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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党 争.2

作者:握中悬璧 当前章节:33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34

其实这二者倒也不矛盾,《汉晋春秋》虽然以蜀汉和晋为正统,以魏为篡逆,但这部作品的真实度还是很高的,《资治通鉴》也多加引用。

因此曹爽大败而归是肯定的,不过按照描述他的损失应该大多是牲畜和民夫,他们是被抛弃的,而真正的作战部队损失则不大。

另外,在蜀汉方面的记录中,三岭之战同样也被略去了,这部分只出现在《汉晋春秋》中。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其实蜀汉并没获得太大战果。如果斩获颇丰,那肯定要着力描写,但是仅仅斩获了一些民夫和牲畜,可能就不值得大书特书了。

骆谷之役是一次明显的庙算失败。

其实曹爽一党如果能稍微冷静下来,他们还是有着更好的目标的,那就是进攻武都郡,同时围点打援。

蒋琬在离开汉中前,将姜维晋升为凉州刺史,让他以后伺机攻打陇右,而武都则是蜀汉北上陇右的重要前沿阵地,绝对不容有失。

曹爽兵力占据优势,想必可以轻易拿下武都。如果蜀汉发兵来救,魏军可以在武都一带以逸待劳,无疑胜算更高;如果蜀军不来援救也无妨,因为武都就可以收入囊中了,这也是功劳一件。如此一来,目的不就达成了吗?

只可惜曹爽好大喜功,最终付出了代价。

这次失败虽然损失比较有限,但仍对曹爽集团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不光建功立业的计划彻底失败,甚至夏侯玄在雍凉军中也完全丧失了人望。

据《三国志·夏侯玄传》记载,当夏侯玄返回关中后,“时人讥之”,这令他彻底威信扫地。这也造成日后司马懿下决心撤掉夏侯玄这个雍凉都督时,他除了俯首听命以外,没有其他选择。

经此一战,司马懿彻底找到了曹爽集团的软肋。他们在军事上太过无能,而且缺乏逆风作战的勇气,一旦形势不利就会气馁。因此,即使日后在战场与其相遇,司马懿也无须畏惧。这一准确的判断在数年后成为他最终取胜的关键。

对禁军系统的争夺

征蜀的失败让曹爽大失颜面,但回到家后,他发现还有更危险的事情在等着他:在他对外作战时,自家一直掌握的禁军系统也出现了裂隙。

《魏略》载:“玄既迁,司马景王(即司马师)代为护军。”

当夏侯玄调往关中统筹伐蜀大战的时候,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取代他成为中护军。

中护军为禁军系统高级长官,主武官选举。

司马师能进入禁军系统,很可能是曹爽为了伐蜀顺利,与司马懿进行的一次利益交换。司马懿早先长期担任雍凉都督,对该地的掌控已根深蒂固。曹爽若想顺利发动战争,势必要得到司马懿的配合,至少不能让其在明面上进行阻挠。

司马懿接受了这个条件,换取了一次渗透进禁军系统的机会。

据《晋书·景帝纪》载,司马师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很好,“为选用之法,举不越功,吏无私焉”。

之前几位中护军在任时,多以手中的武官选举权受贿纳货,名声不好。但司马师整顿法令,遏制了这股风气,赢得了好评。

更让曹爽担心的是,司马师有逐渐染指禁军军权的迹象。

据《宋书·百官志》记载,“魏初因置护军,主武官选,隶领军”。可见中护军也是受中领军节制的,而这应该也是曹爽同意司马师出任中护军的原因。

但是,司马师却没这么简单。据《魏略》记载,司马师在上任后,“护军总统诸将”,这明显与《宋书》的描述相悖。由此可以推测,司马师正在禁军内部扩大自身的影响力,比如向禁军各营渗透。

为了搞清楚司马师扩大影响力的具体方式,我们有必要先了解一下曹魏的禁军制度。

禁军主管宫廷宿卫,地位极其重要。其中主官为中领军,现在由曹爽的弟弟曹羲担任。

《宋书·百官志》记载,“魏始置领军,主五校、中垒、武卫三营”。

曹魏开始设置中领军,辖五校、中垒、武卫三营。其中中垒、武卫两营具体由中垒将军、武卫将军统领。五校则指屯骑校尉、步兵校尉、射声校尉、越骑校尉、长水校尉五个校尉。

除此之外,还有主持武官选举的中护军,也就是司马师把持的职位。但还有一个职位很少被提及,就是统领中坚营的中坚将军。

据《魏书》记载,后来司马师废黜曹芳时,群臣上疏,其中的禁军官员的署名如下:“中护军永安亭侯臣望(司马望)、武卫将军安寿亭侯臣演(曹演)、中坚将军平原侯臣德(郭德)、中垒将军昌武亭侯臣廙(荀廙)、屯骑校尉关内侯臣陔(武陔)、步兵校尉临晋侯臣建(郭建)、射声校尉安阳乡侯臣温(甄温)、越骑校尉睢阳侯臣初(曹初)、长水校尉关内侯臣超(徐超)”。

这说明与五校尉以及中垒、武卫二将军并列的还有中坚将军。

这几个营中,以武卫营战斗力最强,一直由曹爽集团把控。曹爽辅政前,就曾担任武卫将军。司马师能试图插手的,可能是较少被提及的中坚营,还有原本隶属于中领军的中垒营。

证据就是,据《晋书·宣帝纪》载,正始六年(245年)八月,曹爽突然下了一道命令:“毁中垒中坚营,以兵属其弟中领军羲。”

曹爽废弃中垒营与中坚营,将其麾下的部队分配给弟弟中领军曹羲直接统领。

曹爽很可能是在察觉到司马家对这两个营的渗透之后,将其废黜,以其兵直属于亲弟曹羲。

据《晋书·宣帝纪》记载,司马懿以违背祖制的名义,试图阻止曹爽这样做,但没有成功。

这样一来,司马师就无法在禁军内继续扩大力量了。而在兵力方面,补充了原中垒营和中坚营兵力的领军营也将全面碾压司马师的护军营。

禁军改制的成功令曹爽信心大增,一扫之前骆谷惨败的阴霾。就在这时东吴发动了一次小规模进攻,曹爽打算凭此一雪前耻,于是这次战争就成了曹爽和司马懿进行博弈的又一个舞台。

正始七年(246年)正月,东吴在荆州方向发起了攻势,进犯柤中(今湖北南漳县、宜城市蛮河流域),当地万余户百姓听闻兵祸将至,纷纷逃往沔水(也就是汉水)北岸。针对这一现状,司马懿认为如果百姓跑回沔南,一定还会引来吴军,所以应把百姓留在沔北。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东吴的战事一贯是由司马懿负责的,但伐蜀之战曹爽铩羽而归后,他势必不愿司马懿取得更多功绩。于是曹爽试图对司马懿长期主管的东吴战场施加影响力,作为对之前司马懿在骆谷之役时暗中干涉的一种回敬。

据《晋书·宣帝纪》记载,针对司马懿的策略,曹爽表示:“今不能修守沔南而留百姓,非长策也。”

意思是说,目前沔南守不住就把百姓留在沔北,这不是长久之计。长此以往,岂不是把沔南拱手让给东吴了吗?

不过司马懿早有详细的规划,他认为:“凡物致之安地则安。危地则危。故兵书曰‘成败,形也;安危,势也’。形势,御众之要,不可以不审。设令贼以二万人断沔水,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万人陆梁柤中,将何以救之?”

一件事物的安全与否,关键在于它所处的位置。兵法也说:成败在于形,安危在于势。这就是统兵理念的重点。假如吴军用两万兵力在沔水阻截,用三万兵力牵制我军沔南的部队,最后用一万兵力攻柤中,那样形势就无法挽救了。

但曹爽并未听从司马懿之言,而是强行改变安排,结果将这些百姓置于险境,全数成了东吴的战利品。此役曹魏共计损失了上万人口。

曹爽的观点虽不能说全无道理,但毕竟流于肤浅,他只能看到成败,却看不到安危。而在司马懿看来,成败是可以直观看到的“形”,强者胜,弱者败,这是自然而然的。安危则是一种不可以直观看到的“势”,弱者也可以借势变强并与强者抗衡,从而转危为安,这是兵法的精髓。

这就是庸碌之辈和顶级军事家战略眼光的差距,高下立判。

连续两次在军事上的失败,令曹爽彻底断绝了建功立业的想法。为了增强自己的威信,曹爽集团独揽大权的举动越发激进,竟直接将郭太后迁于永宁宫软禁起来。

曹爽步步紧逼,司马懿无法与之对抗,只能暂时避其锋芒。

但这绝不代表司马懿就此认输了。为了夺取最高权力,不仅曹爽组建了一个政治团体,司马懿也在进行着同样的动作。

只不过曹爽在明,而司马懿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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