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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北埔姜家

作者:廖运潘 当前章节:66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13

北埔春节

一九四九年初,我虚岁二十二,经济系三年级第一学期期考后进入寒假,旧历新年就在眼前。元旦早晨,我们家依例男女分别到甘泉寺上香,然后男儿随父亲往塘背家祠拜祖。午后,我乘车南下,傍晚抵达北埔。郑书寄宿在姜家,他是丽芝母亲同母胞妹蜂姑之子,也就是鸣铎兄的表弟,丽芝的表哥。他服务于永光公司糖厂,由于家住花莲,路遥未克返乡,留在姨妈家过年。郑君借宿过台北宿舍,所以我们之间有一面之雅。他告诉我说,吃年夜饭时,他无意中误夹麻油鸡中的鸡尾而遇到既不敢吃又不敢放回去的进退维谷场面,最后终于鼓起浑身勇气把那一块棘手之物强吞下去的一剎那,听到他姨丈在大钵中遍找不着而发出的「奇怪,鸡尾跑到哪里去?」的疑问,使素来就畏慑姨丈的老实人郑君尴尬得不知所措,只能用蚊子哭般的声音说出他不慎夹到,又不敢放回去,所以不得不勉强吞下去的艰巨过程,一家人捧腹大笑。我造访姜家不久,焕奎先生、姊夫、G将三兄弟连袂抵达。晚餐时,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而主人酒量看似不甚高明。

翌日清晨,鸣铎兄带我到北埔街尾兴建中的茶工厂,他说原来位于北埔口的旧厂面积不够大,因而改为精制茶厂,新建中的工厂将是台湾最大规模的粗制茶厂,一楼砖造部分已经完成,二楼是木造,所需木料全由竹南林场供给,为了迎接四月初春茶的生产,目前正在赶工中。

北埔街道的规模与观音大约相当,但此地出产茶叶、竹木、煤炭,又加上有电灯、电话之便,看起来显然比较富有活力,与观音街近于寒伧的氛围感觉截然不同。中午,姜家在尚未完竣的洋楼下宴请永光公司员工十余桌,挂在前庭长竹竿的十余公尺长鞭炮炸裂的巨响和猛烈火光是我首次见到的壮观景象。当年永光公司事业顺利成长,一百多位男女员工以董事长为中心团结一致,融洽欢欣的气氛令人印象深刻。北埔乡人口虽少,但富人多,可能因为如此,街上有两位驰名厨师——阿斗伯和阿日师。两位老人家都在街上开点心店,姜氏一族宴客时轮流请他们前来掌厨,所用材料所费不赀,因而北埔料理在全岛客家庄中别具一格。

宴客用春酒是他们谑称北埔威士忌的红曲酿熟私制酒,芳醇中略微带甜。北埔人喝起酒来个个勇猛,日治时代专卖局记录北埔庄人的平均酒类消费量居全岛之冠,据说来自关西的永光公司茶师陈阿球先生年轻时闻到酒就醉,但奉派北埔庄役场产业技手后,没有多久就练出高超酒艺而名列酒仙之一。

北埔人喝酒,以叫做「北埔例」的酒令著称。只要把自己酒杯饮干,就有权把空酒杯放在任何人面前,被放置酒杯者必须倒满喝干后还杯,这是藐视人权、强人所难的作法,但大家都乐此不疲,习以为常,我也很快就如法炮制,靠我过人的酒力大出风头。宴毕客散后,董事长做庄在客厅博弈,桌上掀开一大张白纸,分十二个格子写上象棋将士象车马包红黑各六个字,庄主把一个象棋棋子装入铁罐中放在桌上,让猬集而来的赌徒押宝,胜负是押一赔十,亦即押中一万元就赔十万元,不中者没收。每一次开宝时,押中者欢呼和落空者嗟叹之声哄然而起,场面非常热闹。参与者几乎全是永光员工,姜先生除了爱玩之外,亦不无多分一点红给员工的含意,但大家都无法猜中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有时被耍诡计,连续好几次放进同一个棋子,令大家抓不住他心理而顿足捶胸。我固守学生本分的同时赌性也不强,所以志愿担任会计,但鸣铎兄和书君兴致勃勃,多次押进去被吃掉,后来被姜先生发现,嘱我退还两人的钱并且禁止他们再押。可是两位仁兄都欲罢不能,退出圈外偷偷地托别人代押,鸣铎桑堂弟文焕和柏年也跟进,很快就把压岁钱押光。

翌日早晨,我离开北埔返家,第一次正式拜访姜家,除了喝酒看赌以外无所事事,连和丽芝讲话的机会都没有,因此颇有美中不足而依依难舍之情。

暑假开始前不久,我鼓起勇气写信给丽芝,内容虽然只不过是单纯的闲话家常,但在那个时代已经算是不良少年的行径,信件也有被她父母没收的可能,所以不敢过于奢望她的回函,但一方面又如大旱之望云霓似地期待出现奇迹。丽芝似乎也有同样的顾虑,我在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收到她的回信,内容虽然是情见乎辞,但对我继续通信的冀望却以未获父母谅解之前恕难以接受而婉却。这是我和她交往一年半期间唯一的书信来往,其间我多次情不自禁地想要提笔,但又怕破坏她父母对我的印象而弄巧成拙,因而不敢造次。现在想起来,我实在是一个正人君子、模范青年,连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

初冬某日,丽芝随她父母到宿舍来晚餐,英姊准备寿喜烧招待贵宾。丽芝穿着暗红色连衣裙,长发垂肩,看起来成长了许多。这一年,鸣铎兄入学台中农学院,寄宿在他父亲公学校同学宋火华先生家。宋先生原为北埔大湖村人,也是姜家亲戚,他在台中开设双美堂饼铺而大获成功。鸣铎兄双亲怕他在学校宿舍不得温饱,所以让他寄居亲友处。丽芝跟随父母往台中探视兄长,然后一起北上来游玩。这是我和丽芝相处较久时间的首次经验,但在她父母长辈同席下,鲜有直接交谈的机会。她们一行人回重庆南路寓所时,姜母邀我旧历过年再来北埔撂(客语:玩)。

丽芝与家人。

洋楼倩影

一九五○年,我虚岁二十三。旧历年初二早晨,我和三弟运淮按照事先约定,前往新竹焕奎伯家会合姊夫同赴北埔。姜家新建洋楼已经落成,我参观全馆,其绚烂豪华,让我看得目瞪口呆。

吴进先生是新埔阿姨的么弟,也是姜家掌柜,由于曾经来大正街借宿过,所以有一面之缘。吴先生带我两兄弟到永光公司糖厂参观制造赤糖过程,在办公室遇见鸣铎兄和姜烘枢先生等人在打麻将。烘枢桑是抗日义士姜绍祖遗腹子振骧先生次男,我很早就认识他。听说制糖工程二十四小时不能停火,因此过年也必须继续操作,而工作人员采两班交替制,亦即一半人员要通宵作业。在如此环境下,办公室内打麻将,照理是不合适的事,但大家都好像不在乎的样子。

回到姜邸,丽芝和她来游玩作客的多位竹女同学在谈天说地,其中几位有一点面熟,我记得每逢星期五上大学本部历史课时,在同车前往都丽美洋裁学院上学的女生群中看过她们。位在罗斯福路台大本部附近的都丽美是当年最出名的洋裁学校。那个时代,台湾女性升大学的风气不盛,一般高中毕业就要准备出嫁,上洋裁学校主要是为了提高新娘子的教养和身价,学习一技之长的目的在其次,所以都丽美又有花嫁(日语:花嫁是新娘之意)学校之称。黄昏时分,姊夫、G将以及大正街从前的室友詹德镇陆续抵达,晚餐十分热闹,有一位外省人陈老先生是丽芝在校时的英文老师,只身在台,丽芝招待他来家里过年。

翌日,丽芝同学大部分离去,午前,登门拜年的亲朋络绎不绝,中午包括我等一行人,两张餐桌又是客满。下午宾客回去,部分人聚集在旧伙房屋打牌,运淮不知去向,我一个人坐在洋楼大厅,期待丽芝出现来陪我聊天,结果大失所望,我无聊地坐在宽阔的客厅,整个下午看日本杂志打发时间。晚饭受姜重烇先生招待。重烇先生是丽芝的堂叔,夫人是丽芝的姨妈,也是我姊夫詹梅谷先生和G将的异母姊姊,他家在北埔慈天宫庙前右侧,离丽芝家只有咫尺。

旧历年初四中午,董事长以喝春酒名义宴请永光公司员工一百多人,似乎亦有庆祝新厦落成之意。姊夫说摆设在楼上客厅的大套豪华天鹅绒黄金色沙发是全体员工赠送的舶来品,约新台币一万元,在台大注册费只要八元的当时可以说是天文数字。据闻那一年是永光公司业绩最佳的时期,年终奖金相当丰厚,大家兴高采烈,宴会气氛和乐亲善,主客尽欢。

旧历年初五,作客第四天,本来应该适可而止,但这一天永光公司在北埔国校操场举行棒球大赛,丽芝留我们多住一天,所以我就顺水推舟,赖着不走。永光男性员工组成四个球队,特选中年头肥体胖者当投手,焕奎先生也是其中之一。董事长主持开球式,用日语致辞说,这是全体员工上下欢悦娱乐的场面,我们不要野球试合(棒球比赛),大家来一个野球芝居(棒球演戏)好了。试合si-ai和芝居si-bai的发音接近,讲话的内容恰好配合现场的气氛,因而博得在场员工、眷属以及庄中来看热闹的多数观众满堂喝采。董事长的话虽如此,永光公司当年对那个时期不甚流行的棒球运动可以说热心有加,特地把新竹高中投手刘志浩延揽来当教练,可知一斑。

永光棒球队。

北埔国校南边是断崖,从操场边端俯瞰下去是大片水田,一条河川贯穿其间,有吊桥横跨河上,我未曾见过吊桥,但曾经看过丽芝站在吊桥上的照片。铁线桥宽约四公尺,长约百公尺,走上去摇晃不停,我虽然初次经验而且有一点惧高症,但由于桥面不高,所以没有恐惧感。尔后十几年,昭和三年完成、与我同庚的这座南兴桥,成为我往南埔村同年爷钟娘德先生、姜阿新同庚结拜兄弟家猛喝平安戏酒必经之处。

翌日一早起床。我一个人睡在洋房二楼前方卧室。洋房有两道楼梯,前梯通往客厅,后梯可至后堂。我无意识地走下后楼梯,穿着日本和服的丽芝站在下面楼梯口,带着微笑向我说早安,令我受宠若惊。长发垂肩加上雅淡的化妆配上她的亭亭玉立,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觉得她美丽可爱而且相信是为我而妆扮。我们两人回到二楼阳台谈天,难得有机会在一起却找不出话题来。屋子右边小空地耸立着一棵杉木,丽芝说她出生那一天,父亲种植那一株杉木以资纪念,因为那个时期她父亲非常热中于杉木造林,所以特别栽植杉木来表达他做父亲之喜悦。

十九岁的杉木长得很高,但枝叶凋落不整,可能是遭到邻居厨房炊烟的熏灼,颇有垂头丧气之状。彼时凑巧下了一阵雨,淋湿的孤杉,看起来更加无精打采。逗留四天,已经非走不可,我就把我依依之心和想象中的丽芝不舍之情,假托与丽芝同年的杉木写成俳句:一ト时雨孤杉濡らして去りにけり。

长发垂肩的丽芝。

丽芝童年和姜阿新在花园。

姜丽芝(后排左一)和新竹女中同学回母校。

富家女和穷学生

丽芝和表妹詹苑君、堂妹姜樱堳B将及挚友张芬吟一起上都丽美洋裁学院,并寄宿在永光公司台北分公司三楼。自从丽芝进入洋裁学校,我和她见面的机会忽然多起来,第二学期课程表更改,听完校本部的中国通史课后,不必急着赶回法学院,刚好又是雨季,所以我大部分搭乘一路巴士到大学本部。我算准丽芝四人帮的上学时间前往台北车站,由于上班时间交通杂沓,乘客大排长龙,必须等好几班车才能挤上去。如果时间容许,我就不急着上车,因此三次有一次能够遇到她们,但那是男女授受不亲、止乎礼的时代,在大众和她多数同学面前少有交谈,只能点头致意而已。

丽芝四个人四时形影相随,永光公司日夜都有不少受过男女七岁不同席儒教思想熏陶的老伯伯们在吹胡瞪眼,所以很少去看她,倒是她多次访友顺路来宿舍访问她舅母,而我就是住在她舅母家。当时一般住宅大门和玄关都不锁,日式宿舍狭小又开放,好几次她打开玄关就看到我正在睡觉,害我尴尬难当。那时我正在赶写毕业论文,上半夜以前宿舍内外喧哗,不适合阅读我搜集的大量资料,因而采取昼伏夜攻战术,白天惜寸阴饱睡,夜阑人静时看书,兴之所至,有时通宵达旦。我怕她误解我是懒惰赖睡之人,所以有一天对她解释说,我昨晚念书到半夜才睡觉,她却以不稀罕回答我。有一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宿舍,买了两人份炸水粿正要大快朵颐时丽芝来访。三角形的炸水粿三大块五角,堪称价廉物美,是我当时最喜欢又吃得起的点心。我看丽芝吃得津津有味而乐不可支,她竟说这是你第一次请我吃东西。

姜丽芝在永光公司台北分公司。

我父亲自己没有经验,只知我在大学念书却没考虑到儿子会交女友,所以每月给我的零用钱少得可怜,当时又无打工赚外快等变通办法。但当时一般学生的处境几乎都是如此,因而我未尝真正感受贫穷的悲哀。丽芝是富家独生女,无法体会我这个成长于十四个子女的小康家庭的家道如何,我明白她并非故意挖苦我,但却尴尬得难以答腔。

我和丽芝无所不谈,她是深闺少女,我则从小浪迹天涯,备尝世路崎岖,比她通达世故,很多事情都是我说得天花乱坠。唯谈起西洋音乐,我就远不如她。她从小学习钢琴,对古典音乐有相当的造诣和理解,我却仍在聆听轻音乐的阶段,难免有相形见绌之叹。在此之前,我曾经去听过几次古典音乐演奏会。例如早期省交乐团每一季都在台北公演一次,入场券只赠不卖,大家都对古典音乐不感兴趣而退避三舍,唯我勇者不惧,多次赴中山堂去活受罪。我把贝多芬的命运、田园、第九交响曲当做噪音,每一次都只能勉强忍受到休息时间就中途脱逃。

尽管如此,我并非毫无音乐细胞的人,只是以往未曾有培养古典西乐兴趣的环境和机会而已。唯与丽芝相处的机会较多以后,我自惭形秽,从而开始试图陶冶自己的音乐素养。

凡事都要从根底做起是我性格上的要求,我先到图书馆借出贝多芬、莫扎特、舒伯特等音乐家的传记,着手吸收音乐的气息。经营大和写真机店的安叔家有简称电蓄的电气蓄音机,当时一般人都使用靠弹簧发条回转的手动唱机,而电蓄是电唱机,无论机器性能或音响效果都与手动唱机有天渊之别,价钱昂贵,普通人家极少拥有此物。但安叔家人全为音痴,因而稀有宝物长年沦为他家陈设排场的装饰品。此外,他家亦有获自归国日本人留下的古典音乐唱片几十套,这一大批稀世珍宝在安叔家也无异是一堆废物。

昔时唱片材质是硬质胶(ebonite),厚而重,容易磨损而且一摔就破,转盘每分钟旋转七十八转,普通唱片直径八英寸,使用钢制唱针,运转时间三分钟;古典音乐唱片十二英寸,演奏五分钟,为了减轻材质磨损,必须使用竹针,每次换片就要修剪竹针一次,所以费时又费事。为了培养对音乐的乐趣,我多次到叔父家,不嫌其烦地操作电蓄,忍痛耐苦聆赏雅韵,但始终无法自得其乐。法学院学生社团活动有音乐社,每隔一周在礼堂举行古典音乐唱片欣赏会,并且以日语做简单的解说,我也尽可能抽空参加,但依然未能领悟响遏行云之妙。

五月中旬某日早晨,叔父家店员到宿舍来叫我过去延平北路荣安银楼。安叔说他的钱庄已经无法支撑下去,准备宣布关门,但不想让子女看到他的窘态,所以要我先把三个儿子带到宿舍暂住并且叫我把喜欢的唱片全部带走。我虽然没有特别喜欢的唱片,但知道这些宝物颇值钱,只是他家危急存亡之秋搬走其财物,我于心不忍。安叔以反正他也不能保留下来为由,一再催我尽量搬取,我虽然心动,但还是踌躇不前,最后只拿一本最薄的唱片套,带着三个天真烂漫的小堂弟走出来。当天下午荣安银楼和荣安照相器材店倒闭,结束了安叔战后五年来荣华富贵的风光岁月。

获知我不肯多带几本唱片套的几位朋友都讥我是饿鬼假细腻(客气),正如安叔所说,我取走与否,对他毫无影响。如此简单的事,我焉有不懂之理,但无法在安叔处于逆境时取得私利是我与生俱来的性格使然,此乃个人选择。我从一大堆中随便挑选最小的一套带回的唱盘,是莫扎特第十九号钢琴协奏曲,作品K四五九。之前,我对此毫无印象,尔后变成我唯一的选择,我将其寄放在隔壁傅桑家,每隔两三天就走过去借用他家的手摇唱机来学听莫扎特。我年轻时,腼腆、不善于交际,但傅家全家人成为我的好友,前院木制隔墙被台风吹倒后,干脆撤走以利两家来往便捷。我常到他家大放噪音,有时他家没有人在,我也全呒细腻地闯入邻宅,猛听一共三张半的钢琴协奏曲。

丽芝从小学钢琴。

丽芝来访时,我都会带她去隔壁同享我的宝贝唱片,有一个下雨天的午后,两人闭目静听莫扎特,乐曲完结时,我发现她在流泪,丽芝是被音乐之美所感动,而我则为她对名曲领悟之深而感同身受。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也慢慢开始进入佳境,尔后我尽可能去听免费的音乐会。

对音乐的开窍,给我往后的日子带来难以估量的乐趣。结婚后,岳父赠给我们一架由荷兰进口的飞利浦收音机。在百事待举、物资极端匮乏的当时称得上是珍奇宝贝,价格高达一千七百元,等于公务员四个月的薪水,但其性能甚佳,在高雄可以清晰收到日本NHK的广播,每晨一个小时附有扼要解说的古典名曲欣赏节目令我大开耳界,而终于使我成为古典乐迷。

我中年因事业失败,处境可以说是从山顶跌入谷底,当时我万念俱灰,自然难免悲观而迷惘。我之所以能够坚忍不拔地从谷底爬到山腰,除了我对我可爱家族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以外,想到在任何逆境下都无人能夺走我听音乐和看书的乐趣二事,让我涌出东山再起的勇气则是不争的事实,书籍和音乐无异是我后半生涯重要的精神食粮。我熬过漫长的贫寒窘迫,但在那坎坷困顿的岁月里,从读书和音乐方面得到无比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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