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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守春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25

六年后,公元前591年,执政卿东门归父一直受鲁宣公宠爱。但是最近几年,三桓家族(季孙、叔孙、孟孙,都是卿)日渐兴起,在鲁国朝堂上越发有势力。东门归父打算除掉三桓,从而恢复国君的权威。于是他跟鲁宣公商议,鲁宣公赞同。东门归父就出使晋国,游说晋国人,想借助霸主晋国之力,把三桓除掉。然而到了冬天,鲁宣公却去世了。

东门归父的靠山死了。

季文子(季友的儿子,季孙氏的掌门人,是三桓中最强的一家)于是在朝堂上宣言:“当初,国君本是庶弟(俀),应该是嫡子恶继位,可是东门襄仲偏杀了嫡子恶,而立了国君,导致国家失去齐国的大援,都是他搞的!”言下之意,要除掉东门归父。

这是以正义的名义,对执政卿贵族发起攻击。

臧氏也是鲁国的贵族,臧宣叔大怒,说:“当时,他这么干,你也没制止啊。他儿子有什么罪过。你非要除掉他,那我同意,把他驱逐好了。”

他也扭不过季文子,不过是点明季文子这么说,是假借正义之名,实际是图私。因为,不正义者是东门归父的爸爸,你当时不知道维护正义,怎么现在来热情了。

于是,把东门归父的家族驱逐了。

东门归父这时候还在晋国出使呢,本来想联络晋国人除掉三桓,结果国君死了,三桓却趁机把自己的家族给驱逐了。

东门归父无奈,从晋国出使回来,回到鲁国,在鲁宣公的灵堂哭泣一番,出奔去了齐国。

于是,季文子开始执政,做执政卿,鲁国开始了漫长了三桓当权的时代。

东门氏被逐走,自然三桓开始独揽大权了。随后季孙氏连续五代执鲁国之政,鲁国君权力日缩。

东门家族败给了三桓,这里讲了过程,而失败的原因,其实没有透露。如果只是东门氏的政治行为失职,政治声誉破产,导致败灭,那是可以成立的,也是可以独立成立的。这背后,有没有三桓家族的经济势力,超越了东门氏,史料并没有给出提示。其实,未必上层建筑都取决于经济基础。即便三桓价值经济实力不足,通过东门氏政治声誉和政治手腕的博弈,也是可以推倒他的。东门氏的例子,应该就是这种。

什么政治问题都看你家族经济实力,这种唯物主义的思考方式,是僵化和教条的。不是什么东西都靠着钱的。人的主观能动是不可忽视的。比如说,三桓没钱,但是如果获得外部霸主晋国或者民众的政治支持,一样可以获胜。

实际上,最近霸主晋国(晋景公)刚刚在邲之战败给南方阵营的霸主楚国,于是,齐国开始藐视霸主晋国。晋国于是加强了对鲁的拉拢。这一过程中,三桓可能积极向晋国靠拢。在反齐这一点上,他们比东门氏父子更激进。鲁宣公(俀)是东门氏和齐国结合的产物。

因为三桓这次胜了,就说三桓对封邑治理的好,是新贵族,新贵族懂得改革,所以财力大于东门氏,这都是从理论教条倒推出的空想,这一类解读,在几十年前甚嚣。

解决了东门的事情,鲁宣公又死了,于是,鲁宣公年幼的儿子黑肱继位,是为鲁成公。

8 鞍之战

鲁成公元年(公元前590年),因为东门归父跑去了齐国,鲁国就暗中加强军事戒备,以防备东门借助齐国武装杀来复辟。

臧宣叔命令征收赋税、修缮城墙,说:“我们虽然新近跟晋国结盟,但齐国来伐的话,晋国未必能及时来救。还是要戒备下好。知道有难,先进行准备,才能成功。”(这里说新和晋国结盟,就暗示了三桓更激进地结晋而反齐。)

成二年(公元前589年)春天,齐顷公果然率军南下进攻鲁国北境,围攻龙邑(泰安)。齐顷公宠幸的同性恋伙伴卢蒲攻城的时候,被龙邑人捉住。齐顷公喊:“你们不要杀他,我跟你们讲和。”龙人偏把他杀了。

齐顷公疼得心急火燎,亲自击鼓,血战三日,终于拔下龙邑。

卫国跟鲁国关系不错。于是卫穆公派执政官孙良夫率军入侵齐国,实质是偷袭,给鲁国减压。齐顷公连忙掉头北上迎击,与卫军相遇。

卫国大夫石子见了,认为偷袭的机会已经丧失,建议回军。孙良夫说:“不行,回去之后,国君说我怕死。”

于是与齐军交战,大败。孙良夫率军逃回。

孙良夫回国后,亲自跑去晋国,请求晋国发兵帮自己打齐国,鲁国派臧宣叔也跑去晋国,做同样的求助。

晋景公同意。如今卫鲁都坚定地要打齐国,晋国觉得是打齐国的机会了,打败齐国,就可以令齐国臣服自己,以便南下对楚。

晋景公拨给中军将、上卿、元帅郤克八百乘兵车,向东会合卫国、鲁国之师,进攻齐国,这就是齐晋鞍之战。

这场齐晋大战,齐国大败。这也并不奇怪,晋国从城濮之战(公元前632年)击败楚国后,一直从事与楚国的对抗,战争经验比齐国这个老牌霸主,丰富多了。

战败后,齐顷公求和,自己的也心悦诚服地归服霸主晋国了。

作为讲和的条件,晋国要求齐国把从前从鲁国夺走的汶阳之田,还给鲁国。齐顷公接受。于是,还给鲁国汶阳之田。

于是次年,鲁成公又去晋国,拜谢晋景公帮他从齐国讨回了汶阳之田。

9 叔孙对“两桓”的攻势

季文子,是季友的儿子;叔孙侨如是叔牙的孙子,叔仲的儿子;孟孙蔑,是庆父的子孙,公孙敖的孙子。这也就是季孙、孟孙、叔孙三家,三家如今共掌鲁国之政,称为“三桓”,其中季文子是执政官、主政卿。季文子的名是行父,文子是谥号,所以他也叫季孙行父。

三家也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人的地方,就有嫉妒和争夺。季孙和孟孙相对更受鲁成公宠爱,而叔孙侨如则相对单独存在。

叔孙侨如想搬到那俩,于是他找了个策略,就是去和鲁成公的老妈穆姜私通。她和穆姜俩人达成一致,要把季文子、孟孙蔑给驱逐了,把他们的地盘都划到叔孙家里。

成公十六年(公元前575年)夏天,晋厉公带军南下,和楚国展开鄢陵之战。这也是南北两大霸主之间的继城濮之战、邲之战之后的第三次大会战。最后晋国取得胜利。

这次鄢陵之战,晋厉公作为霸主,也派使者招呼下面的诸侯鲁成公带兵过去参战。

鲁成公带着季孙行父(季文子)和军队出发。临走,他老妈送他,说:“季孙行父和孟孙蔑,都不是好人,你把他俩都驱逐了。”

鲁成公不愿意,说:“晋国叫我去打仗呢,这事儿等回来再办。”意思是不愿意照办。

穆姜怒了,正好鲁成公的俩庶弟经过,公子偃和公子鉏,穆姜就指着他俩说:“你不答应,这俩都可以当国君。”意思是我废了你。

鲁成公愣是走了。走到郊外,不放心,就留下孟孙蔑,叫他带兵守卫公宫,做好警备,以防内乱。然后带着季孙行父(季文子),出征去了。因为在郊外这样耽搁,所以鄢陵之战都打完了,鲁军还没有走出国。

这当然算是罪过,在霸主晋国看来。

秋天,鲁成公带着季文子和军队,到了沙随。这是因为,晋厉公又召集诸候带着兵在沙随盟会,准备乘胜再去讨伐郑国,郑国的郑成公一直追随楚国。

叔孙侨如为了驱逐那“二桓”,就从国内派人找到郤犨,给以贿赂。晋国有四军,合计八个将佐,即八卿。其中新军将郤犨(也是卿,并且在外交方面,负责东方诸候,跟鲁国关系深,还从鲁国娶了媳妇,跟叔孙侨如关系也不错。

叔孙侨如的使者对郤犨揭发鲁成公对晋国不忠,说:“这次出兵,鲁侯在国内磨蹭半天,其实就是观望成败,看谁胜了就听谁了。”

其实,这固然是诬陷,因为鲁成公庇护那“二桓”,所以他中伤鲁成公。

郤犨收了钱,也愿意帮着叔孙去灭那另外两家,他就去找晋厉公,把这话说了。晋厉公甚是生气,于是沙随盟会,不与鲁成公见面。这等于是要惩罚他的前奏。

叔孙侨如又派人对郤犨说:“鲁国有季孙、孟孙两家,犹如晋国有栾氏和范式,政令都是他们说了算。如今,季孙和孟孙互相谋划说:‘晋国政出多门(几家卿决掌国事),不能领导诸候了。我们改去事奉齐国或楚国吧。’晋国要想得志于鲁国,得把季孙、孟孙这两家干掉,请您把季孙行父(现跟着鲁成公伐郑)抓起来,杀掉。我在国内杀掉孟孙蔑。这样,鲁国不敢对晋国有二心,诸候也都听话了。不然的话,诸候都要叛离晋国了。”

于是,在会盟现场,郤犨与国君和诸卿一商量,就把季文子(行父)给捉了起来。

会后,鲁成公带兵回国。而晋厉公带着季文子,回国。

鲁成公回国后,赶紧想辄,就派另一个亲戚声伯,跑到晋国,替季文子求情,希望放了季文子。郤犨见到生伯,就拉拢声伯说:“如果你帮着把孟孙蔑赶走,也赞同扣押季孙行父,我就让鲁国叫你主政。”

这里,叔孙和老太太穆姜与晋国郤犨形成一派,对付鲁成公、季孙、孟孙一派。

声伯说:“这两个人,是鲁国社稷之臣啊,若去掉他们两个,鲁国就要了亡了。鲁国一亡,齐楚得志,对晋国有什么好呢?”

郤犨说:“我支持你啊,我叫鲁君给你封邑,以你执政。”

声伯说:“我在鲁国地位卑下,哪配啊,鲁君叫我来请求放了季孙,能做到这个,您对我的赐予就大的很啦,还岂想求别的?”

声伯就是不肯附从郤犨。郤犨的拉拢失败。

卿范文子这时候,也对元帅兼执政卿栾书说:“季孙家,执鲁国之政,已经历两代国君了(其实主要是在目前鲁成公时期),季孙还特俭朴,小妾不穿帛,马都不吃粟,对公家不可谓不忠。听信谗佞人之言(叔孙侨如的),而弃掉忠良,这怎么能管理好诸候。声伯替国君请命,也是无私不二(不接受郤犨的封邑诱惑),如果拒绝了他的请求,也是弃绝了善人。不如答应吧,放了季孙。”

栾书官大,于是命令饶赦季文子,将他释放。并且与鲁国讲和,不追究鲁成公迟到的事了。

显然这里,栾书和范文子都与郤犨意见相反。

冬天十月,叔孙侨如见计划失败,不等季文子回来,只得出奔到齐国。

十二月,季文子回国了,当即就刺杀了公子偃(鲁成公的庶弟,被老妈指着说他也可以当国君的)。然后立了叔孙侨如的弟弟叔孙豹,作为叔孙氏的掌门人。三家依旧,季孙的季文子依旧执政。

这个叔孙豹,是个很正直有思想的人,所以被立。

叔孙侨如跑到齐国,齐灵公的老妈,又看上他了(可能他是个帅哥),与他私通,还打算叫他在齐国做卿,与国氏、高氏比肩。叔孙侨如这时候已经完全泄气,说:“我已经在这样的事上栽过一次跟头了,不能再栽。”于是不肯为卿,出逃去了卫国。

季文子(即季孙行父)家里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其实他不是穷成这样,他的封地也很广大。他这么做,是怕影响不好,这是他的政治手腕。他长期执政,独揽鲁国大权,还经常三思而行。后来孔子针对季文子的三思而行,就说,其实想两遍就够了。这是季文子有心机的地方。据说季文子是个秃子,那可谓“聪明绝顶”了。

不管怎么样,季文子是粉碎了叔孙家的叔孙侨如对他的挑战,此后三桓基本上就是合作共事的模式了。

叔孙侨如之后,叔孙氏的后续的掌门人,总体来讲,有两个特点:第一,相比于季氏和孟孙氏互相走得比较近,叔孙则和他们都稍疏远一旦;第二,可能是从叔仲(被东门杀死埋在马粪中的)开始,叔孙的家风更正直和有良知一些。

10 无礼之人的恶报

成公十八年(公元前573年)秋天八月,鲁成公死去了。儿子鲁襄公只有三岁,继位。季文子更加独揽大权。

襄公四年(公元前569年)三月,鲁国叔孙氏新的掌门人叔孙豹(叔孙侨如的弟弟)到晋国出访,晋悼公设宴招待,并且演奏《肆夏》的歌曲三个,但是叔孙豹没有下拜感谢,又演唱《文王》歌曲三个,又不下拜。演唱《鹿鸣》等歌曲三个,于是拜了三次。

筵席散后,接班栾书做执政官的韩厥派外交使者子员问叔孙豹:“寡君以礼乐招待你,但是你舍其大,而拜其小,敢问是何礼啊?”

叔孙豹说:“三夏,是天子享食诸候的歌曲,所以使臣不敢与闻。文王,是两君相见的音乐,使者也不敢闻。鹿鸣,是国君嘉赞寡君的,我敢不拜谢?四牡,是国君慰劳使者的,我敢不拜之?国君在歌中教使臣说:‘必咨于周’。臣听说:‘访问于善人叫作咨,咨于亲戚叫作询,咨于礼为度,咨于事为诹,咨于患难为谋。’我获得了这五样善,敢不再拜?”

作为外交使节,懂得《诗经》是必须的。

秋天,鲁襄公的生母定姒去世了,但是季文子把她安葬时,不停殡在祖庙,没有死前就准备好棺材,也没有葬后再回到寝殿反哭。这是因为定姒是鲁襄公的爸爸鲁成公的妾,虽然是鲁襄公的生母,但没有按夫人礼安葬。

匠人庆于是对季文子说:“你是正卿(执政卿),而对小君(国母)之葬办得不成备,没有使国君把母亲葬礼搞好。未来国君岁数大了,谁会受其咎责?”

意思是,国君未来怨你。

季文子不听。

季文子在蒲囿东门外种了六颗槚树,这是做棺材的好料,季文子准备给自己死后打棺材用的。匠人庆这次给定姒打造棺材,向季文子请求批给木头。季文子说:“略。”(意思有二,一是说不用选好木头,二是叫他去偷个木头凑合一下。)

于是,匠庆就去偷,把蒲囿东门的季文子的木头砍了用了。

君子评论说:“书《志》说:‘多行无礼,必自及也’,说的就是这个吧。”季文子对别人无礼,只能轮到自己也被无礼。一旦他带头不按礼来了,人们都学习不按礼,他作为正卿,正是利益受损者。

在这里,对于季文子强势,人们也只能用礼和舆论这些东西,来进行有限嘀咕而已了。

11 季武子的强权

襄公五年(公元前568年),执政卿季文子死去了。他的家臣拿自己家的器具给季文子做葬具。

家臣也有自己的家,有小的采邑,之所以家臣出藏具,而不是季文子家自己出,是因为季文子自己家里特能装穷,连棺材都置办不起。季文子没有穿着帛的小妾,没有吃粟的马,没有藏着金玉,生活器具都是一套,没有重份的。

君子因此在文献中评论:“季文子给三代鲁君为相,而没有私积的财产,能说不是忠吗?”这里的君子,实际上就是写史的人自己在说。

季文子的儿子季武子(武子是谥号,名宿)袭承做卿,但季武子没有做执政卿。孟孙蔑接替季文子执政,这是孟孙氏。

襄公六年(公元前567年)秋天,莒国灭掉鄫国。

冬天,晋国派使者来责备鲁国:“为何没有保住鄫国,导致鄫国被灭?”季文子的儿子季武子这时是季氏的掌门人,他跑去晋国,听候晋国处置决定。

十一月,齐顷公的儿子齐灵公灭掉莱国(山东莱芜)。莱国是东夷大国,去年齐国就开始攻莱,绕着城立起土山,依着城墙,开始围攻,到了今年三月,莱国其它城邑发兵来救,攻击齐军,被齐军大败,终于攻入莱城。

齐国灭掉莱国,土地增加很多。

次年,襄公七年(公元前566年),季孙氏的家臣南遗,担任季孙家的封邑费邑的邑宰(行政长官)。叔孙氏的昭伯目前担任国家的隧正——工程徒役官,他打算讨好季孙氏,于是对南遗说:“你把费邑修上城墙吧,我多给你调发劳工。”于是,季孙氏把费邑修上城墙。这就使得季孙有了一个坚固堡垒,加强家族势力。

季孙家有许多封邑,费邑只是其中一个,但作为了首邑。叔孙昭伯的这种作法,固然就是你好我好,帮助季孙家加强军事实力。

襄公十一年(公元前562年)春天,季武子和叔孙豹商量之后,把鲁国公室的军队扩充为三军,然后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各取其一。等于是瓜分了国君的军队。这时候鲁襄公十四岁,无可奈何。

原本鲁国是两军,这次在扩为三军的时候,缺的人员,就由三家自己的民人来补齐。但整合之后,三家废掉自己原有的军队,而各自掌领这新的三军之一。

12 齐灵公惹是生非

齐灵公前几年灭掉了东夷大国莱国,领土增大甚多,于是更加不服气晋国了。襄十六年(公元前557年)齐灵公准备叛离霸主晋国,于是他南下围攻鲁国边邑,这等于叛离晋国,向晋国的小弟动手。

鲁国立刻跑去向晋国汇报,告齐国无故侵害自己,要求盟主出面干涉,不料晋悼公却突然去世了。

儿子晋平公继位。

次年秋天,齐灵公又南下围攻鲁国的成邑,这是孟孙氏的封邑,孟孙蔑的儿子孟孙速带兵去救。齐灵公说:“孟孙速好勇,我们撤退吧,以成其(好勇)之名。”于是引军撤回。

冬天,叔孙豹(他主管外交,叔孙氏族长)到晋国聘问,为齐国的事向晋求救。晋平公正给爸爸办丧礼,于是派大夫回复他说:“寡君丧礼还没有完,兴动民众也还没有休息。否则的话,肯定不会忘了你的事的。”

叔孙豹说:“齐国不会对敝邑放手,所以我来急着请求。敝邑之急迫,朝不及夕,引领西望,说:‘差不多要来了吧。’等贵国执事者做了决策,恐怕都来不及了。”

叔孙豹很敬业,于是又求见元帅中行偃,并且赋(唱)了诗经的《圻父》一诗,内容是诗人责备圻父是周王的爪牙,却不履行职责,导致百姓困苦。

中行偃说:“我知罪了。敢不与你们同恤社稷,而使鲁国落到这样的地步?”

叔孙豹又见排名第二的中军佐范匄,赋了《鸿雁》的最末一章,表达鲁国像失队的大雁一样可怜。范匄说:“我在这里,岂敢令鲁国不安?”

说是这样,但晋国也没有立刻出兵,这也是因为新继位的晋平公年少。

次年秋天,齐灵公因为去年进攻成邑未能得志,又南下围攻鲁国北部的桃邑(山东汶上县,山东中部泰山一带),并分兵以卿高厚围攻防邑。防邑是臧氏的封邑。鲁国发军北上营救,出了阳关,抵达旅松。

防邑内,叔梁纥是孔子的父亲,他家隶属于臧氏,叔梁纥的爷爷孔防叔,做过防邑大夫。

于是叔梁纥和藏氏的子弟臧畴、臧贾带着三百甲士,护着臧氏的族长臧孙纥,半夜冲破齐营包围而出,跑到旅松,然后又回去守城。

臧坚被齐军逮住,齐灵公派宦官夙沙卫对他说:“你不要自杀。”臧坚下拜说:“拜君辱命。但是君赐我不要死,又故意派刑余之臣(宦官)来待士人。”意思是,以宦官来传命给士人我,是不合礼,是污辱。于是,用小木棍挖自己的伤口而死。

但晋国这时仍然没来救鲁国,因为晋平公不过十几岁,丧期也不便于出兵。

襄十九年(公元前554年),晋国晋平公终于来惩罚齐国,带着诸侯联军在平阴战败齐灵公。齐国大败。

五月,齐灵公经过这半年多的战争,一路大败,经受不了打击,薨掉了。

齐灵公的正夫人没有儿子,小妾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子。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就看庶子们谁的年纪大。其中公子光岁数最大,被立为太子。但是,齐灵公最近又把自己宠爱的小妾戎子的儿子公子牙,给立为了太子,改把太子光给挪到了东边境地区,叫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去。

在齐灵公病情严重时,卿崔杼就把太子光从东方偷着接回来,暗杀了戎子。齐灵公病着,也没办法。随即死掉。崔杼立太子光继位,是为齐庄公。随即崔杼攻杀公子牙一党。

晋国新任执政官、元帅范宣子(范匄)带兵又来伐齐,听说齐国新丧,于是退兵。

这是按照当时的礼来的。在诸侯出现丧葬的时候,别国就会不可以来动兵,本国也不会出战。因为如果打起来,就没有时间料理丧事了,而孝体现的父亲权威,是诸侯共同的价值观,谁都得遵守。不尊重父亲权威,那么,诸侯君主的权威,又从哪里来呢?

秋天八月,孟孙蔑去世。儿子孟庄子接班。这是孟孙氏(从前庆父、庆父的儿子公孙敖一家族)。孟孙蔑一死,季氏的季武子毕竟年富力强,相比于孟庄子,而且季文子曾经是长期执政的,于是季武子做了执政卿。

以上的的混战,基本是这样的形势:齐灵公因为灭莱国,国力壮大,就再次要挑战晋国霸主,于是屡屡在山东折腾,而鲁国靠着霸主晋国撑腰,总是能制约和抗衡齐国。这次就借助晋平公,打击了齐国。这大约就是远交近攻了吧,所以,不怕邻居强,只要自己有霸主罩着。或者这就相当于说“朝里边有人儿”。对于鲁国来说,抱晋国的大腿,是鲁国的三体策略。

13 赏赐盗贼

襄二十一年(公元前552年),邹国的大夫庶其,带着策反的了漆、闾丘两个城邑,叛变跑来投奔鲁国。鲁国季武子当政。季武子就把鲁襄公的姐妹嫁给他,对他的跟班也大加赏赐。这个时候,鲁国有很多强盗。

季武子就对臧氏的族长臧孙纥说:“你怎么不抓强盗啊?”

臧孙纥是藏文仲的孙子,臧宣叔的儿子,也是世代在鲁国为卿的家族之一,祖上是鲁国国君鲁孝公,所以也是贵族。实际上,所有的各氏,无不是某一任国君的子孙。三桓是鲁桓公的子孙,所以这样标志称呼。

臧孙纥的爵位是卿或者大夫,官职是司寇,所以抓强盗的事要问他。

臧孙纥于是说:“抓不过来啊,而且我没那本事。”

季武子说“你是司寇,职责就是抓强盗,怎么不能呢?”

臧孙纥说:“你把外面的强盗召来而大加礼遇,我怎么能止得住国内的强盗?你是正卿(即执政官),却招徕外面的强盗,又叫我去掉强盗,如何办得到。庶其从邹国偷来城邑,你拿国君姬氏嫁给他,又给他食邑,跟班都有赏赐,这时赏盗啊。又赏又要去掉强盗,不亦难乎?我听说,在上位的人,要清洗自己的内心,衡一地待人,按着信的轨道走,作为表率,然后才能治民。上边人干什么,下边人就会学。上边人不干,但是下边人偶尔干的,就用刑罚处理他,这样谁也不敢干坏事。如果上边人这么干,下边人也学着这么干,这是觉得理所应当,那还怎么禁止呢?关键是自己,然后才能有成功。”

臧孙纥说的这些,基本上也就是后来孔子在政治哲学中的主体,即领导的道德示范管理法。即孔子说的:“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孔子家族是隶属于臧氏的,所以,他对于臧孙纥的治理之道,耳濡目染。

14 臧孙纥的绝望挣扎

鲁国的三家有势力的卿,就是季孙、孟孙、叔孙氏这“三桓”。臧氏,或者叫臧孙(即臧家),也是一家比较有势力的贵族。

季武子是执政卿,季武子的夫人没有生育能力,于是嗣子就得从妾生的儿子中挑,其中大的叫公鉏,小的叫悼子,按理说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应该立岁数大的庶子。但是季武子更喜欢悼子。季武子想立悼子,但这是废长立幼,自己不好直接办。一是怕外人说他废长立幼,有损他的威望,二是怕老大对他有意见。于是他希望手下人来办这事。

襄公(二十三年)公元前550年,季武子问自己的家臣长(大管家)申丰:“公鉏和悼子,我都爱他们。我想选其中一个有才的,立为嗣子。”

这其实是委婉的说法,明明应该立年长的,却说选个有才的,言下之意是想立悼子。

这种废长立幼,是最忌讳的,申丰非常惊讶和不赞同,于是拒绝。

季武子见他是这个态度,就又去找臧孙纥(臧孙掌门人,卿),希望臧孙支持自己,说:“我打算立老二,可不好办啊。”

臧孙纥说:“你准备个酒席,我到时候就给你办了。”

季武子表面上跟臧孙纥关系很好,臧孙纥也愿意帮忙,前面分析过,贵族都喜欢扶植幼子,因为从不正义中可以获利,大约臧孙纥也觉得这样对自己好处多于坏处吧,未来季孙家的新接班人,更会格外感谢自己。

于是,季武子召集诸卿大夫饮酒,叫臧孙纥做主持人。

喝了一圈后——这个喝酒,跟现在自己举杯不一样,而是主人洗爵,再倒上酒,交给客人。客人拜谢,喝掉,再把爵(杯子)放进筐子里,仆人拿出去洗。总之,洗杯子,是敬酒的一个环节。

臧孙纥就命人在北面设了个两重的席子(面南,是尊贵的座位,国君三重席子,卿大夫是两重坐席——铺在屁股下面的,所以,这个位子是主位。他又命把酒杯洗净。大家都瞅着,不知他要干什么。臧孙纥就命把悼子叫来,自己亲自下堂,迎之入座。因为他是主主持人,他站起来了,众卿大夫都起立。

臧孙纥就叫悼子坐在刚才的两重席上。大夫们都起立了,又叫悼子做在尊位,这就等于悼子是季孙家的继承人,被大家公认了。

随即,宾主按照官的大小互相敬酒。喝了一圈,臧孙纥才命把公鉏(老大)给叫来,就叫他坐普通宾客的位子。

如此,谁是继承人,通过这个喝酒,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已经公布明示了。

季武子看了臧孙纥这一番表演,惊的脸色都变了。

他倒不是不高兴,是高兴,只是为臧孙这么雷厉风行,硬是把老二给推为了嗣子,又感谢又惊讶。

悼子就当了季孙家的继承人,后来倒也没出什么变故。

季武子为了安慰老大公鉏,就叫他做了马正,负责管理本家族封邑地面上军赋的收取。

公鉏对于老爸废长立幼,一百个不满意,于是就是怠工,表现出抑郁症的状态,整天不出去,也不干给自己的这个职事。

闵子马(不知具体身份)就对公鉏说:“你不能这样啊。福祸无门,唯人所召(谚语,福祸没有专门的门,都是人自己的行为召来的,意思是这样对抗下去要倒霉)。作为人子,怕的就是不孝,不怕没有地位。尊敬地执行父亲的命令,什么事哪有个常啊(常是恒常,这话意思是世事无常,好好尊敬爸爸,也许你还有机会)。如果能够孝敬,那未来你也许能比你弟弟还富,如果奸邪不轨,不乖,祸难就会比普通老百姓还多一倍。”

公鉏觉得有理,不敢再对抗老爸了,也不抑郁了,出去上班了。

季武子一看老大没有怨言,也高兴了,经常去老大(公鉏)家里喝酒。作为贵人,季武子喝酒有自己专备的酒器和乐器,于是自带着这些宝贝,去老大家喝酒。喝完,这些东西就放在老大家不拿回来了。于是,公鉏真的就富了。他又去鲁襄公的朝上,当了个左宰的官,这是公职,不是私家贵族的家臣了——像他原本给爸爸干的收本家军赋的事。

但是,公鉏无论如何,是没有夺回继承权的可能了,也就弄个富罢了。于是,公鉏恨着臧孙纥,全是臧孙纥没事找事,把自己给弄下位子的,就想如何能报复他。

孟孙氏的掌门人孟庄子(其父孟孙蔑),一贯厌恶臧孙纥,季武子则喜欢臧孙纥。

孟庄子现在也遇到了继承人的问题。他的大儿子叫秩,另外还有个庶子(妾生的)叫羯,岁数比秩小。

孟孙家的司机班长丰点,跟羯关系好,一直巴结羯,想把他扶上嗣子的位子。这个司机班长当然没这个能力,但是他有脑子,于是对羯说:“你按我说的,我一定叫你当上嗣子。”

羯觉听他只这么说,没讲什么办法,觉得这是异想天开,没搭理。丰点多次来找,终于他答应了,问:“那我怎么办啊?”

丰点说:“你听我的就行。”(丰点这么做,固然是为了自己未来跟着享福。)

十月,孟庄子病了,病得不行,要死了。丰点就跑去对季武子的被废的老大,左宰公鉏说:“如果你能帮着把我们家的羯(妾之子)立为继承人,我就能帮着你报复臧氏。”

公鉏固然想报复臧孙纥,于是,跑去对父亲季武子说:“孟叔叔快死了,固然应该是长子秩接班。但这样,他们也没什么好感谢我们的,如果父亲能帮着立羯为他家嗣子,则未来孟氏必感谢咱们家。这样,咱们家的力量,必然就大过臧孙家了。”

(如果任凭其老大秩接班,这是固然要接班的,孟孙秩也没什么好感谢我们。基于这个规律,各个家族都喜欢帮别人家族废长立幼,给自己争取资本。)

季武子觉得这样拆人家台,太不地道,而且孟庄子已经把老大秩定为嗣子了。于是季武子没有答话。对于高级人物来讲,不说话,就等于是不同意了。怕说了驳你面子,叫你难看,所以不说。

公鉏就决定偷着干——把生米煮成熟饭。

八月十号,孟庄子终于病死了,讣告传出给各家大夫(这里的大夫是广义的,卿也属于广义的大夫,大夫中的上大夫即为卿)。

公鉏连忙跑了去,自己扶着孟庄子的二小子羯,站在门旁,面南而立,迎接各位来吊丧的贵宾。按照礼,立在这个位置的,那就是嗣子、接班人。

季武子终于来了,来吊丧。进门之后,一看老二羯在这儿等着,跟各位领导握手呢,旁边自己的老大站他旁边。出于礼仪,他只好先进去,对着孟庄子的灵柩哭泣一番,然后出来,在门口,叫过自己的老大公鉏,问:“他们家那老大秩哪去了?”

公鉏就一句话:“羯已经在这儿了。”言下之意,羯已经站了这个位置了,是接班人了。

季武子说:“秩的年纪长啊。”

公鉏说:“长不长不重要,关键是看谁有才。”

一句话把季武子噎住了,因为季武子立老二悼子而废掉老大公鉏的时候,也是借口老二有才。按礼说,应该看年纪,同样年纪的话,则才看谁有才。所以他当初说的不对。现在,自己的大儿子也拿这个来怼自己了。

季武子就不说话了。随即他想了想,公鉏曾经分析过的,帮着立孟孙家的老二也有好处。公鉏接着又说:“而且,孟叔叔临终也是这么要求的。”(这固然是假传圣旨。)于是季武子掂量一下,也就顺水推舟了,不说什么了。

老二羯,就成了孟孙家的新掌门人。他后来是谥号是孝伯,所以也称为孟孝伯。

老大秩一看弟弟上去了,赶紧出逃去了邹国。否则继续呆着,没准被弟弟杀掉。

臧孙纥也跑到孟庄子的灵前来了,哭泣一番。而且哭的很厉害,鼻涕都流出来了。

出门之后,上车,他的驾驶员对他说:“孟夫子不是厌恶你吗,怎么哭成这样,那要是未来季孙死了(季武子),你该怎么哭啊?”

臧孙纥说:“孟孙(孟庄子,孙指家,不是孙子的意思)之厌恶我,是药石(药石,就是药材,药材也包含比如治病的钟乳石之类,但也有毒,古人认为这个毒,反倒可以治病,所以比喻说,他对我的厌恶,是药石,貌似有害,其实本质是爱我的),季孙的爱我,是疢(热病,疹子)。再好的疢,也不如再坏的石。石还能够治病叫我活,而疢越是美,其毒越多。孟孙一死,我也亡无日矣。”

言下之意,孟庄子厌恶臧孙纥,而季武子爱臧孙纥,但那都是表面的,孟庄子对我没有恶意,而季武子则是笑里藏刀而已,更危险可怕。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季武子是老大,孟孙级别和权力低一些,所以孟孙必然和臧氏联合,而季武子则要提防包括臧氏在内的所有人。作为守的一方,所有家族都是敌人,作为攻的一方,孟孙和臧孙天生会同气相求。

孟孙家的新掌门人羯——孟孝伯,被季武子的老大公鉏给扶上来,固然就要回报公鉏。怎么回报呢,公鉏最需要的,就是能报复臧孙纥,因为臧孙纥把我从老大的位子上拉下来了。

于是这一天,孟孝伯(羯)叫人把大门闭上,派人到季武子这里,告诉说:“臧孙要作乱了,他不许我们家下葬。”

这固然是诬陷。季武子跟臧孙纥关系好,固然不肯信,于是又使出老办法,不说话。这就表示不信,不理。

结果,孟孝伯派人到季孙家诬告臧氏的事,被臧孙纥知道了。臧孙纥就害怕了。他跟季武子虽然关系好,但他知道家族之间利益至上,好也随时会变成不好,他也说季武子是疢。孟庄子从前对自己还可以,现在他儿子则要跟我作对,那季武子会坚持保我吗?但无论如何,事实是,孟孝伯已经有了要对我下手的意思。

于是,臧孙纥就在家里暗中戒备起来,加强宅院守卫,以免意外。

十月,孟庄子的灵柩要出城下葬了,坟已经挖好了,正在挖墓道。(从人死,到下葬,是要隔几个月的。)

孟孝伯(羯),又派人跑去臧孙纥这里,要借些民夫去帮着挖。臧孙纥就借给他一些。其实也不是借出自己家的人,而是从城里一些家庭每户出一人去施工。臧孙纥的官职是司寇,这种调人的事,也是其职权范围之内。

随即,臧孙纥又跑去东门口视察施工情况,为了怕孟孙家的人对自己突然行刺什么的,他就带着兵甲在身后。

孟孝伯当即把这个情况报给季武子。季武子一下子就怒了,心说前面说你要作乱,我不信,现在你真的把兵甲拉出来啦!

这回就信了。于是季武子下令,各家发兵,来攻臧孙纥家。

十月十日,臧孙纥突围,砍破东南城门,出城逃去了邹国。

臧孙纥其实也不是嫡子,他爸爸的原正夫人生下臧贾和臧为(俩人),正夫人死了,娶了个继室,生下他。但继室是鲁宣公的夫人穆姜的妹妹,穆姜把臧孙纥从小养在宫里,很爱他,叫臧家立了臧孙纥为接班人。而臧贾、臧为为了表示不掺合,就去了妈妈的娘家铸国居住生活。

臧孙纥流亡在邹国,于是给铸国的臧贾和臧为俩哥哥写信,说:“我很不才,没能守住咱家的祭祀香火(意思是被打跑了),但是我的罪还没到要断咱家祭祀的地步(并没有真要作乱)。兄长是可以回去继立(继续做掌门人,把咱们臧氏传下去,继位当卿)。我有个超级大乌龟壳(非常值钱,宝贝),我也给您送来了,您派人把它献给国内季夫子。或许他就能叫你回去继立。”

臧贾很感激,一看三弟在不损己的情况下,还能利人,于是对送信的说:“咱们家遭这样的祸,不是老三的过错,我知道了。”

于是,臧贾派弟弟臧为,拿着老三臧孙纥送来的大乌龟壳,跑去鲁国了。求见季武子,献上这个宝贝,希望回来继立。但是这老二臧为也坏,他对季武子没说请我哥哥臧贾回去继立,而说我回去。

季武子一看这个超级宝贝,那用于占卜是太好了,相当于一个超级哈伯射电望远镜,能把上帝的意志都探听来。但是,就为了这么个乌龟壳,就复立臧为或者臧贾,那也太便宜臧家了。如果不复立之,而把臧家的地都瓜分了,岂不更好。

实际上,季武子也应该知道臧孙纥无作乱意,只不过孟孙家(孟孝伯)一再这么说,就顺势想弄掉臧家。

季武子这边拿着乌龟壳,还在犹豫。臧孙纥也知道,光靠一个乌龟壳不行。于是他又从邹国跑去了鲁国北部自己的封邑防邑(是鲁国北部门户),从防邑派使者来曲阜了,对季武子说:“臧孙纥不是想作乱,只是没有提防到别人害他。这也不是为他个人私己请求,而是为了家族,如果苟能保住先人宗祀,他岂敢不躲开防邑?”

意思是,若能立我大哥,我就离开防邑。否则,我就呆在这儿,给你们捣乱。

防邑是北部要邑,前几年齐国南下还打过这里,如果臧孙纥拿着这个城邑投降齐国,那就够季武子喝两壶的了!

季武子没办法了,于是答应立臧为(不是老大臧贾)为臧孙新的掌门人和卿。

孔子后来谈论此事说道:“臧武仲(即臧孙纥),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意思是,臧孙纥为了能有后人继续在鲁国继立,就拿防邑要挟国君。这等于是孔子批评臧孙纥了。

孔子是一贯主张尊重国君的,臣子要挟上级,固然他要批评。

但是孔子还说过:“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那是评价臧孙纥的智力高。老臧确实智力高,表现在逃亡之后,还能复立臧氏,虽然是事后的亡羊补牢。

前面说过,孔子的父亲和祖上,都是防邑的,孔子家族是隶属于臧氏的。臧孙纥这次出奔,跟季武子闹了不快活,孔氏后来也不受季氏待见:叔梁纥死后,儿子孔子去季孙家里吃饭,季氏的家臣阳虎不叫少年孔子进去,这不单是他对孔子个人有成见,可能跟他们出自臧氏一系,也对他有猜疑。

臧孙纥不知眯着,非要掺合到季孙家立嗣的大事上去,最后招惹仇恨,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也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也许他这么做,是为了讨好季武子,以便后者能容得下自己。但季武子利用他完成了废长立幼的任务,又怕他的机变害到我家的未来,干脆抛弃了他,这又是被人当做工具随后抛弃。

可见,季武子是拿捏住了臧孙纥,洞悉他的想法。其实,在多方博弈中,处于中间夹层位置的人比如藏氏,应该采取模棱两可,左右摇摆的立场,才是自保和长久之计。

立了臧为之后,臧家也就没有废。于是臧孙纥也履行承诺,从防邑往北,逃去了齐国。

不过这时候,齐国也不太平,齐庄公也要出事,臧孙纥还面临着政治风险。

孔子又就此事评论说:“智也是很难啊,有臧武仲之智,犹然不能容于鲁国(意思是智难以完美),但这也是有原因的,作不顺(做事非要立季孙家的老二,这是不顺)而施不恕也。”

这是说他的智力是足够的了,乃至是鲁国历史上最聪明的人了,但干的事逆着人的欲望(顺着人的欲望叫做共情,也就是恕),所以败于鲁国。

15 臧孙纥敢于骂齐庄公

臧孙纥出亡到齐国,正赶上齐庄公刚刚偷袭晋国回来。

齐庄公收藏了晋国的逃亡贵族栾盈,然后偷着送栾盈回去作乱。趁着栾盈的家兵在绛城跟政府军打起来,齐庄公带着大兵远远地杀到晋国,乱杀了一气后,齐庄公收兵回来。

齐庄公这么干,是因为他爸爸齐灵公曾经就挑战晋国霸主地位,但是挨了晋军在平阴大战来打齐灵公,所以他心里憋着气,要继续挑战晋国。

齐庄公回到临淄,见臧孙纥从鲁国逃亡来了,于是接下。齐庄公一看鲁国的一个大贵族来了,当然要给面子,甚至重用,打算给臧孙纥一块田地。

臧孙纥听说了,急了,忙跑去见齐庄公。见面后,齐庄公就把自己这次伐晋的大胜利使劲吹嘘一番。臧孙纥说:“国君的战功多则多矣。但是唯一遗憾,国君(你)就犹如老鼠啊。”

齐庄公一愣。

臧孙纥接着说:“老鼠,昼伏夜出,而且不会在寝庙里做窝,为什么呢,怕人啊。如今国君听说晋国有内乱,然后起兵而得利,这样,不是老鼠是什么呢?”

虽然说的对,但把齐庄公比喻成胆小偷食趁机捞一把的老鼠,足以把齐庄公气得够呛。

齐庄公还想分辩呢,是自己制造了这次晋国内乱作为机会,比老鼠高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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