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哀公终于被申包胥感动了，对申包胥赋了一首《诗经》里的《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同意发兵。
吴国以南是越国，地处浙江部分地区，以会稽（绍兴）为都城。夏天，趁着吴王阖庐正占领楚国，出兵在外，吴国空虚，越王允常就发兵北上，偷袭了吴国。随即越军撤回。吴越两国因此更加结怨。
秦哀公命子蒲、子虎率领兵车五百乘，跟着申包胥去救援楚国，在稷邑（河南南部桐柏县境）攻击夫概的吴军，一直打到一百里外的沂邑（河南正阳），打败了夫概。
秦将子蒲和楚流亡政府的子期（楚昭王庶兄）联手，灭掉了吴国的盟国——唐国。吴军在雍澨（京山县地区）将楚军战败，但是又被突然出现秦军击败。接着，楚、秦联军与集结在麋地的吴军对峙。子期打算用火攻，令尹子西认为放火会烧掉战场上尚未收拢的楚战士遗骸，经过争论，子期的意见占了上风，遂在麋地放火，烧了吴兵一把。焦头烂额的吴军在转移途中又被痛创一次。
吴军作战不利，到了九月，吴王阖庐、伍子胥干脆带领吴军，从楚国撤退。
经过这场劫难，楚国元气大伤，更谈不上跟北方的晋国争霸了。
吴军的这次攻楚行动，说明了这样一个道理，小国可以攻破大国，但小国想占领大国，则可能性是极小的。史料没有详细说吴军失败的原因，但可以试想，占领区的财富，足以软化吴军的战斗力。当每个士卒都抢夺东西发财变成大财主和酒鬼时，还能怎么打仗呢？
史料讲的吴军失败的一个原因，是阖庐的弟弟夫概，期间偷着回国，自称了大王，然后被阖庐回来击败。这种分裂，当然也是吴军失败的原因：内部不和，不能远征。
四 吴国越国
1 勾践杀吴王
越国，其实和吴国一样，都是百越人种。越国的都城在绍兴，位于吴国以南。吴王阖庐（公子光）攻入楚国时，越王允常曾经趁机北上进攻吴国，一番抢掠。
哀公元年（公元前494年），越王允常死了，儿子勾践继位，立足未稳。吴王阖庐就带兵进攻越国，作为对从前的报复。
越王勾践在浙江北部的俊李迎战。勾践猛攻两次无效，就找出一大帮罪犯，排成三排，上阵前自杀给吴国人看。
这帮罪犯，手捏着宝剑，排成三行，正步走，来到吴军阵前，以剑加颈，说：“吴越两国国君在此治兵开战，我们行动迟缓，我们干犯军令，愿意领死。”说完，上百名罪犯，自刎而死，扑通扑通倒在地上，血肉模糊。
吴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争相往前边挤，队伍一下子就秩序大乱。越军趁乱猛攻吴军。吴人大败。吴王阖庐受伤，随即死去。
阖庐临死前嘱咐儿子夫差：“必勿忘越！”
夫差即位，发誓报仇雪恨，他责成仆人更番立于庭中，每当自己出入经过，必大声呼其名而告诫说：“夫差！尔忘越王之杀尔父乎？”
夫差回答：“唯！不敢忘！”
越王勾践先发制人，北上出兵攻吴。吴王夫差迎战于夫椒山，把勾践打败。勾践退保会稽东南的会稽山，被一路追来的夫差大军围住，动弹不得。
勾践派大夫文种去吴军营中请和。伍子胥不同意，说：“不可。从前，有过氏的浇杀了夏朝的王相，相的媳妇正在怀孕，逃跑掉了，生下少康。少康依附在有虞氏那里，娶了有虞氏的俩闺女，有封地不过十里，有士兵不过一个旅。但是他有徳有谋，收拾夏朝的余众，终于灭了有过氏，恢复了夏朝。现在，吴国的面积不超过有过，而越国的尺寸大于少康，您却饶过勾践，以后不就难办吗？勾践这人特能施舍，施舍的时候不落了任何一个贤能之人，又跟我们接壤，世代相仇，现在饶了他，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我国处在蛮夷之间，却助长仇敌，以这种办法求霸，必然行不通啊。”
夫差不听。
伍子胥退下，私下对别人说：“越国十年生聚（生孩子，聚粮食），十年教训（训练士兵，政治教育），二十年之后，吴国的宫殿就变成一片废墟泥淖了。”
如果按伍子胥的意见，就是灭掉越国，但是接下来夫差就必须把官员和军队派到越国，花较多的时间和人力物力精力，才能把这块占领区控制好和消化掉。这是个稳妥的策略，但毕竟会延迟北上争霸的时间。
如果按夫差的意见，让勾践当附庸，从越国给吴国输送财货物资，那吴国现在就可以北上争霸。如果是急于北上争霸，显然饶了勾践的策略更有效。
把某国作为附庸，不灭，是春秋常见的现象。所以，对于是否要灭越，需要结合整体规划和战略目标来分析。绝对单纯地说灭对还是不灭对，是无法讨论的。
2 蔡国的悲剧
蔡国（蔡昭侯）当初帮助吴王阖庐进攻楚国。
吴军从楚国撤兵后，蔡国就倒霉了，虽然有吴国庇护，但是楚国在复国后还是发兵进攻蔡国。蔡昭侯不堪楚国之扰，就把国都和先君的坟墓都迁至州来（今安徽凤台），这里离吴国近了，以求得吴国的庇护。
哀公四年（公元前491年）春天，蔡昭侯打算再去吴国访问，加强两国关系。他手下的大夫都不愿意搬家，怕这次蔡昭侯去，又想商议再次朝吴国方向搬迁一次，那么我们贵族的田产就得缩水。于是，这些“反对搬迁派”发动政变，拿箭射中蔡昭侯，蔡昭侯躲入民居而死。
蔡国离楚国近，离吴国远，当场背叛楚国结好吴国，本身是不当的策略。因为楚国可以随时从方城（南阳盆地内，楚北境）出兵来打他，而吴国的救助则路远不确定。一般，都应该是跟近处的人结好。
他的错误决定，导致随后只能搬家，但搬家是民众反对的，从前商王盘庚迁都，就遇到了极大麻烦。
3 楚昭王不信鬼
从前，吴王阖庐攻破楚国时，到了楚国之后，也召集诸侯开会，包括叫陈国来楚国朝拜自己，陈国不肯。这就表示陈国不肯归附吴国，于是吴国与陈结怨。
陈国位于河南省东南部。
哀公六年（公元前489年）春天，吴王夫差西北上，进攻陈国，力图将它征服。陈国忙向楚昭王求救。楚昭王率兵北上救陈。
楚昭王驻军楚、陈边境的城父，结果病倒了。此前，人们看见有一朵红云像鸟一样夹着太阳飞了三天，楚昭王请外国专家周天子的太史来分析这一灾异现象，后者说：“这恐怕是要应在您身上。意思是，你要死了。可以禳祭一下，把灾病转到令尹和司马身上。”
这样，他们俩死，你就不用死了。
楚昭王说：“解除了腹心之疾（指自己），却让肱股（指令尹、司马）病死，这有什么益处呢？寡人若无大罪，天怎么让我夭殇呢？若有罪，就当受罚，何必移到他人代受？”
于是不禳祭，结果现在到军中就病倒了，随即死去。楚军撤退，吴军亦退。楚昭王的儿子楚惠王继位。
楚昭王不信鬼，这是理性的。
4 艾陵之战
哀公十一年（公元前484年）五月，夫差率兵北伐齐国，会合鲁军，向北进入齐境。齐军主力也前来迎战，与吴军相遇于艾陵。
齐国三军去迎战。齐三军主将都有不祥的预感，下军将宗楼与大夫闾丘明二人，互相以死勉励，齐将公孙夏命令自己的部徒都唱起挽歌，以示死斗之心，陈子行则让部卒准备出含玉（死人下殓时，嘴里才含玉），以示战死沙场，绝不生逃。
齐将东郭书则把心爱的琴作为纪念品送给后方友人弦多，说道：“我将不再见您啦。”以示必死之志。齐将公孙挥则高昂一些，叫嚣着鼓励下属，命令士兵各自准备八尺长的绳子，用于拴吴国人的脑袋。
陈氏的子弟——陈乞的弟弟陈书，也带兵前来了。陈乞事先告诉陈书：“这次你一定要死战，你战死了，我就得志了！”
陈氏目前在齐国实力甚大，他希望三军主将都战死，这样就剩陈氏成为齐国唯一的卿族，从而架空国君。但你要人家被人死战，你自己家的人得做个示范啊，所以叫陈书也卖命打。这样带节奏，其实则是为了坑三军将佐这些各家贵族。
交战后，双方旗鼓相当，吴军部分侧翼获得一定优势，但总体还是胜负未分之时。这时候，齐元帅国书已经把中军也全部投入战场，吴王夫差则保留中军主力，只是令吴上军将胥门巢迎击齐中军。双方又交战良久，胥门巢开始败退，夫差夫差的中军这时方才全员撒出，突然出其不意攻击齐中军。
已经疲劳了的齐中军，突然又遭受吴中军强大兵力猛烈攻击，惊恐无措，勉强抵挡，终于大败。
齐国三军败绩。吴军缴获的齐战车，多达八百乘，以一百乘兵车为一百人士卒来算，至少八万齐军被摧。
齐国将领公孙挥战死沙场，中军元帅国书及大将闾丘明、公孙夏、东郭书、陈书等被俘，下军将宗楼下落不明，仅上军将高无丕突围逃脱。
艾陵战役，吴军大胜。齐三军主将只有一人脱逃，其余军将全部被歼俘。
齐军的惨败，主要是元帅国书过早地把中军全部投入战场，没有留下预备队。等到吴国精锐中军加入战斗后，齐军已无力扭转战局，以致全军覆没。
吴国保留中军后派上去，等于是以它为预备队。使用预备队，这是夫差的一次创新，也是战术致胜的关键。
夫差将自己的军队分为上、中、下、右四军，多出了传统的将军队分为三个军的编排模式一个军，而齐军是三军，这意味着，夫差具备一个军的预备队。
吴军打败了东方头号强国齐国，乘此战胜之威，夫差又发出使者，喊中原的卫、宋两国国君也来吴国与自己会盟。卫、宋不敢有二话，于是也来到吴国，与夫差会盟，表示对吴归服。
击败齐国后，吴国就剩一个对手，晋国了。
5 伍子胥的遗言
艾陵之战前，齐军出发前，越王勾践带着自己的人来吴国朝拜吴王，给吴王和官吏乃至列士都进行馈赠。吴人都大喜，唯独伍子胥很忧虑，知道越国怂恿吴国北伐，是为了消耗吴国。伍子胥就向夫差进谏：“越国就在我们旁边，文化风俗一样，得了越国就能用，而齐国遥远，犹如一块石田，得了也没有用啊。不是越国灭了吴国，就是吴国灭了越国。叫医生给治病，说请给我留点病根，没有这么说的。从前盘庚的诰命里也说：有颠乱不供职的，就殄灭他，不留遗种。商朝因此兴盛起来。您却反着来，这样想求强大，不亦难乎？”
吴王夫差不听。
并且，夫差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以刺探军情。结果伍子胥去的时候，把自己的儿子也带上了，到了齐国后，就把儿子留在了相好的齐国卿鲍氏家里，托付给鲍氏，以免将来吴国遇上危难，自己断了后人。
夫差从艾陵凯旋回来后，听说了伍子胥把儿子托付到齐国人那里，就生气了，这是不是有背叛祖国的嫌疑啊。吴国的太宰伯嚭，祖上是晋国大夫伯宗。伯宗被郤至等人谮害，被晋厉公杀死，儿子伯州犁逃到楚国，事奉楚共王。伯州犁的儿子伯郤宛，为人仁而直，被奸臣费无忌陷害，被楚平王杀死。伯嚭是伯州犁的孙子（但不是伯郤宛的儿子）逃到吴国，事奉吴王夫差。
太宰伯嚭受越国人贿赂，而伍子胥总是主张伐越，于是俩人有了矛盾，向夫差进谗言说：“伍子胥刚暴、少恩，心怀怨望，恐怕会惹出祸来（指造反）。前日您要伐齐，伍子胥认为不可，您去打了，还取得了大功，伍子胥耻于自己的计谋不得用，反生出怨望。而且我还派人暗中监视，发现他把儿子送到齐国。作为人臣，内不得意，外依诸侯，自以为是先王的谋臣，如今不被听信，就常心怀怏怏的怨望，希望大王早处理了他。”
于是，吴王夫差赐给伍子胥属镂之剑，让伍子胥自杀。伍子胥死前说：“我死了以后，我的坟前可以种梓树，梓木是做棺材的佳料。吴国要亡了吧。到时候这些梓木都用得上了。三年，吴国就会开始衰弱。盈满了的东西，必然接下来就毁败，这是天之道啊。”
6 黄池争霸
哀公十三年（公元前482年）夏天，吴王夫差率军汇合鲁哀公，来到中原的黄池（开封附近），与晋定公盟会。这次会盟将决定是吴国当盟主，还是晋国。但是晋国驾下已经没有诸侯了（前文已述），郑、齐、卫、宋、鲁全都叛离了。晋国竟是光身一国来的。而吴国倒还带着个小弟鲁国。
黄池会盟，吴晋两国连续几天争论谁应该先歃血，执会盟之牛耳。吴人说，周王室的亲戚里，我们吴人是老大（因为吴国先祖吴太伯是周文王的大伯父，被封到吴国，辈分高），所以我们先歃血。
晋执政卿赵简子说，姬姓里边，我们一直是诸侯伯长。
争来争去，没有个结果。
这时候，越王勾践已经卧薪尝胆多年，积蓄了兵力，趁着吴国空虚，北上进攻吴国，竟一举攻破吴国都苏州，烧杀一通，然后回去。
黄池这里，吴王夫差得到消息，非常震惊，急于回国。
大夫王孙雒说：“如果我们不争霸而归，越人就会更加有恃无恐，我们国人也会人心溃散，齐国也会趁机报复。眼下当务之急是在黄池争霸，压服晋国，执诸侯之权柄而反击越国，越人必然恐惧而走，而我们国人不会叛离，得以保住老家安稳。”
意思是，如果撤，就示弱了，所有诸侯就会趁火打劫，必须增加士气，而不是降低士气。
“那我们怎么压服晋国呢？”
“动用军队，向晋军挑战。”
夫差点头，于是连夜把军队拉了出来，在黄池野外布阵。晋国人见了，害怕了，于是晋执政官赵简子答应让吴国人先行歃血，成为盟主。晋定公跟随其后歃血，赵简子再随后。
吴国歃血后，急急引兵回奔都城，但是越军已经退去了。
冬天，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各自派人洽谈，双方讲和。
7 三年围吴
哀公十七年（公元前479年）三月，越王勾践北上进攻吴国，两军夹峙在吴淞江上，吴军在北岸，越军在南岸。
越军将兵力分成三股，左右两小股从上游和下游夜半渡江，发动佯攻。夫差听见上游和下游两个方向鼓声喧天，立即分出上下两军离开大营，驰往堵击。
越王命三军主力，在暗夜的掩护下，迅速涉江，秘密接近吴军，对吴中军突然击鼓猛攻。吴中军遭受对方三军的优势兵力突袭，被杀的大败。
这是最早一次渡河战役，后代的渡河攻战，都是走勾践的这个路子，选一个假的渡河点，使对岸敌军移动到假点防御，而自己主力趁机渡河。乃至诺曼底登陆，都是这样的模式。
六月，楚惠王听说吴军在笠泽战败，就趁火打劫，吞灭了吴国的附庸——陈国。吴军不能救。
从此陈国灭亡，成为楚国一个县。（直到后来陈胜起义时，再次占据陈城，建立张楚政权，他本人也号称陈王。）
哀公十九年（公元前477年）春天，越军为误导吴国，又故意攻打楚国，被楚人赶了出来。吴军以往越国的进攻方向是楚，于是放松戒备。
次年十一月，越军再度动员，大举伐吴，围攻都城苏州。
赵国执政官赵简子死去，儿子赵无恤嗣立为卿，但不是四卿中的执政卿。赵无恤说：“从前黄池之会，我爹陪着国君跟吴王盟誓，我爹跟吴人盟誓‘好恶同之’，现在吴王困厄，我应该按我爹的誓言去救吴国，但是力不能够。只能每天减少吃饭，以示对吴王的哀戚吧。”
家臣楚隆说：“那把您的心意，告诉吴王一下，如何？”
赵无恤说：“能见得到吴王吗？”
楚隆说：“可以试试。”
于是楚隆只身一人，前往吴国。楚隆来到越军，争得了越王同意，进城去看夫差。
夫差对楚隆说：“寡人能力有限，不能与越国共处，使得贵家主忧虑，辱您特来问候，替我表示感谢。”
夫差取出一盒珍珠，让他转馈给赵无恤。
赵无恤为什么不带着自己的赵氏军队来救夫差呢？实际上，包括楚国、晋国，还有齐国，都与吴国为仇，他去救吴，晋定公也不会同意。
随后越军继续围攻苏州，三年后，公元前473年冬天十一月二十七日，越王勾践终于攻破苏州城，夫差逃遁到城外姑苏山上，被越军包围。
夫差呆在山上，派王孙雒向越国请和。勾践答应把夫差封到舟山群岛。吴王说：“吾老矣，不能事奉君王了。”自刎而死。
实际上，吴国的失败，不仅仅是被越国打的。晋、楚、齐这些大国都仇视吴国，越国不过是他们的代理人，特别是楚国还亲自在这期间攻吴。楚国给与越国的各种支持，史料没有说，但申包胥曾经出使越国。
吴国是亡于诸侯的联手绞杀。这是因为它崛起太快，结怨太多，除了鲁国是他盟友，多数都是敌人，可谓众矢之的。
认为夫差没有灭越国，就是错误的，这种看法过于教条。即便灭掉了越国，也不一定能稳固。以楚灵王为例，他灭掉了陈国、蔡国，但是在楚国继续向东打的时候，陈、蔡反倒叛乱，导致了他直接下岗。所以，问题关键不在于对越政策，而是整体规划的胃口太大。即便灭越，按后面的规划推荐，越也是另一个陈蔡。
公元前473年，吴王夫差败亡，吴国灭亡。而司马迁把公元前475年，定为春秋的结束，战国的开始。
确实，晋楚争霸已经在几十年前结束，吴国作为晋楚争霸中的产物，又延续了东南方战场的奋斗，同时也体现了被借用的力量在成长后对晋国的反噬，随着吴国的灭亡，南北争霸的尾声也结束了。
晋楚南北对立的态势，接下来虽然还存在，但也有了变化。中原和山东诸侯，都各自独立存在，不再受晋国领导。随着很快晋国分裂为赵、魏、韩三家，晋楚南北争霸的形势也不再存在。于是，演化为魏、齐、楚争霸（魏国继承了晋的主要力量），随后秦的崛起，又变成齐、楚、秦争强，而晋演化的赵、魏、韩成为被支配的第二梯队水平的国家。名义上是战国七雄，但核心大国，还是齐、楚、秦三个方向的三极强国。
晋国，也叫三晋（赵魏韩）到这时候反倒落到了二级地位。这给我们带来的策略反思是，在春秋中后期，晋作为北方阵营的盟主，没有把与楚的南北争霸继续下去，选择了弭兵，那么历史给出的答案，是这样做，对晋最终是不利的。
有人说，那是因为晋国分裂了。与楚弭兵以后，晋的外部压力减小，内部分裂自然趋势加强。所以，分裂也是它作用的产物。
这给我们的启示是，大国统帅多国的阵营化对立争霸，是只能进，不能退的。退的结果，就是多极化，乃至自身的分裂化。（多极化，即就会出现秦、齐这样的新势力。）
前有范文子，后有赵武、叔向，他们的躺平思想，并没有给晋国带来最终胜利。老子的哲学，可以作为间歇性策略补充，但完全执行退静主义，等待敌人被天诛，这样的无为而无不为的期望，是不可思议的。
五 卫国
1 卫国的政变
哀二十五年（公元前470年）五月，卫出公修成了一个灵台，招待大夫们在上面饮酒。在宫里的时候，大夫们不能穿鞋，甚至不能穿袜子。这是礼。可是大夫褚师比却穿着袜子上来了，一脚登在席子上（地上铺着席子，大家跪坐在席子上）。卫出公生气了，褚师比赶紧道歉：“我的脚有病，跟常人不一样，我怕脱了袜子的话，您看了，非吐了不可。”
这么一说，卫出公更生气了，而且还觉得恶心，就骂说：“非砍了你的脚不可。”
随后继续喝酒。褚师比听了卫出公的砍脚的话，回去的时候，和司寇亥同乘一车，说：“今日差点要死，能得个全尸都算幸运啊。”
刚好，司徒亥曾经被卫出公降过职，此外公孙弥牟曾经被卫出公抢走过私人封邑，文公要则因为什么事惹到卫出公，卫出公把他乘的车子竟就给扔水池里去了。司徒期的姐姐当了卫出公的小妾，后来失宠了，连带的司徒期也失宠，被治罪处罚，所以他也恨卫出公。卫出公宫里边，有三个匠人也受过他的气。宫里还有个拳弥先生，有一次卫出公叫倡优和拳弥盟誓，故意让他没脸。
于是，这些人联合起来，褚师比、司徒亥、公孙弥牟、文公要、司徒期从外面发作，宫里的三个匠人和拳弥当内应，一起发动政变，都拿着锐利武器，鼓噪进攻卫出公。
卫出公的保镖鄄子士带着人要抵御这些进攻者，拳弥当即拉住他的手，说：“你确实很厉害，但是你战死了，谁还保护国君啊？如果保护国君跑，咱们还都能幸免。到时候跑出去，你就在国君身边说了算了，爱怎么样都随着你，岂不比现在战死了好。而且，出亡它国，保不齐也是可以回来的，从前的国君就有过。何必死战呢？而且，现在是众怒难犯。等你们出去，他们闹出内乱，咱再找机会杀回来啊。”
这都是忽悠鄄子士的话，把对方说迷糊了，于是也不抵抗了，护着卫出公，就跑出了宫。跑去了宋国。
拳弥依旧假装是卫出公一伙的，也跟着出逃，到半路上，商量去哪个国家好，大家想去晋国，拳弥说：“晋国人不讲信用，不可。”又说去鄄城，拳弥说：“鄄地处齐、晋之间，被两边抢，不能去。”想去冷邑（属卫国），拳弥说：“那靠近的是鲁国，鲁国弱，没法给咱撑腰。”大家说，那去哪儿啊，拳弥说：“去宋国好，可以进一步去求越国。”于是，大伙奔宋国。其实，去宋国可能也不怎么好，宋国比晋、齐、鲁都弱。拳弥又说：“路上强盗多，咱们得快点走，我打头。”刚好，卫出公出逃还带着细软宝贝，他就带着这些宝贝的车，在前面跑，然后看跑得远了，就拉着这几车宝贝，跑回了卫国。
算是报了卫出公叫他和倡优盟誓的仇了。这个家伙，真是把大伙骗得够呛。
2 卫出公的流亡
哀二十六年（公元前469年）五月，被打跑了的卫出公，从越国越王勾践那里借来兵，杀回卫国，要重新当国君。勾践派出越国大夫皋如、舌庸带兵，此外还有宋国大夫，鲁国叔孙舒，一起带兵，保着卫出公杀回来。
当时打出卫出公的人里边，公孙弥牟官比较大，一看大兵压境，不得不接纳卫出公回来，就建议接纳他。
另一个当初造反的公文要说：“不要啊。咱们国君刚愎而且暴虐，咱们坚持一下，等一下，他一定会对老百姓用毒手，到时候百姓就亲和于你了。”
于是，按他说的办。
越军等送人军队于是入侵卫国的外州，把老百姓大抢一通。卫军出去抵抗，被杀得大败。越军等干预国军，在城外，把褚师比（就说那个不穿袜子的，是挑头打跑国君的）的爸爸的坟给剜了，然后拖出来焚尸。这显然是卫出公叫干的。果然暴虐于民。民众因此多讨厌卫出公。
公孙弥牟又派人给越军统帅皋如，送去贿赂品，并且问：“您是打算灭掉我们卫国呢？还是纳入国君就算了。”
卫国在河南北部，离越国颇远。越国其实在卫国没有利益，战斗之心不强，只是越王刚刚胜吴，想在国际上出出风头，装装善人而已。
皋如说：“国君给我的命令没有别的，就说送回国君而已。”
这就等于套出了越军的底牌，越国在卫国没有其它目的，所以也不太能死战。如果是想趁机抢地盘，固然会死战。
公孙弥牟于是重重地贿赂越军将官们。最后想了一个既能叫越国人能回去交差，又不至于叫卫出公回来的办法。就是卫国这边把郭门、城门都打开，做出接纳卫出公进来（回国）的意思，但是在城上又布置大量守军，守戍甚严。
越国人已经接受贿赂，于是没有多派军队护卫卫出公进城或者攻城，卫出公在城下立了半天，觉得虽然门开了，但是还是不敢进（因为上面守卫甚多）。于是干脆掉头，回奔越国去了。
这样，是卫出公主动放弃的，越王勾践也怨不得越军没出力或者没完成任务了。
卫出公终于客死越国。
如果他当初逃到齐国或者晋国，并且说你们送我回去，我割几个城给你。那一定会能成功的。而割几个城给越国，这对越国没有吸引力，因为太远，没法接受。
卫国人看卫出公主动放弃了，从城门下走了，于是大喜，另立了卫悼公（大约是卫出公的叔叔。）
孔子周游列国，大多时间是在卫国，卫国的大夫们都如此狡猾，文化人孔子难怪在那里不得志了。
第五卷
权力贵族：齐鲁大贵族的权力斗争史
让我们回到东方齐鲁，从晋楚南北争霸开始时期谈起，也就是公元前632年爆发了晋楚城濮之战之后，直到春秋结束，在山东半岛的齐鲁两国勾心斗角的历史，由本卷专门来讲。
一 鲁国
1 公孙敖见色起意
从前鲁庄公是老大，弟弟们分别是庆父、叔牙、季友。鲁庄公还有一个儿子，是东门氏，叫东门襄仲。
鲁庄公死后，鲁僖公继位，这期间季友做执政卿。鲁僖公死后，鲁文公继位，东门襄仲当了鲁国的执政官，即上卿。
庆父的儿子公孙敖是鲁国的大夫。当初，庆父活着的时候，是公子身份，和国君是一家，他死后，儿子公孙敖被立为孟孙氏，这就等于分家了，单独成了一氏。同样，叔牙和季友的儿子也分别成为叔孙、季孙氏。季孙也叫季氏。这就是三桓。
孟孙、季孙，这个“孙”字，未必是指子孙的意思，而是“家”的意思。贵族称为家，在鲁国，某孙，也就是某家的意思。但是这时候，东门襄仲是执政卿，三桓只是一般的卿和大夫。
公孙敖有两个媳妇，她俩是一对姐妹，都来自莒国，分别叫戴己、声己。鲁文公十四年（公元前613年），戴己死了，于是公孙敖派人去莒国，要再娶个莒女做夫人。莒国人觉得戴己死了，应该声己升上去当夫人，觉得不好再把闺女嫁给公孙敖为夫人。公孙敖觉得去一趟也不能白去，就说：“那就把这个女子，嫁给东门襄仲吧。我替东门襄仲求聘。”
莒国人同意。
东门襄仲和公孙敖，互相也是亲戚。但公孙敖这次去，并没有见到这女子。
同年冬天，南边淮河上的徐国（淮夷国家）进攻莒国，莒国来请求与鲁结盟，公孙敖被国君派遣去莒国结盟。既然要出差去莒国，于是说好，顺便替东门把莒女迎击过来做媳妇。
公孙敖到了莒国，从城上往人家院子里看，终于瞧见这莒女了（称作己氏），一看，真美啊。于是，就把己氏娶了当自己的老婆了。
公孙敖回国后，东门襄仲气坏了，心说你这是抢我媳妇啊。于是请示鲁文公，要发兵进攻公孙敖，请鲁文公批准。鲁文公准备答应。叔仲（叔牙的孙子，叔孙氏掌门人），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对鲁文公说：“臣听说，兵起于内，叫作乱，兵来于外，叫作寇。寇是被别人打，那是没办法，乱却是自己打自己。大臣互相打，这就是乱，而您不禁止，不等于叫外寇趁机来打我们吗？”
鲁文公于是不许东门出兵。叔仲又给东门和公孙敖之间互相讲情，终于言和。最终公孙敖把己氏（他抢着娶的）送回了莒国。公孙敖和东门襄仲之间和好如初。
鲁国人强调的是个“忍”字，也就是孔子说的“克己复礼”。克制自己，才会恢复和维持良好秩序。
2 公孙敖爱美人不爱江山
次年，公孙敖奉命去洛阳给周襄王吊丧。吊丧完毕，他也不回国，直接拖着行李，跑去了莒国（在鲁国东南）。然后住在莒国己氏家里，跟己氏过起了小日子。
东门襄仲气得要命。
这公孙敖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了，为了私奔到己氏家，自己在鲁国的产业爵位全不管了。
公孙敖与己氏一起生活，呆了两年，并且一起生了俩孩子。公孙敖却又想念鲁国，想回鲁国来。于是他留在鲁国的大儿子文伯，就向执政官东门襄仲请求，希望能同意自己的老爸回来。东门说：“回来可以，但不能参与朝政。”公孙敖接受。跑回来以后，就闲呆着。呆了三年，又想念莒国的己氏了，于是携带了所有家小资财，跑回了莒国。
九月，公孙敖在莒国死去了。家属派人来鲁国请求，希望能运回国安葬。鲁国不许，因为公孙敖一再叛逃，实在不像样。
有人给公孙敖的家属出了个主意，说：“鲁君毕竟是你们的亲戚，你把老爹的棺材装在车上，给放到鲁国边境的堂阜，鲁君必然会给接回去的。”
于是，这样办了。鲁国得到消息，觉得公孙敖虽然不像样，但是亲戚，不管亲戚，把他棺材给推出国外，也不像话。于是，把公孙敖的灵柩运回曲阜安葬。
公孙敖作为庆父的儿子，成为了鲁国的孟孙氏的第一代。他本来一度带兵，在齐桓公组织领导下参与打东夷，是政治上比较活跃和有前途的，结果突然谈起了恋爱，在政坛上消失了。他的儿子惠叔，经过鲁文公批准，袭承他的爵位。
爱情是崇高和美好的，渔色是灾难性的，轻的导致破财败家，重得落得身生劫难。
3 东门襄仲的婚事
文十四年（公元前613年）。
夏天五月，齐昭公薨去。
齐昭公（本名公子潘），是齐桓公的第六个儿子。从前，齐桓公一死，六个儿子就互相混战争位。最近几年，齐桓公的第五儿子公子商人，一直乐善好施，把自己的家产都散给国人，收买老百姓和士大夫，给自己拉选票。同时家里收养死士，等齐昭公如今一死，就派人杀了齐昭公的儿子，自己登上君位，是为齐懿公。
文十五年（公元前612年），鲁国执政官（即上卿）东门襄仲派人去洛阳，凭着跟天子关系好，向周匡王请求把齐昭公的妃子昭姬嫁给自己，说：“齐君（齐孝公）已经杀了其子，还留着他妈有什么用呢，不如给我吧。”（据说东门跟她本有私通关系。）
周匡王于是派卿士单伯到齐国，要求齐懿公把上任齐昭公的昭姬送给鲁国东门（大官人）当姬妾。齐懿公怒了，扣押了单伯，并且不交人。
然后，齐懿公南下侵伐鲁国西境，季文子就跑去向晋国告状。季文子是季友的孙子，是季孙氏的第一人，此时是卿，但不是上卿。上卿（执政官）是东门襄仲。
十一月，晋国召集诸侯宋、卫、蔡、郑、许、曹各国国君，在扈地会盟，商议讨伐齐国，替鲁国报仇。
齐懿公害怕了，不得不把昭姬送给鲁国，送给了东门（大官人）。
昭姬是个美女，乃至鲁国的执政卿东门襄仲不惜冒着齐鲁战争的风险也要得到她。山东人古代就这么多情啊。在恋爱这方面，东门襄仲和公孙敖有一比的。
齐鲁暂时和解了。
但是文十八年（公元前609年）一月，齐懿公再次侵伐鲁国边境。齐懿公刚刚命大军戒严，结果他自己病了。医生对他进行了诊断，说：“可惜啊，到不了今年秋天，君就要死了。”
消息传到鲁国，鲁文公很高兴，心说齐国不会来打我了。结果他更惨，到了二月，鲁文公自己却先死掉了。
4 齐懿公的仇家
齐懿公喜欢美女，而且喜欢熟女，已婚不已婚的都不在乎，他的跟班阎职的媳妇很不错，他爱上了，就对阎职说：“寡人爱上你的妻子了，你再另娶一个媳妇吧！”
阎职很大度，说：“那好，但我没钱没势的，哪容易再娶到啊？”
齐懿公说：“那你当我的车右好了。坐着我的车，当我的保镖，再泡妞就好办了。”
于是，阎职失去了媳妇，却换到车右这样一份体面的工作和一顶绿帽子。
齐懿公从前当公子的时候，曾经跟邴歜的老爹打官司，互相争一块庄稼地。结果打输了。当了国君以后，齐懿公就利用职权，把邴歜的老爹从坟里挖出来，施以刖刑——把他的大脚给断掉了，以泄自己的私愤。梦中看着自己的老爹在黄泉公园里单脚跳跳着走路，邴歜气得直要哭。为了安慰他，齐懿公就也让他当了自己的驾驶员。
五月这一天，齐懿公去临淄城外的申池避暑游玩。在清澈的池水旁、茂密的竹林下喝酒，终于喝多了，咧着嘴睡着了。两个仇家，戴了绿帽子的车右阎职，和他爹被砍了脚的驾驶员邴歜，则正在泡在水里游泳。
邴歜忽然拿起鞭子，照着阎职的脑袋抽了一下子。阎职大怒：“为什么要打我的脑袋！”并从水里冒出头来。
“你留着脑袋有什么用？就是为了顶着一个绿帽子吗？”
阎职瞪着眼，头上顶着一块青苔，说不出话来。但他旋即回答说：“我顶着绿帽子是难看，不过，你爸爸在黄泉公园里用一条脚走路，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啊！”
邴歜脸也红了。
于是两人都互相懂得了对方的心思，准备联手起义。俩人就朝着岸上齐懿公躺着的地方游走过去。爬上岸来之后，朝着齐懿公摸去，一个抱腰，一个抽剑。齐懿公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脑袋就被切下来了。然后二人把尸体藏了，逃奔。
齐懿公因为荒唐，国人不喜欢他，所以国人没有立他的儿子接班。
齐桓公当初有六个高级儿子，老三、老六、老五都在君位上体会一遍了，老二还没有体会，于是齐桓公的二儿子公子元，被齐国贵族立为国君，继位，是为齐惠公。
5 哀姜的哭声
六月，鲁文公下葬下去了。鲁文公是二月死的，但是六月才下葬，这是古人的礼，国君死了不立刻就葬，要放一放，看看没有复活的可能了，再葬下去。
鲁文公有两个高级媳妇，大媳妇叫姜氏，生下了恶。二媳妇叫敬嬴，生下俀。二媳妇敬嬴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就偷着去结好鲁国的执政官东门襄仲。东门襄仲是东门氏的掌门人，本人是从前鲁庄公的小儿子。
东门于是葬完鲁文公后，就打算立敬嬴所生的俀为新的国君。大夫叔仲不同意。叔仲是叔孙氏的掌门人，叔牙的孙子。
东门于是就北上跑去齐国，找新继位的齐惠公（齐桓公的二儿子公子元），请求他支持自己立俀为国君。
齐惠公君位来的也不算正经，齐懿公是有儿子的，但是他当了国君，于是他也不想跟鲁国打仗了，反倒要讨好鲁国。他觉得，如果支持鲁国嫡子继位，那自己没什么功劳（因为人家本来就该继位），支持鲁国的非嫡子的俀继位，俀未来对自己的感激才深。这样鲁国巴结我，我的君位就也稳了。于是，同意东门所请。
有齐国撑腰，东门襄仲胆子就大了，到了冬天十月，东门襄仲杀了鲁文公大媳妇生的恶，而立了二媳妇生的俀。是为鲁宣公。
叔孙氏的叔仲，是不赞同东门立小儿子俀继位的。
东门随即以鲁宣公的名义召叔仲入宫。叔仲的家臣长“公冉务人”（不是日本人）劝阻，说：“他意图不善。你去了，非死不可啊。不能去。”
叔仲说：“是国君召我，死也不能违令。”
公冉说：“这不是真的国君的召令啊，何必听从呢？”
叔仲认死理，还是去了，于是进去，就被东门杀死。尸体被埋在马粪里。
就这样，前面公孙敖作为孟孙氏，因为恋爱脑使得本家族变弱了，叔孙氏的叔仲这里也被杀了。三桓（季孙、叔孙、孟孙）当然都不是东门氏的对手了。
原鲁文公的嫡子恶的妈妈——鲁文公的大媳妇姜氏只得回娘家去。她娘家是齐国，临走的时候，路过曲阜城中的“市”（农贸市场），这儿人最多，她哭道：“天啊，东门真是无道啊，杀了嫡子，而立庶子。”
农贸市场里来买小菜的人，闻言都哭了。于是鲁国人称他为哀姜。
东门襄仲净干坏事，这毕竟损害他的政治声誉，这是他的东门氏，最终三桓搬倒的根本原因。
鲁宣公刚即位，就要娶媳妇。于是，派执政卿东门襄仲，到齐国给他赢取了姜氏，做夫人。
夏天，鲁宣公跑去了齐国，与齐惠公相会。鲁国把济西之田划给了齐国，以此感谢齐国扶助宣公继位。
宣七年（公元前602年），夏天，鲁宣公又和齐惠公一起讨伐东夷的莱国。
可见，齐惠公支持鲁国废长立幼，给自己带来了确认的利益。东门襄仲非要立小儿子俀为国君，也是考虑到这个资格不够的人选会更依赖于我。实际上，作为贵族，都是喜欢在公子的长幼之间做文章，往往支持幼者，这也是长子往往被搞下去的原因。大小公子之间的矛盾，并非源自本人的人性弱点，而是周围亲戚的利益诉求。借助扶助幼子继位，贵族可以扩大自己的政治资本和权益。西方贵族间的血战和战争，比如玫瑰战争，也是王子与贵族的这类组合造成的。
不正义能给贵族带来利益。
6 忽悠鲁宣公
宣公元年（公元前608年），莒国公子仆杀了国君，带着宝玉来投奔鲁宣公。鲁宣公就收下他，要赐给他封邑。季文子却把他驱逐了。鲁宣公问怎么回事。季文子就叫太史去答复鲁宣公，说：“这人杀了自己的国君，是奸凶。”
然后接着说：“从前，帝鸿氏的后人不成才，他掩盖道义，包庇邪贼之人，喜欢干凶恶的事，又顽又嚣，专跟坏人交朋友，天下之民都管他叫浑沌，意思就是个糊涂蛋。少皞氏的儿子，毁废忠信，喜欢假惺惺地奉承别人，对自己文过饰非，还经常诬陷有盛德的人，人称穷奇，是个会伪装的小人。颛顼的后人，为人顽固不化，不讲道理，天下人管他叫梼杌，就是个死木头疙瘩。缙云氏的儿子，贪财好利，吃喝没个够，收取贿赂，就知道聚敛财货，没有个够，从不分给穷苦孤寡的人，人称饕餮，最能吃的东西。
“但是尧不能驱逐这四家。舜做尧的臣子后，就在四门管事，把这四凶分别流放到了四个方向。所以尧死后，人们都拥戴舜，叫舜做了天子。因为他去掉了这四凶，还举荐了十六个好的人。
“所以，《虞书》列数舜的功劳，说：‘宾于四门，四门穆穆’，这是没有凶人。舜有这大功二十个就做了天子。现在季文子虽然没有获得一个贤人，但是赶走了一凶，跟舜的功比起来，也有二十分之一。那您不该责罚他了。”
于是，鲁宣公罢休。
这就是四凶故事最早的版本，其中的名单和后来《史记》上不一样。
不过，这里也有问题。《虞书》应该属于《尚书》范畴，是当时信奉的古典，他说其中有“宾于四门，四门穆穆”一句。
但“宾于四门，四门穆穆”，这只能说明舜在传达室干过，作为接待来宾的官员，而且干得很好。
而驱逐了四个人，只是太史自己口头说的，然后用《虞书》这句话来做背书。还解读这句话，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凶人”。从四门，到四凶，这不排除是太史自己在演绎了。如果确定有驱逐四凶的事，为什么不直接写在《虞书》中。
那么，有多大可能是，太史为了庇护和帮助季文子，在这里一定程度地虚构历史呢？不过，季文子驱逐莒国公子仆，是符合正义的。
7 搬倒东门氏
宣公十年（公元前599年），齐惠公（公子元，齐桓公的二儿子）去世，儿子齐顷公继位。
宣公十二年（公元前601年），东门襄仲去世了。儿子东门归父继续做执政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