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见W.J.Sollas著Ancicnt Hunters第四章。
210 Black,D.著The Human Skeletal Remains From Sha Kuo T'un;A Note on the Physical Characters of the Prehistoric Kansu Race.
211 《左传》定公九年;《吕氏春秋》卷一八《审应览》第六《离谓篇》。
212 《史记》卷一五《六国年表序》。
213 六国中齐最后亡,齐亡时的情形,卷一三《齐策六》中有记载。卷三一《燕策三》中又提到高渐离谋刺秦始皇的事,可见成书必在秦并六国之后。书中似乎没有汉的痕迹。
214 据刘向《战国策》目录,书名原有《国策》,《国事》,《短长》,《事语》,《长书》,《修书》六种。不知“《国策》”是否“《战国策》”的缩写。
215 关于此点。两《汉书》中材料太多,不胜枚举。关于汉儒的丧服理论,可参考《白虎通》卷四。
216 《宋书》卷九七《夷蛮列传》;《南史》卷七九《诸蛮列传》。
217 “南北朝”在中国史学上是一个意义极其含混的名词。《南史》与《北史》同为李延寿一人所撰,但《北史》始于拓跋魏成立的386年,终于隋亡的618年;《南史》始于刘宋成立的420年,终于陈亡的589年。所以《北史》的首尾都超过《南史》。关于南北朝的始点,有人用386年,有人用420年,又有人用魏统一北方的439年。关于终点,隋亡的年当然不可用,因为当时已非南北分立的局面;普通多用隋灭陈而统一天下的589年,可算非常恰当。关于南北朝的始点,很难武断地规定。当然五胡起事的304年或东晋成立于江南的317年都可认为是南北分立的开始。但当初的局面非常混沌,普通称此期为“五胡乱华”的时期,十分妥当。386与420两年,除两个朝代的创立之外,并没有特殊的重要,439年又嫌太晚,都不应定为时代的开始。到淝水战后,北方已很明显的要长期丧于胡人,同时胡人是觉悟长江天险的不易飞渡,南北分立的局面至此才算清楚,分立局面下种族与文化的酝酿调和也可说由此开始。所以我们不只把383年当为南北朝的开始年,并且定它为第二周的起发点。
218 见梁启超《大乘起信论考证》。
219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二《胡蓝之狱》。
220 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三四《海外诸番多内地人为通事》。
221 普通的书都以第一个皇帝出现的公元前31年或前30年为罗马帝国开始的一年。实际在公元前100年左右整个的地中海区已经统一,帝国已经成立。
222 回教文化的问题过于复杂,争点太多,为免牵涉太远,本文对回教的历史一概从略。对此问题有兴趣的人可参考Oswald Spcngler著Deeline of the West,与Arnold J.Toynbee著A Study of History.
下编
总论——抗战建国中的中国
上编的几篇文字,都是抗战前发表的,是著者对于传统文化的认识与批评。抗战开始以后,著者对中国文化的意义虽不免有新的探讨,旧日的见解大体上却未变更。但前此的注意力集中于传统文化的弱点,对于中华民族的坚强生命力,只略为提及,并未特辟一篇去解释,因为夸大的文章历来很多,无需再加一人去凑热闹。但抗战开始以后,这种缄默已不能继续维持了。《此次抗战在历史上的地位》一文,就是抗战半年后,著者于民国二十七年元旦后一星期所作。主题是解释此次抗战的意义与士兵之所以英勇;若与上编《中国的家族》“篇互相参照,就可明白此次的惊人抗战绝非偶然,乃是二千年前大汉帝国人口政策的成功与二千年来南方新天地的建设所赐予的。这两个特殊情形,是我们在所有的古老民族中所独有的,也是我们虽老而仍富有朝气的基本原因。
除论抗战英勇的主题外,该篇也附带提到后方人士,尤其智识阶级的太不争气。当时作者身在长沙,深感后方景象的使人啼笑皆非。时至今日,重印合刊时,此种附论似可删去。但当合刊工作的开始整理期间(民国二十七年十月),恰值昆明初遭敌机轰炸,一般的动态又与年前的长沙如出一辙。素日领受微薄薪饷并被人轻视的大兵,在前方喋血抵抗;而处在安全的后方,多年享受国家的高位厚禄,承受社会的推崇尊敬的自命优秀分子,反倒庸人自扰,仍要向自认为尤其安全的地带逃难,还能硬着面皮,以残废老弱自居,而美其名曰“疏散”——凡略有自觉心的人,对此能不太感难堪?此种行动,无论平日如何善于自辩自解的人,午夜扪心自问,恐怕也难否认为尸位素餐吧!难道向日处在社会领导地位的人,对于生死的意义与价值,也无半点了解?生,固然可贵;但是不惜任何代价以求苟生,还不如死!士兵的英勇,真可谓非常而可钦;后方有责者的狂逃,实在是反常而可耻。负有军事政治责任的人,当然不必说。就是负有与军政无直接关系的职责者,除非所在地于最近的将来有沦为战区的危险,都不当逃避。至以昆明而论,若到这个最后方的都市也将沦为战区的时候,中国就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到那时,残余的士兵或者仍可去作游击队;一般胆小如鼠的优秀分子,救得个人的一条残生,不知尚有何用?此次抗战真有神怪小说中照妖镜的作用。各种平日善于变化善于掩饰的人物,在强烈的光照磨炼之下,都不得不就地一滚,原形出现;而平日许多好似庸碌呆板的圆颅方趾动物,至此倒证明是十足兑现的真人。
因有上面的一点感想,所以原文中的一段无聊牢骚也不删去,将来或可作为此次英勇抗战的一点反面史料!
可耻的景象虽不可免,但著者仍认为前途是光明的。不可救药的分子在抗战期间与抗战之后,必大半要被淘汰。建国运动虽非三年五载的简易事业,但不久的未来必能成功。《在望的第三周文化》一篇中的意见,就是著者对于前途的希望与信仰。
六 此次抗战在历史上的地位
此次抗战不只在中国历史上是空前的大事,甚至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奇迹。我们若把中国与其他古老文化比较一下,就可得到惊人的发现。埃及文化由生到死,不过三千年。公元前300年左右被希腊征服,渐渐希腊化。后来又被回教徒征服,就又阿拉伯化。今日世界上已没有埃及人,埃及文字,或埃及文化;今日所谓埃及的一切,都是阿拉伯的一部分。巴比伦文化的寿命与埃及相同,也同时被希腊征服,后来又阿拉伯化。希腊罗马文化,寿命更短,由生到死不过二千年;今日的希腊不是古代的希腊,今日的意大利更不是古代的罗马。至于中国,由夏商之际到今日,将近四千年,仍然健在。并且其他古族在将亡时,都颓靡不振,不只没有真正抵抗外患的力量,甚至连生存的意志也大半失去。它们内部实际先已死亡,外力不过是来拾取行尸走肉而已。至于我们此次抗战的英勇,是友邦军事观察家所同声赞许的,连敌人方面的军事首领有时也情不自已的称赞一声。我们虽然古老,但我们最好的军队可与古今任何正在盛期的民族军队相比,这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我们有一部分的军队或者不能尽满人意,但略为研究军事历史的人都知道任何时代任何民族的军队也有因暂受挫折而纪律松弛的现象,也都有因缺乏经验而战力不佳的现象。并且我们不要忘记,今日中国的军队不是征兵,而是募兵。征兵虽也有缺点,但只有征兵才是长久可靠的军队。我们只有募兵,而其效能已几乎与征兵相等,这又是人类历史上希有的奇事。半年以来,我们大部的军队可以告无罪于国家民族;倒是后方的人,尤其是太平时代说话最响亮的人,当下一番忏悔的工夫。我们的前方,大致尚可与欧战时列强的前方相比;我们后方有责任有职守者的慌张飞逃,却与欧战时各国后方的镇静安详成反比例。这只足证明,连许多平日自诩甚高的人也没有达到征兵的程度,也就是说,还没有国民的资格。谈到此点,我们对前方将士的英勇更当感愧;若再埋怨他们不肯出力,使得我们不得不于敌人仍在数百里以至千里之外的时候三番两次的飞寻乐土,那就未免太无自知之明了。说得干脆一点,若看后方的情景,我们只配有纪律不佳与战力缺乏的军队!
中国文化的寿命为何如此之长?今日因何能有如此英勇的抗战?中国至今存在,因为中国曾经返老还童,而别的文化一番衰老后就死去。每个文化发展的步骤,都是先由分裂的部落或封建的小国开始。后来小国合并为大国,列国竞争,国际的局面日愈紧张,国际的战争日愈激烈。最后一国出来吞并列国、统一天下,成了笼罩整个文化区的大帝国。帝国是文化的末期,此后只有衰弱,再分裂,以至于灭亡。别的民族至此都不能再维持。只有中国,于秦汉统一大帝国之后,虽也经过三国六朝的短期消弱,但后来却又复兴。复兴之后,政治制度虽不再有多少更革,文化朝流却代有进展。这是其他民族的历史上所绝无的现象。我们可称南北朝以下为中国文化的第二周,与第一周的文化朝流列表比较如下,就可一目了然:
我们由上表可知中国文化前后有过两周,其他文化都只有第一周绝无第二周,都是一衰而不能复振。这一点是我们大可自豪于天地间的。我们不只寿命长,并且没有虚度我们的光阴,各代都能翻点新的花样。
中国文化为何能有第二周?这个问题与上面尚未解答的今日为何能如此英勇抗战的问题,可以一并回答。中国文化的第二周可说是南方发展史。古代的中国限于中原,长江流域乃是边地,珠江流域根本与中国无关。秦汉时代奠定了三大流域的中国,但黄河流域仍为政治文化的重心。五胡乱华以后,南方逐渐开拓。此后每经一次外患,就有大批的中原人士南迁。五胡乱华,五代之乱,与宋室南渡时南迁的人数尤多。并且一般的讲来,南迁的人是民族中比较优秀的分子,因为他们大多都是不肯受外族统治而情愿冒险跋涉的人。并且沿路的困苦危险远非火车轮船汽车飞机的今日可比。因而冒险南下的人中,又有一批被淘汰。到了环境迥异的南方之后,在卫生知识与卫生设备两缺的前代,因不能适应而死去的人,恐又不少。最后得机会开发南方的可说是优秀分子中选择出来的优秀分子。所以二千年来,虽因外患来自北方而统一的首都始终设在中原,然而南方经济与文化的地位一代比一代重要,人口一代比一代繁殖,到最后都远超中原之上。此点可由种种方面证明,但由行政区域的划分可最清楚最简单地看出南北消长的痕迹,因为行政区域的划分大致是以人口与富力为标准的。
春秋战国时代,除楚国与倏起倏灭的吴越二国之外,所有的列国都在北方,可以小论。汉武帝分天下为十三部,北方占其八:司隶、豫州、冀州、兖州、青州、幽州、并州、凉州;南方占其五:徐州、荆州、扬州、益州、交州。此时北仍匿于南,是没有问题的。唐太宗分天下为十道,南北各占五道。北为陇右、关内、河东、河北、河南;南为淮南、山南、剑南、江南、岭南。经过晋室南渡与南北朝二三百年的对峙之后,南方已发展到与北方平衡的地步。北宋分天下为十五路,北方五路: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陕西;南方十路:淮南、江南、荆湖南、荆湖北、两浙、福建、西川、峡西、广南东、广南西。此时虽然北方失燕云于辽,失河西于夏,然而南北的悬殊仍甚可异。可见此时北方已较南方落后,唐末与五代的大乱必与此有关。再经过宋室南迁与一度偏安之后,到明代虽然燕云与河西都已收复,然而二直隶十三布政司中,北方仍只占其五:京师、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南方占其十:南京、浙江、福建、江西、湖广、四川、广东、广西、贵州、云南。满清十八省,北占其六: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甘肃;南占十二:江苏、浙江、安徽、福建、江西、湖北、湖南、广东、广西、四川、贵州、云南。到明清时代,很显然的中原已成南方的附庸了。富力的增加,文化的提高,人口的繁衍,当然都与此有关。这个发展是我们第二周文化的最大事业。在别的民族已到了老死的时期。我们反倒开拓出这样一个伟大的新天地,这在人类历史上是无可比拟的例外。
此次抗战,虽显然的是全国参加,但因人力物力的关系,抗战的重心在南方,也是无可讳言的。这可说是我们休养生息了两千年的元气,至此拿出与亘古未有的外患相抗。因为已往外患都在北方,又因军队都是募兵,所以兵士大半都是由政府就地招编,当然以北人居多。历代对外失败,可说都限于北方,失败后就又有一批人士南迁。民族元气大宝藏的南方力量,前此向无机会施展。偏安与割据的时代,南方当然有自己的军队,但都无足轻重。蒙古入主中国,编南人为新附军,也无重要地位。南方人士编成有用的大军,是满清时代的事。嘉庆初年川楚教匪之乱,官兵无用,平乱大半依靠乡勇。这是南兵第一次大显身手的例证。后来的太平天国与湘军,可说是两个对峙的南方大军。时至今日,中国军队的主力,不仅要从北方挑选,尤其要从南方编练,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军队素质的高低,不专靠体力与训练。每个士兵的智力,神经反应的迟速,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其他种种的天然禀赋,都有关系。尤其在近代的复杂战术之下,因为二千年来民族元气的南偏,南方的劲旅多于北方,也是当然的事。中国虽然古老,元气并未消耗,大部国民的智力与魄力仍可与正在盛期的欧美相比,仍有练成近代化的劲旅的可能。二千年来养成的元气,今日全部拿出,作为民族文化保卫战的力量。此次抗战的英勇,大半在此。
最后还有一点,或者值得论及。按上面列表,我们第二周的文化今日已到末期。第一周的末期,前后约三百年。第二周的末期,由始至今方有百年;若无意外的变化,收束第二周与推进第三周恐怕还得需要一二百年的工夫。但日本的猛烈进攻使得我们不得不把八字正步改为百码赛跑。第二周的结束与第三周的开幕,全都在此一战。第一周之末,有淝水之战(公元383年)。那一战中国若失败,恐怕后来就没有第二周的中国文化,因为当时汉人在南方还没有立下根深蒂固的基础。淝水一战之后,中国文化就争得了一个在新地慢慢修养以备异日脱颖而出的机会。此次抗战是我们第二周末的淝水战争,甚至可说比淝水战争尤为严重。成败利钝,长久未来的远大前途,都系于此次大战的结果。第二周文化已是人类史上空前的奇迹;但愿前方后方各忠职责,打破自己的非常纪录,使第三周文化的伟业得以实现!
七 建国——在望的第三周文化
只看目前,我们是在抗战中建国。但若把眼光放得远大些,我们今日显然的是正在结束第二周的传统文化,建设第三周的崭新文化。从任何方面看,旧的文化已没有继续维持的可能,新的文化有必须建设的趋势,此次抗战不过加速这种迟早必定实现的过程而已。我们近来时常称今日为“大时代”,真正的意义就在此点。
此次抗战,有如塞翁失马,在表面损失的背后,隐藏着莫大的好处。自抗战开始之后,著者对它的最后意义,时常拟题自问,自供的答案也日愈清楚。假定开战三两月后,列强就出来武力调停,勉强日本由中国领土完全退出。那与目前这种沿江沿海与各大都市以及重要交通线全因战败而丧失的局面,孰优孰劣?答案是:战败失地远胜于调停成功。假定开战不久,列强中一国或两国因同情或利益的关系而出来参战,协助中国于短期内战败日本。那与目前这种沿江沿海与各大都市以及重要交通线全因战败而丧失的局面,孰优孰劣?答案是:战败失地远胜于借外力而成功。假定战争初开或开战不久,日本又发生一次大地震,较1923年那一次尤为严重,都市全部破坏,轻重工业整个消毁,全国公私一并破产,元气丧失到不可恢复的程度,因而被迫不得不无条件向中国求和。那与目前这种沿江沿海与各大都市以及重要交通线全因战败而丧失的局面,孰优孰劣?答案是:战败失地远胜于因敌遭天灾而成功。假定我们有一位科学天才,发明一种非常的利器,能使我们于一两个月之内将日本的实力全部歼灭。那与目前这种沿江沿海与各大都市以及重要交通线全因战败而丧失的局面,孰优孰劣?答案是:战败失地远胜于靠特殊利器而胜利。假定日本因国内与国际的种种顾忌而不敢发动此次的侵略战争,容许我们再有十年的准备,以致我们与敌人势均力抵,能用外交的压力或战场上短期的正面决战强迫它退出中国。那与目前这种沿江沿海与各大都市以及重要交通线全因战败而丧失的局面,孰优孰劣?这个拟题的诱惑力,诚然太大;与上面的几个假设相比,的确是一个深值考虑的出路。但我们仍不妨狠心而大胆地回答:把眼光放远放大些,战败失地还是胜于外交压迫或短期决战的胜利。
我们为何无情地摒弃一切可能的成功捷径,而宁可忍受目前这种无上的损失与痛苦?理由其实很简单:为此后千万年的民族幸福计,我们此次抗战的成功断乎不可依靠任何的侥幸因素。日本速战速决的胜利是不可能的;中国速战速胜的战果是不应该的。即或可能,我们的胜利也不当太简易得来。若要健全地推行建国运动,我们整个的民族必须经过一番悲壮惨烈的磨炼。二千年来,中华民族所种的病根太深,非忍受一次彻底澄清的刀兵水火的洗礼,万难洗净过去的一切肮脏污浊,万难创造民族的新生。
“新生”一词含意甚广,但一个最重要的意义就是“武德”。非有目前这种整个民族生死关头的严重局面,不能使一般顺民与文人学士从心坎中了解征兵的必要。好在我们沦陷的区域甚广,敌人的疯狂残暴逼得向来自扫门前雪的老百姓不得不挺身自卫,不得不变成为个人,为家庭,为国家民族拼命的斗士。同时,为应付势所必然的长期战争,未沦陷的后方又不得不加紧推行战前已经开端而未完成的国民兵役制度。所以全国之内可说都在向普遍征兵的方向迈进。此中虽然因二千年来的积习太深,不免有许多障碍与困难,但经过此番波动,自卫卫国的观念必可渗入每个国民的意识中,将来彻底实行征兵,可无很大的困难。
旧中国传统的污浊,因循、苟且、侥幸、欺诈、阴险、小器、不彻底,以及一切类似的特征,都是纯粹文德的劣根性。一个民族或个人,既是软弱无能以致无力自卫,当然不会有直爽痛快的性格。因为直爽痛快不免与人发生磨擦,磨擦太多就不免动武。但由弱者的眼光看来,动武是非常可怕的事,所以只有专门使用心计了。处世为人,小则畏事,大则畏死。平日只知用鬼鬼祟祟的手段去谋私利,紧急关头则以“明哲保身”的一句漂亮话去掩饰自己的怯弱。这种人格如何的可耻!这种人所创出的社会风气如何的可鄙!上面所列的一切恶德,都是由这种使用心计与明哲保身的哲学而来。此次抗战有涤尽一切恶劣文德的功用。
文德的虚伪与卑鄙,当然不好;但纯粹武德的暴躁与残忍,恐怕比文德尤坏。我们的理想是恢复战国以上文武并重的文化。每个国民,尤其是处于社会领导地位的人,必须文武兼备。非如此,不能有光明磊落的人格;非如此,社会不能有光明磊落的风气;非如此,不能创造光明磊落的文化。此点若不能达到,将来我们若仍与已往二千年同样地去度纯文德的卑鄙生活,还不如就此亡国灭种,反倒痛快!
初级教育与军事训练都当成为每个国民必有的义务与权利。义教是文化的起点,军训是武化的起点。两者都是基本的国民训练。这个目标达到之后,整个中国的面目就要改观。当然在面积广大边防极长的中国,恐怕非有一个常备军甚至职业军不可,但这只能作为征兵的附庸,必须由征兵训练中产生。所有的兵必须直接出自民间,兵与民必须一体,二千年来兵民对立的现象必须彻底打破。由此次抗战的英勇,我们可知中华民族虽然很老,但并不衰,仍是第一等的兵士材料。这是征兵制能够成功的绝对保障,也是新文化必定实现的无上把握。
兵的问题,牵动整个的社会;兵制与家族制度又是不能分开的。中国历来讲“忠孝”,认为忠与孝有密切的关系:在家孝,在国必忠。但这大半是理论。实际上,为家庭的利益而牺牲国家社会的利益,在已往几乎成了公认的美德。二千年来无兵的文化,全都由此而来。所以旧日夺人志气的大家族,必须废除。反之,近世欧美的小家庭也不是绝对无疵的办法,因为小家庭无形中容易培养成一个极端个人主义的风气,发展到极点,就必演成民族自杀的行动——节制生育。这恐怕是许多古代文化消灭的主要原因,这也是今日西洋文化的最大危机。中国于战国秦汉间也曾一度遇到这个难关,所幸太古传下的家族观念始终没有完全消灭,汉代的人口政策大体成功,所以此种恶风未能普遍的流行,民族的生机未被不可挽回的斩断。我们今日能如此英勇的抗战,就是受此种强度的家族观念之赐。否则我们的民族与文化恐怕也早已与埃及、巴比伦或希腊罗马同样的完全成为博物馆中的标本,欲求今日流离颠沛的抗战生活,亦不可得矣!这个问题,比兵的问题尤其难以应付。
兵的问题是一个可以捉摸的问题,可以用法令解决。家庭生活虽有利益的关系,但情感的成分甚大,不是法令所能随意支配的。舆论的倡导,学人的意见,社会领导者的榜样,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必要力量。我们虽不必仍像从前以无限制的多子多孙为理想,但像西洋上等社会流行的独身与婚而不育的风气,却必须当作洪水猛兽去防御。所幸此种现象,在中国尚未成为固执的风气。现在的中心问题是大小家庭的问题,不是节制生育的问题。大家族与小家庭的调和,虽不免困难,但并不是绝对不可能的。近年来,中国实际正在向这方面进行。现在的趋势,是在大家族的观念与形式仍然保留之下,每个成年人都去过他独立的生活。旧日老人专权的家族制,当然不能再维持,因为那是使社会停顿与国家衰弱的势力。但西洋的个人完全与父母兄弟隔绝的办法,也万不可仿效;因为无论短期间的效果如何,那到最后是使社会国家破裂与民族生命毁灭的势力。中国自古以来善讲中庸之道。中庸之道,无论在其他方面是否仍当维持,在家族制度方面却无疑的是绝对需要继续采用的。我们若要度健全的生活,若要使民族的生命能万古不绝,一个平衡的家族制度是一个必不可缺的条件。这个问题非三言两语所能说尽,最后的解决仍有待于来日与来人。
兵的问题与家族问题之外,我们还有一个政治问题。政治问题虽然千头万绪,但最少由表面看来,一个固定的元首制度是最为重要的。因为政局的稳定与否,就由元首产生时的平静与否而定。近年来吃了群龙无首的大亏之后,国人已渐觉到首领的必要;此次抗战尤其增进了这种认识,我们已有了全民族所绝对拥护的领袖。毫无疑问的,这对将来政治问题的解决可以有莫大的帮助。但这个问题,微妙难言。古代罗马帝国的制度,或可供我们将来的参考。
建国运动,创造新生,问题何只万千?但兵可说是民族文化基本精神的问题,家族可说是社会的基本问题,元首可说是政治的基本问题。三个问题若都能圆满的解决,建国运动就必可成功,第三周文化就必可实现。但我们万不可认为这是轻而易举的工作。此次的复兴建国,是人类史上的空前盛事,因为从古至今向来没有一个整个文化区组成一个真正统一的国家的现象。罗马帝国或秦汉以下的中国皆为大而无当的庞大社会,绝非春秋战国或近世欧美的许多真正统一的一类国家。所以我们是在进行一件旷古未有的事业,绝无任何类似的前例可援,其困难可想而知。抗战开始以前,著者对于第三周只认为有实现的可能,而不敢有成功的希望。抗战到今日,著者不只有成功的希望,并且有必成的自信。以一年半以来的战局而论,中华民族的潜力实在惊人,最后决战的胜利确有很大的把握。我们即或承认最坏的可能,最后决战我们仍然失败;但此次抗战所发挥的民族力量与民族精神仍是我们终究要创造新生的无上保障。
我们生为今日的中国人,当然是不免痛苦的,但也可说是非常荣幸的。今日是中国文化第二周与第三周的中间时代。新旧交替,时代当然混乱;外患乘机侵来,当然更增加我们的痛苦。但处在太平盛世,消极的去度坐享其成的生活,岂不是一种太无价值太无趣味的权利?反之,生逢二千年来所未有的乱世,身经四千年来所仅见的外患,担起拨乱反正,抗敌复国,变旧创新的重任——那是何等难得的机会!何等伟大的权利!何等光荣的使命!无论何人,若因意志薄弱或毅力不坚,逃避自己分内的责任,把这个机会平白错过,把这个权利自动放弃,把这个使命轻易抹煞,岂不是枉生人世一场!
附 录
世袭以外的大位承继法
(一)罗马帝国皇帝
(二)回教初期教主
(三)结论
除原始的部落酋长之外,人类社会的政治元首大多是世袭的。有的民族始终维持世袭的制度,如中国由殷商至辛亥革命的情形。有的民族半路做些异样的尝试,如古代的希腊罗马人与近代的西洋人。今日的世界,在西洋文化的笼罩之下,呈现一个人类开化后的空前现象,就是世袭君主制的大致消灭。多数的国家都是共和国;少数的国家只维持一个傀儡的世袭君主,实权却操在另外一个选举的或用他法产生的执政者的手中。真有实权的君主在今日已是凤毛麟角。所以名义上保有君主的国家,实际也可说都是共和国。
但共和制度与民主主义是两件事,两者可合可分,并无绝对必要的联系。反之,凡不终日闭眼在理想世界度生活的人,都可看出今日的大势是趋向于外表民主而实际独裁的专制政治。在许多国家这种情形已经非常明显,最重要的就是德、俄、意三国。三国的独裁者虽然都用“合法”的方式产生,但实际都是终身职,最少也是无限期职。存其余的国家,或多或少,也都有同样的趋势,不久的未来恐怕也终不免要追随潮流。
但再反过来看,政治上任何实权者的世袭制度,在今日的世界绝无地位。在从前君主世袭与神权信仰有不可分的关系。太远的将来无人敢说,但最近的未来大概神权信仰不会复兴,所以也不会有世袭专制的君主制度发生。在这种微妙的情形之下,实权者的承继问题于最近的将来在许多国中都必要发生,于较远的将来恐怕世界各国都不免要逢到这个难关。20世纪的人类究竟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无人敢给一个武断的答案。但在前代,在较小的范围以内,人类曾遇到过这个问题,也曾得到勉强满意的解决方法。最重要的例子大概要算罗马帝国的皇帝与回教初期的教主;两者都是专制的,但都不是世袭的。
(一)罗马帝国皇帝
到公元前100年左右,罗马已经成了地中海上最大的势力。多数的国家都已被罗马征服,其余名义上仍然独立的各国实际也都成了罗马的势力范围。罗马帝国至此可说已经成立。但传统的政治制度只适于城邦的范围,不能维持一个广大的帝国。况且帝国的疆域仍在继续扩张,武人的势力因而日大。代替旧制的帝国政制是此后六七十年间无形之中建设起来的。
到公元前100年左右,元老院是罗马城与罗马帝国中的最高政治机关,凡仍然在职与已经去职的重要官员都是元老。所以名义上元老的权柄虽然有限,实际上大权都操在他们手里。公民会议仍然存在。但罗马没有代议制,罗马公民遍天下,公民会议到会的实际却只有罗马城内与附近的人民。这些人大半没有固定的职业与财产,对一切既不满意又不负责,所以极易受人操纵利用。元老阶级以及对现状满意的人至此都联合一起,称为贵族阵线(Optimates)。城内一般流动的公民、资本家、少数的贵族与其他一切对现状不满意的人也联合一起,称为平民阵线(Populares)。这种党派的分岐与政权的争夺在当初还有意义,还表现一种真正的政争。一方面赞成少数人为少数人的利益而统治天下,一方面赞成全体公民为全体公民的利益而统治被征服的各民族。但两条阵线的原意不久都消没净尽,当初的各种口号都成了独裁者的护符。原来有帝国而没有皇帝,在贵族阵线与平民阵线的纠纷之下就产生了一个专制的皇帝。
最早的独裁者是马略(Marius),是平民阵线的领袖,在非洲打仗屡次胜利之后,于公元前104年被选为宪法上地位最高的执政官(Consul)。上等社会的人已都不愿当兵,征兵制不能维持。马略见到此点,于是改革军政,正式募兵。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变化:从此军队遂成为将军个人的职业兵,国家军队的性质日愈淡薄。最少我们可说,军队点接是将军个人的军队,只间接才是国家的军队。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最强大的将军与国家无形相混,甚至合一。
继马略而起的是贵族阵线的苏拉(Sulla),也是军人。在公元前82年他勉强元老院正式给他无限的独裁权。苏拉虽然没有皇帝的名号,实际他可说是罗马帝国第一任的皇帝。
马略与苏拉还真正是两个相抗的阵线的领袖,此后的独裁者就难说了。便利时,他们可与或左或右的一个阵线合作,但大致他们是以个人训练的军队为最后的靠山,两个阵线都成了傀儡。
苏拉死后,不久三个独裁者同时并出(公元前60年),就是庞培(Pompey)、克拉苏(Crassus)与凯撒(JuliusCaesar),临时三雄合作,组成三头政治。在三头中,庞培地位最高,当时的人就给他一个半正式的称号——“首领”(Princeps)。但三个伟人当然难以合作,一度冲突之后,凯撒胜利,二年之间(公元前46年—前44年)他成了全帝国的独裁者。但少数的理想主义者对于旧日的共和政体不能忘情,最后用暗杀的手段将凯撒推翻。
正如用复兴六国的名义把秦推翻之后,列国分立的局面并未恢复;凯撒被刺后,共和政体也绝无挽回的可能。结果只有多付一次大乱的代价而已。共和主义者能把独裁者杀掉,但不能治理一个庞大的帝国。他们原来相信民众会赞成他们“除暴”的举动,岂知结果大失所望,多数的人民似乎感觉:独裁的好坏是另一问题,实际目前除独裁外别无维持天下安宁的方法。所以经过十四年的大乱之后,在公元前30年一个新的独裁者又出现,就是屋大维(Octavius)。至此一切恢复旧制的幻想都已消散,帝国各地都呼屋大维为“世界的救星”。这正与垓下之战后没有人再喊“铲除暴政”或“恢复六国”一类的口号一样。
但屋大维秉性谨慎,对凯撒的命运时刻未忘。所以共和制度虽已推倒,他决定在实际独裁的局面之下仍维持共和的外表。名义上一切仍旧,但屋大维在宪法上有几种特权与特殊名号,使他实际的地位远超宪法之上:
(一)至尊权(Impcrlmil)——在共和旧制之下,国家最高元首的执政官有至尊权,就是行政上的最高权。但前此至尊权的期限为一年,现在屋大维的至尊权屡次的延长,实际等于终身的权力。
(二)至尊号(Inlperalor)——在至尊权的制度之下,最重要的就是全国军队的统率权。在统率军队时,领有至尊权的人可用“至尊号”,也可说是大元帅。后来罗马历代的皇帝普通都用此为常号,近代西洋文字中emperor或empereur一类的名词都由此演化而出。在中文我们普通译为中国历史上同类的名词——“皇帝”。
(三)保民权(Tfibuniciapotestas)——罗马原有保民官(Tribune),乃是平民阶级的官吏,在宪法上有全权去防止或禁止任何贵族个人或团体对任何平民个人或团体有欺压的行动。宪法并承认保民官的“神圣”地位(Sacrosanctltas),任何人对他的身体或生命若有侵犯,就与亵渎神明同罪。现在屋大维不居保民官的地位,而终身领有保民官的职权与神圣性。
(四)其他特权——
(1)宣战与讲和权。
(2)元老院与公民会议的召聚权。这就等于说两个会议实际都由皇帝操持。
(3)一切正式聚会中占据最高座位的权利。
(五)首领(Princeps)——这是一个半正式的称呼,以前的独裁者多曾用过。后来元老院感觉“首领”一词不够尊崇,就又正式称屋大维为“国父”(Paterpatnae)。但这个名词始终没有流行,最通用的还是半正式的“首领”。
(六)奥古斯都(Augustus)——这是屋大维与后来历任皇帝惟一正式的特别名号,就是“至尊无上”的意思。这只是一个尊号,与任何的特权无关。但这个正式的称号与非正式的“首领”可表示当时的人,无论贵族或平民,都承认独裁制的不可避免,因而情愿创造两个宪法以外的尊号。
在当时的情形之下,这个新旧调和的办法未尝不好,惟一的缺点就是承继问题的虚悬。因为在理论上罗马仍为共和国,一切地位与权柄都创自元老院或公民会议,所以世袭制当然不能成立。也恰巧屋大维没有儿子,所以世袭的问题也没有发生。在理论上,屋大维死后,或退职后,由元老院再选派一人担任艰巨,应当没有问题。但现在实际的制度是独裁,这种纸上的办法完全行不通。屋大维在生前也见到这一点,为避免将来再起内乱,他感到非预先暗中指定承继人不可。他当初四个亲信的人都壮年死去,未得继立。最后他决定以他的义子提比略(Tiberius)为嗣,使他也接受保民权与至尊权,所以全帝国都知道他是皇帝心目中的承继人。屋大维死后,无人提出异议,提比略安然即位。
提比略原已享受至尊权,所以屋大维死后他就成了当然的大元帅,无形之间承继了屋大维的地位。但提比略也极力的尊重宪法的外表,正式召聚元老院会议,请他们选定屋大维的承继人。元老院也知趣,就把屋大维生前所享受的一切特权与名号都加在提比略身上。从此这就成了惯例,每代的皇帝生前都指定实际的承继人,而由元老院将来正式承认。
41年皇帝加利古拉(Caligula)被暗杀,生前并未指定承继人。元老院因加利古拉生前暴虐,于是就讨论恢复旧日名实相符的共和制度的问题。但在元老院雄辩未决的时候,御卫队已先发动,代他们决定,拉·克劳底(Claudius)出来为大元帅。元老院无法,只得承认既成的事实,许多天花乱坠的长篇演说都中途打断。
克劳底的承继者尼禄(Nero)暴虐无道,激起内乱;同时他又未指定承继人。68年变乱四起,尼禄自杀。四个武人争位,都各由军队拥护为皇帝。次年韦斯帕申(Vespasian)胜利,由元老院承认为首领。韦斯帕申后来出其子提多(Titus)承继。这虽实际上等于世袭,但名义上仍为选举。提多也是先接受至尊权与保民权,在父亲死后借此两种特权而当然继位。
提多由其弟多密申(Domitian)承继。96年多密申被暗杀,无人继位。至此元老院虽有机会,也不再妄想恢复共和,于是选举了一个老好先生的尼尔瓦(Nerva)为皇帝。尼尔瓦感觉自己太庸碌无能,就以武人特拉燕(Trajan)为义子,并给他至尊权与保民权。
特拉燕忽略了承继问题,生前未按惯例指定承继人,到临死时才认亚第盎(Hadrian)为义子(117年)。元老院与军队虽都表示承认,但因亚第盎当初并未被默认为承继人,也未享有至尊权与保民权,所以另外有武人反对。所幸反对派即被平定,未再引起大规模的内乱。此后60年间(117年—180年)承继问题一按惯例解决,历代皇帝都指定承继人,并都以承继人为义子。
180年后,罗马帝国二百年的盛期已经过去,乱时多,治时少,承继的问题也时常发生。但一直到西罗马帝国灭亡时(476年)帝位在理论上始终不是世袭的,在实际上也不都是世袭的。甚至到最后东罗马帝国灭亡的1453年时,帝位在理论上仍非世袭的私产。
由上面的简表看来,罗马帝国帝位的承继法可总论如下:
(1)在理论上帝位不是世袭的,实际上也大多不是世袭的。
(2)最普通的承继法是由在位的皇帝于生前指定承继人,承继人并且在皇帝生前就享有特权,以便将来能不留痕迹而继位。但这是一种非正式的默认惯例,无人公开的考虑这个方法,大家都只“心照不宣”而已。
(3)皇帝大多以承继人为义子。这与政制本身无关,只能算为一个以人情辅助公事的办法。
(4)凡不按惯例指定承继人时,或因故未得指定承继人时,结果往往是引起内乱或招致军队的跋扈干涉。
(5)屋大维以后几乎无人再相信旧日的共和制度有恢复的可能,所以也很少有人想推翻独裁皇帝的制度,虽然始终大家不肯承认帝位是一人一家的私产。
(二)回教初期教主
阿拉伯人自古就分为两种:游牧人与城居人,游牧人散居内地沙漠地带,牧畜为生,迁移无定,组织极为散漫。城居人聚住沿海肥地,有城郭,以商业与简单的农业为生。城市中最重要的就是西岸的麦加(Mecca)与麦地那(Medina)。但城市间的距离甚远,不利于共同的政治组织。无论土著与游牧,政治组织都停顿在部落的阶段。已往在半岛各地间或有比较广大的国家出现,但都是暂时的。在回教兴起之前,部落组织是常态。
每个部落或城市,各有自己的神祗与宗教。但麦加是全民族所承认的共同圣地,城中有庙名嘎巴(Kaaba)或立体庙。庙中有神像三百六十座,乃全民族在各地所崇拜的神祗的总汇。庙墙中有黑石一块,尤为全体阿拉伯人所崇敬。每年一度,全半岛的人都到麦加朝圣,一方面朝拜立体庙中的群神,而尤其重要的是向神圣的黑石示敬。这种松散的宗教仪式,可说是回教兴起前阿拉伯人惟一民族意识的表现。
加强民族意识,统一各部落与各城市,使这本来一盘散沙的民族一跃而成为当时世界最强大的势力的——就是穆罕默德。穆罕默德所创的宗教简而易行,感人的能力非常之深。他毁掉各地的神像,圣庙中的三百六十座神像也被废弃。但立体庙本身与墙中的黑石却仍保留,照旧被奉为圣地。代替旧日繁复信仰的新宗教非常简单,信条只有一段,妇孺皆可背诵明了:“除惟一真宰(Allah)外别无他神,穆罕默德是他的先知(Prophet)。”这一句话的力量,不是我们今日的人所能想像的。穆罕默德用这一句话,在十年之内统一阿拉伯半岛。穆罕默德死后,他的承继者靠这一句话,在一百年内征服了东至中央亚细亚西至西班牙的一个大帝国。
此前阿拉伯各部落的酋长本由各部落推选。但现在情形大变,全民族在短期间已经统一,实权者的承继问题甚为重大。穆罕默德自己生前对此并未预定计划;同时他又无子,所以世袭制也谈不到。至于一般信徒,看穆罕默德几同神明,不信他也会如凡人一样的死去。一旦首领薨逝,大家都无所适从。在穆罕默德左右地位最为重要的有阿布伯克(Abu Bekr)、欧玛(Omar)与阿里(Ali)三人。632年穆罕默德死,回教中要人遂公选阿布伯克继位,为最初创教者的代表或“哈利发”(Caliph)。这个地位是宗教而兼政治的,可说是一个有政权的教主。教主在理论上由全民选举,选举后宗教权与政治权都集于一身。但阿布伯克实际是由少数人选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