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从春秋到战国(出版书)》作者:王伟【完结】 > 从春秋到战国(王伟).txt

文章简介

作者:王伟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0:39

《从春秋到战国(出版书)》

作者:王伟

内容简介:

本书以独特的视角,以大历史观、战略思维的角度,深入剖析了中国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的微妙博弈。通过细数西周衰亡、江汉新贵等重要历史事件,以及对春秋战国时期的深入分析,为读者呈现了一部精彩绝伦的历史大戏。用形象生动的比喻,轻松明快的语调,使得这本书不仅能够让读者了解中国格局形成的由来,还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未来的走向。

在《从春秋到战国》中,作者深入研究了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的政治、军事、外交等方面的博弈与角力。他以深厚的学术素养和敏锐的洞察力,揭示了各国之间庞大的利益网络和冲突。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西周衰亡

“神”的陨落

权力本能

循环往复

镐京之变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天下重构

天子余威

平王卿士

周郑交质

繻葛之战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齐桓霸业(上)

齐风商韵

“春秋三小霸”

襄公乱政

瓜熟而代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齐桓霸业(下)

桓公继位

权宜之计

管仲相齐

尊王攘夷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宋襄余晖

隐患显现

意外之喜

白色贵族

落日余晖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百年霸主(上)

姬晋代唐

内政隐患

文侯勤王

“囚徒困境”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百年霸主(中)

屠戮桓庄

献公改制

“家族”崛起

宫闱之乱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百年霸主(下)

献公隐忧

内乱再起

“过渡”时期

六卿专权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废土霸主

始于陇西

开拓废土

秦晋同盟

困居西戎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江汉新贵(上)

筚路蓝缕

逆反心理

进击中原

首创县制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江汉新贵(下)

以战护权

低调隐忍

血色王座

破国复仇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江南烟雨

泰伯奔吴

兄终弟及

刺客信条

战略均衡

史鉴:从春秋到战国之西周衰亡

● 王伟

公元前771年,随着镐京的一场大火,西周宣告结束,中国历史进入到混乱纷争的东周时期。人们常说,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相较于秦以后不断“循环播放”的王朝更替剧情,先秦时代的历史更为曲径通幽。学史明理,知史奋进。本系列文章正是基于此推出的,只是我们不再就事论事,而是追踪大势,用刀笔为您拆解从春秋到战国这段历史,带您看清潜藏在历史暗流下波诡云谲的斗争与兴亡根源。

“神”的陨落

公元前1045年春,周及其盟军对商王朝的国都朝歌发起最后进攻。所谓“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由于商周的决战之地位于商都外围的平原地区,故亦被后世称为“牧野之战”。最终,联军击败商军,攻入朝歌,商王帝辛(商纣王)自焚而亡。历经近600年的殷商时代,就此结束。

周人的军队以位于今天陕西中部的渭河平原为起点,一路东进,在很短时间便席卷黄河中下游大部分地区,进而占据江淮流域部分区域。伴随朝歌的熊熊大火,社会的运行逻辑也发生根本改变:在商代,君王只是“人类”的最高统治者,而在人之上,还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神”。

通过巫教的祭司,“神”将自己的意志“传达”到人间。君王的一切行为,只有通过神谕才能获得合法性,因此君权实则一直是被关在“神”的“笼子”里。出于权力扩张的本能,上位者只要有机会,就必然试图打破对自身的桎梏。商的末代君王帝辛也不例外,正是他试图打破神权对王权制衡的一系列操作,才导致商的权力系统从内部崩溃,最终摧毁了王朝统治的根基。

周人则在纣王的废墟上,创造了一套全新的运行逻辑:具象化的“神”被更抽象的“天”所取代,而周王身份不只是“人”的统治者,更是上天在人间的“代理人”,故所谓“受命于天而王天下”,人间之王也因此有了一个全新的称号——天子。

此外,权力的组织结构也发生根本性改变——在商代,各方国仅是在名义上臣服于商,并没有更多实质关系,因此商朝更像是一个方国的集合体,且诸方国国君的地位,都是自家一代代传下来的。而商王所扮演的角色,与后世春秋时代的霸(伯)主颇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前者的地位更巩固而已。

在新的模式下,周天子将自己族内血亲、盟友及归附的前朝势力,“分封”到各地去建立统治。换言之,诸侯国国君的地位、领土,至少在理论上是由天子敕封的。接受分封的诸侯中,又以与天子存在血脉联系的姬姓成员占据绝对主体。

各诸侯国依旧是自治管理,但他们与周天子间存在明确的从属关系,新的继任者需要由天子来确认其合法身份,而且所有的诸侯都要遵守同一准则——《周礼》。在邦国之内,由外来“征服者”中所分化出的平民阶层,被称为“国人”,而被征服的“原住民”则被称为“野人”。国人比野人拥有更多的权利,但也要承担更多的义务,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参战。

权力本能

周的分封制度,不仅是为了兑现对有功之臣的封赏,也在交通技术并不发达的时代,以很低的代价让辽阔的疆域仍能保持对天子的忠诚。

此外,新诸侯国的建立,也意味着周的疆域可不断扩张:新征服的土地,最终会被分封给在战争中作出贡献的有功之臣及王族子弟,在这种激励制度下,一次次远征的成果,最终都被固化下来。而这种扩张,几乎贯穿了成、康两代周天子时代。此后,在第四位周天子,即周昭王时代,周人把目光投向了长江中游地区,在那里,周的军队遭到曾经的盟友——楚人的坚决抵抗。直到今天,湖北方言中仍有“不服周”的说法。

周楚之战,最终以周朝事实上的落败而告终,在撤军途中,周昭王溺毙于汉水,与此同时,周朝还损失了近半数的王室常备军——即后世常说的“宗周六师”。

周昭王死后,他的太子姬满继承天子之位,史称周穆王。周穆王继位后,首要问题就是收拾昭王兵败身死后留下的残局。对外,惨重的军事失败,导致周人对周边民族的威慑力大不如前,曾靠口头言语震慑就能摆平的外部矛盾,如今只能更多依赖军事行动。在后世史书中,这些都成为周穆王的“赫赫武功”,而对当事人而言,一点都不轻松。据史书记载,当时最严重的异族入侵,甚至一度深入到关中腹地。

不仅如此,王室力量的衰弱,也直接影响到王畿与各诸侯国之间的关系。据史书记载,在周穆王时代,王畿内设置了大批新的官职,而旧有的官僚机构被逐渐分解、遗忘。与此同时,宫廷礼仪和丧葬习俗也发生极大变化。在新君眼里,自己重建体制显然比继承上一代的旧制更令其心安。

然而,这一系列基于对诸侯们不信任而实施的改革措施,显然进一步激化了双方矛盾,天子与诸侯间的裂痕由此产生。与此同时,频繁的对外战争,也加剧了王室的财政压力,众多在战争中作出贡献的贵族也需要天子去兑现封赏。

循环往复

在周穆王之后继任的周恭王,不得不在继位之初就应对财政危机,因而其对外军事行动频率骤降。

此外,周恭王不惜拿出镐京周边的土地来分封穆王时代的有功贵族,以维护王室的信用。此后,周恭王甚至承认贵族自行开垦私田的合法性,以此来向诸侯们释放善意。

由此,周朝上层进入到一个怪诞的“循环往复”状态:一代周王出于权力扩张的本能,或为了挤压政治盟友的空间,或对外用兵之需,从内到外四处征伐,最终导致人心离散,王室统治的根基开始溃烂;而下一代(或下几代)周王,为了解决上一代留下的烂摊子,不得不克制自身欲望,尽可能向外释放善意,以缓和之前积累的矛盾;而由“缓和”释放的空间,又让新一代周王有了“大展拳脚”的征服欲,于是开始新一轮的“放飞自我”……

譬如第九任天子周夷王,曾下令武力征讨齐国,并最终烹杀了当时齐国的国君齐哀公。要知道,自周文王姬昌开始,姜姓便是姬姓王族最重要的异姓盟友。人们所熟知的姜子牙(吕尚),在真实的历史中,其地位可与周公旦并驾齐驱,而姜姓又主要有申、齐、吕、许四个分支(封国)。

周夷王处死齐哀公,或许有重新立威的考量,但在地方诸侯看来,周王室此举无疑加剧了疑虑与仇恨。在夷王后,周朝迎来一位更放荡不羁的天子——周厉王姬胡。

姬胡算是周朝历史中知名度最高的一代周王——这位周天子,其任上一直试图通过因言获罪、鼓励告密等举措,来禁绝一切自己不想听到的言论,最终给后世留下了“道路以目”的成语。

此外,周厉王还一再加重税收,垄断社会财富,频繁对外用兵。特别是,他宣布将天下山林川泽全部收归周天子所有,这无异于断了所有以渔猎为生的平民的活路。

周厉王的恣意妄为,不仅摧毁了王室的财政,也彻底摧毁了恭王时代重建的人们对于王室的好感。公元前841年,一场由贵族和平民联合发动的暴动,最终终结了周厉王的统治。姬胡被人们逐出王都,至死也没机会回来,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国人暴动”,而“公元前841年”,也成为中国有明确纪年历史的开端。

在经历了14年的共和时代后,周厉王之子,周宣王继位。王室的对内、对外政策,再次毫无悬念地进入到无为而治的状态。这次,拜周宣王的长寿所赐,这种平静状态持续了40多年。一直到宣王离世,太子姬宫湦继位——这位史称周幽王的天子,在登基之初,便准备把一切都改回去。

镐京之变

关于周幽王,人们最熟悉的莫过于“烽火戏诸侯”的典故。其实,那就是一个老套的“红颜祸水”+“狼来了”的故事。在《竹书纪年》(编注:战国时期魏国史官所著编年体史书,一度失传,西晋时期经盗墓者之手才重见天日)中,却记载了一段不太一样的西周灭亡史。周幽王继位后不久,似乎就激活了他祖父周厉王留下的记忆,开始大刀阔斧地革新宣王时代的政策。当然,在权力游戏中,一切改变都将落在人事变动上。

以太师皇父为首的一批宣王时代的老臣,迫于幽王压力,纷纷选择下野归隐。取而代之的,是西虢国的国君虢石父和幽王的叔叔、郑桓公姬友。而在厉王时代,当时的西虢国国君,同样是厉王最可靠的政治盟友。

改变不止于朝堂之上,也在宫帷之内。废黜了王后申氏及由她所生的太子姬宜臼后,幽王的宠妃褒姒被立为王后,而由褒姒所生的儿子姬伯服被立为太子。

古往今来,君主“废长立幼”后,随之而来的往往就是上层的血雨腥风,因为整个权力结构几乎都要推倒重建。

被废的申后,来自姜姓的申国,而褒姒则来自姒姓褒国,后者同样是底蕴深厚的大族,相传他们是大禹的后裔。后宫之变,意味着用不了多久,很多人的财富、土地、地位乃至于性命,都将变得岌岌可危。而这种连锁反应,会像涟漪一般漫延并最终波及到所有人。

据《竹书纪年》记载,在皇父等老臣去朝之后,废太子姬宜臼失去了最后的庇护,只能逃往自己外公所在的申国。

当时正忙于巩固新体制的周幽王,却把自己的这个亲生儿子及他背后的申国视作潜在威胁。来自王畿的种种压力,最终迫使申国只得选择与缯国及西戎结盟,而这就“做实”了幽王之前的种种不祥“猜测”。公元前771年,周幽王决定亲自率兵攻打申国,结果王室的军队被三方联军击败,之后联军开始向周王都进军。幽王在退回王都后,只能带着太子姬伯服再次出城,一路向东撤离,父子二人最终被杀于骊山脚下一个叫做“戏”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竹书纪年》又分《今本》和《古本》两个版本。以上的说法来自于《今本》。而在《古本》中,这个故事还有一个说法:周幽王的举动直接激怒了申候,于是他在申国宣布,立自己的外孙姬宜臼为新的周王,正是这一举动,才引来周幽王的大举讨伐。再之后,两个版本就一致了。

镐京之变后,王都被付之一炬,申侯带着自己的外孙姬宜臼,在秦、晋、郑等几国诸侯的护送下,迁移到东都洛邑(即今天的洛阳)。在洛邑,姬宜臼正式宣告登基,成为新一代周天子,史称周平王,这次迁徙也被称为“平王东迁”。

平王在洛邑登基之时,他的叔叔姬余臣,在虢国君臣的拥戴下,也在携地宣告登基称王,史称周携王。在平王东迁后,周王朝有约二十年间,一直处于二王并立的状态。

由此不难推断,平王东迁并非仅仅因为镐京被毁,更深层的原因是,周王室内部的分裂。理论上讲,周平王的太子位早被其父周幽王废黜,而他的叔叔周携王,作为幽王的兄弟,在幽王与太子姬伯服被杀后,作为王位的顺位继承人,起码比自己的这个侄子更有说服力。

然而,此前历代周王与诸侯之间的交恶过患,已摧毁了诸侯们对于“正统”王室的忠诚。因此,大多数诸侯国最终选择承认洛邑的周天子。周携王政权在苦撑了二十年后,最后被晋国所灭。

西周以来形成的稳固结构,至此已然支离破碎。“神”的时代结束了,天子的时代也结束了,而诸侯并起的时代业已拉开帷幕。

(编辑:张淋清)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天下重构

● 王伟

在自古以来的权力游戏中,人们面对高高在上的王权日久,便容易形成思维惯性抑或臣服心理。在这种心理作用下,即便权力的根基已明显动摇,多数人仍会选择继续臣服,直到某个偶然事件或契机,彻底打破人们自我营造的“幻像”。于是,仿佛一瞬间,原本看上去坚不可摧的王权大厦,便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崩塌……

天子余威

按史书记载,洛邑王畿方圆六百里,在春秋初期,这差不多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的诸侯国,但相对于王室庞大的日常开销,这里的产出远远不足。在分封制时代,天子与诸侯之间并不存在税收关系。诸侯对天子的朝贡仅是象征性的,而要维持王畿财政正常运转,只能依赖天子自己的直领土地。

为应对财政压力,曾不可一世的周天子不得不放下身段,以各种名义向诸侯借钱、借粮。进入到东周时代,关于周天子的记载中,常会出现诸如“告饥”“求金”“求车”甚至“求赙”(丧葬费)这样的词汇。

除财政匮乏外,东迁之后的周王室,还面临地缘环境的恶化。洛邑作为第二首都,它的选址必然寻求“安全”与“便捷”的平衡。然而,豫西山区的存在,虽让洛邑在战时拥有不错的地理屏障,但相对于位于关中盆地的镐京,这里的安全性还是太差了。

西周时代,因有镐京王畿作为后盾,洛邑作为“跳板”,自然无需担心安全问题。如今,“后盾”已不复存在,洛邑的安全隐患随之暴露,而“交通发达”则从优势变为致命弱点。简言之,周王室在东迁后,其“硬实力”已乏善可陈,只剩下法理上的正统性而已。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其中“戎”指的是战争,代表一个政权的硬实力,“祀”即祭祀,代表的是“软实力”。在周平王时代,财政枯竭让周王室鲜有用兵,但在各种体现“仪式感”的事上却从未有懈怠。

不只各种祭祀,为维护天子威仪,即便在日常生活礼仪方面,周平王也从不马虎。他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一刻都过得极有仪式感——何时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每餐饭要搭配什么规格的乐舞,什么时间沐浴,沐浴分几个步骤……天子每一天每一时的生活,看上去都是在进行一场看似庄严肃穆的“表演”,借此强化人们对天子权威的敬畏。

周平王就这样日复一日,在位51年,成为中国历史少有的长寿天子。“平王”这个谥号也就由此而来,所谓“平”,亦可理解为:无功无过、无对无错。

由于周平王的“超长待机”,太子姬洩最终未熬到继位就死在父亲前头,此后不得不由次子姬狐继承太子位。然而,在平王驾崩后,姬狐便一病不起,尚未继位便也撒手而去。至此,只能由原太子姬洩的长子姬林继位,史称周桓王。正是在这位年轻的天子手中,周王室最后那点无形资产也被彻底挥霍一空……

平王卿士

无论中外,在王朝末期,通常都会上演差不多的故事:在万民翘首以待盛世之时,少数清醒的上层人士已然在为王朝的葬礼做着准备。周幽王时代便是如此。当周幽王大刀阔斧进行“宏伟”改革时,他的王叔郑桓公姬友已隐隐嗅到王朝气数已尽。在幽王的新班底中,姬友担任“司徒”一职,主要负责掌管周王室的土地和户籍。正因如此,他更早意识到了王朝这条“大船”已到了快“沉没”的时候。

于是,郑桓公开始提前为自己的族人准备“救生艇”。通过软硬兼施的手段,郑桓公从东虢和郐两个诸侯国手中,各得到5座城邑。它们的位置大致就在今天河南郑州一带,紧邻洛邑。

姬友原先的封国,位于现在陕西渭南一带,国名为“郑”,如今渭南市华州区就曾叫“郑县”。在获得10座城邑后,郑桓公的大部分族人便东迁到了新的封国。新封国仍延续“郑”这个国号,而新的国都则被称为“新郑”。在完成“资产转移”后,郑桓公在镐京继续做“裸官”,新的郑国则由自己的儿子掘突负责管理。

据今本《竹书纪年》中记载,郑桓公与周幽王都亡于镐京的变乱。郑公子姬掘突继承其父爵位,史称郑武公。在春秋初期的历史上,郑武公扮演了一个类似东汉末期曹操的角色。

镐京变乱后,郑武公随同晋、卫等诸侯国一道率军进入关中勤王。然而,他们的“拥护”对象并非是继承周幽王衣钵的周携王,而是本应被视作叛逆的周平王及其外公申侯。

作为交换,郑武公被周平王拜为“卿士”(编注:大致相当于后世的丞相)。此外,郑武公还从周平王那里获得了“以王命讨不廷”的授权,这让郑国在与其他诸侯国发生冲突时,具备了合法性优势。这与后世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并无本质差异。

有了“平王卿士”这个头衔的加持,令周边国家很难主动对郑国发难,因为那将付出很高的政治代价。这让郑国在之后的扩张战争中,最大限度避免了腹背受敌乃至多线作战的危险。在短短几年内,郑国一举吞灭周边数个小国,包括当初给郑国10城的东虢国和郐国。东虢国的都城制邑(今天河南荥阳市一带)下辖了战略要冲的虎牢关,而原郐国的国都则干脆成了郑武公的新都城,即前面提到的“新郑”。

周郑交质

既然郑武公扮演了类似曹操的角色,那他所“辅佐”的周天子又扮演了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会让周王室感到有多体面,但对天子而言,这却是一个“最不糟”的局面。天子与常人最大的区别在于,离开了祖地,他们什么都不是。正因如此,周平王与郑武公的相处,总体是融洽的,郑武公也并未对天子有什么僭越和不敬之举。在开疆拓土的同时,郑国的商业也进入大发展时代。早在郑桓公东迁郑国的时候,就同治下的商人定下誓约:“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匄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这为郑国后来的经济政策定下了基调。至郑武公时代,郑国进一步废除了治下商朝遗民的奴籍,让他们成为自由民,且鼓励他们继续从事所擅长的商业和手工业。凭借着商业的繁盛,郑国国力日盛。

郑武公在位26年后,公元前744年,他的长子寤生继承君位,其便是史上大名鼎鼎的郑庄公。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公”其实只是谥号,按当时的爵位规制,郑国应该是一个“伯国”,所以郑国的国君在当时被称为“郑伯”。因此,历史上那个著名的典故被叫做“郑伯克段于鄢”。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暂且不论,可以肯定的是,郑庄公与他的母弟共叔段之间,的确曾为争夺君位爆发过一场激烈的内战。这也表明,传统宗法制度下的嫡长子继承制,已很难束缚住人们对权力的欲望,礼崩乐坏的时代正式开始了。

或许正是因为郑国的这场内部危机,才让已垂垂老矣的周平王认为,王室终于有机会摆脱郑国对其的控制。周平王开始在暗地里联络虢国的国君虢公忌父,准备再拜一位平王卿士,试图以分权的方式来削弱郑庄公的影响力,让自己获得更多自主权。

然而,周平王的举动败露了。在获知这一情报后,郑庄公随即启程前往洛邑,要质询周平王原委。面对气势汹汹的郑庄公,周平王刚刚萌生的一点“雄心壮志”瞬间崩溃。当初郑武公灭东虢后,虎牢关也落入郑国之手,洛邑王畿面对郑国等于门户大开。为了让周天子安心,郑庄公索性将虎牢关以西的大片土地划给周王室,在后续的开疆扩土中,郑国也着力向东南方向扩张,刻意与位于西部的洛邑王畿保持距离。如今郑庄公率兵而来,等于彻底打破了此前的默契,逼宫意味浓厚。

这种情况下,虢公忌父很识趣地“推辞”了天子任命,而周平王也反复向郑庄公保证,自己绝没有那个心思。为“彰显”诚意,周平王最终只得让自己的太子姬狐前往郑国当人质,而郑庄公也让自己太子忽前往洛邑以示对等。天子与诸侯互换质子,这是自武王伐纣以来闻所未闻的,对周王室而言,其中屈辱自然也是前所未有的。至此,郑庄公总算是心满意足,带着作为人质的太子姬狐返回新郑。

繻葛之战

在周郑交质后,郑庄公再次祭出“以王命讨不廷”这个旗号,挨个敲打之前不断找自己麻烦的宋国和卫国。与此同时,郑国遵循“远交近攻”的原则,与东方大国齐国结盟,使得中原诸国在地缘上处于齐郑两国的夹击之下。不仅如此,郑庄公还率军攻打许国(编注:在今许昌附近),并最终吞并了许国一半的国土,借此拥有了向江淮地区扩张的可能性。公元前715年,在齐国国君齐僖公牵头下,郑国与宋卫两国在温邑达成和平协议,史称“温地之盟”(又称为“瓦屋之盟”),这相当于宋卫两国正式承认了郑国的“国际地位”。由此,郑庄公治下的郑国进入鼎盛时期,“郑庄小霸”之名也由此而来。

在郑庄公忙着笑傲诸侯之时,洛邑的气氛却显得异常沉闷。或许是承受不了“周郑互质”所带来的心理打击,周平王不久就病亡(公元前720年),而刚到郑国没多久的周太子姬狐只得立马启程赶回洛邑。王室的屈辱、丧父之痛加上连日奔波,让这位老太子刚到洛邑便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随其父而去。平王的孙子姬林继位,成了周桓王。

在这种背景下继位的周桓王,对郑庄公的恨意可想而知。相对于年迈的周平王,这位年轻的天子显然更有“冲劲”。周桓王继位后不久(公元前719年),便旧事重提,正式拜虢公忌父为“右卿士”,而郑庄公也就从“卿士”降为“左卿士”。新天子的这一举动,除“分权”外,也是在向郑庄公示威,而郑庄公则表现得比上一次更不客气。他先是搞出著名的“割麦事件”——郑军在临近王畿的温邑,割走了周天子领地的麦子,以此向天子施压。之后,郑庄公又绕开周天子,直接与鲁国签署了土地置换协议。周郑之间的关系,一步步走向破裂。

然而,周桓王依旧自我感觉良好。在他看来,他成功挽回了王室的尊严。在公元前708年,位于今陕西韩城市附近的芮国发生政变,周王室军队与秦和西虢一道,平息了内乱。这个不大的军事胜利,令年轻的周桓王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公元前707年,周桓王突然宣布免除郑庄公的卿士一职。随后,要求卫、陈、蔡三国出兵,协助天子王师一道讨伐郑国。四支力量汇集一处,总兵力已超过郑国的全部家底。

在发兵前,周桓王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统帅三军作战。面对周桓王亲自带领的联军,郑庄公举全部兵力,在新郑以南20公里的一片平原地区,与周天子联军展开对峙(今河南长葛市附近)。在互递交战书后,双方开战,史上著名的“繻葛之战”就此展开。

战争以郑国的以一敌四最终完胜。此战中,郑军一名叫祝聃将领,一箭射中周桓王的肩膀,让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插着一支箭落荒而逃,顺带也让这场战争戛然而止。

在联军开始溃败之际,郑庄公要求郑军点到为止,不许进一步追杀。正因如此,周天子的军队才得以体面退场。战后,郑庄公又派自己的大夫祭足,前往联军大营问王疾,算是在形式上给了天子一个台阶下。

然而,周王室的麻烦才刚刚开始。祝聃射出的那一箭,不仅在周桓王肩膀上添了一块伤疤,还射掉了周天子在世人眼中仅存的光环。在繻葛之战结束后的第三年(公元前704年),楚国首领熊通正式宣告自立为王,史称楚武王,由此开了诸侯称王的先河。这也标志着,自此以后,天下将不再只有周王这一个“王”……

(编辑:张淋清)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齐桓霸业(上)

● 王伟

“繻葛之战”中,郑军的一支箭矢射中了周桓王肩膀,也射掉了周天子头上最后一点光环。但世人对权力的崇拜与觊觎,并不会因为一个具体权力载体的陨落而消减。“天子”成了空架子,就必然有新权力载体来填补空白。于是,在中国史书上,出现了“霸主”这一概念,而“争霸”也就此贯穿整个春秋时代。

齐风商韵

自周朝建立伊始,位于山东半岛的齐国,就是一个“画风清奇”的邦国:在殷商时代,山东半岛一直都是东夷族的领地。东夷族自古民风尚武、桀骜不驯。所谓“夷”,最初是由“大”和“弓”两字所组成——在上古时代的中原部族眼中,夷人普遍善射,传说中射日的后裔便来自东夷。

数百年来,东夷与商王朝之间不断爆发战争,因实力悬殊,商王朝一直占据上风,但旷日持久的战争也耗空了王朝的财政,这令生活在关中盆地的周人,有了可乘之机。在周人攻陷朝歌后,仍延续商王朝的既定战略,继续对已处于“残血”状态的东夷发起进攻,并在几年后将其彻底征服。

为防止前朝复辟,众多殷商遗民被周人强行迁徙到了其新征服地,其中一部分便来到曾属于东夷的土地。如此一来,曾不死不休的敌对双方,不得不和平共处,并最终融为一体。相比保守的周人,无论是东夷人还是商人,他们的生活方式更开放随性。

东夷人是中国最早开始养猪的族群,这意味着他们的农业已非常成熟。同时,拜山东地理环境所赐,东夷人还精于渔猎和制盐。而外迁而来的商人,则带来其最擅长的商业。

在周王朝建立过程中,功绩最大的姜子牙(吕尚)和周公旦,分别得到山东半岛最大的两个封国——位于北部的齐国和位于南部的鲁国。姜子牙到齐国后,并未像临近的鲁国那样依据“周礼”,对当地进行深度的“社会改造”,而是奉行无为而治的原则,对礼仪上的繁文缛节一律大删大减,甚至没有触碰商人和东夷人的信仰,因此后世才有“齐地八神”的说法。不仅如此,齐国还延续了商朝的做法,对女性没有严苛限制,《诗经》中的十五国风里,唯独《齐风》常有女性主动追求男性的描写。

在经济领域,齐国上层同样未像鲁国那样干预经济活动,硬性要求“整齐划一”,而是鼓励本国的东夷人和商人因地制宜发挥所长,这让齐国的商业及渔、盐、纺织等手工业日益发达。在浓厚的商业文化影响下,齐国社会氛围愈加开放包容,在战国时代,承载百家争鸣的稷下学宫,出现在齐国而非其他国家并非偶然。

“春秋三小霸”

西周时代,王畿为保持自己的控制力,会不时对各诸侯国施加影响,譬如周夷王甚至直接出兵征讨过齐国,并烹杀了当时齐国国君齐哀公。周王室此举限制了各国的发展速度和规模,也让各诸侯国间的国力差距不至于太大。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各诸侯国固有的特质尚未在国力上完全反映出来。随着周王室日渐衰微,各诸侯国就此进入自由竞争时代。

西周后期,宗法制度对人们行为的约束已变得名存实亡。对地处边缘地带的齐国更是如此,周王室烹杀齐哀公,不仅打压了齐国,也破坏了齐国权力传承的稳定性。这之后,姜子牙的子孙们为争夺君位,把整个国家拖入持续内乱中,此间齐国还出过一个小号的“周厉王”——齐厉公,这位志大才疏国君,让齐国的困境进一步恶化。

直到齐厉公之子齐文公继位后,齐国的政局才趋于稳定。齐文公在齐国所扮演的角色,类似小号的“周宣王”。至此,齐国上层重拾齐太公(姜子牙)留下的无为而治的治国之道,其内部蕴含的活力至此被激活。

在历经文公、成公、庄公三代国君的稳定发展后,齐国的富足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此时,齐庄公之子禄甫继位,史称齐僖公。内政上,齐僖公延续了无为而治的理念。外交上,齐僖公则从“闷声发财”进入到“大有为”阶段。其实,齐国发展至此,无论想与不想,都必然会参与到当时已愈演愈烈的诸侯争斗中,唯一不同的是,以何种方式参与其中。

同期,郑庄公与周王室闹得不可开交。前者对周王权威的挑战,令天子变成了一个笑话,也令郑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扩张模式难以为继。位于长江中下游的楚国,借机对周王室发难。公元前704年,原本爵位只是子爵的楚国国君熊通,正式昭告天下,自立为王,这便是历史上的“楚武王”。在楚武王发出“我有敝甲,欲以观中国(指中原诸国)之政”的政治宣言后,楚国的军事扩张随之展开。

尽管后世把齐僖公与郑庄公、楚武王并称为“春秋三小霸”,但与另外两位的“草莽模式”不同,齐僖公以其对外战略打开一片天地。齐僖公通过不断建立联盟的合纵政策,来实现齐国利益。而长期的商业熏习,让齐国上层对“合作”这个概念的理解,远比其他纯农耕诸侯国要深刻。此外,对于曾背弃自己的姬周王室(姜姓与姬姓自商朝开始就是传统的政治盟友),齐国选择借助周天子的“光环”,而非羞辱和挑战。

基于此,齐国先与郑国、鲁国结盟,在山东半岛与中原地区之间形成一个稳固的政治“铁三角”,进而影响到中原诸国间的基本格局。齐僖公还借主持多国会盟之机,将自身打造成“仲裁者”角色。曾经长期交恶的郑、宋、卫三国,便在齐僖公斡旋下达成和平协议。此后,鲁、郑两国交恶,齐国依据远交近攻的原则,选择站在郑国一边,联合后者攻打前者。鲁国至此一蹶不振,齐国开始独霸东方。

郑庄公离世后,郑国陷入内乱,齐僖公再次选择抛弃郑国,与实力较弱的宋、卫、燕结盟,一举终结了郑国霸权,也把齐国推到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襄公乱政

尽管齐僖公文攻武略,为齐国此后数百年的发展提供了样板,但其思想内核却未被其继承人传承。公元前698年,打赢郑国后不久,齐僖公就离世了,其长子继承君位,史称齐襄公。后世对齐襄公的印象,多半来自他与自己同父异母妹妹文姜间的种种“绯闻”。事实上,这位国君带给齐国的,远不止“桃色新闻”那么简单。

简言之,齐襄公把“有权任性”这四个字发挥到极致。由于文姜当初被齐僖公嫁给了鲁国国君鲁桓公,于是齐襄公就设计害死了这个妹夫。但国君死在齐国,鲁国自然不会不闻不问,于是齐襄公就让自己的亲信彭生代为受过。不仅如此,因为年少时曾与郑国公子子亹(wěi)打过一架,于是齐襄公借诸侯会盟之机,又杀了已成为郑国国君的子亹,以及随行的大夫高渠弥。

在春秋战国时代,由于权力集中于国君一人手中,如此一来,君主个性的缺陷,极易被放大成邦国级别的灾难。

当然,齐襄公疯狂归疯狂,但还精于算计。至少他在位期间,灭纪国和帮自己外甥卫惠公夺回君位,站在齐国的立场看,都说得通。至于杀鲁桓公和郑子亹,虽让齐国国际形象受损,但并未给齐国带来太大麻烦——毕竟国力强大。正因如此,在处理内政时,愈发恣意妄为的齐襄公,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瓜熟而代

在国际上四处结怨的同时,齐襄公与国内贵族间的矛盾日益激化。先秦时代,贵族与国君之间,诸侯与天子之间,本质上更像是一种“契约关系”,而非后世那种毫无议价权的从属关系。然而,自齐襄公继位后,不断破坏君臣间的契约精神。

于是,史书便留下“瓜熟而代”(也称“瓜熟之约”)的典故:相传在齐襄公十二年,襄公派大夫连称、管至父到偏远的葵丘去驻守。在出发前,齐襄公与二人约定“瓜时而往,及瓜而代”。然而,这二人在偏僻之地苦熬一年后,却发现齐襄公再也不提让他们回国都临淄之事,虽对国君各种暗示,但对方却充耳不闻。如此一来,年复一年,所谓的“驻防”变成了事实上的“放逐”。

不仅如此,齐僖公在位时,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对自己的侄子公孙无知始终偏爱有加,给予他的仪仗、宫室及各项待遇,都与当时作为太子的诸儿(齐襄公)平级,某时甚至更高。从齐襄公的角度看,这位堂兄显然是个潜在威胁,于是,齐襄公继位后,很快罢黜了公孙无知的官职,并降低了他的俸禄、车仗的等级。

齐襄公凡此种种的行为,得罪了一众贵族,各种矛盾累积叠加,终于爆发了。公元前686年,公孙无知联合之前被“放逐”的连称、管至父,趁齐襄公在贝丘(今山东博兴东南)狩猎之际,发动政变,弑杀了齐襄公。政变后,公孙无知自立为君。几个月后,齐国大夫雍廪再次兵变,公孙无知被杀,史称“齐前废公”。

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时代,族亲间的宗法关系及君臣间的契约关系,正一步步土崩瓦解。弑君夺位,在当时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死在齐襄公手里的鲁桓公和郑子亹,也是靠此手段上台的。通常来说,这些弑君者会在上位半年到一年后,死在新一轮的政变中。冲突过后,朝堂的权力便会出现暂时真空,等待进入“重启”状态。这也意味着,真正的转折点即将来临……

(编辑:张淋清)

史鉴:

从春秋到战国之齐桓霸业(下)

● 王伟

在先秦时代的语境里,“霸主”并不意味着单纯的武力征服,所谓“霸主”意为“伯主”。西周时代,周天子为达成某个具体目的,往往会授权一国国君组织诸侯会盟,而这个获得“官方授权”的会盟发起者,便被称为“伯主”。到东周春秋时代,天子虽已势微,但在常人的认知中,各诸侯国仍只是“半主权”“半独立”的国家,仍是“周联盟”(诸夏)中的一员,仍有着基本相同的价值观。春秋霸(伯)主,就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

桓公继位

齐襄公在当政的11年间,以恣意妄为之举令其成为朝野上下的大麻烦。不仅如此,上代国君齐僖公对自己侄子公孙无知的过分偏爱,也给齐国的安稳埋下隐患。多种因素叠加,至公元前686年,终于酿成一场旨在弑君夺位的政变。政变中,齐襄公死于堂兄公孙无知之手,后者不久又被大夫雍廪发动政变所杀。因齐襄公没有子嗣,齐国的君位也随之空虚。

彼时的齐国急需一位合乎宗法的继承人来稳定大局,这样才能避免邦国陷入进一步内乱。而当时有资格的人选有两位——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他们是齐襄公的庶出兄弟,母亲分别来自鲁国和莒国(今天的山东日照市莒县)。

齐国内乱期间,这两位庶出公子为免于迫害,都跑到各自母亲的娘家去寻求庇护。如今齐襄公已亡,两位庶出子之于君位继承权的分量不分伯仲,唯一的变量就是谁先回到齐国,以便争取更多势力支持自己。

于是,一场君位之争,就变成两位公子之间的赛跑。之后,便有了著名的“一箭之仇”的故事:两拨人马在路上相遇后,公子纠的幕僚管仲突然向公子小白射出一箭,结果阴差阳错射中对方的带勾。后者咬破舌尖,吐血诈死。公子纠因此误以为已经没了竞争对手,于是放慢了行进速度。

真实历史是否如此富有戏剧性,暂且不论。总之,公子小白先一步到达国都临淄,在他的老师兼幕僚鲍叔牙的斡旋下,获得了势力最强的高氏和国氏两家贵族的支持。公子小白最终顺利上位,成为历史上著名的齐桓公。而夺位失败的公子纠逃回鲁国,鲁国迫于齐国压力,最终不得不处死公子纠,而他的幕僚管仲却在被送回齐国后,出人意料地被齐桓公拜为国相。

权宜之计

关于管仲拜相,也有一段传说。相传管仲和鲍叔牙在跟两位公子出国避难前夕,曾做过一个约定:日后无论哪方胜出,都要拉对方一把。后来,齐桓公成功上位,鲍叔牙不仅按约定让管仲免于被公子纠牵连,还辞掉齐桓公对自己的任命,力主由管仲担任国相,理由是管仲有大才。最终,齐桓公不计前嫌,拜管仲为相,这才有了后来的齐桓霸业……

抛开传说的真伪,仅从政治常识看,齐桓公拜管仲为相,的确是当时的最优解。一国之相的位置,无论是有扶保之功的国氏、高氏,还是作为国君嫡系的鲍氏,不管谁来坐,都会引起其他派系的疑虑和不满。而管仲本就出身没落贵族,在朝堂之上没有根基,同时又来自国君的前敌对阵营,这样的背景反倒让他成为各方都能接受的最佳人选。此外,从齐桓公的角度看,任用前政敌的幕僚作首席大臣,无异于对举国上下的一个表态,有利于促成举国和解。这与后世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后重用魏征等人,是一个道理。

正因如此,齐桓公对管仲给予最高规格的礼遇:国君沐浴斋戒三日,带领群臣从郊外将对方迎入宫殿(也就是常说的“郊迎”)。管仲面见国君,自然要阐述一番治国理念。而对于管仲抛出的宏伟蓝图,有着一半东夷血统的齐桓公(莒国是当时为数不多的东夷族封国),竟给出了这样一段自嘲之言:“寡人有疾,寡人好色,且常使爵腐于酒,肉腐于俎,得无害于霸乎?”齐桓公以这种方式强行给管仲的热情降温,当然是基于齐国政治环境的考量。大乱方定之时,人心所向是休养生息。这种情况下,齐桓公显然不想让别人将自己联想成齐襄公的“雄才大略”。此后3年的历史证明了,齐桓公最初的表态很可能只是权宜之计。事实上,齐桓公虽给了管仲财富和地位,但最初并未拜他为相,只是封其为上“上卿”,理由是要先观察观察,毕竟国相一旦任命了,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此后3年里,随着政局趋稳,齐桓公非但没有休养生息,反倒连续3次大规模对外用兵,而被封为上卿的管仲却被晾在一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