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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作者:握中悬璧 当前章节:36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34

想到这里,曹爽将弟弟曹羲和曹训召来,兄弟三人一番商议,仍摸不清司马懿的真实意图。于是,曹爽决定给司马懿写一封信。

“贱子爽哀惶恐怖,无状招祸,分受屠灭,前遣家人迎粮,于今未反,数日乏匮,当烦见饷,以继旦夕。”

前面曹爽先将自己摆在一个极其卑微的位置上,然后突然话锋一转,提出自己家中无粮,请求接济。

曹爽希望以此来进行试探,如果司马懿并无害他之心,那么一定会满足这一简单的要求,否则大概就凶多吉少了。

司马懿收到信后,立刻表现出很惊讶的态度。随后,他在回信中表示他并不知道此事,因此内心不安,承诺马上送去米一百斛,以及肉脯、盐豉、大豆若干。

曹爽兄弟收到司马懿的回信后大喜过望,以为必然不会被害。然而,他们还是太天真了,根本不懂权变之术。司马懿这招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毕竟直接断绝供给将曹爽等人困死于府中会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他原本就没想过给曹爽留下生路,他要在彻底消灭曹爽的同时,也将其钉在耻辱柱上。

就在这几天,司马懿精心布置了一个计划,他将给曹爽扣上谋反之名,从而光明正大地取其性命。

据《三国志·曹爽传》记载,当初曹爽掌权时“私取先帝才人七八人”,又“擅取太乐乐器”,确有僭越之嫌。

然而这些事还不够置曹爽于死地,唯有牵扯到谋反之罪,才能让曹爽永世不得翻身。

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曹爽的把柄实在太多了,如擅取“武库禁兵”就足以令其万劫不复。

至于突破口,也非常好找,那就是黄门张当。

此人并非曹爽集团的核心成员,对曹爽的忠诚度自然也不那么高,而他正好又是负责曹爽与宫中沟通联络的,曹爽那些不法之举与他脱不开干系。于是在正月初十这天,有关部门便以“张当私以所择才人张、何等与爽,疑其有奸”为由将其收监。

张当下狱后,司马懿很快得到了他想要的口供。

据张当交代,“爽与晏等阴谋反逆,并先习兵,须三月中欲发”。曹爽与何晏阴谋造反,已经开始训练部队,打算在三月起兵。

张当口供的真伪,我们无从探究,也不能轻易下定论,但有一点,他说曹爽已经开始训练部队一事,与他之前擅取武库禁兵可以相互对应,这就坐实了曹爽的谋反之罪。

很快,司马懿便在朝议上为曹爽定了性,他“与晏、飏及当等谋图神器,范党同罪人,皆为大逆不道”。因此根据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谋反者一定要被诛杀,曹爽集团的悲惨命运就此注定。

当曹爽被收监后,他惊奇地发现负责自己案子的竟然是何晏。

据《魏氏春秋》记载:“宣王使晏与治爽等狱。晏穷治党与,冀以获宥。”

原来这正是司马懿的意思:一方面,作为曹爽的心腹,没有谁比何晏对集团内部的情况更加了解;另一方面,以何晏治曹爽党羽之罪还可以从一个侧面表明,曹爽已经众叛亲离,毕竟他的亲信何晏也背叛了他。

而这个任务正好是何晏求之不得的。

曹爽失势后,何晏唯恐自己遭到牵连,于是为此案尽心竭力,大肆查办曹爽的党羽,为的就是免遭诛杀。

不过之前司马懿特意交代过,与谋反案有关的共有八家。可何晏查来查去,也只为曹(爽、羲、训)、丁(谧)、邓(飏)、李(胜)、桓(范)、毕(轨)、张(当)七个家族定了罪。

司马懿见状平静地说:“凡有八族。”

何晏闻言连忙进行清点,但他数来数去都只有七家。突然间,何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惊恐地问道:“岂谓晏乎?”

何晏猜对了,司马懿根本就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如今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只有死路一条。

待司马懿做出了肯定的答复,何晏万念俱灰,但司马懿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令何晏写好对曹爽一党处置意见的奏疏。

据《魏末传》记载,司马懿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宜上君名”。何晏听后,惊得笔都握不住了,直接掉在了地上,再也写不出一个字。最终他也落得与其同党相同的下场,遭到了夷三族的严酷处置。

其实何晏本有机会自救,他曾经得到过一次预警。

去年年底,何晏曾请著名相士来府中为自己占卜。当时管辂曾提醒他道:“今君侯位重山岳,势若雷电,而怀德者鲜,畏威者众,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仁。又鼻者艮,此天中之山,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

彼时何晏位高权重,但这并不是依靠他的德行,而是因为他是大将军曹爽面前的红人,所以别人都畏惧他。他要小心谨慎,多行仁义,如此,高而不危,方能长守富贵。

虽然当时何晏听后似乎若有所思,并表示过了年还要找机会再召见管辂,但他很快就将这番金玉良言抛诸脑后了。不知道何晏死前会不会想到不久前管辂的话呢?

至此,曹爽集团彻底覆灭。他们本就缺乏执政经验,过于激进的改革触犯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而自身行为又颇多授人以柄之处,再加上不止一次在对外战争中失败,更是让自己威望尽失,最终在不断的失败中走向了灭亡。

不过有一点值得关注的是,虽然被处死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曹爽心腹,他们在曹爽失势后为其殉葬也在情理之中,但其中一人还是有些与众不同,他就是桓范。

与曹爽集团中的大多数人不同,桓范也是从曹操时代起便开始出仕的老臣,在建安末年加入了曹操的丞相府。

另外,桓范不是浮华党成员,于仕途上也没有遭受过挫折,在魏明帝时期他曾担任都督青、徐诸军事,深受重用。

据《魏略》记载,曹爽掌权后,“以范乡里老宿,于九卿中特敬之,然不甚亲也”。他是因为桓范与自己是沛国同乡才对其特别敬重,而这大概是曹爽与桓范唯一的交集了。其实他们二人并没有那么亲近,桓范也称不上是曹爽集团的核心成员。

正因为如此,司马懿才在发动政变后请桓范出任中领军,为的就是拉拢这个曹爽集团中相对边缘的人物。而桓范一度也有接受司马懿示好的打算,只不过最后还是动摇了。

曹爽放弃抵抗返回洛阳时,桓范也一同随行。待队伍行至洛水浮桥北时,桓范见到司马懿后立刻下拜,而司马懿则回应道,“桓大夫何为尔邪”,颇有讽刺的意味。

不过曹芳回宫后马上下诏令桓范官复原职,而这必然是司马懿所授意,莫非他不打算处置桓范吗?

其实这不过是一种表象罢了,桓范虽非曹爽心腹,但他仍无法幸免于难。

只是桓范与何晏、邓飏等人不同,并未深度参与曹爽集团的种种政治行动,单纯以证据并不确凿的涉嫌谋反为由诛杀一名元老重臣,是难以令人信服的。

不过,司马懿很快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当初桓范矫诏骗开平昌门时,为了拉拢曾为自己故吏的守将司蕃,对他说道:“太傅图逆,卿从我去。”正是这句话要了他的性命。

很快司蕃便来自首,为了撇清与桓范的关系,他将当时桓范所说的话全都供了出来。

这下司马懿终于抓到了桓范的把柄,他问左右道:“诬陷别人谋反,该当何罪?”

主审的官员回答:“按照律法,应自受其罪。”

最终,桓范也成了这场血腥政变的牺牲品。

其实司马懿一定要取桓范性命,是因为他作为曹魏元老在朝中影响颇大,又在关键时刻与自己背道而驰。

此时的司马懿虽不一定已经生出谋朝篡位之念,但如今大权独揽,生出一定的野心,想成为继曹爽后的下一个权臣是很有可能的。因此,对立场上亲曹氏的元老重臣桓范,非杀不可。

不过司马懿却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野心,此时的他已经位极人臣,如果太过张扬反而不美。因此,一个月后当朝廷封他为丞相时,司马懿选择了推辞。

曹魏自曹丕以来便不再设丞相,如果司马懿打破这一惯例,岂不是公开宣示他将要沿着当年曹操和曹丕的路走下去了吗?

据《汉魏春秋》记载,司马懿在辞让丞相的上疏中写道,“况当臣身而不固争,四方议者将谓臣何”。这便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如果他不推辞,旁人将如何看待他呢?

因此到了这年年底,当朝廷又为司马懿“加九锡之礼,朝会不拜”时,他再次选择了辞让。

只是此番司马懿除逆有功,又不得不加以封赏,因此在嘉平二年(250年),朝廷给了司马懿立庙于洛阳的特权。

其实在当时虽没有关于私人立庙的明确禁令,但国都内一般只能有天子之庙。

据《襄阳记》记载,诸葛亮去世后,有人提议为诸葛亮“立庙于成都”,但遭到了刘禅的拒绝。原因很简单,“建之京师,又偪宗庙”,成都只能存在一个宗庙,即昭烈皇帝之庙。

后来经过折中考虑,最终选择在诸葛亮长期驻军的汉中沔阳为其立庙,而这件事便是臣子不可立庙于国都的一个佐证。

然而司马懿最终还是得到了这份殊荣,虽然终其一生他未行篡逆之事,但此庙毕竟是家庙。洛阳之内两家之庙并立,这预示着司马氏已经朝着代魏的目标走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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