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皇帝的学习生涯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神奇,为了当太子,李泰殚精竭虑,费尽心机,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李治无为而治,从未动手,反倒当上了太子。
太子是国之储君,皇帝的接班人。皇帝这个职业比较特殊,人人都想当,但又不是人人都能驾驭,需要一定的专业素养、专业知识,李治十六岁即被立为太子,这个年龄放到现在,大概高中一年级,是年轻了点。但对他来说,别无选择。此时的李治就好比上了个大学,“专业”已经确定,职业生涯已经规划完成,需要做的只是不断学习,等到“毕业”,就可以直接分配到皇帝这个岗位,保一辈子荣华富贵。于是在李世民的亲自干预下,李治在太子位置上摸爬滚打干了六年,李世民还能活几年,李治的“学制”就是几年。我们可以为李治同学做个“学籍”:
姓名:李治
性别:男
年龄:十六
专业:政治学(皇帝方向)入学年份:贞观十七年(643)主要课程:纳谏、去谗、戒盈、崇俭、赏罚等学制:六年“专业”确定好了,得有老师呀!李治的老师个个非同一般,阵容相当豪华,且让我们下面细细道来。
唐太宗亲自培训
李世民是一个非常成功的皇帝,年轻时东征西讨,平定刘武周、窦建德、王世充等割据势力,军事经验丰富。玄武门之变后坐镇长安,又有十几年的理政经验,绝对是优秀导师,皇帝一行的佼佼者。论教育太子,李世民绝对够格。平时处理政务,李治经常坐在父皇旁边,学习治国方法,有时候发表意见,也常常能够获得李世民的肯定。有一次,唐太宗被苑西守监穆裕惹毛了,下令在朝堂腰斩此人;李治直言进谏,请父皇刀下留人。太宗因此对长孙无忌说:“人啊,相处久了,自然相互影响。自朕登基以来,虚心纳谏,先有魏征直言不讳,后有马周、岑文本延续传统。”又说:“皇太子幼在朕膝前,每见朕心悦谏,昔者因染以成性,固有今日之谏耳。”李治因为在父皇身边多了,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也养成了进谏纳谏的好习惯。李治敢在父皇暴怒的条件下进谏,说明他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否则就该闭嘴,父皇说什么就做什么,唯唯诺诺才对。
除了春风化雨似的教导,李世民还有直接教育。史书记载,唐太宗曾对侍臣说:“朕自立太子,遇物则诲之。”看到什么教什么,见李治吃饭,提醒他要牢记种田的辛苦。见李治骑马,就说不要把马累坏了,如果马不行了,以后我们还有马骑吗?看到船,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民犹水也,君犹舟也。”君舟民水,要时刻体恤民情,慎用民力,谨记隋朝灭亡的教训。还有一次,父子二人相约狩猎,李世民看到怀孕的獐鹿,不忍射杀,遂取消了明日狩猎计划。他告诉李治,要有仁爱之心,对待动物是这样,对待天下苍生也是这样。
正面教导以外,李世民有时候还会从反面阐述道理。唐军灭亡西域国家焉耆后,郭孝恪将军押着焉耆王突骑支拜见唐太宗。唐太宗对李治说:“焉耆王不求贤辅,不用忠谋,自取灭亡,系颈束手,漂摇万里;人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你以后要是不用忠臣,不用贤臣,下场就跟他一样,好自为之吧。看到惨兮兮的焉耆王,不知道李治幼小的心灵会产生怎样的波澜。
步入晚年,唐太宗感觉身体越来越差,时日已经不多。哪天自己驾崩,该怎么教育太子呢?经过一番努力,李世民将自己的治国经验编成参考书,取名《帝范》。该书总有十二篇文章,涉及赏罚、务农等诸多方面:“修身治国,备在其中。一旦不讳,更无所言矣。”做人治国的道理全在里面了,叮嘱李治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李世民是一位优秀的导师,贞观年间的许多大臣也是流芳千古的能人,他们也成为太子李治的师傅。黄门侍郎刘洎曾经给李世民提意见,说太子久居宫廷,闭门不出,动不动就十天半个月的,属官都很难见上一面,实在是不应该,不符合礼制。“伏愿少抑下流之爱,弘远大之规,则海内幸甚。”不要过于溺爱小孩了,应该让太子多开阔视野,多与有名望的大臣交流学习。李世民颇以为然,安排刘洎、岑文本、马周、褚遂良按时前往东宫,跟太子好好谈论学问,交换观点。太子有名臣相助,而名臣的教导自然也有利于太子能力的提升。
几段实习经历
光有理论知识还不够,皇帝这个职业,实践性很强的,绝非纸上谈兵就可以胜任。李治年纪轻轻、乳臭未干,自幼生长在宫廷,社会阅历严重不足,更没有没什么理政经验。贞观十八年,唐太宗准备御驾亲征高句丽,下诏太子于定州监国。获悉消息,大臣们纷纷反对,尉迟敬德说:“陛下亲征辽东,太子在定州,长安洛阳心腹空虚,恐有玄感之变。”褚遂良上表有言:“今太子新立,年尚幼稚,自余屏,陛下所知。”说白了,就是害怕李世民远赴辽东后,太子镇不住后方,重蹈杨玄感的覆辙。可李世民恰恰不这样想,他拒绝群臣提议,一定要李治在定州监国。
太宗临行前,李治哭得稀里哗啦,好几天都是如此。一来为父皇的安危担忧,战火纷飞,刀剑无情,父皇会不会有什么闪失?二来是舍不得父皇,李治是父皇从小带到大的,十几年来,从未离开父皇这么久,现在要独立生活了,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第三个原因,担心自己过于稚嫩,经验匮乏,治理不好大唐江山,担不起父亲兼领导交代的重任。见宝贝儿子哭成这样,李世民语重心长地说:“今留汝镇守,辅以俊贤,欲使天下识汝之风采。”为父这么干,不光想练练你。还想让天下百姓看看你的风采,为你争取民心,有这么好的锻炼机会,你哭什么呢?李世民走后,李治当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高士廉、马周、刘洎、张行成、高季辅等人辅佐太子。
监国时,李治真诚地对待老臣,尤其是高士廉,他可是舅舅的舅舅,为了表达内心的敬重,李治专门发布命令,为其设榻:
为摄太傅高俭设榻令
摄太傅申国公士廉,朝望国华,仪刑攸属。寡人忝膺监守,实资训导。比听德政,常屈同榻,庶因谘白,少祛蒙滞。但据案奉对,情所未安,已约束不许更进。太傅诲谕深至,使遵常式,辞不获免,辄复敬从,所司亦宜别以一案供太傅。
要想把国家治理好,人才更是必不可缺的资源,虽然已经有父皇留给自己的监国班底,但李治仍然感觉不够。他在李世民的许可下,效仿当年的曹操发布求贤令,从全国各州郡推荐人才,只要有德行、有才华、有文采、有学术的,都在网罗之列,地方官要仔细查访,最好能够做到野无遗贤。
监国求贤令
仰惟圣训,奉以周旋,虚想异人,共康神化,式遵曩轨。分骛翘车,企觌英灵,钦闻政道。宜颁下州郡,妙简贤良。其有理识清通,执心贞固;才高位下,德重任轻;或孝弟力田,素行高于州里;或鸿笔丽藻,美誉陈于天庭;或学术该通,博闻千载;或政事明允,才为时新。如斯之伦,并堪经务,而韬光勿用,仕进无阶,委身蓬荜,深为可叹。所在官僚,精加访采,庶使垂纶必察,操筑无遗,一善弓旌。咸宜举送。
征战期间,李世民心里清楚,远在后方的太子担心自己,与此同时,他也放心不下这个儿子。两人书信往来,父子情深。比如《两度帖》,原文如下:
两度得大内书,不见奴表,耶耶忌欲恒死,少时间忽得奴手书,报娘子患,忧惶一时顿解,欲似死而更生,今日已后,但头风发,信便即报耶耶。若少有疾患,即一一具报。今得辽东消息,录状送,忆奴欲死,不知何计使还具,耶耶,敕。
父皇没看到你的消息,连死的心都有了,等见到了,就像死而复生了一般。“忆奴欲死”,爸爸想你想得都快死啦!除了温情的话语,我们还可以从《两度帖》得知重要细节:李治小小年纪,就已患上心脑血管疾病,“但头风发”,偶尔会发作的那种,令父皇很是挂念。这个病对李治的影响太大了,特别是在三十三岁以后。
开战数月,即将入冬,前线草枯冰冻,粮草将尽,马匹损失十之七八。无奈之下,李世民下令班师。撤军途中,遭遇暴风雪,士卒多有死者。听说父皇回来了,李治从定州出发迎接,二人在路上相遇。李世民指了指身上的褐袍,对李治说:“等见到你,我才换新衣。”这件褐袍是唐太宗出发时穿的,为了履行对儿子的承诺,也为了和战士们同甘共苦,他一直舍不得更换。穿了好几个月,已经破破烂烂的,李治牢记此事,特意准备好新衣呈给父皇。
回到长安后,李世民长途跋涉,身体不好,想专心保养,“诏军国机务并委皇太子处决”,国家大事,全部交给皇太子处理。后来又有一次要巡幸灵州,按例,太子也应同往,这时少詹事张行成上疏,认为:“皇太子从幸灵州,不若使之监国,接对百寮,明习庶政。”与其让太子跟你去灵州,还不如让他实习呢,唐太宗认为有道理,称赞老张是个忠臣,给他升了官,以资鼓励。灵州归来后,李世民着了凉,疲惫不堪,又下诏除祭祀、兵马等大事,其他的都交给太子处理。
通过几次实习,李治锻炼了理政能力,认识了更多大臣,也让天下百姓更加了解大唐未来的天子。不管怎么说,有实习经历总比没有好,哪天真当上了皇帝,不至于手足无措。
那么李治地位是不是万无一失呢?恐怕也不是这样。有一次,李世民打算给李治选良家女子充实东宫,儿子长大了,身边得有女人侍奉,以后生下孩子,好为皇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碰上这等美事,一般人往往求之不得,美女,谁不想要?可李治偏偏派于志宁推辞了。对此,李世民没有强人所难:“我只是不想让出身低微的女人为李家生孩子罢了,现在既然推辞,那还是听太子的吧。”这件事情引发了唐太宗的疑虑,堂堂大国太子,连几个女人都不敢接受?这也太懦弱了吧!召来长孙无忌,说:“你劝我立雉奴,雉奴懦弱,恐怕不能守住社稷”;“吴王恪英果类我,我欲立之,何如?”改立李恪怎么样?长孙无忌坚决反对,李世民问:“因为李恪不是你的外甥吗?”答:“太子仁厚,是守成之君,再说储位至关重要,怎么能频繁更换呢?”李世民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
改立吴王不过是李世民一时兴起,如果立李恪,违背嫡长子继承制不说,李承乾、李泰也难以善终,而且真要换太子,不会只和长孙无忌商量,应该让群臣讨论,不会只跟长孙无忌说。其实立李恪这事和另一件事情比较像,那就是立杨氏为皇后,齐王李元吉被杀后,李世民看上了他的妃子杨氏,两人眉来眼去打得火热,生了一个儿子:曹王李明。长孙皇后病逝后,李世民一度想立杨氏为皇后。
众所周知,皇后是皇帝的正妻,母仪天下,非同小可。听说唐太宗竟有此意,直言敢谏的魏征反对道:“陛下不可以辰嬴自累。”辰嬴是秦穆公的女儿,先嫁晋怀公,后嫁晋文公,名声不好;在晋文公的妻妾中排名不高,地位低下。赵盾曾言:“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君嬖,淫也。”魏征的意思是,杨氏为罪人之妻,又嫁过人,你何必立她呢?
魏征的一席话,李世民无言以对,他没有坚持立杨氏为皇后,甚至都没有替情人辩解,哪怕是一句。而且这番话似乎点醒了李世民,是呀,这样的女人,真的值得把皇后的凤冠双手奉上吗?在《新唐书》中,如是记载李世民的儿子:“文德皇后生承乾……阴妃生祐……韦妃生慎……杨氏生明。”人家都是皇后啊、妃啊,轮到李明的母亲,变成了“杨氏”,说明什么?说明巢王妃始终就是巢王妃,李元吉的妻子,没有获得后宫的封号,在外界看来,杨氏只是李世民的地下情人,一个转正失败的临时工。同样,在太子的问题上,点醒李世民的是长孙无忌,二人交流完,再也没有李恪什么事了。
第二年四月,李世民来到两仪殿,太子、群臣一旁侍候。“太子的性行,外界听说过吗?”李世民问。长孙无忌说:“太子虽然没有走出宫门,但天下百姓没有人不仰慕他的圣德。”李世民又说:“谚语云:‘生子如狼,犹恐如羊’,太子从小宽厚,朕希望他逐渐成长,有所改变。”说白了,唐太宗觉得李治宽容,不够果断、狠辣,和自己画风迥异。那么李治有没有如父皇所言,做出了改变呢?当然有了!比如,和父皇的才人武则天眉来眼去,互相爱慕;再比如,对兄弟、舅舅痛下杀手……这些我们以后都会说到。李治的宽厚,一开始可能是真的,因为年龄小,啥都不懂,自然流露。再往后看,都是在演戏,表面仁慈,有情有义;内心阴险,毫不留情。他是最高统治者,竞争压力大,不狠点,坐不稳一把手的交椅。
想要顺利登基,巩固自己的地位,李治必须和李世民搞好关系。为此,他精心照顾李世民,塑造一个孝子的形象。唐太宗征讨高句丽回来,到达并州,背部生痈化脓,李治二话不说,亲自用嘴为爸爸吸脓,毫无怨言。遥想八百多年前,同样身为太子的刘启给汉文帝吸脓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在邓通的建议下才勉强完成的。一对比,李治能够如此自觉,着实不错,李世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监国期间,李治每天都在东宫听政,处理完朝政,就去服侍李世民喝药,几乎寸步不离。李世民怕太子累坏了,要他回去,太子坚决不肯,撵都撵不走。李世民没有办法,就在寝殿旁安排别院,供李治住宿。等到李世民临终时,太子更是昼夜不离,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上一口饭,头发都白了好几根。李世民被李治的孝顺彻底征服了,说:“汝能孝爱如此,吾死何恨!”你能孝顺到这份儿上,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可以放心走了。
生活上对父皇无微不至地关怀,尽人子之本分,其他方面也要紧跟父皇脚步。因为“气力颇不如平昔,有忧生之虑”,太宗晚年越发笃信佛教,贞观十九年,有“海归”背景的玄奘法师回国了,两人一拍即合,走得非常近。理政之余,李世民经常请法师到行宫一叙,谈谈因果报应。他还多次请求玄奘还俗,遭拒后,又大力支持译经事业。有一年,李世民特意给玄奘写了篇序文,叫《大唐三藏圣教序》,其中对玄奘毫不吝惜赞美之词:“有玄奘法师者,法门之领袖者。幼怀贞敏,早悟三空之心。”
李世民如此敬重玄奘,甚至专门写了篇文章,李治也决定附和,写了《述圣记》。这篇文章有点像应酬文字,虽然辞藻瑰丽,但主要内容是在歌颂唐太宗和玄奘,其中并没有对佛理有所阐发。为了报答母亲,进一步让父皇满意,李治派人建造大慈恩寺,供玄奘法师翻译佛经。寺庙落成,迎佛像入寺,李治身体力行,亲率百官参加仪式。出发前,唐太宗率后宫嫔妃于安福门相送,“心甚悦”,老人家心情非常好,李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看着太子不断进步,李世民打心眼里高兴,可看到朝堂里的一批人,他的心情马上沉重了起来,他决定站好最后一班岗,使用好手中的权力,为李治营造一个安稳、友好的政治环境。
清洗魏王党
贞观十七年,围绕着李泰与李治,群臣们已经站成了两队。为了政治利益,他们把自己的前途甚至生命都押在某位皇子身上,一招不慎,可能会满盘皆输。自古以来,政治上的站队几乎是最艰难的选择了,因为当局者迷,变数又太大,实在是很难把握。就拿李泰和李治来说,李泰上位的可能性真的很大,一般人都想不到半路会杀出李治。然而,世界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吃。
如今李治当上了太子,他的支持者主要是长孙无忌、褚遂良。只有这两个人,李世民觉得不够,又加了一个李。李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陌生,如果说出另一个名字,也许你就想起来了,那就是“徐茂公”,李原本姓“徐”,是《隋唐演义》中徐茂公的原型。跟长孙无忌、褚遂良不同的是,李不是文官,更不是牛鼻子老道,他是武将出身,唐太宗晚年时,李靖、尉迟敬德等人已经老迈,李却才堪大用。李世民曾把他和薛万彻、李道宗并称“三大名将”。既然有三位名将,太宗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李呢?薛万彻是驸马,李道宗是王爷,都是李世民的亲戚呀。因为薛万彻做事不稳,打起仗来“非大胜即大败”,而且缺乏政治智慧;李道宗和长孙无忌有矛盾,让他辅助李治,文武之间就失和了,他身体不好也是一方面原因。相比之下,李勣无论打仗还是做官,都是绝佳人选。
人选已经确定,李世民必须提高李勣的忠诚度,使其愿效犬马之劳。有一次,李勣突然生病,怎么治呢?药方上写着:“须灰可疗。”把胡须烧成灰可以治疗。听说这个奇葩的药方,李世民灵机一动,把自己的胡子剪下来,送给李勣治病。天哪!皇帝竟然为了我,剪自己的“龙须”!我何德何能!李勣连忙跑出来,一个劲儿地磕头,把头都磕出血了,实在是太意外了,太感动了,太惊喜了。李世民说:“我这是为江山社稷,不光是为了你,有什么好感谢的!”
见李领会到了自己的皇恩,唐太宗摊牌了。有一次宴会,太宗对李说:“我遍观群臣,能够托孤的,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你以前不辜负李密,现在肯定也不会辜负我。”眼见皇帝这么看得起自己,还委以重任,李痛哭流涕,千恩万谢,咬破手指,发誓一定不负重托。可能太高兴了,喝得有点多,李醉倒了。李世民又没有错过机会,他把自己穿的衣服盖在李身上,怕他着凉。等李醒来,看看身上的衣服,得知来历,肯定又得感动一番呀。
托孤大臣的核心成员决定好了,下一步,就是要剪除朝廷内部的魏王党。乍一看,魏王党的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有杜楚客、韦挺、房遗爱、岑文本、刘洎,可能还有马周。在李泰被解除雍州牧,降爵东莱郡王的那天,针对魏王党的清算已经开始了。李世民下旨:魏王府的幕僚中,和李泰最为亲密的流放岭南;杜楚客帮李泰贿赂权贵,谋夺太子之位,本该处死,念其家兄是杜如晦,曾为国家立有大功,免死,废为庶人。给事中崔仁师,曾秘密上奏,请求立魏王为太子,现贬为鸿胪少卿。
这只是个开始,血雨腥风还在后头。过了一段时间,岑文本被任命为中书令。官当到宰相,本该庆贺,但岑文本觉得苗头不对,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他既不是元勋,也不是皇上的旧臣,为什么提拔他为宰相呢?太诡异了吧,心里惴惴不安。亲朋好友前来祝贺,岑文本不接受,他说:“今受吊,不受贺也。”贞观十九年,在洛阳辞别玄奘法师后,唐太宗挥师东北,讨伐高句丽,岑文本随军出征,言谈、神情与平日有很大差异,李世民十分忧虑,对身边人说:“文本与我同行,恐不与我同返。”岑文本怕是不能活着回长安了,果然,行军至幽州,岑文本突然患病,不幸离世。
这还算好的,起码能善终,同属魏王党的刘洎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太宗班师后,身体不大好,刘洎探望完,特别伤心,说:“疾势如此,圣躬可忧。”褚遂良听见后就向太宗进谗言,说刘洎认为国家的事没什么值得忧虑的,“但当辅幼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异志者诛之,自定矣”。李世民一听,刘洎野心大得很呀!想学伊尹、霍光,废黜李治,一手遮天。太宗勃然大怒,尽管有马周做证鸣冤,仍然下令赐刘洎自尽。
在两唐书中,都说打小报告的人是褚遂良,可司马光不这么看,他认为褚遂良人品一流,光明磊落,谦谦君子,干不出这种事。所以《资治通鉴》把那个告密者变成了“或”,意思是“有人”进谗言,那究竟是谁呢?司马光自个儿也不知道。但很多史学家认为褚遂良并非不可能,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骨肉尚且相残,人品算什么?李世民身为千古明君,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杀刘洎对褚遂良、唐太宗都有利,因为刘洎不是支持李治的人,为了消除隐患,排除异己,只能炮制莫须有的罪名了。十几年后,褚遂良倒台,刘洎家属赶到皇宫鸣冤便是证明,如果不是褚遂良诬陷的,他们喊什么冤呢?韦挺也和李泰的事情有牵连,但唐太宗不愿意责罚他,特意宽宥。贞观十九年,李世民派韦挺运送军粮,韦挺说北方风雪交加,臣办不到啊,不如,明年春天再试试?唐太宗大怒,把韦挺废为庶民。后来又起用他,命他率兵镇守盖牟城,这座城市距离高句丽的新城比较近,双方免不了发生战斗,喊杀声日夜不绝,烦都烦死了,城池也未必守得住。韦挺对自己的官职不满,对处境同样不满,他经常与术士公孙常书信往来,谈谈心事。可就在此时,公孙常因为其他事情惹了官司,自杀而死。官府从他的行囊里搜出韦挺书信,大意说盖牟城局势不佳,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消极情绪。李世民知道情况后不满,下令将韦挺贬到岭南担任象州刺史。韦挺五十多岁的人了,受不了这番折腾,很快便死去了。
崔仁师被降职后,也参加了辽东之战,他当的是韦挺的副手。韦挺运粮,事情办得不顺利,惹怒了最高领导,崔仁师自然也免不了倒霉,他因为挑夫逃跑,知情不报,被免除所有职务。可没过多久,李世民又起用了他,先任命为中书舍人,不久兼检校刑部侍郎。皇帝驾临翠微宫,崔仁师上《清暑赋》,李世民十分满意,赐帛二十二段。贞观二十二年,崔仁师又参与掌管机要。见老崔混得有点好,褚遂良非常嫉恨他。恰好有人到皇宫上诉,崔仁师工作又出现纰漏,没能及时报告给皇帝。这时的李世民身体不好,快去世了,为了让太子平稳接班,自然容不下曾是魏王党的崔仁师,下令将其流放龚州。
除了之前提到的,魏王党的成员中,最有名的当数房玄龄和马周。可是在贞观二十二年,他们一老一少也相继死去。放眼朝堂,李泰的支持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批战战兢兢,交给李治亲手处理。随着李世民的身体状况逐渐恶化,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