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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守春 当前章节:154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25

鲁国国君来过楚的,只有上届鲁襄公,还有这个鲁昭公。这是晋楚弭兵后,各自附属国也要朝见对方霸主的决议精神的体现。

酒宴完了以后,清醒了一些,楚灵王又舍不得把这个宝弓给鲁昭公了,后悔了。楚国太宰薳启疆听说了,就去找鲁昭公,聊天的时候,鲁昭公说:“楚王给了我这只宝弓,非常感谢。”

薳启疆听了,立刻下拜祝贺。鲁昭公说:“这有什么好贺的呢?”

薳启疆说;“齐国和晋国、越国,都想要这个弓,已经很久了。寡君都不肯给他们,而给了您。君能够准备防御好这三个邻国,免得他们来抢这宝弓,我岂敢不贺?”

鲁昭公吓坏了,赶紧把宝弓还了回去。

楚灵王这也是无信了,而薳启疆善于小智慧。

孟僖子回来之后,对于自己不懂仪礼,在外交上出丑,非常羞愧。他听说曲阜城里的孔子,作为民办教师,在招收学员呢,孔子教的东西里,就包括礼。于是,他叫来自己的俩儿子,教训了一番,送他们去孔子那里念书。其中包括孟懿子。孟懿子还小,《论语》中他问孔子什么是孝,孔子说就是“无违”。

有了这两个贵族学生,孔子的招生更容易了,在孟孙家的资助下,他还去洛阳进修了一阵儿,一边吃肉一眼研究舜的《大韶》,觉得《大韶》好,比得肉都吃着没香味了。

当然,孔子也在《论语》中高度赞扬了孟僖子作为学生家长知耻而好学的精神。

十一月,鲁国执政卿季武子,这个主掌鲁国大权,威势极大的人,终于死了。他的嗣子悼子(当初臧孙纥帮助确立的)也已经死了,于是孙子季平子接班。

因为季平子尚年弱,所以接下来这一时期,孟僖子主政。

7 齐国为什么踊贵履贱

昭公三年(公元前539年)春天,齐国的晏子出使晋国,要把另一个宗女嫁给晋平公,与晋国定亲。订婚仪式结束后,晋国人招待晏子宴饮。席间,叔向问晏子:“齐国现在怎么样啊?”

晏子答说:“如今是要走下坡路了。社稷多半要转到陈氏手里了。在我们齐国,老百姓把三分之二的收成上缴国税(齐景公收了太多的税),国库里东西堆得都腐烂了,老百姓却冻馁啼号,很多人没有鞋,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脚了——我们的刑法太滥。趁这个悲哀局面,陈氏一族抚恤百姓,散发家财。陈家大斗出,小斗进,让借贷的人白占便宜。陈家卖的木材,市场价跟山里价一样,陈家卖的鱼虾鲍盐,也跟海边产地平价。陈家赔本赚吆喝,老百姓敬爱他们如同父母,追随陈氏好比江河。所以说,陈氏快接管齐国了,陈家祖上的鬼,已经附在我们的宗庙里了。”

陈氏就是陈须无、陈无宇父子,他们祖上是从陈国移民来的陈国贵族,是齐国相对后起的卿家族,如今靠着收买人心,不断削弱齐景公的统治权威。

俩人感叹一番。

晏子生活特别寒酸。家更寒碜,地势卑下潮湿,而且喧嚣聒噪,就住在农贸市场边上。从前,齐景公打算给晏子换个好的住处,晏子却不同意,说:“我爸爸就住这儿,我比不上我爸爸,能住这儿就算是很奢侈了。而且这里靠近农贸市场,早晚去买东西特方便。”

齐景公说:“既然你住的离农贸市场近,那你知道现在什么贵,什么贱吗?”

晏子说:“我知道。”

当时,齐景公的刑罚繁密,有些人被砍了脚,于是市场有卖踊的,就是给砍了脚的人穿的“鞋”。

晏子就说:“现在,踊贵履贱。”

意思是,人们都被砍了脚,争着买踊,踊比正常的鞋都贵。

齐景公听了,于是就减省刑罚。

这次晏子出差,齐景公趁机就把晏子的家偷着给搬了,离开农贸市场,换到干燥寂静的富人区。晏子回来,气得要命,硬把新房子毁了,就剩一件破屋子住。

晏子这种节俭,更多是为了避祸而已。他怕家族财大气粗,成为陈氏的眼中钉罢了。

8 高强劫持国君为什么失败

从前,齐惠公生有齐顷公、公子栾、公子高等孩子,公子栾的儿子因此成为栾氏,名叫公孙灶,字子雅,公子高的儿子因此成为高氏,名叫公孙蠆,字子尾。子雅、子尾在当初驱逐庆封的时候都是急先锋,如今他俩都死了,子雅的儿子栾施、子尾的儿子高强,分别继续做了栾氏和高氏的掌门人和卿。

栾、高、鲍、陈四家都是当初合力驱逐庆封的。如今,栾施和高强这俩掌门人,都喜欢喝酒,又听家里的女人的话,外人多怨他们,而且栾、高两家的势力比鲍氏、陈氏的要强,同时,栾、高两家跟鲍、陈两家,分成两派,互相怨恨。陈氏就是那个大斗出、小斗近,向民众收买人心的,本是从陈国来的外来户。

昭公十年(公元前532年)夏天,有人向陈氏掌门人陈无宇(陈须无的儿子)通报消息,说:“栾施和高强要进攻陈鲍两家啊。”

同时,也走告了鲍家。

于是,陈无宇和鲍氏的掌门人鲍国就也赶紧准备兵甲,动员起来,准备开战。

两家又都派人去栾、高两家侦察情况,发现栾施高强正又在一起喝酒呢,跟本没有要动武的意思。

陈无宇于是对鲍国说:“虽然情报是假的,但是,栾高听说咱们已经发授兵器,武装起来了,未来势必要驱逐咱俩,不如现在趁着他俩喝酒无备,我们先去伐他们。”

鲍国同意。

这是猜疑链发生效力,打就势不可免,往往先发制人的占便宜。

于是,陈鲍两家,联合进攻毫无准备的栾高两家。

高强这人比较有脑子(子尾的儿子),对栾施(子雅的儿子)说:“咱得先把国君抓在手,这样,他们两家还有什么办法?”

以国君在手,就可以国君名义下令,宣布陈鲍是叛乱,号召各家和国人去打陈鲍。

于是,高强、栾施就分兵去攻击公宫的大门。

晏子这时候端端正正地立在公门之外,四个火并的家族都派人来喊他,要他帮自己。晏子的家臣说:“咱帮陈鲍吗?”

晏子说:“这算什么善啊?”意思是陈鲍不是善的、义的。

家臣说:“那就帮栾高?”

晏子说:“那管用吗?”意思是栾高打不过陈鲍,帮了也胜不了。

家臣说:“那咱就带着人回去吧。”

晏子说:“国君遭到攻伐,我们怎么能回去呢?”

这时候,齐景公从宫内召晏子,晏子连忙跑进宫去了。

五月这一天,栾高两家和陈鲍两家,在西门稷门展开大会战,最终是栾施、高强战败,败退路上,在庄门再次战败。国人又都追杀栾高两家,两家在鹿门又战败。最后栾施、高强只能逃奔鲁国。

陈鲍两家就把栾高两家的家产封邑给分了。

就这样,陈氏进一步扩大了自己的势力。

晏子从前出使晋国的时候,对叔向说过陈氏一贯收买人心,迟早要篡齐国的君位,但是这次齐国内部火并,晏子却站在中立的立场,客观上等于助长了陈氏。

栾高的失败,在于两个方面,一是不注意收买人心,而人多怨之,二是不该进攻国君,导致国人也讨伐他俩。想劫持国君,所谓劫天子以令诸侯,这是个聪明的办法,但需要自己先有实力和足够的支持者,否则反倒因为行动太刺眼而成为众人讨伐的焦点。

后来高强总结了自己的失败,说:国君是不可攻打的。并且他发明了“三折肱而为良医”的成语,意思是从这次失败中总结出了点教训。

叔孙昭子(竖牛所立的叔孙氏新掌门人,但是把竖牛打跑杀死了)对诸大夫们说:“作为人子,能不慎重吗?从前庆封逃亡的时候,子尾(高强的爸爸)分得庆家的城邑最多,但是他把一些转给了国君。国君认为他是忠的。他临死的时候,是死在公宫中,装在车上拉回去,齐君亲自给他推车(意思是国君很爱他)。但是,他的儿子(高强)却不能继续老爸的作为,所以流亡到我们这里。忠是大的德行,他的儿子不能继任这一点,就落了罪。”

言下之意,高强的父亲尊重国君,高强则不知道照顾国君,最后还攻君,是落败的原因。所以,叔孙昭子是强调对国君要忠。

这并不是叔孙昭子在这里对鲁襄公假慈悲,实际上,他和季武子不一样,他后来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主张。

秋天七月,身体一直不怎么好的晋平公,去世了,儿子晋昭公继位。

诸候代表都跑到晋国来吊丧。

9 费城叛乱

季孙家的家臣长是南遗,南遗死后,他的儿子南蒯,现在是季孙家的封邑首邑费邑的邑宰(替季孙家主管费邑)。

季武子在鲁昭公元年已经死了,他的孙子季平子接班。季平子以来,对南蒯不以礼相待,南蒯干脆据有费邑,宣布叛离季孙家,并且以费邑归附齐国。

于是,昭公十三年(公元前529年)春天,季平子派叔弓去攻打费城,但是却大败而回。

从前,季文子为了加强本家族势力,就把费邑修上了城墙,结果扳起石头,却是砸了自己的脚。季孙家对鲁国君不忠不讲礼,他下面的家臣就也学他的样,背叛他。

季平子听说攻击费城却大败而回,大怒,就命令军人,见到费城的人,就捉起来。冶區父说:“不可。如果是见到费人,那没衣服穿的,你就给他衣服,没饭吃的,就给他饭吃,做他们的英明之主,解决他们的困乏,那么费人来投奔,就好像回家一样,南蒯就完蛋了。费人都背叛他,他还怎么守城?如果以威严来吓唬他们,以愤怒来恐吓他们,民众急了,都背叛您了,等于是替南蒯聚人啊。费人无处走避,不更亲附于南蒯了吗?你还想怎么攻进去啊?”

这也就是后代常说的剿和抚的不同策略。

季平子醒悟,于是按冶區父说的去办,随即费人就背叛南蒯了。南蒯不得以,只得逃奔齐国。

南蒯跑到齐国后,齐景公这一天请他喝酒,齐景公瞅着他说:“叛夫。”

意思是,你是个背叛的人啊。

南蒯还给自己找辙,说:“臣是要张公室啊。”

意思是,鲁国君被三桓家族欺负,我是要捣毁季孙家,从而张大鲁昭公的权力。

旁边齐国大夫子韩皙说:“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

南蒯没话了。

家臣不效忠于大夫,却琢磨国君的事,这本身就是罪了。这反应了分封制的模式下,一层层人向上一级效忠,视上一级为君主,可谓多元君主。

无论如何,现在三桓开始面临下面的家臣叛乱的威胁。这也是必然的,他自家的地盘大了,管理起来势必就难了——逐渐也要走鲁国君的老路。

10 季平子被霸主关押

昭公十三年(公元前529年)七月,晋国出动四千辆兵车(简直是天文数字,从前城濮之战晋国才七百辆),到平丘(河南封丘),召集诸侯开会。齐景公、鲁昭公、宋元公、卫灵公、郑定公、曹武公、周天子代表、莒国君、邾国君、滕国君、薛国君、杞国君、小邾君,十二家诸侯都来了。

鲁国这几年,打了莒国、邾国这两个附近的东夷国家。于是,鲁昭公犯了一再侵犯同盟小国的罪,被罚不许参与会盟。他的执政卿季平子更要对侵略负主要责任,于是,晋国人还把季平子给囚禁起来了。晋国人用布把季平子蒙起来,派狄人看着他。因为军中没有监狱,所以就这种简陋的方式。

季平子被布蒙着,正值夏天,热的要死。下面一个鲁国大夫,就怀揣了块锦,抱着一壶冰水,爬着要钻到布里去。执戈的狄人当即把他抓住,说:“不许动,站起来。”这大夫站起来,说明来意,把怀里的锦掏出来,给了狄人。狄人乐了,这才叫他钻到布里,把冰水给季平子喝。

平丘会盟后,晋国人依旧押着季平子,带回了晋国,软禁起来,作为惩罚(侵略罪)。鲁大夫子服椒也主动当随从跟来了。

到了年底冬天,晋国人还不放季平子回去呢。子服椒就对晋执政官韩起(接替的赵武)说:“鲁国侍奉晋国,怎么还弄得不如东夷小国了。鲁国跟晋国是兄弟(都是姬姓),土地也大,你们要的贡赋我们都能具办。如果为了那俩东夷小国而抛弃了鲁,鲁如果改去侍奉齐国和楚国,对晋有什么好处呢?莒、邾那俩,连贡赋都一直没交,交也交不了多少。”

韩起于是下令把季平子放了。

士服椒是个爱面子的人,又说:“寡君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罪,他的卿就被你们抓来了。放是可以,需要开个会,给说明一下,叫诸侯都来听听。否则他走,属于私逃,也没有被免罪啊。”

韩起为难了,如果召集诸侯盟会,等于承认前面抓他就是不对的了,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韩起于是去找叔向,说:“这事儿很难办,我想放了季孙,可是他死活不肯走。你有办法吗?”

叔向说:“我也没这本事。不过我弟弟叔鱼行。”

叔鱼是他的庶弟,喜欢收取贿赂,不是好人,或者说不是君子,但有些事偏是小人做得好。

于是,韩起派叔鱼去找鲁国人。叔鱼径直去找季平子,说:“从前我们的栾盈闹事的时候,我受牵连背叛逃亡去了鲁国,是你爷爷季武子收留了我,否则我哪有今天。你现在麻烦了,我能不尽力帮个忙吗?现在情况是,叫你回去,你不肯回去,非要搞会盟说明一下什么的。我听晋国大夫们说了,要给你在西河弄个宫室,叫你住在那儿。既然不回去,就叫你住那儿。我听说了,所以来告诉你啊。这可怎么办啊?唉呀!”

说完,叔鱼就哭了。意思是,你不走,晋国人就叫你“移民”在这儿,永远别回去了,我真替你着急上火啊。

季平子被叔鱼编的瞎话给吓坏了,当即收拾东西,匆匆告辞跑回鲁国了。那士服椒还牛气,偏不走,等着晋国人给他们的卿“平反昭雪”,于是呆在晋国,拖到下一年开春,见晋国人还是不搭理他,才不得已也走了。

当小弟,就是这么屈辱的,在大国晋眼里,这些人实在不算是什么,虽然他们回去各个都作威作福。

11 季平子和鲁昭公的互殴

昭公二十五年(公元前517年),执政卿季平子(季氏掌门人)的人与郈氏斗鸡。郈氏,也是一家小贵族。

季孙家的人,把鸡羽毛上涂上芥末(想迷对方的鸡眼),郈氏则干脆在自己的鸡爪子上装了青铜套,一下子把季孙氏的鸡给蹬了。季平子(季孙氏掌门人)一下子怒了,恨郈氏,就硬去侵占了郈氏在曲阜的宅基地。郈氏掌门人昭伯也恨了季平子。

还有一桩事,臧氏的子弟臧会触犯了家法,逃藏在季孙氏的家里,臧氏掌门人臧昭伯知道了,就抓了一个季孙氏的人,也关在自己家里。季平子怒了,就把臧氏的家臣也抓来,关在自己家里。

于是,臧氏、郈氏因为这关人和斗鸡宅基地的事,都恨了季孙氏,于是跑到鲁昭公那里告状,告季孙氏的状。

鲁昭公很有正义感,又兼以君权长期被季孙家族架空,于是就带着人去伐季平子,攻进了季孙氏家院,驱车策马,结队蹲射。

季平子猝不及防,被打得没处跑,登上了一处高台,向下面的鲁昭公请罪,说:“您因为听了谗言,不察我的实际情况,就怪责我。如今来诛罚我,我请求把我放逐到沂水之外,可以吗?”

鲁昭公不同意。

季平子说:“那,就把我囚禁在费邑。”

鲁昭公还是不答应。

季平子说:“那给我五辆车,让我出亡他国吧。”

鲁昭公还是不同意。旁边子家说:“您都不同意,您想怎么样啊?”

鲁昭公说:“我想让他死去!”

子家说:“您还是别这样的,答应他说的这些吧。现在,政事出自于季孙氏,那已经很久了(季孙氏长期多代担任鲁国执政官,且三分公室和军队,家族极其势大),他们的徒众甚多,你逼急了他,就不好办了。”

鲁昭公不听。旁边的郈伯也帮着鲁昭公说:“不行,非得杀了他,让他抢我宅基地!”

这时候,叔孙氏就听到消息了。

叔孙昭子(叔孙豹的继承人)这时候不在家,他的家臣们就商量:“没有了季孙氏和有季孙氏,哪个对我们家族有利。”大家想想都说,那还是有季孙氏有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于是,叔孙氏的家臣就带着武装,跑到季孙的大院里,去抄后路攻打鲁昭公。

这时候,孟孙氏的掌门人孟懿子(孟僖子的儿子)同于同样的原因,也攻进来了,帮助季平子。季平子也展开反攻,打得鲁昭公落花流水,一直跑出了季孙家大院。

他下面大夫子家说:“这回没打赢,这样吧,我们假装劫持你,就显得这次讨伐季孙氏,是我们干的,您是被逼着来的。这样,我们负罪逃亡走,您还可以回宫里接着当国君。季孙也只得事奉您,不敢对您怎么样。经过这次敲打,他没准还能改一改。”

鲁昭公说:“你们都是爱我的啊,不能让你们独独受罪。而且,季孙把我欺负得不像样了,我宁可跑出去,也不在这里混了。”

于是,鲁昭公在众人保护下,逃出了曲阜城,然后向北跑到了齐国。

鲁昭公见到了齐景公,齐景公说:“您来的不容易啊,我给你一千个社叫你去住着吧,可好。”

随从子家说:“您把周公的祖业丢了,在这儿当他的人臣,划算吗?”

鲁昭公不听,还是接受了齐景公的“封赏”,在齐国逗留下来。

鲁国国内没了国君,就由季孙等三桓家族,接茬自行管理。

鲁昭公这次进攻三桓,属于不自量力,终于以自己逃亡而收场。这也标志着鲁国国君权位卑落到极点。其实,晋国、齐国等诸侯的国君,也都处在失去权柄的情况下。

叔孙氏的掌门人叔孙昭子这时候外出,回来最后,发现自己的家臣们把国君给打跑了。

他非常惭愧,于是去找季平子。季平子这时候也很狼狈,就假惺惺地下拜,问:“你说我怎么办啊,你帮我想想办法。”意思是,自己打跑国君,是不对的,现在事情闹得影响不好。

叔孙昭子说:“人谁不死?但是你因为驱逐国君而成名,子孙将来怎么看你。”

季平子说:“那你帮忙把他请回来吧,你帮我做到,就跟我的再生父母一样了。”

其实季平子这只是作秀。

叔孙昭子就去齐国了,见到鲁昭公,说季平子认识到错误了,请主公回来。

可是,鲁昭公手下的人都不肯回去。他们知道,一旦回去,国君倒没事,我们肯定被季平子收拾。

他们生怕叔孙昭子带着国君回去,于是干脆埋伏在回去的路上,想杀了叔孙昭子。

叔孙昭子得到消息,就改道而回了国。

因为没有请回国君来,叔孙昭子就在家吃斋,叫家里的神职人员,每天祈祷自己死。果然,不出一个月,他就死了。

叔孙昭子,是一个知耻的人,也就是有羞恶心的人。他的家臣赶跑了国君,他有责任。于是干脆不活了。孔子说的“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国家有道,自己拿俸禄,国家无道,还拿俸禄,就是耻。

叔孙昭子觉得自己不配,这是知耻。这是一个有内心原则的人啊。整个叔孙家,前后出了几个正直的人。

孔子家族,一直是隶属于藏氏,这次藏氏也是鼓动鲁昭公进攻季平子的,所以鲁昭公逃跑出去,藏氏自然跟着。孔子也跑去了齐国,还面见了齐景公,跟他谈了“君君臣臣”的政治思想原则,深受后者赞叹。

从这个事情来讲,孔子与季平子家族,也是一定程度上对立的了。后来他骂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就是对于季氏。

鲁昭公二十六年春天,齐景公发兵进攻鲁国,夺了鲁国的郓邑,让鲁昭公到那里住着去了。并且,齐景公计划发兵,直接送鲁昭公回曲阜复位。于是,鲁国内的三桓,赶紧花钱贿赂齐景公的大臣们。

齐臣子将就对齐景公说:“我们替鲁君办事让他回国,总是出怪异:宋君宋元公为了鲁君能回国的事,去找晋国人帮忙,结果他半路上就病死了。叔孙昭子也来这里谈鲁君回国的事,结果他也好好的,没有什么病就死了。看来,上天已经放弃鲁君了,或者鲁君哪里惹怒了鬼神。您最好也别急着办了。”

齐景公一听,吓坏了,生怕自己也无疾而死,于是不再说送鲁昭公回国的事。

12 季平子装哭

鲁昭公流亡在齐国,觉得齐景公对他不够礼敬,干脆离开齐国,向西跑去霸主晋国那里。晋国人叫他在乾侯居住。于是鲁昭公窝在乾侯。

昭公三十一年(公元前511年)春天正月,晋定公打算把鲁昭公送回鲁国去。于是,派人把季平子从鲁国叫到晋国来。季平子不敢不来。

来了以后,晋国的卿智跞接待了季平子,并责问季平子说:“寡君叫我问问你,你为什么把国君打跑了。有国君却不事奉,周朝素来有刑罚伺候的,你说该怎么办!”

季平子穿着丧服的练冠,身着素色麻衣,光着脚向前而行,伏地说道:“我也想事奉国君,但是他不让我事奉啊。我不敢逃避刑罚,把我囚禁了,赐死了,流放了,都全听您的啊。若是不杀也不流放,那全是您的惠赐啊,我死也不朽了。要是能接国君回去,当然是我的本愿,我敢不听吗?”

说了一番讨饶的话,意思是愿意接鲁昭公回国。其实,都是他装的而已。

四月,季平子就去到鲁昭公的驻邑乾侯,请鲁昭公回国去。但是鲁昭公的众跟班们,因为进攻季孙家,已经得罪了季孙,都不愿意再回国去,胁迫了鲁昭公,不肯叫他回国。

下面的大夫子家子(是鲁庄公的后代孙子,不是三桓家族的)出于忠心很希望鲁昭公能回去复位,说:“您就坐着一辆车,跑到季孙带来的军队那里,从而摆脱众人的阻挠,季孙肯定会带着您一起回去的。”

鲁昭公打算照办,但是下面人还都是阻挠,想坐着一辆车子跑出去奔到季平子那里,也做不到。于是终于没能回国。

按子家子言下之意,既然晋国是这意思,季平子也迫于晋国压力来接了,只要鲁昭公去到季平子的处所,季平子是会带鲁昭公回去的。实际上,季平子也应该明白这一点。那么,他强力过来接,也是可以把鲁昭公接走的。但是,季平子就消极应对,鲁昭公不来,正合了他的意。

次年十二月,鲁昭公在晋国乾侯病死了。

国内的季平子等人闻说消息,国君已经死了,于是立鲁昭公的弟弟继位,是为鲁定公。之所以不立昭公的儿子,是怕他报仇。

13 阳虎在鲁国主政

鲁国的季平子为首的三桓,一直欺负国君,搞得国君失去了权柄。孔子看见季氏在家里表演国君规格的乐舞,就骂他们:“是可忍,孰不可忍。”意思是,跳国君规格的舞,这样的欺负国君的事都忍心做,那还有什么“犯上”的事不忍心做了呢?

鲁定公五年(公元前505年)六月,季平子死去了,儿子季桓子接班。

季平子有一个家臣,名叫阳虎,阳虎主持季孙家的家族事务和管理其家族封邑,因此也积累了很大的权柄,而新接班的季桓子年轻,少不更事。于是九月份时,阳虎发动突然袭击,囚禁了季桓子,自己掌了季孙家的家政。随即阳虎和季桓子盟誓,后者发誓效忠阳虎,于是得到释放。阳虎因此成为季孙家实质的领导者。

随后,阳虎借季孙的政治势力,又和另外两家和国人盟誓,大伙都发誓听从他的。于是,阳虎进一步获得了鲁国的权柄,成为鲁国的执政官。这算是鲁国乃至诸侯历史上,第一个平民执政官。

从前,天子周敬王当初刚一继位的时候,他叔叔王子朝就发动兵变,与他争位。王子朝失败后跑去了楚国。

定公六年(公元前504年)春天一月,周敬王就派刺客,跑去楚国,暗杀了流亡在那里的叔叔王子朝,这才算安心了。安心了没几天,受此案件影响,王子朝的余党儋翩等人留在洛阳,打算在城里再次作乱,并且向东一百公里跑到郑国,请郑国人当自己的外援,里应外合。

郑献公居然同意,于是发兵抢了周天子洛阳附近的七个城邑。

晋国在周王室内乱中,一直是支持周敬王的,这时见郑国进攻周王,跟自己的方向相反,于是认定郑国大逆无道。郑是晋霸主下面的诸侯,居然敢违逆自己的策略,那当然就要惩罚郑国。

于是命令鲁国就近进攻郑国。

阳虎已经刚刚做了鲁国的实际执政者,于是阳虎带领军队,奉霸主晋国之命,去向西进攻郑国,夺取了匡邑。

郑国遭到晋国派遣的鲁国的进攻,于是郑国干脆也就背叛晋国霸主了。

次年,公元前503年秋天,齐景公约了郑献公在河南东北濮阳地区见面,双双盟会,两国正式宣布都脱离晋国霸主。郑国改接受齐国领导。这样,齐国也叛离了晋国。晋国的百年霸业正在快速瓦解。

齐景公又要拉自己西边(中原北部)的卫国也入伙。卫国本是晋的附庸,卫灵公也赞同,于是也背叛晋国,改听齐国的。

齐景公随后致力于把鲁国也抢过来,改当自己的小弟。鲁国这百年间,一直是靠着远方的晋国罩着自己,才避免了齐国从北方的就近威胁,历史的惯性当然使得他不肯改变国策。

建议鲁国不肯听从,于是,秋末,齐景公派出上卿国夏,带兵南下伐鲁,武力迫使鲁国也转跟着自己走。

阳虎当即带着季桓子、孟懿子,北上迎击齐军。阳虎打算半夜偷袭齐军,但是齐军得了消息,暗中埋伏,阳虎还想进攻。孟懿子的家臣公敛处父看齐军故意堕毁工事,怀疑齐军是诱我们去偷袭他,于是对孟懿子说:“阳虎这么搞,咱去打,你非得死那儿不可。”季桓子的另一个家臣苫夷(一家有很多家臣,分管其不同封邑)也对阳虎叫唤:“你这么弄,把两个主子弄死了,我不等有司问罪你,就一定先杀了你!”

阳虎也就作罢,齐鲁双方各自收兵回去。

14 阳虎反抗齐国

定公八年(公元前502年)春天一月,阳虎主动带兵进攻齐国,报复齐国去年的侵鲁。

阳虎的军队,来攻打齐国的阳州。阳州人都不出来,鲁国人只得坐在城门外歇着。鲁人颜高有把好弓,战士们就互相传看,这时候,阳州的齐人出来了,颜高弓不在手,赶紧抢了别人一只弱弓,不等搭上箭,阳州力士子鉏把颜高和旁边一个鲁卒打倒。颜高倒在地上,一箭射出,将子鉏当场射颊而死。随即又向另一齐人发射,正中其眉。

颜高站起就跑,对旁人说:“我无勇,我本来是要射他眼睛的,结果射中了眉毛!”——其实是自夸。

最后,鲁军未能攻进城去,只得撤退。猛士冉猛假装脚受伤了,于是离开队列,逃在最前面。

鲁军回国后,不解气,又北上去攻击齐国廪丘。廪丘人从城上往下倒火,把攻城的冲车都给烧着了。鲁兵赶紧救火,有的士兵不顾寒风,把自己的粗布衣裳脱下来,沾湿了水,去扑冲车上的火,终于保存了冲车。

随后冲车把廪丘外城墙攻破一个窟窿,鲁国人冲了进去。可是廪丘人又从内城杀了出来,鲁军不支,掉头奔逃。鲁军眼看不行了,就要溃败,阳虎想出个办法,他假装没看见冉猛,故意说:“要是冉猛在,必败齐人。”冉猛听了,哇哇暴叫,掉头猛扑敌军。

冉猛把敌人给猛追出了一箭地之后,回头一看战友们没跟上来,不敢再追了,他就假装绊倒在地。等他爬起来之后,敌人已经跑远了,他也得了不再追的理由,一瘸一拐地,很有面子地回来了。

阳虎在车上对旁人叹了口气,笑说:“只是把客气用光了罢了。”

意思是,衷心没有什么勇,只是一时受了激励之气,为了面子去追敌人,等激励的外在之气用光了,也就回来了。

阳虎很懂得心理啊。任何激励,都是来自外部的,不管是靠着钱还是一些鼓励性的废话,它们能增加的肾上腺素都是那么一阵儿而已。肾上腺素终究还得下去。勇与不勇,积极与不积极,靠着激励来,这是个伪命题。这就是“客气”,阳虎对人性理解很深,客气是不能指望的。

不过鲁军还是抢到了东西,颇有收获。季孙家臣苫夷原本生了儿子,一直没起名,等有了好事再起。这次战斗他俘获颇多,就给儿子起名阳州。

夏天,齐景公又来报复鲁国,发兵南下攻鲁。鲁国忙向霸主晋国求助。

齐国去年已经卷着郑、卫两国都背叛晋“霸主”了,晋国当然不能再失去鲁国这个小弟,于是晋定公派范鞅(执政官)、赵简子、中行寅三卿,带兵救鲁攻齐。

齐军随即退去。晋军又和鲁军一起,跑去郑国问罪,围攻郑邑虫牢,随即北上侵入卫国,然后到了秋天九月,收兵回国。虽然打了两下,但郑、卫依旧不改立场,照旧是叛了晋而追随齐。

就这样,从郑叛晋起,发生连锁反应,几个诸侯脱离晋国阵营了,晋国的霸主名号接近尾声了。虽然有阳虎等人的努力,但丝毫未能改变现状。

15 阳虎杀三桓的政变

阳虎带着鲁军回国后,就想趁着自己用兵之威,把季孙、孟孙、叔孙这三桓都灭掉,以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取代三桓。取代三桓之后,还是卿和相应的官职,但人选换成自己和自己喜欢的另外俩人。

这是尝试对分封制下手了。

阳虎计划在十月三日这天把季桓子带到东门外的蒲囿宴饮,然后杀了。于是阳虎下令:“附近几个都邑的兵车,在本月四日都开进曲阜。”目的是在三日杀死季桓子后,于次日四日用兵车进攻孟孙、叔孙两家。

孟孙氏的掌门人是孟懿子(孟僖子的儿子),他从前是孔子的学生,本人没什么本事,他的家臣公敛处父则有实践能力,公敛处父听说了阳虎的命令,就来问孟懿子:“阳虎叫四日兵车进城,是为什么啊?”

孟懿子说:“我不知道啊?”

公敛处父说:“您是卿,调兵这么大的事您不知道,他没跟您提,说明他肯定是想作乱啊。是对着您来的。”

孟懿子吓坏了。

公敛处父说:“我把咱们首邑成邑的战车都调到城里来吧,就在三日来,提前一天,以为防备。”

孟孙家有许多封邑,成邑是其首邑,公敛处父作为孟孙家臣,正是成邑的邑宰(类似“县长”)。

孟懿子点头。

三日这一天,阳虎就坐着兵车开路,把自己一直控制着的季桓子(季孙家掌门人)带去东门外蒲囿宴饮,以便在那里把他执行枪决。季桓子坐在第二辆车上,行至半路,感觉不对劲,就对本车驾驶员说:“你的先人都是我们的家臣,奈何你现在帮助阳虎做事。”

驾驶员说:“阳虎为政,鲁国都服他。我们怎么也是斗不过他的。对不起,我帮不了您了。”这话侧面显示,阳虎的政事搞得还不错。

季桓子急了:“怎么不能帮,你把我带到孟孙家吧!前面就是他们家所在的街道的。求你啦!”

驾驶员说:“我不是怕死,是去了也没用啊!”

季桓子说:“闭嘴!开车!去!”

驾驶员一贯当奴才惯了,条件反射似的只好就打马飞奔,拐弯就蹿进了孟懿子家的街道。后面阳虎的弟弟阳越赶紧驾车就追,朝前面放箭,但是几箭射偏。

孟懿子原本就担心阳虎明日要对自己动手,此时正借口给自己的儿子盖房子,派了三百精壮家丁在大门口外聚众施工,实为武装防备。

家丁们看见季桓子的车卷着尘土闯来了,当即明白过来,护着季桓子的车一起跑进大院。然后关上大门,就和外面的“阳虎帮”展开激战。阳越跑得太急了,撞到大门前,被孟孙家丁从门缝中一箭射死。

阳虎临乱不苟,掉过头,跑去了公宫,劫持了鲁定公,然后又劫持了叔孙氏,这时才再次来攻打孟孙氏。

正打着呢,孟孙氏的家臣公敛处父按事先和孟懿子约定的,带着孟孙家的成邑兵,提前一日来了。他们从曲阜东大门开进来了,跑到孟孙家大院,和阳虎的兵卒展开搏战。

阳虎调的季孙家城邑部队,是约好明日到,于是这时他只有城内的有限人手,以寡敌众,但是奋战之后,“阳虎帮”还是打退了公敛处父的成邑兵。双方又转战到内城的棘下,终于“阳虎帮”被成邑兵打散。

阳虎被迫带着人,跑到了城门口,后面追来。阳虎要突围,守门的人认识阳虎,打开城门放他出去。阳虎却反身给了这人一戈,从下而上,击中腋部——那里没有甲,适合击打。

这人生气了,好心救你还挨打。可是,随后三桓盘查谁开门放阳虎出去的,这人因为受伤,免于了被怀疑。阳虎之智慧,一如此。

阳虎败逃出曲阜,一路跑到了东边五里远的五父大街(邑名),找了个屋子进去,不慌不忙地脱下皮甲和衣服,上床睡觉,让别人做饭,说等他醒了,再叫他起来吃。

跟班们说:“我的妈呀!他们就要追来了!”

阳虎说:“他们听说我出去了,都欢喜于自己能缓死,何暇再想什么追我。”

跟班说:“可是,公敛处父在啊,他会追啊。”

阳虎摇摇头,自去睡觉。

果然,公敛处父见到主子孟懿子,就请求出城追击阳虎,孟懿子说算了吧。

公敛处父又建议杀掉季桓子:“他现在就在咱家院子,杀了他,国政就是您的了。不能总叫季孙家的世代执政啊。”

孟懿子胆小,说:“就别惹事啦,赶紧把他送回他家吧。”

于是季桓子跑回自家,终得活命,随即重新得到权柄,当了鲁国的执政卿,并且宣布阳虎是叛乱,撤去阳虎一切官爵,预备进攻阳虎。

这边,阳虎在五父大街的小屋子里也睡醒了,饭也熟了,吃了饭,阳虎结束了他主宰鲁国政治的三年生涯,向北进入泰山脚下属于他自己的城邑阳关和讙,据此两城自守。

季桓子等三桓重新掌握权柄,同时宣布阳虎是叛乱。

次年六月,季桓子等三桓率兵进攻阳虎所在的阳关,阳虎败逃,逃奔去了齐国。

阳虎这个人,算是平民官员的先声,第一个站出来抢夺贵族的权力,他获得了三年成功,但最终单枪匹马不能挑战整个贵族集团,败下阵来。且不说平民政治还是贵族政治这些教条主义的话,三桓做了多年的卿族,毕竟已经如同天花板一样垄断了鲁国的权力系统,在这里想冒出新的势力,无论是公子贵族,还是平民家臣,都势必是困难的。但这种尝试随后并没有结束,比如就在同年,季孙氏的另一个家臣,公山弗狃,又背叛季桓子作乱了,以自己作为邑宰而替季孙管理的费城举城叛乱(季孙有很多封邑,费城是其中重要的一个),背叛季桓子,并且在几年后率兵进攻曲阜,但最终战败,逃往齐国。

所谓习以为常,阳虎之败在于这时候大家对他这种事还不习惯,当多了之后,就算是可接受的事例,慢慢成功把握就大了。未来战国时代,平民出身的人做相国比比皆是,比如苏秦张仪商鞅吴起,这都是因为习惯了。

公山弗狃占据费邑背叛季桓子的时候,还派人召孔子去他那里做官。孔子这时候还是个白身,就想去。徒弟子路不高兴了,说:“咱要实在没地方去,咱就哪儿都不去,何必非得去公山那里啊?”

孔子说:“他来召我,肯定是让我去当官。如果有人肯用我,我也许就搞出个东周来了呢!”

从前的西周都城在西,比较强大,等级秩序也好,现在孔子想在东边也搞出来个周,那就是恢复从前西周时的“美好社会”。不过,孔子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去。

公敛处父,作为孟懿子的家臣,这次是克败阳虎的主要人物,能打败阳虎的,依旧是有能力的家臣。家臣都干什么呢?他们负责卿家族的祭祀、征税赋税(贵族有多处封邑,都涉及这一工作)、土建、外交、军事战斗等各模块事务,家臣还可以做贵族的某一封邑的邑宰,比如公敛处父是成邑宰。那么,家臣最好还是懂得这些的专业人才。其中又涉及祭祀,所以也要懂礼乐,而书和数,用于税收工作。

实际上,孔子教书,培养那些徒弟,就是去做家臣和邑宰的。不为了这个,谁来交钱报名啊。

比如,子路就当了季桓子家的家宰,即家臣长。在子路之后,冉雍、冉求相继也做了季孙家的家宰,其中冉求权力还很大,组织了迎战齐军。季孙家还曾经想叫闵子骞做费宰,即季孙家封邑费城的长官,只是闵子骞拒绝了。子羔在后来做过费宰。巫马师做过鲁国的单父宰——单父城的长官,这是隶属于国君的一个城。子夏曾经做过莒父宰。子贡则也为季孙和鲁国政府服务,具体官职不清楚。孔门弟子有记录的做了官的就有十几个。正是家臣需要读书识字懂礼会驾车射击和战斗,所以孔子教的六艺也就是针对这些,都是文武全才。通过公敛处父,就可以试想他们的样子。

16 飞贼阳虎

阳虎请齐景公帮自己发兵击鲁,说:“不出三次用兵,就能灭掉鲁国。”

齐景公原本是想叫鲁国来加盟我这“新霸主”,现在看阳虎来了,说帮着自己灭掉鲁国,齐景公高兴了,就想答应。

下面的卿鲍文子(鲍叔牙曾孙)当即说到:“鲁国还是不可吞灭的,他们上下还很和睦,又有晋国撑腰。阳虎是想折腾咱们,等我们死了很多人,卿大夫们也都战死了,他好夺我们齐国之政。他在从被季孙氏宠爱,却要杀季孙。您比季孙还富,他正想着倾覆您呢。”

鲍文子作为卿族自然和卿族同气相求,与鲁国三桓立场一致,其实说得是危言耸听,齐景公本可以借助阳虎伐鲁得志的,而阳虎这个外来户想夺齐国的权,能有多大的概率呢?

于是齐景公反把阳虎囚禁起来,罪名是“有可能颠覆我这个比季孙还富的人”。齐景公问阳虎:“我把你流放到我国东境,海边上去呆着,好不好。”

阳虎故意说:“海边好,风景好,愿意去。”

齐景公就不乐意,于是偏把阳虎流放到西边境,正中阳虎下怀。跑到西边,便于再往晋国跑。

阳虎到了这个城里,就让自己的随从把城内所有马车都借来,然后把车轴全都刻得半断,用麻绳暂时缠好,又都还了回去,说车子用完了。阳虎次日偷着坐着一辆马车出逃,齐人刚要撒丫子追,车轴全部折断。阳虎之脱逃,仿佛一个多智的“飞贼”。

阳虎跑到晋国,被晋国的卿赵简子接纳,做了赵简子的家臣,从此一直事奉赵简子。阳虎多智,但结局还是事奉大贵族,沦于给人打工,也确实,人家的几代人奋斗,怎么就一下子把位子给你这个“十年寒窗”的。

这时候,孔子已经四十七岁了,还一直没有当过官。在阳虎当政期间,反倒是阳虎看到了孔子的才能,准备破格任用孔子为官。

阳虎来找孔子,想请他当官。孔子找借口不见他。阳虎回去后,就派人给孔子送去了一个小猪。因为按照礼仪,孔子接到这礼物,要去回访拜谢一下他,这样阳虎就能见到孔子了。于是孔子把小猪放在猪圈里,就打听着阳虎不在家的时候,去拜见阳虎去了。

结果俩人却在半路上遇到了,阳虎对孔子说:“我跟你说啊。身上藏着宝贝学问,但是让一国之人都迷失不得道,这算是仁吗?我说,这不可以。想做事当官但是屡次错过机会,没当上,这算是知(智)吗?我说,这也不可以。日月飞逝,时不我与。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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