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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高成 当前章节:140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9:25

李治登基

贞观二十三年春天,终南山翠微宫,唐太宗卧病在床,势将不起。李治昼夜不离,头发白了不少。见太子有孝心,李世民特别感动:“你这么孝顺,我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于是让长孙无忌、褚遂良入内,准备托付后事。得知皇帝即将驾崩,长孙无忌哭得稀里哗啦,不能自已。李世民静静地躺在床上,用手抚摸他的脸颊,看亲家伤心成这样,李世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叫长孙无忌出去,让他先冷静冷静。不久,估计差不多了,又召两人入内,对长孙无忌说:“叹武帝寄霍光,刘备托诸葛亮,朕今委卿矣。太子仁孝,公辈所知,其尽诚辅之。”又对侍立一旁的太子李治说:“无忌、遂良在,汝勿忧天下。”

从唐太宗的遗言看,他仍然对李治的性格不是特别放心,怕他登基后,该狠的时候狠不下来,所以临死前都要强调儿子的“仁孝”,真可谓耿耿于怀。“太子仁孝,公辈所知”,我儿子就是这个样子,你们心里清楚,所以务必要尽心辅佐他,像汉朝的霍光、蜀汉的诸葛亮一样。接着他又嘱咐褚遂良:“无忌尽忠于我,我有天下,多其力也。我死,勿令谗人间之。”李治即将登基,长孙无忌是首席托孤大臣,两人万一争权夺利,产生了冲突怎么办?太宗的想法是找人调停,让褚遂良缓和二人的关系,不要让人进谗言,离间舅舅和外甥。

没过多久,太宗驾崩于翠微宫。噩耗传来,李治悲痛欲绝。这一年,他二十一岁,按照古人二十而冠的说法,刚刚成年而已。因为是父皇一手带大的,禁不起丧父之痛,他抱着舅舅的脖子号啕大哭,感觉天已经塌了。长孙无忌一边擦干眼泪,一边鼓励外甥:“主上以宗庙社稷付殿下,岂得效匹夫之唯哭泣乎!”你爸把江山传给你,怎么就知道哭呢!先帝驾崩于行宫,京城局势很不明朗,充满了不确定性,万一魏王党想铤而走险呢?当务之急是确保皇位的顺利交接。

在长孙无忌的谋划下,翠微宫这边秘不发丧。太子李治在飞骑、旧将的护送下先行回京,皇帝车马、侍从紧随其后,和平时好像没有什么区别。进入长安城后,发丧于太极殿,宣读遗诏,新帝顺利接班。登基后,李治首先要调整宰相班子,既然先帝已经确定好核心人选,那就照办:“以长孙无忌为太尉,兼检校中书令,知尚书、门下二省事”,太尉是三公之一,一品官,虽然没有什么权力,地位却很高,永徽元年另外两公都是由皇子担任的,长孙无忌的地位已经可以匹敌皇子了。三省六部制总共就三个省,中书省负责起草诏令、门下省负责审核、尚书省负责执行,长孙无忌代理中书省的长官中书令,还管理门下省、尚书省的事情,真是位极人臣,莫大的恩宠。就连长孙无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坚决推辞管理尚书省,李治准奏。

然后是提拔太子左庶子于志宁为侍中,少詹事张行成兼侍中,检校刑部尚书、右庶子、兼吏部尚书高季辅兼中书令,他们都是东宫的属官,太子登基后委以重任,十分正常。六月,先起用李为特进、检校洛州刺史、洛阳宫留守,后又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左仆射。给李大人升官也是先帝的意思,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突然下诏,贬李勣为叠州都督。李勣是他早就选好的托孤大臣,为什么要贬官呢?人家立下过大功,又没有什么过错。因为李世民考虑到,太子对李勣没有大恩,自己驾崩后,李勣恐怕不会尽心尽力辅助太子。那怎么让李勣对太子也效犬马之劳呢?那就是先贬他,等太子一登基,再提拔他。这一降一升,李勣自然感激新帝,不就能好好辅助吗?皇帝的小心思,聪明的李勣岂能不知,接到处分后,他连家都没回,直接跑叠州上任去了。现在新帝登基,他果然被火速提拔,全都是套路呀!

新皇上任三把火

六年的太子生涯总算结束,李治终于君临天下。年轻人血气方刚,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他具体干了哪些事呢?

其一,关心民间疾苦。李治每天都要召见十位刺史询问老百姓的情况,他说:“朕初即位,事有不便于百姓者悉宜陈,不尽者更封奏。”问题比较短的,那就当场说出来;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就写奏折告诉朕,无论怎样,必须让朕知道。永徽二年春天,李治想到去年关中地区发生蝗灾,其他地区的州县也有遭受洪水的,小农经济如此脆弱,经不起自然灾害,老百姓肯定有人吃不饱。李治下令开仓赈济,受灾严重的雍州、同州各派郎中一人,代表朝廷慰问。

其二,告诫宗室,提倡节俭。金州刺史、滕王李元婴,骄奢淫逸,游猎无度,多次半夜打开城门骚扰百姓,有时候还把人埋在雪里取乐。李治获悉后,特意敲打他,说你是朕的至亲,朕不能将你法办,但希望你感到羞愧,有所收敛。除了滕王,蒋王也不是什么善类,他们俩都喜欢敛财。有一次,李治赏赐诸王每人布帛五百段,就是不赏滕王、蒋王;给他们什么呢?两车麻。你们两个不是钱多吗?那就用这些麻串钱吧!二王知道后,都非常惭愧。

其三,积极纳谏,从善如流。永徽元年九月,李治外出打猎,可老天爷不作美,下起了雨。李治兴致不减,还想继续,问谏议大夫昌乐谷那律:“油衣若为则不漏?”雨天要穿油衣防水,什么样的油衣效果最好呢?回答:“用瓦挡雨,就不会漏了。”李治明白了言下之意,下令放弃狩猎。永徽二年九月,左武侯引驾卢文操偷盗左藏库宝物,被有关部门抓获,李治认为他监守自盗,应该斩首。谏议大夫萧钧劝谏说:“卢文操的确不能原谅,但也罪不至死啊!”李治没有发火,他很乐意地接受建议,免除卢文操的死罪,并夸奖萧钧:“此真谏议也!”

当时国运不佳,河东地区屡屡地震,尤其是晋州。贞观二十三年八月,晋州地震,压死五千余人;三天后,地又震,李治派使者慰问百姓,免除两年赋税,家里有人遇难的,按人头算,每死一人赐绢三匹。永徽元年四月,晋州再度地震,李治对群臣说:“朕谬膺大位,政教不明,遂使晋州之地屡有震动。良由赏罚失中,政道乖方。卿等宜各进封事,极言得失,以匡不逮。”古人相信天人感应,有自然灾害发生,肯定是朝廷做错了什么。而且地震的位置也很巧合,晋州,李治当太子前不就是晋王吗?所以李治就要求群臣上奏,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过错需要匡正。张行成就对皇帝说:“恐女谒用事,大臣阴谋,修德禳灾,在于陛下。且陛下本封晋也,今地震晋州,下有征应,岂徒然耳。伏愿深思远虑,以杜未萌。”怀疑是后宫、大臣的原因,导致晋州地震,还说震不震完全看陛下的德行。可事实上,两者没有必然联系。话没说多久,六月,晋州又地震了。

其四,对外战争,屡屡获胜。永徽元年,将军高侃在金山生擒突厥车鼻可汗,班师回朝。李治下令设置单于、瀚海两个都督府,封突厥酋长为都督、刺史,管理臣服的突厥人。永徽二年,西突厥沙钵罗可汗入侵庭州,攻陷金岭城、蒲类县,杀数千人。李治又命左武侯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率领三万府兵、五万回纥骑兵前往讨伐,结果大获全胜。等将士们归来,有御史弹劾,说以梁建方的兵力,明明可以追击穷寇,但他逗留不前;副总管高德逸奉敕命买马,自己却把最好的骏马取走了。面对这些问题,李治怎么处理?“上以建方等有功,释不问”,将军们有功,算了吧!但大理卿李道裕不依不饶,接着上奏:“高德逸取的那匹马,确实不同寻常,应该上交。”李治听后很不满意,都说了不追究,你怎么还惦记人家的马呀!难道我说的话在你们眼里一点儿分量都没有?“朕方自咎,故不复黜道裕耳。”

我就不处罚李道裕了,应该好好反省自己。此外,这一年朝鲜半岛的百济国派使者进贡,李治告诫来使:“勿与新罗、高丽相攻,不然,吾将发兵讨汝矣。”

李治真的没有实权吗?

在许多人眼里,李治是个昏君,但从上述史实可以看出,他非但不是什么昏君,还是个虚心纳谏、体恤下情的明君。还有一个观念深入人心,说李治刚登基没有权力,是长孙无忌手中的傀儡,永徽之治不是李治的功劳,都是褚遂良、长孙无忌他们干的。这怎么可能呢?李治能够决定官员的生死,也可以任免、处罚他们,这哪里是傀儡能够做的?身为统治者,手上有没有实权,一个重要的指标是:他手上有没有兵权。此时的大唐,军队掌握在谁手里呢?明显是皇帝。唐玄宗以前,李唐王朝实行府兵制,这种兵制有一个特点:兵农合一。府兵卫士日常忙于耕作,有需要时才训练、上番,过军事生活。皇帝派将领出征,命令下达前,将领自己都不知道会统帅哪里的府兵出征,起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作用。征调的士兵,来自不同区域,相互之间也能制约。仗打完,将领回朝,府兵回府,双方没有什么关系了。

将领是没有调遣军队的权力的,如果要调动府兵,首先需要有皇帝的敕命,然后兵部传达到地方一级,州刺史、折冲府共同核对,确认无误才能发兵,刺史来自行政系统,折冲府属于军事系统,彼此牵制。除了府兵,唐朝还有募兵,可是募集士兵也需要皇帝的命令,没有旨意,私自募兵达到一定数量,会被治以重罪。

当御史弹劾梁建方,李治可以“释不问”,说明他有处分将领的权力;百济朝贡,李治说:“不然,吾将发兵讨汝矣。”若没兵权,岂能说出这样的狠话?长孙无忌是宰相之首,他拥有的是行政权,作为皇帝的舅舅、托孤大臣,他的权力可以对皇帝形成牵制,但盖不过皇帝,因为他没有军队的支撑。这一点从长孙无忌的结局就能看出来。当李治连下诏书,长孙无忌的党羽贬的贬、死的死,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后来诬陷他谋反,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最终长孙无忌惨死黔州。如果长孙无忌手握兵权,李治没有兵权,后者如何能扳倒前者?过程又怎能如此轻松?未动一刀一枪,连场政变都没有发生。长孙党除了劝谏、上奏、哀求,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几乎是任人宰割。

那李勣手里有没有兵权呢?当然也没有,李将军虽然长期为将,且立有赫赫战功,但这个时期,他的职务是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左仆射他自己要求解除了),文职,并没有兵权。这是唐朝对待武将的一种方法,叫“出将入相”,你立了战功,就任命你为宰相,既可以起到激励作用,又可以解除兵权,一举两得。所以说,李在军中有威望是真的,但要说兵权,他真没有。兵权一直掌握在李治手中,大权也是一样,许多决策看似与他无关,实际上没有他点头,是不可能完成的。十几年后,李治任命李勣为行军总管,率领薛仁贵等人讨伐高句丽,因为有皇帝的任命,李勣才获得临时的兵权,最终荡平朝鲜半岛。其实在当太子的时候,李世民就已经让李治抓军队了,比如这篇《命皇太子知左右屯营兵马事诏》:

皇太子治,忠孝成德,志业光茂;地惟储副,寄深监抚;兼统禁旅,实允旧章。宜知左右屯营兵马事,其大将以下,并受处分。

唐太宗是靠玄武门之变上台的,玄武门屯营,可以说关系到皇帝的身家性命。他让李治掌管左右屯营军务,是为了锻炼他的军事能力,也是为了太子即位后,能够牢牢地掌握这支部队,防止野心家策反。要是太子登基之前从来没接触过,那危险系数就比较高了。除了军队,在李治监国期间,李世民曾让他处理所有军国大事。比如,征讨高句丽时,唐太宗御驾亲征,前线军务繁忙,国内大小政务不可能全部由皇帝处理,故出发前,他交权给了李治,《命皇太子监国诏》说:“其宗庙社稷百神,咸令主祭;军国事务,并取决断。”战争结束后,太宗归来,想要专心养病。李治又一次得到监国机会,这次的职权说得更清楚了:“而皇太子治令德远彰,所有机务,可令决断;百辟卿士,咸宜受其节度。朕当亲调五药,暂屏万机。”我好好养病,军国大事,全部交给太子决断。

为什么让李治处理所有国家大事?因为当皇帝以后,工作就是这样,不可能永远只是处理部分朝政的。提前练练手,积累经验,以后就不会手忙脚乱。既然掌握兵权,监国期间,李世民又已经让他管理所有朝政,李治不可能是傀儡。

正当李治带领群臣开创永徽之治,一场谋反案突然爆发,牵扯出大量高官和皇室成员,让整个长安都动荡不已。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房遗爱谋反案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李治坐上龙椅,当上了领导,原来对他太子之位有过威胁的魏王、吴王及其党羽应该都会被清算,谁让他们站错了队呢?这个过程从贞观末年就开始了,诛杀刘洎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褚遂良无中生有,诬陷刘洎,告发他有废黜李治的野心,李世民听说后,竟然对马周的做证置若罔闻,不问三七二十一,就赐刘洎自尽。他何尝不知案情并不明朗,可就是这么做了,目的是减少将来新帝登基的不确定因素。太宗驾崩后,对自己两位兄弟,李治倒没有立即下毒手,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都给提高了待遇,李恪拜司空、梁州都督,司空是正一品的高官,荣誉官职,没什么实际权力。至于前魏王李泰,他压根就不在长安,早就被赶到均州好几年了。

这个过程包含了李世民的一片苦心,借贬谪之名,行保护之实,希望爱子远离是非之地,“所以两全之耳”。太宗死后,按理来说,在外的王爷都应该回京奔丧,可是朝廷明确规定李泰不准回长安。“诸王为都督、刺史者,并听奔丧,濮王泰不在来列。”这是唐太宗生前有所交代,竭尽所能保李泰一条命,怕他回到长安,就见不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了。长孙无忌也乐意他不回来,万一回来了,联络以前的魏王党,出什么乱子呢。从太宗驾崩到李泰去世,李治非但没有加害哥哥,还于当年十二月,“诏濮王开府置僚属,车服珍膳,特加优异”,又送珍宝,又送衣服的,提高了李泰的生活质量。

李泰能善终,第一,得益于父皇生前的安排,李世民明确表示想保他。第二,他本身就是个有罪之人,远在地方,受到严格监视,威胁确实不大。第三,房玄龄、岑文本已死,健在的余党都贬了官,掀不起什么大浪。第四,新帝登基后,他没活几年就去世了,要是活到后面,能不能善终也是未知数。

永徽三年十二月,李泰死于郧乡,高宗非常大度,下诏追赠其为太尉、雍州牧,谥曰恭,予以厚葬,宽容自己的对手可以赢得臣民的尊重。昔日的魏王去世了,但当年魏王党的残余人员就没这么好的结局了,纷纷迎来自己的末日。突然有一天,前宰相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告发弟弟房遗爱和弟媳高阳公主,并说:“罪盈恶稔,恐累臣私门”,说是怕他们给房家带来灭族之祸。一听有这么严重,李治就派长孙无忌查,果然有重大收获,房遗爱和高阳公主等人阴谋造反,确凿无疑。我们不妨看看是哪些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房遗爱,房玄龄次子,官二代,魏王党成员。史书记载:“(李)泰潜有夺嫡之意,诏驸马都尉柴令武、房遗爱等二十余人,厚加赠遗,寄以心腹。”房二公子收了李泰的重礼,被李泰视为心腹,此人有勇无谋,一副学渣、公子哥的德行。李治即位后将其赶出长安,贬为房州刺史。房州在今天的湖北房县,经济水平不高,远离繁华的京城,他自然有不少怨言。高阳公主,唐太宗之女。因为出生于皇室,平日养尊处优,加之又被李世民溺爱,长大后得意忘形,成为问题少女。成家后,脾气依然没有任何收敛的迹象。按照规定,房遗直是房玄龄长子,理应由他继承公公的爵位,高阳公主对此很是不满,吓得房遗直主动请求让爵。李世民知道了前因后果,教训了高阳公主一顿,从此不再溺爱。没多久高阳公主又闯了祸,竟然跟玄奘的爱徒辩机和尚私通,李世民听后勃然大怒,下令把辩机腰斩。父皇驾崩时,身为女儿的高阳公主没流一滴眼泪,如今丈夫又被贬到地方,对朝廷有多不满可想而知。

柴令武,官二代,开国功臣柴绍之子。与房遗爱一样,是个驸马爷,他娶的是巴陵公主。此人也是魏王李泰的心腹之一,担任过太仆少卿,爵位襄阳郡公。永徽三年年底,他“除卫州刺史,托以主疾留京师求医”,借口巴陵公主生病,暂时留在长安,没有去卫州上任,可见也被当权者踢出了京城。

李元景,爵位荆王,官职司徒,唐高祖李渊第六子。对于李渊的儿子,人们熟悉的是前四个: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真实的李玄霸十六岁便英年早逝,可怜的他要是在地下读到《说唐全传》,肯定会泪流满面,同时感叹一句:“哥从未在江湖,江湖却一直流传着哥的传说。”五子李智云可能就更陌生,他与前面四位哥哥出生时间相近,也是早早离世,没什么可说的。本以为李渊一辈子只有五个儿子了,结果当皇帝后,不仅开启了事业的新篇章,也迎来了生儿育女的第二春。从五十二岁开始,他竟然又生了十七个儿子。其中荆王李元景就是这一波的头苗。名义上,李世民排老二,他排老六,相差不大,可实际上,他比李世民小了将近二十岁。那为什么房遗爱、高阳公主想立他为皇帝呢?因为李元景是当时资格最老的皇子了,高祖皇帝第六子,前面五个已经去世,他就是最大的。关键是李元景本人也有意愿,他曾经梦见自己手握日月,能握日月,不就是冥冥之中,预示着最高权力嘛。

薛万彻,驸马。原来是李建成部下,玄武门之变时曾扬言杀进秦王府,李建成败亡后,薛万彻逃亡终南山,被李世民招降。贞观年间东征西讨,屡立战功,迎娶丹阳公主。唐太宗晚年曾评论道:“当今名将,唯李勣、道宗、万彻三人而已。”为什么榜单中没有李靖、尉迟敬德?因为他们都已经年老,不大可能再上战场了。等到贞观后期,要选择一个军方人物辅佐太子,李世民果断选了李勣。薛万彻落选不仅仅因为党派问题,还由于他做事不靠谱,表现大起大落,“李勣、道宗不能大胜,亦不大败;万彻非大胜即大败”。薛万彻居功自傲,盛气凌人,管不住那张蠢蠢欲动的嘴,多次在军中妄议朝廷,表达不满,这样的人岂可托付大事?因为他是魏王一派的,所以要整他;又因为他打仗有一套,所以更要整他,威胁有点大。贞观末年他被除名流放边疆,遇到大赦方才回京。永徽二年,起用为宁州刺史,而当初跟他同为名将的李勣已经身居高位。仕途不顺,他怎能无动于衷?

由此可见,本案的要犯都是些失意的皇室成员,一个皇子,一个公主,三个驸马,为了求生,也为了追求更高的政治地位,他们走在了一起。如果房遗爱不谋反,也会被李治杀死,因为他是魏王党的人,一定会被清算的。这批人有几成胜算呢?高阳公主、薛万彻,极度缺乏政治智慧,意气用事。房遗爱、柴令武,两个娇生惯养的官二代,能力平平。房州刺史、卫州刺史、宁州刺史,三个市长,多大点的官,能有几兵几卒?李元景贵为司徒,位列三公之一,可这在唐朝只是个荣誉头衔,级别高,没什么实际权力。分析一遍,能否成事可想而知。

后来许敬宗跟李治谈及此事,说:“遗爱乳臭儿,与一女子谋反,势何所成!”显然看不上房遗爱这帮人,认为成不了大事。但胜率归胜率,既然查出来了,就要处理。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斩首;李元景、高阳公主、巴陵公主,赐自尽。他们被杀没什么好奇怪的,本来就是造反,且是魏王党的人。孰料事情没完,还有几个人也躺枪了,其中就有吴王李恪。

长孙无忌知道,在太宗剩下的皇子中,吴王李恪是庶长子,次序上有一定优势。当初李世民还有过改立吴王的想法,使长孙无忌如芒刺在背,一旦李恪上位了,重用的人八成不是自己,因此长孙无忌一直在找机会铲除李恪。房遗爱入狱后,得知长孙无忌有这个想法,感觉活命的机会来了。如果把李恪拉下水,说他是同谋,不就是重大立功表现嘛,没准能获得宽大处理。遥想十几年前,纥干承基已经被判了死刑,结果供出李承乾谋反一事后,非但没有被杀,还封了官,这回也可以试试,反正没有其他办法。

看到房遗爱的证词,长孙无忌如获至宝,当即把李恪逮捕,判自尽。但房遗爱并没因此获得宽宥,李治召见房遗爱时,房遗爱告诉皇帝他为什么揭发李恪:“但臣告吴王恪,冀以赎罪。”李治说呵呵,答道:“且告吴王反事,无乃晚乎。”早不说,现在才说,一切都已经晚了,你乖乖上路吧。高宗对房遗爱没什么留恋的,对李恪也没什么留恋的,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名声,当年父亲在玄武门杀大伯,留下了恶名,如今我要杀哥哥,后世会怎么看我呢?我可是位“仁孝”的君主呀!于是流下鳄鱼的眼泪,哭着对群臣说:“朕欲从公丐叔及兄死。”兵部侍郎崔敦礼一句话就把李治驳回去了:“陛下虽申恩,不可天下之法。”王子犯法,与百姓同罪!朝廷不能法外开恩,袒护皇室成员,要坚决按照制度办事,公平公正。见目的达到,李治“不情不愿”地准奏了。几个月后,“含泪”将崔敦礼提拔为宰相。

李恪:大唐王朝最悲情的皇子?

对于谋反人员活命一事,皇帝到底能不能做主?我们先回顾一下唐太宗时的两个例子。太子李承乾谋反,铁证如山,唐太宗问群臣该如何处置太子,群臣面面相觑,缄默不言,良久以后,通事舍人来济说刀下留人,唐太宗听从了这个建议,将李承乾迁往黔州安置。等到给太子党的侯君集量刑时,李世民又想通融通融,群臣反应是“以为不可”,李世民也只好和侯将军告别。谋反不论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灭族的大罪,如果不杀鸡儆猴,总是法外开恩,可能会有更多皇族成员铤而走险,这对专制皇权、对皇帝的威信是极为不利的。但还有一点,中国古代是人治社会,权在法上,绝对权力面前,法律简直微不足道,皇帝想放儿子一条活路,是理亏了点,但大臣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承乾还是能活命的。

视线再回到房遗爱谋反案,案中李恪本没有参与造反,却被无缘无故牵连进来,判自尽。同样躺枪的不只李恪一人,还有驸马执失思力、江夏王李道宗,他们涉案的原因是:长孙无忌、褚遂良看他们不爽。可这两人的命运就完全不同,执失思力“坐交房遗爱,高宗以其战功多,赦不诛,流巂州”,李道宗“与遗爱交结,配流象州”,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流放而已,执失思力还是高宗亲自改判的,理由是战功多。其实他们俩都不该被牵连进来,对皇权没什么威胁,但长孙无忌要排除异己,李治需要给舅舅一个面子。最后双方妥协,不杀,但要流放。

可见李治跟李世民一样,掌握最高权力,只是免死一事本身理亏,所以量刑时,大臣们的态度就很关键了,如果群臣强烈要求,不给任何回旋余地,就算李世民也无能为力。其实流放也不见得多好,去那么偏远、落后的地区,道阻且长,环境艰苦,能否活着回来都是问题。李道宗在前往象州的路上就去世了,执失思力身体好,撑过了这几年,后来还被起用。

李恪临终前,大骂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害良善,宗社有灵,当族灭不久”。他似乎只看到了长孙无忌在台前陷害自己,没有看到李治在幕后决策;也许,他不敢骂李治,要是骂了,几个小孩都活不成。但想想君臣关系,预料到长孙无忌不会有好的结局,因为他是元老重臣,地位很高,难免和皇帝发生冲突。

说到李恪,许多人还是非常熟悉的,但误解也颇多。他似乎是一个很矛盾的人物。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两唐书作者眼里,李世民有两个儿子能力最强,李恪是其中之一:“太宗诸子,吴王恪、濮王泰最贤”,而且李恪“名望素高,甚为物情所向”。读了这些语句,读者很容易产生一种认识:如果立吴王为太子,怎么样都比“昏懦”的李治强。千百年来,许多人看过两唐书给出的史论,都认为李恪确实是这样的人。但如果仔细观察,分析与李恪有关的史实,你会发现,李恪远不如两唐书作者说得那么好,甚至资质平平,劣迹斑斑,只是被后人有意拔高了。史书说李恪有才,什么才呢?“文武才”。这个说法非常笼统,跟没说差不多。古代对人才的要求,主要就是在“文”和“武”两个方面。那李恪的才能到底有多好呢?有哪些具体的表现呢?除了“善骑射”一项,史书上几乎只字不提,这是不大合情理的。因为李恪是皇子,地位高,又担任过几个地方的刺史,不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百姓,要是他真有才能,不仅仅自己能够看到,其他人同样也可以看到。然而,史书中除了笼统的说法,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才能记录。编撰史书的人忘了记?不会的,因为在同一本书、同一篇传记,其他王爷有哪些才能,获得过哪些表彰,都写得清清楚楚。

在文学、艺术方面,魏王李泰、鲁王李灵夔、汉王李元昌比较有代表性。史书说,李泰擅长写文,是个文艺青年,唐太宗知道后,恩准其开文学馆,召集学士,著书立说。贞观十五年,《括地志》编撰完成,李世民高度重视,赏赐有加:“诏令付秘阁,赐泰物万段。”汉王元昌和鲁王灵夔擅长艺术,李元昌“少好学,善隶书”;李灵夔“少有美誉,善音律,好学,工草隶”。至于李恪,没有文艺方面的相关记载,说他编过什么书,擅长哪种书法,要是有,不会不记。

在为官方面,太宗第十子纪王李慎,高祖第十子徐王李元礼、十三子郑王李元懿都表现突出,有明确记载。贞观十七年,李慎“迁襄州刺史,以善政闻,玺书劳勉,百姓为之立碑”。同年,李元礼“转绛州刺史,以善政闻,太宗降玺书劳勉,赐以锦彩”。总章年间,李元懿“累授绛州刺史。数断大狱,甚有平允之誉。高宗嘉之,降玺书褒美,赐物三百段”。

由此可见,如果皇子具备做官方面的才能,造福乡里,惠及一方。无论是上层还是基层,都不会视而不见。作为皇帝,他会下发玺书予以鼓励,赏赐物品,而老百姓则会看在眼里,并用立碑这样的实际行动表达感激之情。反观李恪,同样在地方当过官,时间还不短,却从来没有获得皇帝的褒奖,或者百姓的认可。要是他政绩突出,李世民、李治怎么可能不赏?难道还故意针对他不成?所以说,李恪治理地方的能力并不突出。

说完“文”的方面,我们再说说“武”的方面,受社会风气、家族传统的影响,初唐时期,有多位皇子爱好打猎,擅于骑射。而李恪的武才,应该就是《新唐书》说的“善骑射”,至于什么兵法谋略、行军作战,未见于记载。更有甚者,说“李恪是太宗唯一会打仗的儿子”,李恪从来没上过战场,也没有写过军事方面的著作,如何得知他最会打仗?简直匪夷所思。

综上所述,李恪的才能只有骑射这一项比较拿得出手,其他方面的能力,特别是文才,实在是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故“有文武才”明显是过誉了。对于这样一位皇子,李世民是不是很看重呢?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李恪才能平平,而且有重大劣迹,曾触怒过李世民。据出土的李恪墓志记载,李恪在齐州刺史任上,“春秋鼎盛,血气渐刚,傅相怀赐罢之忧,宰司申切责之旨”。因为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没忍住,做了些违法乱纪的事情,遭到责备。

尽管如此,李恪没有收敛的迹象,依然我行我素。不久,调任安州都督,任内“数出畋猎,颇损居人”,“坐与乳媪子博簺”。“博簺”是赌博的一种形式,所以说李恪是个问题少年,打猎的时候踩踏居民庄稼,无聊的时候与乳母的儿子赌博。赌也就赌了,保密工作还没做好,偏偏让父皇知道了。李世民闻讯大怒,罢免李恪都督一职,降安州刺史,削封户三百。之后的十二年,直到太宗皇帝驾崩,李恪一直在地方当刺史,封户始终没有恢复。综观太宗诸子,这段时间李恪的待遇,也就仅仅好于李承乾这种犯过大罪的皇子。

了解了这些情况,再看看唐太宗向长孙无忌提议立李恪为太子的对话,就会感觉非常突兀。如果李世民真的想立李恪,非常重视他,李恪的官职、封户不会长时间保持在低水平;当初立李治,因为李治与李承乾、李泰一母所生,且为人宽厚,不会对同母兄弟大开杀戒,若是换了“英果”的李恪,又怎能确保嫡子们的安全?更何况,李恪只不过是个庶子,立他于制度不符,经历过玄武门之变,唐太宗很希望按制度办事,杜绝兄弟相残的悲剧,所以提出立李恪,只是针对李治拒绝充实东宫,就事论事,权且一说,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否则,他不会只跟长孙无忌商量,应该像当初立李治一样,与群臣慎重讨论了。

有人说李世民不立李恪,是因为长孙无忌代表关陇集团,在他的胁迫下,李世民不敢立,这是说不过去的。从后面的历史中,我们可以清晰地发现,长孙无忌手中没有军权,一个没有军队支持的文官,如何胁迫得了李世民?要是有军队支持,显庆年间李治在收拾他的时候,过程岂能如此轻松,连个政变都没有发生过?再说整个贞观年间,长孙无忌一直活着,没有长孙无忌点头,李世民就不能批准决策,那李世民岂不就是个傀儡皇帝?这可能吗?明显是不可能的。

还有人说李世民之所以不立李恪,是因为他的母妃是隋炀帝之女,若唐太宗驾崩,李恪上了台,肯定会复辟隋朝,给隋炀帝翻案。这就更不切实际了,如果当初隋朝得人心,天下又怎会揭竿而起,龙椅又哪轮得到李家来坐。一个人心尽失的前朝,李恪就算真去复辟,谁会支持?再说这个理由根本没有史料依据,完全是后人的猜测或者臆想。李恪身上流淌着隋唐两朝皇室的血液,高贵的血统会不会给自己加分呢?答案同样是不会,因为在立储问题上,李世民早有打算,那就是坚决贯彻嫡长子继承制。一个皇子,能否成为太子,主要考虑两个因素:生母地位、出生顺序,在这样的背景下,第一候选人是李承乾,其次是李泰、李治,李恪作为庶长子,他想成为太子,除非三个嫡子都死了,否则轮不到他。而且在长孙无忌反对他当太子时,应该也把这个原因加进去,说吴王跟前朝有关系,不应该立。但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明显谁都没把两朝皇室血缘当回事,换句话说,人家根本不看重这个东西。

对于像李恪这种与皇位基本无缘的庶子们,李世民早有安排。贞观七年,任命李恪为齐州都督时,李世民曾对侍臣说:“父子之情,岂不欲常见耶!但家国事殊,须出作藩屏。且令其早有定分,绝觊觎之心,我百年后,使其兄弟无危亡之患。”派李恪这些庶子到地方当官,不是我这个当爹的狠心,而是想让他们远离京城,早点绝了夺位之心,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不要重蹈兄弟相残的覆辙。若唐太宗真的在意李恪的血统,因此对他高看一眼,哪里舍得将他外放,至少应该像对李泰、李治那样,留在身边,给予善待,尽心培养。

太子人选尘埃落定,李世民发现,在自己死后,三个人的命运恐怕不妙。哪三个人呢?就是李泰、李恪、长孙无忌,李泰险些被立为太子,又恐吓过李治,虽然自己留了话,可李治真的会放过他吗?李世民跟长孙无忌商量过立李恪,虽然没有成功,但长孙无忌已经对李恪产生了看法,新帝登基,他和李治肯定会对李恪下手;至于长孙无忌,身为辅政大臣,与新皇帝的冲突难以避免,没有军权的长孙无忌,势必会成为失败的一方。此情此景,好比李世民是个医生,面前坐着三位病入膏肓的患者,该如何给他们开药呢?李世民是这样做的:李泰、长孙无忌,“药不能停”;而李恪,已经“放弃治疗”。

唐太宗想保李泰的意图是非常明显的,他特意下旨,自己驾崩后,李泰虽然是皇子,但不用来奔丧,生怕他来了就回不去了;保长孙无忌,李世民临终时嘱咐了褚遂良,让他提防小人,缓和舅舅与外甥的冲突。李恪呢?不仅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李世民还告诫他:“父子虽至亲,及其有罪,则天下之法不可私也。汉已立昭帝,燕王旦不服,阴图不轨,霍光折简诛之。为人臣子,不可不诫。”明明白白告诉他,燕王刘旦的命运就是你的命运,你要是小心谨慎,还能多活一段时间,要是图谋不轨,马上就会没命。

李恪是燕王旦,杀他的霍光又是谁呢?李世民有安排,他对褚遂良、长孙无忌说:“卿等忠烈,简在朕心。昔汉武寄霍光,刘备托诸葛亮,朕之后事,一以委卿。”总之,李世民暗示得很清楚了,李恪已被抛弃,刽子手已经找好,李治太年轻,没有什么功劳、威望,恐人心不服,处死“谋反”的李恪,就能够起到杀一儆百的效果。

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驾崩,新帝登基后,再度起用李恪,封司空、梁州都督,不久改封安州刺史,司空是三公之一,官衔一品;另一位王爷,荆王李元景,被封为司徒。李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李元景是高祖皇帝现存的庶长子,李恪是太宗皇帝现存的庶长子,地位相对较高,给他们封官,有笼络宗室的作用。另外还有一点,叫作“捧得越高,摔得越狠”,李恪在皇族、官场的地位很高,日后以谋反的罪名杀死他,可以向外界传递一个信息:无论你官职有多高,地位有多重,只要谋反,最终的下场肯定很惨,试想李恪这样的人都因谋反而死,其他人谁还敢以身试法?谁还敢藐视年轻的皇帝?

过了几年,房遗爱谋反案爆发,眼见机会来了,负责审理此案的长孙无忌果断将李恪拉入。《大唐新语》记载:“高宗即位,房遗爱等谋反,敕无忌推之。遗爱希旨引恪,冀以获免。”房遗爱之所以会举报李恪,是因为长孙无忌以及背后唐高宗的授意,可惜他被利用了,举报结束后,李治判处李恪自尽,却没有给房遗爱免死,理由是“无乃晚乎”,做的太慢了,不符合皇帝的心意。

处决完房遗爱、李恪等人后,史书还记载:“上御观德殿,陈逆人房遗爱等口马资财为五垛,引王公、诸亲、蕃客及文武九品已上射。”处决房遗爱、李恪等人后,李治带着王公贵族、文武官员来到观德殿,参观从房府、吴王府、荆王府等地查抄的“战利品”。看到这样的行为,你认为李治杀李恪等人到底是违心的还是有意的?

李恪死后,他的子女也受到牵连,李恪有一女被封为信安县主,据她的墓志记载,父亲遇害时,年仅五岁的她“桂苑幽居,陪奉献陵,多历年所”,被朝廷以守陵的名义幽禁多年。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信安县主什么时候嫁人呢?竟然是三十七年后的永昌元年,武则天统治时期。换句话说,出嫁当天,县主已经四十二岁,这样的年龄在古代,已经是剩女中的剩女了。

说完女儿,我们再说儿子,吴王李恪有四个儿子,都被流放岭南,长子李仁,后改名千里,武则天时才将他赦免召回,如果李治真的同情李恪,想要保他,怎么在长孙无忌倒台后,不将吴王的儿子召回长安,不让信安县主适时嫁人?若真心认为人家的父亲是冤枉的,凭什么让后代也跟着受苦?李治没有这样做,说明他心中并没有多认可李恪,当日流下的泪水,主要是出于作秀的需要。那会不会是李治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把李恪的事忘了呢?并没有,因为在案发六年后,显庆五年,李治下令追封李恪为郁林王,并为之立庙。怎么在这个时间点追封?因为长孙无忌集团刚刚被清洗了,李恪又是长孙无忌的政敌。给舅舅的政敌追封,不就可以给舅舅增加一个罪名:滥杀无辜、祸害宗室。李恪临终前,不是大骂过长孙无忌,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吗?现在把搞死李恪的责任全部推给死去的舅舅。告诉天下百姓:当年吴王含冤而死,都是长孙无忌干的,现在朕给吴王追封,总算“沉冤昭雪”了!按理说,既然给李恪平反了,就应该顺理成章,把更无辜的子女也赦免。但李治没有这么做,不是他不能,而是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愿。

看完整个过程,可以明白,李恪之死虽然是李治动的手,但这个基调在太宗时期就已经奠定。李世民反感李恪做官时的胡作非为,给的待遇低,且不重视他,明知道长孙无忌会对他下手,却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活生生将李恪的死亡作为李治树威的工具。李治杀李恪,只是沿着先帝设定好的路线行事,日后将其追封,并为其立庙,没有将子孙赶尽杀绝,已经算是仁慈了。一千多年后,当我们再次品读李千里墓志,对前两句话应该不会有什么疑惑了:

王讳千里,字仁,陇西成纪人也。神尧皇帝之曾孙,高宗天皇之犹子;实长吴嗣,别封郁林。

提了神尧皇帝李渊,提了高宗李治,影响力最大、最能够给脸上贴金的太宗李世民却没有提,其中蕴含的情感,尽在不言中……

李恪死了,但一个著名的历史人物开始崭露头角,那就是武则天。要了解她,我们首先要了解唐朝的后宫,她是从后宫飞出来的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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