸到吴军身后,到北边方城地区征发那里的楚军,带着方城楚军东行到蔡国地区,破坏吴军停泊于淮河的舟船,再南下堵塞三关,以断吴军归路。最终,囊瓦主力渡过汉水击吴军,沈尹戎则从东北后方攻击吴军,东西夹进,给吴人以歼灭性的打击。

囊瓦觉得此计划甚妙,批准执行。但是,当左司马沈尹戎已经按计划向北而去,囊瓦的属下大夫史皇则说:“国人素来不喜欢你,而喜欢左司马,如果这样打,那就是左司马立功了,而你的令尹位置就更危险了。所以,您必须速战,抢在他前面。”

囊瓦为了个人小算盘,于是背弃原计划,向东越过汉水,和吴军主力交战三次,楚军三战三败。曩瓦继续前进,在柏举(今湖北黄冈市麻城县东)和吴军主力相遇,双方摆开阵形。

吴王阖庐的弟弟夫概,向阖庐建议:“曩瓦对下属不仁,所以他的本部臣僚都没有必死之志,若先攻击曩瓦本部,其将卒必然溃奔,然后大军相继,必能打败楚全军。”

意思是,只重点打囊瓦的本家族部队,他败了,其他各部必然也败。

阖庐不同意。

夫概不服,私自驱动五千私属部卒,猛攻囊瓦的亲卒。曩瓦之卒果然败奔,导致整个楚军阵形扰动,后边吴军主力也就顺势跟进,展开排山倒海的后续攻击。囊瓦干脆撇下大军逃往郑国。史皇掩护他逃跑,代替他在指挥车上作战,吸引吴军攻击,奋战而死。楚军大败。

十一月,吴军攻入楚国都城——郢都。楚昭王带着少量随从,仓皇向北逃窜到附庸国随国。

令尹囊瓦为了私家权力利益,而放弃好的战斗策略,可谓自私之极。遇上这样的领导者,楚国不败还能怎样。

8 哭秦庭

这次吴王阖庐攻破了庞大的楚国的都城,伍子胥是作为将官一起去的。

楚国人包胥从前跟伍子胥是好朋友。从前,伍子胥父兄罹难,只身出逃,跟申包胥告别,指天画地发誓:“我必覆楚!”申包胥说:“我必存之。”然后分道扬镳,各行其志。

这时,申包胥就向西北跑到盟国秦国,向秦哀公求援,说:“吴人贪得无厌,简直是封豕长蛇。今天吴国吞了楚国,明天就吞您秦国。寡君逃亡在草莽之中,派我向您告急。”

秦国本来早在楚共王时代,就跟楚结盟,现在的楚昭王的妈妈,还是从秦国娶来的呢。但是秦哀公却不肯去救。申包胥就靠在秦廷的墙上,一连哭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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