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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作者:杨帆 当前章节:88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2:48

王蒲臣是江山县城关人,出生于1902年,进入文溪高小后,由于在新生中年龄最小,常常被人欺负。有天被一个叫姜润才的同学当马骑,在地上边爬边哭,恰巧被戴笠看到。戴笠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姜润才从王蒲臣背上揪下来,痛加斥责。当时戴笠是毕业班的优等生和班长,在全校同学中有一定影响。从此有戴笠保护,再也没人敢欺负王蒲臣,两人也成为好朋友。

为此,王蒲臣的姐姐王蕉梅与戴笠的妻子毛秀丛拜了干姐妹,两人的友谊变成了两个家庭的友谊,后来王蕉梅嫁给了戴笠的同窗好友,两个家庭的往来更加密切。

巧合的是,王蕉梅随夫移居上海后,与张冠夫同住一幢楼,王蕉梅住楼上,张冠夫住楼下。戴笠每次到张冠夫家,王蕉梅都会在经济上给予接济。戴笠发迹后时时不忘报答救济之恩,直到退居重庆,仍由回沪人员给王蕉梅带送礼物。

时逢王蒲臣来上海找工作,就住在楼上姐姐家;戴笠在楼下张冠夫家打地铺的这几天,王蒲臣正在楼上姐姐家打地铺。

见到王蒲臣,戴笠告知了自己的情况,王蒲臣当即拿出20块银元交给戴笠。

与王蒲臣告别后,戴笠遄赴杭州,仍然住在姜绍谟家。次日上午,戴笠骑着姜绍谟提供的脚踏车,赶往位于昭庆寺的黄埔同学会,会见朋友,搜集信息。刚踏进寺院大门,忽然传来一个久违了的声音:

“徵兰兄!”

戴笠转身一看,一个个头矮小却精干威武的年轻军官,正笑吟吟地向他走来。

定睛一看,这不是他的结拜兄弟胡宗南吗?可是,他明明佩戴着少将军衔!

难不成,短短三年时间,寿山兄已晋升少将?

而他戴徵兰,还仅仅是个未毕业的黄埔学生,陆军中士!

浙省青年两精英

来人正是胡宗南。

正所谓山不转水转,在黄埔军校寻不到胡宗南,想不到在这里意外邂逅,戴笠一时乐得嘴巴都扯到了耳朵根,连声问:

“寿山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快说说,你都参加了什么战役,什么时候晋升的少将?”

“徵兰兄,你还是这个急脾气。跟你说吧,我这个少将差点就胎死腹中。”

这句话让戴笠吃了一惊,他还以为是胡宗南的少将军衔胎死腹中呢,原来是胡宗南在黄埔军校的复试中差一点被拒之门外。

两人借用黄埔同学会的一间办公室,一边喝茶,一边叙起了别后各自的经历。

湖州一别,胡宗南赶往广州,在黄埔军校复试前参加体检时,由于他身高不到1.60米,被负责体检的考官刷了下来。

这太让他出乎意料了,倘若就此罢休,这个未来“天子第一门生”真的就胎死腹中了。如此满怀希望而来,岂有不进复试考场就给打回去的道理!胡宗南据理力争,当即与考官发生激烈争辩。恰在此时,军校党代表廖仲恺由此经过,听到胡宗南说话慷慨激昂,极富革命热情,又知其通文墨,有文化,便写了一张字条交给考官:

“国民革命,急需大批人才。只要成绩好,身体健康,个子矮一点是不应该不录取的。”

这张字条,让胡宗南的命运须臾之间峰回路转。虚惊一场之后,胡宗南参加了文化课复试,顺利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

胡宗南虽个头矮小,却作战勇猛,不畏生死,在以后的东征、北伐中,屡次战场立功,火线升职。如今,胡宗南已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第一军第一师少将副师长代理师长职,驻扎杭州,并刚刚以代师长身份参加了龙潭大战。

听了胡宗南的经历,戴笠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是感慨万千,连连笑称:

“寿山兄,我如今改名戴笠,字雨农,没想到真成了‘戴笠之人’。我的朋友一个个都高升了,成了‘乘车之人’。在浙江同乡中,最出人头地的,除了寿山兄,还有我在文溪高小的同窗好友次烈兄。”

“古人云:莫以乘车轻戴笠。戴笠者,必大器晚成,后来居上。”

“好,寿山兄,借你的吉言!”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有胡宗南、姜绍谟这样来自军政界高层的朋友,戴笠相信,他这个情报员的工作,必会很快打开局面。对胡宗南如此这般一说,胡宗南连连叹息:

“哎,还想请你去我那里当个副官呢,看来没希望了。”

“你和次烈兄都想给我个饭碗,我心领了,还是先帮我把这个没报酬的工作做好吧。”

“那还用说。校长很快就会复职,这一点毋庸置疑。给校长做情报,说不定就是一个好机会。目前各派系争斗激烈,形势复杂,情报工作至关重要,雨农兄的工作,于公于私,我都义不容辞,定当全力支持。”

对眼下时局,胡宗南自然比戴笠掌握的情报更多。

当时抵制孙传芳反扑的龙潭大战结束之后,以桂系为首的南京政府却无意北进,只是一味地扩军,以备武力征讨武汉,打开南京与广西老巢的通道。武汉方面即使在刚刚结束的与北洋军阀的作战中,也并未用心,而是一门心思经营自己的地盘,扩充实力,随时准备与南京方面抗衡。

尽管宁、汉、沪三方终于合流,三个国民党中央于9月中旬组成国民党中央特别委员会,宁、汉两地国民政府也已合二为一,但由于特委会与南京政府被桂系与西山会议派把持,汪精卫被剥夺了“合法”领袖地位,不肯善罢甘休。而控制了南京政府的桂系,急于打通宁、桂通道,对两湖地盘虎视眈眈,巴不得立即发起进攻。于是,新的战争迅速在宁、汉之间酝酿与展开。

“如此混杂且瞬息万变的局势,对远在日本的校长来说,情报的准确性与及时性,直接关系到对时局的掌控,也关系到我们黄埔学生的命运。”

胡宗南这一番话,令戴笠大开眼界,大有“共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更感到自己肩负的使命远非有无报酬那么简单,但情报工作尚未打开局面,不由得有些着急:

“这个情报工作怎么做,我现在还没摸出门路。”

“会有办法的,介绍我见见次烈兄,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对呀!我倒忘了,你们两人一文一武,堪称浙籍青年的楷模,若强强联手,必将事半功倍。”

胡宗南来黄埔同学会,就是为了联系同乡、同学,坚定地站在蒋介石一边,为蒋介石复出做准备,联络姜绍谟这样的省内高官是非常有必要的。

在浙江省党部,两位浙江青年中的佼佼者见面了,经戴笠一番介绍,两人都有相见恨晚之感。随后,三人到附近一家茶馆,边饮茶吃点心,边畅谈时局,并为戴笠的情报工作支招。

为了帮戴笠解决生活问题,胡宗南决定介绍他去南京黄埔同学会毕业生调查处工作。这项工作工作量不大,每月有十几元报酬,不仅可以解决基本生活费,同时也有了广泛联系黄埔同学的机会,便于他搜集各方面情报,对其情报工作大有裨益。

胡宗南强调说:

“南京毕竟是国民政府所在地,信息比较集中,尤其眼下桂系控制大局,相关情报更为重要。去南京,宜早不宜迟。”

戴笠不得不承认,胡宗南的政治嗅觉远比他敏锐得多。

“浙江这边军政界情报,我和次烈兄会及时传递给你,你就放心去吧。”

“好!两次杭州真是来对了!”戴笠不无感慨与庆幸。

第二天一早,戴笠便登上了北去南京的列车,下车后直接赶往黄埔同学会报到,从此一边工作一边广泛结交黄埔同学,搜集各方面情报。晚上,便将搜集到的情报,以及胡宗南、姜绍谟、张冠夫等人发自浙江和上海方面的情报,进行整理,抄写清楚,寄到上海胡靖安处,由胡靖安筛选后寄发给蒋介石。

由于结识的人越来越多,搜集的情报及有价值的情报也越来越多,戴笠的情报工作渐入佳境。但就在这个时候,胡靖安的一封来信打乱了他的计划。

“速回沪……”

看着胡靖安的寥寥数语,戴笠一头雾水,有什么事这么急,要打断他刚刚打开局面的工作?

元老与晚生

胡靖安并无特别紧要之事,而是他要离开上海返回家乡一段时间,联络组的工作需要有人负责。

尽管联络组成立时间不长,但戴笠在情报工作方面所表现出的天赋和他对情报工作的热衷与执着,以及所做出的成绩,都是其他人无可企及的。尤其他不计报酬的态度,深得胡靖安佩服。也正因为没有报酬,已有多人先后离开联络组。

胡靖安要找人代理组长职务,自然就想到了他最信任的戴笠。他对戴笠说:

“校长复职以后,联络组肯定要扩大,我会为你申请一个不错的职务。”

胡靖安言外,自然有提拔戴笠之意。戴笠何尝不明白胡靖安的意思,即使不被提拔,他也愿意做这个代理组长。

胡靖安又把组里仅剩的几名成员蔡劲军、许宗武、乔家才等人找来,向他们交代任务,答应以后为他们每人在总司令部申请一个正式职位,并在离去前给他们留下一笔生活费。

随后,戴笠辞去南京黄埔同学会的工作,与几名联络组成员一起,搬进拉都路二十号情报联络组住所。

戴笠知道,要想取得重要情报,首先需要与高层打成一片。他流落沪杭多年,对上海的熟悉程度并不亚于杭州,可以说每一条弄堂几乎都能叫出名字,唯独不知上海的庙堂大门朝哪开。按常规出牌是无法在上海打开局面的,只有剑走偏锋,他决定单枪匹马闯庙堂,直接去龙华拜见上海警备司令、上海清党委员会主任委员杨虎。

杨虎,字啸天,安徽宁国人,生于1889年,早年加入同盟会,先后追随陈其美、黄兴、孙中山、蒋介石,曾官拜护法军政府参军、非常大总统府参军、大元帅府参军,是国民党元老级人物。

杨虎与上海渊源甚深,早在同盟会时期便经常往来于租界,辛亥年曾追随陈其美攻打高昌庙江南制造局;后曾出任苏军总司令、海军陆战队司令兼代海军总司令,在护国战争中发起肇和兵舰之役,率部起义,干得惊天动地,其大名在上海滩无人不晓。而“四一二政变”“清党”之役,杨虎、陈群等人借助帮会势力,捣毁了共产党领导的上海总工会,将3000工人纠察队全部缴械。由此可见,杨虎与帮会,亦是渊源甚深。

而杨虎,也是蒋介石义结金兰的把兄弟。

对杨虎这个元老级人物来说,戴笠这个黄埔军校第六期的学员,实在是晚辈中的晚辈。当卫兵进去通报后,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足足等了有20分钟。无论怎样,他相信杨虎不能不见,因为他打出的第一张“王牌”足够分量:校长的学生!

果然,卫兵让他进去。

戴笠有礼有节,不卑不亢,郑重其事地对这位元老说明来意。杨虎听后放声大笑。

戴笠自然知道杨虎所笑为何。且不说自己辈分如何低,就目前身份,他不过是一个除胡靖安之外,没有任何人认可的义务情报员。但他相信,他的第二张王牌也足够分量,那就是:为校长搜集情报!

他相信,蒋介石这个交换过金兰帖的把兄弟,毫无疑问会为蒋介石的复出尽力。

他也了解过杨虎,自幼读书不多,不失为勇冠三军的赳赳武夫,为人坦荡豪爽,虽居上海警备司令高位,仍不改江湖犷悍之风。

他不动声色,依旧面容严峻,双目炯炯,执着地盯着杨虎等待答案。杨虎终于收敛笑容,走到戴笠身边,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

“好,戴雨农,我为你开这个先例,这个忙我会一帮到底的。不过,在上海滩做情报,有一个人你不能不拜。”

“谁?”

“杜月笙!”

戴笠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大名鼎鼎的青帮大亨杜月笙杜先生,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戴笠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自然想到过拜访杜月笙,也知道杜月笙会有求必应,但杜月笙当年的话犹言在耳:

“辛亥年以前,上海滩的青帮以‘大’字辈当家。这些‘大’字辈的老头子,都是身份地位极高的。……但自从‘大’字辈以下,则是泥沙俱下了。帮会在上海滩势力的确很大,可在这个洋人的地界里,又怎能不涉及烟、赌、娼呢?一涉及这些,必然就和‘黑’字沾了边……”

连青帮起家的杜月笙都对这个“黑”字讳莫如深,极力在“四一二政变”“清党”之役中卖力,以期将“黑”洗“白”,戴笠又怎能主动向帮会靠拢呢?

“杜月笙,他是我的结拜兄弟。”

杨虎的话,再次令戴笠大吃一惊。

说话间,一位文雅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走进来,杨虎指着中年人对戴笠说:

“这位是我的搭档,陈群陈先生,大号陈人鹤,我们都是杜先生的结拜兄弟,也是杜先生介绍我们加入青帮的。”

这番话令戴笠更为震惊,堂堂的国民党要员,与帮会有来往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加入青帮呢?杨虎却颇为得意,接着说:

“要知道,杜先生他本人才是青帮‘悟’字辈,却介绍我和陈先生拜了威望极高的‘大’字辈张仁奎老太爷,成了‘通’字辈,说起来比杜先生还高一辈呢。”

见戴笠一脸惊愕的表情,细心的陈群笑着对戴笠说:

“革命,不以先后论资格,不以出身论贵贱。帮会是时代的产物,帮会中不乏仁人志士。我们加入帮会,就是为了团结帮会中的进步势力,将这部分人拉入革命阵营。”

戴笠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理论,惊愕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陈群接下来的话,令戴笠更是大跌眼镜。

“租界巡捕房的黄金荣黄老板,称得上青帮教主了吧,他可是蒋先生的恩师;早年孙中山先生也曾登门拜访,并亲自书写扇面赠送黄老板,感谢黄老板在法租界对革命党人的保护。”

陈群时任国民革命军东路军政治部主任兼“清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他与杨虎这番话,令戴笠大长见识。戴笠当即决定登门拜访杜月笙,当他说出这个想法后,杨虎说:

“稍等,还是先打个电话预约一下,我陪你一道去。”

说罢,杨虎拿起了电话。

后来杨、戴、杜杭州三结义,谈起第一次见面,杨虎说:

“雨农一个军校后生,初次见我这总司令就不卑不亢,态度恭谨坦诚,说话得体,要言不烦,我哪还敢小看你呢,哈哈哈!”

春申门下三千客

1927年的杜月笙,正处在一生命运中由“黑”洗“白”的转折点,杜月笙及青帮与蒋氏政权的结合,正是开始于“四一二政变”“清党”之役。此前,随着黄金荣的退休归隐,杜月笙在法租界的势力早已取黄金荣而代之,其影响也远远超出了黄金荣的鼎盛时期,势力也已由法租界扩展到公共租界、华界,涵盖了整个黄浦滩头。

两年前,杜月笙在华格臬路盖起一座中西合璧的豪宅,将已进门的一妻二妾,分别从钧福里、民国里两处住宅中,搬到新公馆居住。

华格臬路在大世界附近,与跑马厅隔两条街,地点适中,闹中取静,气派非凡。

杨虎的电话打到杜公馆的时候,杜月笙正在书房里练习写字,管家万墨林接电话后转告杜月笙,说杨司令要带一位朋友登门拜访。杜月笙一听,高兴地回答:

“杨司令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让他们过来吧。”

说完,杜月笙放下笔,来到大厅恭候。当看到杨虎与一位年轻军官一前一后从天井里走进来的时候,杜月笙欣然迎出门外,朗声高喊:

“杨司令大驾光临,愚兄可是倒履相迎啊!”

“倒履相迎”,此情景确是十分贴切。戴笠默默打量着杜月笙,只见他满面春风,一脸的欢喜表情,想必杨、杜之交,并不亚于东汉人蔡邕与王粲吧。

杨虎哈哈大笑着说:

“月笙兄,自家兄弟,你还是直接喊我啸天吧,我听着顺耳。”

“好,啸天兄,这位是……”

杜月笙刚要请杨虎介绍戴笠,不料一看戴笠,猛然间就愣住了,这位英姿飒爽一表人才的年轻军官,不就是当年那个落魄的戴徵兰么!

戴笠则一脸微笑地看着杜月笙。

杨虎忙指着戴笠向杜月笙介绍说:

“这位是骑兵营党部执行委员、总司令部情报联络组负责人戴雨农先生。”

“戴雨农?哈哈哈,他明明就是戴徵兰!”

杜月笙哈哈笑着迎上去,热情地握住戴笠的手:

“戴先生,杜某果然没看错人!”

“承蒙杜先生当年指点迷津,慷慨相助。”

“哪里哪里,都是戴先生气度不凡,令杜某不敢小觑。”

两人一阵寒暄,倒把杨虎看得莫名其妙,好半天才弄明白。

“好,既然你们认识,事情就更好办了。”

三人在会客室落座,万墨林亲自侍奉茶点,然后扃室密谈,很快为戴笠拟定出一套搜集情报的方案。

此时的杜氏门人、弟子,上至上海警备司令部、“清党”委员会、上海市党部、社会局、工会,下至茶楼酒肆、烟馆赌场、戏院堂子等,可以说遍布上海滩的各行各业。上海滩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最短时间内传进杜公馆。

而当时的上海,以其租界的特殊地位和水陆码头等有利条件,自民国以来,便成为微妙的政治中心,各派势力的头面人物、下野政客、过气军阀等等,无不聚集租界。在这里,几乎每天都在进行着政治军事的策划、交易,与各种情报的交换。蒋介石下野后,各反蒋势力更是云集租界,汪精卫也翩然抵沪,在这里与其同党策划、密谋与桂系及西山会议派等进行政治较量与交锋的各种方案。

因此,上海的情报,应该说是重中之重。而走进华格臬路杜公馆,就等于打开了获取重要情报的大门。遍布整个黄浦滩头的杜门弟子,会将各种情报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汇集而来。

春申门下三千客,

小杜城南五尺天。

告辞离去时,戴笠看到了这幅悬挂在会客室两楹的对联。

上联写战国时期春申君,仗义疏财,交游广阔,以门下食客多达三千而著称;下联指唐朝京城长安南郊的杜曲地方,盛唐时为贵族住宅地。因簪缨世胄,门第高贵,大有去天尺五的显赫气势。以此典故暗喻杜月笙有如春申君仗义疏财,朋友、门生遍天下;杜公馆富埒王侯,财势熏天,往来皆权贵,门厅煊赫。

此联出自前总统黎元洪的秘书长饶汉祥之手。1923年6月黎元洪下野后抵沪,在杜美路二十六号杜月笙新购置的那幢美轮美奂的小洋楼中,一住就是三个月,一切饮食起居、出行警卫,全部由杜氏门生承担。

出于对杜月笙的感谢,黎元洪安然离沪时,其秘书长饶汉祥特地题写此对联,赠予杜月笙,以彰显他的慷慨好客,杜门的群贤毕集。

看看这副对联,再看看笑吟吟的杜月笙,戴笠心中暗自庆幸:结识如此挚友,实乃人生一大收获。当然还有这位杨司令,虽不免有些大而化之,却又极富热心,为人豪爽,有这些手眼通天的朋友相助,这个情报工作岂有做不好的道理!

在杜月笙、杨虎等人的帮助下,戴笠在上海的情报工作很快打开局面,得到了许多其他人难以得到的重要情报。乔家才多年后在台湾发表《为历史作见证》一文,回忆当时情况说:“供给情报最多的,就是戴笠,每天都交给我很厚的一个信封。”并感慨称,“戴笠真有本事,不知从哪里找来那么多的情报,假如没有他帮忙,胡靖安每天的报告恐怕就成问题,无法交卷了。”

尤其在胡靖安离开上海、戴笠主持联络组工作期间,情报工作收获甚丰。

但是,胡靖安给情报联络组留下的生活费不多,没几天便花光了,几人的吃饭成了问题。尽管戴笠经常出入华格臬路杜公馆,却轻易不愿向杜月笙求助,最后还是在乔家才等人的劝说下,为了联络组不致解散,戴笠才不得不向杜月笙张口。

杜月笙听后,望着戴笠,半晌没有言语,然后摇摇头一声长叹,令戴笠一时摸不着头脑,却听杜月笙说:

“戴先生,你我相识这么久,我杜某人何曾把你当过外人?何况你是为蒋先生做事,为政府做事,做的都是大事!”

杜月笙的态度,令戴笠十分感动。在杜月笙的帮助下,联络组的困境迎刃而解。

此后不久,戴笠在拉都路二十号接到万墨林的电话,称杜先生已到杭州杜庄,约戴笠前往杜庄,有要事相商。

杜月笙在浙江曾建造两幢别墅,一幢在莫干山,一幢在西湖之滨。西湖之滨的别墅便是杜庄,是一幢两层楼的西式洋房,内部装修中西合璧,陈设考究,古董字画,琳琅满目。

戴笠料理好手头工作,旋赴杭州,来到位于西子湖畔的杜庄,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杨虎,既惊诧又惊喜:

“杨司令何时到此?”

“已经来两天了,专等着你老弟大驾光临呢!”

杨虎这声“老弟”,让戴笠着实吃了一惊。对于这位国民党元老,戴笠这辈子也不敢主动称兄道弟。原来上海“清党”不久,宁波方面为借鉴上海“清党”经验,时任宁温台防守司令的王俊,与宁波警察局长蒋鼎文,邀请杨虎与杜月笙等人赴宁波协助“清党”。如今宁波“清党”已告结束,又邀请二人前往宁波小聚,共商嗣后大事。去宁波不能不到杭州,两人决定在这里了却一桩大事。

这桩大事与戴笠有关,东道主杜月笙见戴笠发愣,神秘地一笑说:

“戴先生,我们今日在此相聚,是有几桩大事要办,只是事出匆促,没来得及与你商量。这头一桩要办的大事么,还需要先请你定夺。”

杜月笙说着,递过来几张兰谱,戴笠接过一看,立马就明白了,杨、杜要与他交换金兰帖。从今日起,他与这位上海滩大亨及这位国民党元老,将再无辈分之分。

杜月笙与杨虎,早在“四一二政变”“清党”之役的前夜缔结金兰。当时是六兄弟结拜,是三大亨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与三位国民党高层杨虎、陈群、王柏龄,在杜公馆一楼的大厅里,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如今,为了结交戴笠这位新弟兄,杜月笙与杨虎又在杜庄一楼会客厅,于当天下午与戴笠焚香结拜,海誓山盟。三人按年龄长幼排列,杜月笙长杨虎一岁,为长兄;杨虎排行第二;戴笠排行第三。

三人结拜异姓兄弟,是戴、杜真正结合的开始,在此后戴笠一生的特工生涯中,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尤其在“八一三”抗战和此后上海锄奸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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