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牙说:“这是什么酒?”
金咸巫氏说:“喝了就知道了。你喝了的话,你的儿子还可以受封作官,不然,你自己死,儿孙也废掉了。”
叔牙明白了,只得喝了。出去往城里走,不等到城门,就毒发而死。
他的儿子,则按照承诺,被立为叔孙氏,也是卿大夫了。
八月五日,鲁庄公终于病死。儿子公子般给他发丧,等待丧事办完后继位。
按照礼制,诸候国君死后要过五天才殡殓,之所以要等五天,是要确信国君不会复活,然后才装进棺材。装殓后的人不立刻发丧下葬在城外,需要在接下来的五个月里,停灵放着,接受诸卿大夫进来祭吊,儿子们也要倚庐守灵五个月。
公子般于是出离公宫,到大夫党氏的家里住着。这就相当于倚庐守灵。表示孝子没有心思住好的地方了,改住破的地方。但是,党氏是普通家院,不如宫中防守严密。
于是,鲁庄公的二弟庆父开始活动了,他跑去收买那个马厩班长荤(就是曾经因为调戏梁家闺女被公子般鞭打的那个),于是,这马夫跳墙钻进党氏家院,月高风黑,把公子般杀死了。
嗣子居然被人暗杀,朝廷立刻大乱。老四季友害怕了,赶紧逃奔陈国。
庆父和鲁国卿大夫们一商量,把鲁庄公和齐姜夫人的媵人(陪嫁来的妹妹)叔姜所生的公子启,立为国君。大号鲁闵公,时年才八岁。
我们通常的认识是,长子都能顺利继位,但那是明朝清朝时的印象,而更早的时候,贵族的力量强。贵族就也不闲着,总会和君主的儿子们交结,于是扶植次子们,打掉长子。庆父就是这样的贵族。家里的亲戚们,会跟小儿子好,这是贵族们寻找存在感的办法。就像公司里的副总们,总想扶植大领导之下的另一个人。所以,公子们博弈的关键,则是谁跟贵族们(亲戚们)关系结得更多更厚。这种向贵族拉选票,也算是组织内的一种贵族民主吧。
5 论知足 庆父的不知足
庆父的故事还在继续。鲁闵公继位后(公元前661年)秋天八月,齐桓公和鲁闵公(八岁),在落姑相会,表示齐国支持这个国君。看着鲁庄公身后,落成这个样子,齐桓公也不禁感慨。
这次会盟,鲁国大夫向齐桓公提出请求,希望齐国出面,把逃亡在陈国的季友(鲁庄公四弟)给召回来。齐桓公同意。于是,派人去陈国召季友。有了齐桓公撑腰,季友也不怕回国后被庆父害死了,勇敢地跑回鲁国。
季友回来以后,等于是庆父多了个敌人。但是季友跟本不敢轻举妄动。庆父把持朝政。
冬天,齐国派仲孙湫来出使鲁国,仲孙湫回国之后,齐桓公问他:“鲁国怎么样了,小国君这么小,下面人相互不和,情况还稳定吗?还会再有难吗?”
仲孙说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齐桓公说:“是吗?那怎么才能除掉庆父呢?”
仲孙说:“也不用什么办法。让他自己折腾,造得孽多了,自己就死了。”
齐桓公点头,又问:“那寡人能趁机吞并鲁国吗?”
仲孙说:“不行啊。鲁国人讲究周礼。周礼就是一颗大树的树根,树根不动,树叶就塌实,你就颠覆不了它。像鲁国这么讲礼的国家,主公一定要亲昵和帮助它,才是霸主的本份啊。霸主不是不可以灭国,但一定是灭那些昏乱的国家。”
齐桓公点头。
次年,鲁闵公十岁了,庆父决定杀死这个挡道的孩子。鲁闵公的老师是个财迷,抢了大夫卜齮一块庄稼地,卜齮来告状,鲁闵公当然向着自己的老师,卜齮就怒了,恨上了鲁闵公。
秋天八月,庆父就就唆使卜齮,半夜钻到鲁闵公的宫中小门埋伏着,正遇到鲁闵公出来,把这个无辜的孩子给杀了。
九月,鲁国的国人对庆父接二连三的暴行表现出极大愤慨,迫于国人的压力,庆父出奔到莒国。
鲁国的事情闹得这么乱,齐桓公立刻派出维和部队,由高奚统领,进入鲁国。鲁庄公的四弟季友,把鲁庄公和另一个小妾成风生的儿子公子申立为国君,是为鲁僖公,得到齐国维和部队的支持和认可。高奚与鲁僖公盟誓。
齐军又替鲁国修城,以免诸候或强盗趁乱侵袭。随后,高奚带着齐军回国。
鲁僖公任用季友执政。鲁僖公和季友下令,给莒国国君送去贿赂,要求莒国引渡庆父。庆父被押送前往鲁国,到达蒙山南面的泗水河畔,齐鲁交境上。
庆父暂时住在边境,派公子鱼前往曲阜给自己求情。子鱼到了曲阜,鲁僖公和大夫季友说:“不惩办庆父,将来就无法引以为戒。”于是叫子鱼回复庆父,请庆父自杀。
子鱼返回境上,不好意思把这个坏消息告诉狼狈不堪的庆父,就站门外号啕大哭。庆父听见了,说:“这是子鱼的声音啊。”就全明白了,于是找了个树杈,上吊自杀了。
俗话说“不做过头事,不存不足心”,庆父全都违法了这些。做事他做的过分,杀了一个国君的太子还不够,又杀了一个国君。一而再,国人再也容忍不了他的。而他人心不足,当个享乐的贵族还不够,非要以庶子的身份争当国君。而这在礼法传统下,不论国内还是霸主齐国,都是忌讳的。如果齐国容忍他开这个头,那列国的庶子都会效法。在大环境对他并不有利的情况下,也不知他哪来的这些勇气。可能还是被“不足心”,也就是欲望给迷惑了吧。节制退让应该是贵族的美德,也是保身处世的技术。
按理说,庆父犯了这么大的罪,他的儿子重则被株连,轻也要废为平民,但是鲁僖公和季友,还是立了庆父的儿子公孙敖为贵族,称为孟孙氏,以示体恤。公孙敖于是做了大夫,后来也世代为卿,是为孟孙氏。
季友的子孙也世代做卿,这就是季氏,或季孙氏。叔牙的儿子,也世代为卿,为叔孙氏。
伯仲叔季代表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孟是庶子中的老大,所以庆父的儿子叫孟孙氏。可能庶子的老大相当于嫡子的老二吧,所以孟孙也叫仲孙。
庆父、叔牙、季友,都是鲁桓公的儿子,所以鲁国为标识这三家贵族,也管他们叫“三桓”。以区别其他的国君的子嗣派生出的贵族。三桓后来成了鲁国的主力家族。
莒国人因为曾经履约引渡了庆父,这时候就到鲁国来索取贿赂。鲁国人不肯给(或者也许是莒国要的太多了)。季友反倒带兵把莒国人打了一顿,俘虏莒国君的弟弟。
季友前后有功,鲁僖公就把汶阳之田和费邑,赐给季友做封邑封地。季友一下子就很富了。
僖十六年(公元前644年)三月,鲁国的执政官季友,死去了。随即,叔牙的儿子公孙兹,也是卿大夫,也死去了。他们的儿子又接班,延续季孙、叔孙的贵族家——在当时,家这个字,就是贵族专用词。
6 论劝说 柳下惠找到我们对敌人的价值
这是柳下惠的辞令的故事。
僖二十六年(公元前634年)春天,鲁僖公和莒国国君、卫国大夫宁速,在向地会盟。齐国自从齐桓公死后,已经不再能号令诸候了,鲁国就想跟中原北部的卫国和山东南部的莒国搞个联盟,从而加强自己的国家安全。
齐孝公听说了,认为鲁国是挖我的墙角,于是带兵南下,讨伐鲁国,进入鲁国北境(齐国在山东北部,鲁国在南部)。
鲁僖公慌了,派出大夫柳下惠,以辞令劝说齐孝公。
柳下惠在北境遇到齐军,求见齐孝公。齐孝公问:“你们现在室如悬磬,野无青草(正在闹旱灾),怕不怕我们啊?”
柳下惠说:“不怕。我们靠的是先王之命。从前我们的老祖宗周公和你们姜太公(姜子牙)受命一起夹辅王室,俩家说好‘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誓词放在了国家档案馆里。您的爸爸齐桓公纠合诸侯,专门为诸侯排忧解患,弥补缺失,发扬姜太公辅佐周室的精神。现在您又在位,诸侯都望您遵循桓公旧业,我们国家因此都不加守卫,心说弃废先王之命,怎么对得起先君啊,您一定不会这样。我们两国祖上都是相好的,何必打架呢,对诸候影响不好啊。”
齐孝公听了,觉得自己不能不孝,就灰溜溜地撤军跑回去了。
这次柳下惠的辞令,就是抓住了齐孝公实力有限,需要鲁国配合这个弱点,于是强调鲁国和齐国的历史友好关系的意义,来说服他。正是因为鲁国有其自身价值,通过辞令彰显这一点,才能说退齐军。
齐军退去以后,鲁国人怕齐孝公还来,干脆南下向楚国请求发兵来帮自己,去打齐国。楚成王高兴,当即与鲁国结盟,发出楚军,与鲁军联手,北向出兵占领齐国的谷邑(今东阿),并留楚申县县长带兵辅驻。齐国国内见状,齐桓公的七个二等儿子(妾生的),跟齐孝公决裂,出奔楚国,被楚国封为大夫。
鲁国就此倒向了楚国。
鲁国这个二等国家,也有自我保全的策略,每次齐国来欺负他,他不是找霸主晋国,就是求南方霸主楚国。这是它的“三体策略”吧。小国的保全之道,就是如此。
三 宋国
1 论尊严 大力士的尊严
当时是齐桓公继位次年,他谋求做霸主,第一个就得先压倒鲁国。
于是,庄十年,齐桓公来打鲁国。鲁庄公血气方刚,准备迎战。这时候,曲阜城内有个叫曹刿的,求见国君,说自己能帮到国家。鲁庄公叫他进来。
“听说国君正在征发民众,要与齐决战。”曹刿知道打仗是要有了必胜把握,否则就不如求和,所以他想先问一下国君,“你有什么资本可以和齐国比个高低?”
鲁庄公说:“我这人平时不小气,有点什么衣食奢侈物,不会自己把着,都分给贵戚大臣们。打仗的时候,他们会替我卖命的。”
曹刿说:“这种小恩小惠,所施有限。”
鲁庄公说:“我平时祭祀神祗和祖先,从来都用上好猪肉,花色配得齐全,绝不偷工减料,神仙准能保佑我打赢。”
曹刿说:“对神仙讲信用,是对的,但也只是小信用,关键是国君平时对老百姓怎么样。”
鲁庄公说:“我嘛,百姓嘛,我平时给老百姓开堂断案的时候,我都是尽量做到公正无私,根据实情。”
曹刿听了,估计百姓因此是满意于国君的,于是说:“既如此,我也愿意帮着国君。到时候打仗带着我,我教你怎么打。”
于是,鲁军北上长勺,与齐军互相列成阵势。齐军第一通鼓响,齐军战车的十几道横排,齐步向前,在鼓声的指挥下,压向鲁军。鲁庄公也要同时击鼓,曹刿说:“不行,还没到时候,等着。”
于是齐军猛攻鲁军车阵,鲁军拼命阻击犯阵敌人。齐车难以突破鲁车阵,于是被迫返回。
就这样,齐军冲锋了三次。
这时曹刿对鲁庄公说:“可以击鼓了。”
于是鲁庄公猛烈击鼓。在鼓声牵引下,鲁国战车有秩序地向前碾进,和齐军紊乱的战车迎面交合,把车不成行、士气枯竭的齐军冲得全线溃败。
鲁庄公准备继续击鼓,挥军追击。曹刿说道:“等等,不忙,先别敲了。”于是曹刿爬到车轼上,站在上面,像一只站在竿子上的公鸡,眺望齐军。就见齐军车辙纵横、旌旗狼藉,这才说道:“他们不是诈败,可以击鼓追击了。”
于是,把齐军追杀得满天都是,斩获甚多。高奚败逃回国。
鲁庄公一边收拾战场,一边问车上的曹刿:“曹子,你这都是怎么个打法啊,为什么一开始不击鼓?”
曹刿说:“打仗是要讲士气的,敌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经过三次进攻已经战斗力下降,被折磨得自己秩序混乱、士气衰竭,而我军除了前面几排以外,主力仍然是战斗力充盈,这时候,我们撒出主力展开进攻,彼竭我盈,必能破敌。这就是后发制人。”
鲁庄公点头,又问:“那为什么后来你不让我追啊?”
曹刿说:“我登高看看,见他车辙混乱,不是有计划的诈败,知道他没有伏军,方才去追。
曹刿这次,是让鲁军采取了后发制人的战术。后发制人和先发制人到底哪个好呢?古兵书《军志》说了,都好:“先人有夺人之心,后人有待其衰。”
先发制人士气上能压过对方。人在向前跑的时候,心里就不害怕了,而对面静立着的一方,难免恐惧。但是如果先发制人不能击溃对方,几次尝试之后,自己的士气就会“竭”,体力也疲劳,反倒被对方击败。这时候,对方就是“后发制人”,有待其衰了。所以,先发制人者,必须争取一举击溃对方,最好是集中进攻对方的薄弱部位,然后扩大战果。
战前,曹刿了解了鲁庄公对老百姓还不错,面对对方先发制人进攻时,鲁国人应该因此能扛得住打,支撑一阵,不至于立刻就败逃,于是选择了后发制人。如果鲁庄公治民不理想,恐怕就不能选择这个办法了,很可能会被齐军先发制人,一鼓击败。
到了夏天六月,齐桓公不罢休,联合了宋闵公(宋国在河南西部,与山东交境,以商丘为都城),一起再去打鲁国。宋军统帅是南宫长万,这人是个大力士。
鲁庄公藏在郎城里,不敢出来,大夫公子偃说:“宋军队列不整,我们先攻击宋军,宋败,齐军就也得走。”
鲁庄公觉得敌人人数太多,不准他冒险。
公子偃就偷着带着一部军队,出了城门,用虎皮蒙在驾车的马身上,冒充老虎,朝着宋军就跳过去了。
宋军战车的马匹都不瞎,一看虎来了,大乱。鲁庄公时年二十二岁,年轻力壮,也喜欢勇武,举起宝弓,一箭正中长万的屁股。长万掉下车来。鲁庄公车上的保镖歂孙,赶紧跳下车和长万搏斗。鲁庄公喜欢收养勇士,这歂孙自小武艺高强,一番力搏,竟将长万打倒,活捉了去。
宋军大败,齐军也只得撤走。
南宫长万被俘后,鲁庄公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宫里养伤。随即,宋国来人请求释放长万。鲁庄公遂把长万释放回国。
长万回国后,国君宋闵公就对他说:“我从前敬你,如今你是鲁囚,我不再敬你啦。”
南宫长万心中恼怒。
次年秋天,宋闵公去蒙泽游玩,南宫长万也陪着去了。玩累了,宋闵公请南宫长万陪自己下棋,一边下,一边问他;“诸侯间传说鲁侯甚美,是吗?
长万说:“是啊,鲁侯之美,鲁侯之淑,诸候都比不上。”
宋闵公觉得没面子,就扭头对着旁边的美女,说:“这个人是个虏。”又转头对长万说:“你被他虏了,所以夸他。鲁侯之美能到这个地步吗?”
虏是一个污辱的字眼,表示奴隶,当时的俘虏就当奴隶,没有人格和地位了。长万大怒,举起棋盘,就把宋闵公的脑袋拍碎了。
长万往国都跑,在城门口遇上仇牧,后者听说他弑君,就堵着城门骂他,长万一臂挥去,将仇牧的脑袋击碎,直撞在门扇上,牙齿都嵌进门板里。好大的神力啊。进城之后,宋太宰华督来堵截,长万又挥戟将华督杀死。
随后,南宫长万往南出逃。他把老妈装在辇车上,自己拉着车,二百五十里路程,他拉着车一日就赶到了陈国,被陈国人收留。
宋闵公的弟弟宋桓公继位。宋桓公给陈国送去贿赂,要求引渡。陈国人于是把南宫灌醉,捆了起来,又怕他挣破,就用犀牛皮捆住他,然后装车运回宋国。快到宋国时,南宫长万使劲挣扎,手脚都从犀牛皮里挣破冒出来了。
随即,宋桓公将长万醢掉,就是剁成肉酱。
在一种长期的关系中,一个人做好事还是做坏事,往往并不是由他的本性所决定的,而是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他人在多大程度上认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南宫长万本来是个有荣誉感的贵族,但是国君一直把他理解为丑虏,于是他也终于变成了一个坏人。我们之所以对一些人会怀有复杂的感情,就是因为他们像长万一样,是从好人变成的坏人。
2 论仁让 宋襄公让位
僖八年(公元前652年)冬天,宋桓公病死了。
临死,他叫来太子兹甫,说:“你以后继位,好相从事。”
兹甫说:“子鱼比我年岁更大,而且为人仁,父亲立他吧。”
兹甫是正夫人生的,法定太子。而子鱼是兹甫的庶兄,也就是妾生的,但是年纪大。当时并不讲先来后到,而是看出身家境,而先来的往往是妾,夫人则是从诸候正式聘娶来的公女。子以母贵,夫人生出的儿子,虽然年纪比妾生的小,但也是法定继承人。
兹甫反复如此请求。宋桓公于是叫来子鱼,要子鱼做继承人。
子鱼推辞:“能把国家让给别人,仁孰大焉?我不及也。而且,这样也不顺传统。”
说完,跑着退下了。
于是,兹甫继位,是为宋襄公。
这里,没必要研究宋襄公是假仁而让,还是真的,这里倒体现了“仁”的定义是什么。仁就是自己有欲望,想要实现,就想到别人也有别人的欲望,他也想实现,我愿意促成之。有这种心理,就是仁。仁本来就是“二人”。宋襄公对子鱼的心态,就是仁。难怪子鱼说“仁孰大焉”。这里就补充了仁的定义。《论语》谈仁,但没有给出定义,借助同期的史料,这里可以推想什么是仁。
3 论虚荣 宋襄公争当霸主
僖十七年(公元前643年),霸主齐桓公死去了。这时候,中原中部的郑国国君郑文公,看齐桓公已死,中原已无霸主,而楚国(河南以南的湖北省地区)的势力越发强大,于是亲自南下,去朝拜楚成王,表示改奉楚国为老大。这等于背叛了从前齐桓公的诸候阵营。
楚国的铜矿丰富,冶炼业也比较发达,楚成王作为回报,就送给郑文公好多青铜做赏赐,送完又后悔了,派人去郑国,叫郑文公不许铸兵器,郑国于是铸了三口大钟(乐器)。
看到这种情况,宋襄公很来气。宋襄公觉得齐桓公死后,没人能继续诸候的霸业,就想自己争当诸候的霸主,领导诸侯对抗楚国。于是六月,他召集曹共公、邹君、鄫君相与会盟。
宋襄公想当齐桓公第二,具体办法就是召集诸候开会,奉自己为霸主。鲁国的藏文仲大夫听说了,就说:“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自己的欲望顺着别人的欲望,这样办事,就能成功。让别人的欲望顺着自己,这样很少有戏。
其实,宋国国力并不强大,地方也不算大,在中原东部地区,河南、山东交界处,收容了以微子启为首的商朝遗民。
于是,僖二十一年(公元前639年)秋天,宋襄公召集楚成王、陈穆公、蔡庄公、郑文公、曹共公、许国君,在盂(河南睢阳)会盟,目的确立自己的霸主地位。
宋国司马子鱼说:“这恐怕是要出大祸吧。国君的欲望也太大了,何以堪之。非出事不可。”意思是,人目标定得太大,爬不上去,反倒摔坏了自己。
会盟上,宋襄公刚要宣布自己当诸侯的领袖,楚成王当场反对,挥令甲士突袭,把宋襄公给抓住了。这就是所谓劫盟。
楚成王押着宋襄公,去讨伐宋国,意图使宋国臣服于楚。子鱼带领军民守卫,对城下人喊:“子鱼已经做国君了。”意思是,你们压着的宋襄公,也没法要挟我们投降。楚成王听了,见不能攻克,宋襄公又成了废纸,于是召集诸候在薄地再次会盟,鲁僖公也去了,给宋襄公讲情。楚成王顺势放了宋襄公。
他觉得直接放了他没面子,通过会盟,别人请求来放,显得自己是强者,还给了鲁国面子。楚成王知道搞会盟,可能楚国的外交政治已经很成熟,不算什么蛮夷了。
宋襄公听说庶兄已经继位了,自己没处去了,就要流亡去卫国。子鱼派人来请他,说自己当国君的事不过是骗楚国人的。于是,宋襄公被接回来继续当国君。
司马子鱼说:“我们国家的祸难还不会完啊,因为这事还不足以叫国君吸取教训而警醒。”
宋襄公把楚成王恨的痒痒的,于是矢志与楚国为敌。宋国是商朝遗民,遗民都是很固执的人,所以宋国人的骨头是很硬的。
有人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从失败走向成功,就是找到自己的局限性,然后让这些局限性消失。宋襄公只有一次次失败,若不能解决自身的局限性,那也生不出成功这个“儿子”。而他的局限性,就是虚荣。这导致了下一次更致命的失败。
4 论费厄泼赖 泓水之战
齐桓公刚死时,郑文公就去朝拜了楚成王,背叛北方诸候联盟。四年后,僖二十二年(公元前638年)三月,他又跑去楚国与楚成王见面。
宋襄公看郑国跑去事奉自己的仇敌楚国,于是出兵伐郑。(宋国在河南东部的商丘,向西两百多里,就是河南中部的郑国——都城在郑州以南二十里的新郑。)
宋司马子鱼说:“对喽,这次我们国家的祸难,就在这里了。”
八月,楚成王率兵北上,进攻宋国,楚军和宋军在泓水岸边展开会战(河南柘城县北,宋境)。宋军本来占了地利,已经在岸边摆好阵列,楚军却还在涉水过河。子鱼劝宋襄公半渡而击之:“趁他们过河一半儿,首尾无法呼应,一击必乱,可以得胜。”
“我是一向主张仁义的,怎么可以这样不择手段?”宋襄公不同意。
当时打仗很讲礼仪,对抗的双方各自公开行军进入预定阵地,路上互相不偷袭,组成阵列后再开战——所谓“成列而鼓”。这是大周朝为战以礼的习惯,被宋襄公这个傻子严格遵守着。
过了一会,楚军完成渡河作业,开始布置阵势。古代打仗都要有阵形,而不是群殴,军阵秩序至关重要,趁着敌人秩序尚乱就打他,可以占便宜。于是子鱼又劝道:“敌众我寡,要打快打,错过机会,咱就悬啦!”
宋襄公还是说那样不仁,等楚国人排好阵式,咱再一本正经地跟他打。待楚军大阵列好,实施有秩序的强力突破,宋襄公哪里抵挡得住,门官(近卫军)悉为楚军所歼,宋襄公大腿中箭。
败回城里以后,宋国人都议论宋襄公的错误战术。宋襄公自我解释说:“君子作战,不重伤(不二次伤害受伤的敌人),不禽二毛(不俘虏老大爷——头发有两种颜色的白鬓老年人)。古代打仗,不以阻隘(不阻敌人于险隘,譬如不埋伏于峡谷压袭敌人),不鼓不成列(不主动攻击尚未列好阵势的敌人)。所以,寡人就是亡国之余,也不鼓不成列的敌人。”
子鱼说:“您这是不懂打仗啊。敌人强大,又被河水阻挠,也没有阵列,这是上天赞助我们啊。我们借着河水打他,有何不可?这我们还未必能嬴呢。对方就是九十岁,我们逮着了,也要抓回来,何况是花白头发的而已。打仗就是为了杀死敌人,敌人受伤,但是没有死,为什么不给他再来一下子。要是爱惜这些受伤的人,那还不如干脆一开始就不打伤他;爱惜这些花白老大爷,那不如干脆向楚国投降。三军打仗图的是利,用河流阻碍就有利可图,当然可以。击鼓是为了鼓舞志气,击鼓进攻未列好阵的敌人,有助于志气,当然可以。”
宋襄公的这种“不鼓不成列”的执拗的仁义之师,使他赢得了“宋襄之仁”的称号。虽然没有终于当成霸主,但是留下了这个可贵的精神财富。宋襄之仁,虽然迂腐,但有长效意义,固然不可简单否定。
从这个博弈中可以看到,只要你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仍然在乎长期的收益,你就不会为了短期的收益而违背游戏规则和撕破脸皮。宋襄公不一定是迂腐的仁义,而是因为他没有判断出自己已经山穷水尽。他以为宋国还很强呢,所以继续搞fare play。这也是对他行为的一种解读。
人都会把自己一方的力量估计得偏高。宋国素来如此,因为它前身是商朝,就总有一种“我很有资格,我很厉害”的错觉。自己是无法掂量出自己的。俗话说,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一想,就能看清自己。
5 宋襄公争当霸主
楚成王战败宋国,凯旋回去。先向西经过郑国,走了八天,到了郑都(新郑)附近的柯泽,郑文公派夫人前去迎接慰问。郑文公的夫人是楚成王的妹妹。楚军这次北上也是来救郑国的。
楚成王命兵士把一群宋国俘虏拉上来了,又把从宋国阵亡士兵的脑袋上割下来的一串串耳朵陈列出来,给郑夫人看新鲜。
第二天,郑夫人带着楚成王,还有楚国大兵,就开进了新郑城。郑文公已经在宫中设宴等待。楚成王落座之后,献上菜。(那时候没有薄底铁锅,菜不是炒的,是蒸的,都放在鼎里。)一般对于国君,献七个鼎,即七牢,七道大菜也就行了,对于天子是十二牢,十二个鼎排列着吃。但是郑文公觉得楚成王战败了中原相对最有力的宋国,已经是霸主了,于是献上九鼎九道大菜,高于招待一般国君的规格。
半夜,饭吃完了,楚成王就要连夜告辞。郑文公又送了两个宗族女子给楚成王,一起去了楚国。
夏天五月,宋襄公因为去年泓水之战受伤(被楚国打败),死去了。儿子宋成公继位。宋成公见父亲战败,不得以,就亲自南下去了楚国,与楚成王相见,两国讲和,宋成公宣布跟从楚国,奉楚国当老大。
秋天,楚国为了进一步谋求称霸中原,再次向中原用兵,讨伐中原东南部的陈国,因为陈国目前还听命于宋国。楚成王派大夫成得臣率军伐陈,夺取了陈的焦、夷两邑,又替陈的敌国顿国(今河南项城西)筑城而归。
成得臣从陈国凯旋回来以后,楚国令尹子文就主动让贤,退休,让成得臣接替令尹官位。成得臣是名字,字子玉,他接替令尹职位,就是令尹子玉。
蒍氏也是楚王族的分枝,蒍氏掌门人大夫蒍吕臣质问故令尹子文:“你把子玉推荐当了令尹,这要把国家怎么样!”意思是子玉不堪治好国,要败坏国家。
子文则找了一个不相干的理由,说:“我这是安定国家啊。一个人有大功,但是不给他高贵的官位,这样能不作乱,能有几人呢?”意思是子玉有大功(攻陈等的大功),不提拔上去,会闹内乱。
这个理由实在奇怪。不过,子文是个政治经验丰富的人,他总结的也没有错。能成为权力顶端的人,需要有渴望权力的素质。如果正常渠道子玉拿不到权力,也许就采取非常措施。子文怕了,只好给他权力。有些人工作也不错,但就是提拔不成经理,是不是因为缺少这样的“不讲理”的权力渴望呢?如果自己都不渴望,别人谁会热心送来。
既然子文这么坚持,蒍吕臣气囊囊地走了,子玉成了令尹。
四 楚国
1 论狂妄:骄傲和判断力哪个好?
这是随侯抵御楚国进犯的故事。
楚国是湖北省地区的一个诸侯,从汉水岸边的一个小国,逐渐发展起来的。楚国更早的时候不在南方,实际上,楚王先祖是从中原迁徙到湖北省地区去的,时间大约是在周朝初期。
楚国人在商周之际,不知什么原因,迁徙去了南方的江汉流域,即汉水与长江交叉的湖北省地区。
到了如今春秋初期,楚国地盘大约几百里,有了一定的实力,楚武王干脆给自己加高名号,称为楚王,大号楚武王。都城在湖北省中部,叫作郢(江陵——长江岸边,今武汉附近,这里是湖北省的南界了,过了长江,就是湖南省了,而楚国地盘似乎还没过江,因为那时候湖南更落后)。
桓十三年(公元前699年),楚武王带领自己的军队北上,入侵随国。
随国在湖北省北部(如今的随县),虽然地盘只有一两个县大,但在当时的江汉平原,属于汉水岸边最大的诸侯了。并且随国属于华夏诸侯,是周天子分封出的同姓的姬姓诸侯。
楚武王带领军队来到随国,就派出使者,叫随侯过来结盟,让对方一定程度地归服自己,事奉自己当老大。
随侯不愿意惹楚国,就答应了。
结盟前,楚大夫斗伯比说:“我们的三军甲兵如果显得过于强悍了,随国和汉阳诸姬们就会恐惧,恐惧就会结盟一体,一起来对付我们。我们应该显出羸弱的样子,随国是汉阳诸姬中的大国,见我们羸弱,就会自矜骄傲,骄矜就会轻视其它汉阳诸姬中的小国。汉阳诸姬中的大小国离散,就是我们楚国的福气!”
这是离间计加上示形——强而示之弱。
汉阳诸姬,就是指汉水东岸的许多周朝封的姬姓诸侯,其中随国是最大的。这些诸侯当初封在这里的目的,也是替周朝向南防御江汉蛮夷的。
楚武王觉得斗伯比这个主意很好,于是就让士兵三天不吃饭,饿得直打晃,排着乱队来迎接随国使者。随国派来的谈判代表——少师,看了这些难民兵,心中暗笑。
结盟以后,楚军也就收兵,往回走了。而随国的少师,回来之后就对随侯讲:“楚军都是老弱,实不足恃,现在他们正在撤退途中,我建议您发兵追击他们。”
大夫季梁是个聪明人,拦住说:“楚人势头正旺,他们摆出兵力很差的样子,是想诱我们上当。如果真去追了,头破血流的必是我们。而且,您一定要跟汉阳诸姬的兄弟之国们紧紧抱成一团,这样,国家才可以免于难矣!”
随侯一听,有理,于是大修国政,结好诸姬,楚武王见了,一时不敢举兵再来。
接下来的两年中,庸佞的随国少师,通过巧妙的办法,获得了随侯的宠信,而聪明大夫季梁,则越来越失宠了。随着随国国政大修,随侯自然就傲气起来,觉得自己了不起和伟大,于是就越来越爱听现在形势大好之类的奉承,不爱听别人针对时事的意见。贤人喜欢提意见,小人则爱奉承。所以季梁失宠,少师得宠。
楚武王再次伐随。季梁向随侯建议说:“我们应该派使者谦逊地向楚人请和,如果对方拒绝了,偏和我们打,我们的士卒就会被激怒,血涌脉张,而楚军则以为我们言语谦逊是惧怕,从而他懈怠轻敌。”
少师则说:“这些年来我们的国家搞得这么成功,对付一个区区蛮夷,哪需这么罗嗦!”
少师说的话,讴歌了当前的大好形势,随侯爱听。于是拒绝了季梁的建议。
等双方三军列阵,季梁又说:“中原人以右为尊贵,南蛮楚人则以左边为尊贵,所以,楚王必然处于左军,左军为了保护他,必然也兵精马壮。楚右军则必然相对弱。我们先攻其弱的右军。其右翼一败,整体就容易跟着崩散了。”
先弱后强,是常见的攻击顺序,这样可以积累自己的优势。对于进攻敌方联邦,也是这个顺序。
旁边的少师则说:“不打楚子主力,专挑他弱的地方打,是无勇!”
随侯也是觉得,季梁是在否认我们国家的富强形势,非要我打弱军,这不是藐视和否定寡人的能力吗?于是挥动战车直取楚强军——左军。结果被杀得一败涂地。随侯无奈只得请和。
随侯这个人,可以说是骄傲和勇敢的了。
骄傲本身并非一种善,但骄傲却是善的帮手。骄傲和荣誉使人克服恐惧和怠惰,去做冒险和挑战的事情。骄傲和勇敢是做大事的前提。那些骄傲的人还会耻于一毛不拔,耻于忍受侮辱,耻于多吃多占。因此骄傲能够支持慷慨、勇敢、公正。慷慨、勇敢、公正、尊严,这些是荣誉的核。这都是骄傲能带来的好的一面。随侯前面能够努力提高国力,团结诸侯,以求抵御楚国,就是骄傲和荣誉这些因素在拉动他。
但骄傲又会使人忽视一些显而易见的因素,放弃自认为匹配不了自己的行为,于是在竞争对抗中陷入被动。随侯最后一战转而失败,就是因为这个。
追求骄傲和荣誉,既成就了随国的发展,也直接引发了这场战役的失败。所以,任何德行,包括骄傲这种秉性,你说它是好的还是坏,都不是绝对的。这就是道德的悖论。人的任何情感道德,都是双向作用的,从功利主义角度来说。
那么,认识到了这一点,知道骄傲只是一种中性的力量,怎么发挥骄傲的正向作用,规避骄傲的风险,就是要结合理性的判断力和权力的计算。骄傲是动力,计算是驾御骄傲的笼头,情感不能与理性分裂。
2 论理性 斗廉怀疑态度避免陷入盲从和谬误
这是楚国的斗廉的故事。
巴国也是一个国家,位置大约在湖北省北部的襄阳一带(后来战国时代它被楚国挤压,跑去了西边的三峡地区)。巴国往东北一百公里是邓国(河南南部的邓县)。楚国是湖北省这一地区的最强的诸侯。巴国和邓国互相关心紧张,于是巴国请楚国来从中斡旋。
楚武王就派大夫道朔,带着巴国的使臣韩服,按巴国人的请求,去找邓国人谈,希望巴邓两国结好。结果,到了邓国南境,经过郁邑,遭到郁人的抢劫,夺了他们的行李和财物。这种蛮野的民风,说清江汉地区确实像当初的美国西部,还是有点蛮。
楚武王很不高兴,派人再次去邓国,责备邓国未能保证我国使臣的人身和财物安全。邓国人就是不认错。楚武王怒了,派大夫斗廉带兵,汇合巴国人,一起围攻邓国南境的郁人。邓国兵来救郁。
邓国兵三次朝着巴军冲锋,巴军都安稳不动。楚统帅斗廉于是把自己的军队,横陈在巴军之中。当邓国兵再冲来,楚国兵故意向后逃遁。邓国兵争先追逐楚人,一下子跑到了前面,后背对着巴国兵(巴国兵还列阵在原地未动)。于是斗廉指挥楚军停止败逃,转过身来,和巴国兵一起夹攻邓军。邓军大败。郁人也因此溃散。
从这个打法中可见,楚军作为诱饵,巴国则是兜底的,可见巴国实力不在楚国下。
楚武王派儿子屈瑕去找贰、轸这两个小国(在湖北北部应山县一带),和这两国盟会。
这件事刺激了陨国。陨国(湖北郧县,在北部)在湖北省西北部这一局部地区的强国,陨国感觉楚国日益威胁周边小国,就把军队驻扎在附近,约请随国、绞国、州国、蓼国这些附近的姬姓华夏诸侯,来进攻楚军。
屈瑕有点害怕,因为对方是联军,人多。
大夫斗廉就建议说:“陨军驻扎在这里的城郊,一定不加戒备。他们觉得离自己的城近,有恃无恐,并且还有其它四国军队帮忙,所以没有勇敢作战的心志。我们夜里以精锐偷袭他,如果将他打败,那四国军队也就自行散掉了。”
对方人多国多,这里则选择了先强后弱的攻击顺序。其中的强者,因为自以为强,所以懈怠。而这使得它从强变成了弱性质。所以,我先攻之。这就是因为兵多人多而懈怠,强者反倒化为弱者了。
屈瑕说:“我们人少,不如去请大王加些兵来。”
斗廉说:“军队在于团结,不在于人多。从前商朝多少人,周国多少人,你是知道的,但周还是打败了商。军队已经拉出来了,还增加什么?”
屈瑕说:“那要不占卜一下?”当时打仗要用乌龟壳占卜一下凶吉。
斗廉说:“占卜是为了决断疑惑的。没有疑惑,何必占卜?”
这句话体现了理性。
于是,就带着军队突然袭击陨军,果然打败了陨军。楚国终于顺利和贰、蓼两国盟会。
斗廉说的占卜是为了决断疑惑的,没有疑问,何必占卜,反应的是理性的思维方式。
仅仅因为别人都占卜,我就也占卜,这就不是理性的思维方式。怎么获得理性呢?就是要有怀疑态度和分析精神。所谓怀疑态度就是,凡是我没有明确认识到的东西,我绝不把它当成真的接受。也就是说,要小心避免轻率的判断和先入之见。除了清楚分明地呈现在我的心里、使我无法怀疑的事情之外,不要多放一点东西到我的判断里。
怀疑态度和正确的分析,可以使人把握真理,避免谬误。
3 论大意 屈瑕的傲慢害死人
这是屈瑕的故事。
楚国的屈瑕带兵打败了绞国人(小国),于是开始骄傲。这一次,他又出征去打罗国。楚大夫斗伯比给屈瑕送行,看见屈暇一幅耀武扬威的派头,就说:“我看屈瑕快要完蛋了,举趾高兮,心就不稳。”意思是,看他趾高气扬,心神浮傲,必败无疑。
“趾高气扬”成语出处就是这里。
斗伯比送走屈瑕,就向楚武王建言,说希望给屈暇补充军队。言下之意是屈暇这人不行,把他换成别人吧。但是说得委婉,说给他补人,这就是委婉的说法。楚武王不以为意。
屈瑕行军到了鄢水(今名蛮河,流入汉水),就开始变得乱七八糟。军队在涉水的时候,受水流影响,队列会变得不整,容易遭受敌人攻击,所以涉水时应该保持战斗队形,但是屈瑕大大咧咧地,让大家满天星地散过河去。
兵马拖泥带水地渡过河以后,应该重新整队,但是屈瑕也觉得没这个必要,就乱哄哄地依旧满天星地前进。这帮散漫的士兵刚刚走近罗国准备浪战,罗人突然和盟军卢戎在路上两面夹击之,把楚军杀得落花流水。
趾高气扬的屈瑕落荒而逃,想想没法回家交差,就找了棵树,自缢而死了。
下面的将官,这次打败回来,不敢进都城,就纷纷把自己捆了,住进城外小邑的监狱,等待治罪。楚武王说:“这是寡人之罪。我没有听斗伯比的话啊。”赦免了全体将官。
骄傲的人就会缺乏防备。缺乏防备,即便是老虎,也会被小动物偷袭。所以,有备无患。
后来,楚武王死去,儿子楚文王,孙子楚成王相继继位。
4 论私欲 子文毁家助国
子文是名字叫斗谷于菟,斗是他的氏,谷于菟是他的名。他起这个奇怪的名字,跟他爸爸有关。
他爸爸也是斗氏,楚国的斗氏贵族,是从前楚王若敖的子孙。所有贵族,都是君主的子孙。斗伯比年轻的时候,住在外公家,就和小姨乱伦,生了这孩子。但是,这样的事,怎么能让家长知道呢?于是只好把孩子扔了。
扔到了著名的云梦泽中——这是长江的湖北省南部蜿蜒泄出的一个大湖。当地也有老虎,一只母老虎很有善心,就把这孩子叼去自己抚养。
老外公出猎,看见老虎带着个孩子,于是抢了回来。
斗伯比觉得这是神意,不敢再扔孩子了,于是养虾。起名谷于菟,谷,是奶的意思。于菟是楚国方言,是老虎的意思。所以这名字就是:喝老虎奶长大的少年。
贵族相比于老百姓无氏无字,贵族还要在成年时起一个字,于是字子文。
子文怎么得到楚国的令尹岗位的,跟一次政变有关。
庄三十年(公元前664年),新继位的楚成王年少,父亲楚文王的弟弟子元,做了令尹,把持楚国大小事情。令尹子元干脆搬到王宫里去住着,跟楚成王的妈妈息妫强行住在一起。如果他俩再生个孩子,则小楚成王随时都有被废杀的可能。大夫斗射师就跑来,对子元说:“令尹不应该在王宫住着啊。”
子元大怒,命人把斗射师揪住,拿两块木板,把他俩手背在身后,枷了起来,又把双脚枷住,站立在宫门示众。
斗射师丢尽颜面,回家之后,就写信喊来自己的大儿子斗班。斗班是楚国北部的申县的县长(今河南南阳地区),和老爹商量之后,就带着申县的县兵,混入郢都城中,逾墙杀入宫中。子元的侍卫赶紧抵抗,被斗班的县兵打散,宫人嗷嗷直叫,子元被斗班追上,一剑刺死。
令尹子元一死,年少的楚成王方才不再担惊受怕,彻底掌握大权。随即请来斗射师,说:“不如您老来当令尹吧。”令尹是楚国最大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