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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2

作者:杨帆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2:48

所以,汪精卫的行动迹象,成为重庆方面密切关注的焦点。

坐镇香港的戴笠,也在等着陈恭澍的“速即报告”。

而此时的陈恭澍,正坐在河内工作组驻地叫苦连天。因人地生疏,陈恭澍尚不知寻找汪精卫住所从何入手,何谈查什么“迹象”!

为了尽快做出回复,陈恭澍将余乐醒、岑家焯都找了来,会同工作组驻地的七人,共同协商,可是谁也说不出如何找到汪精卫的住所。

眼看着无法完成任务,陈恭澍想到了自己面临的严重后果:万一这个时候汪精卫去了欧洲,估计戴老板不会再追究责任;万一汪某到了日本,他估计自己“将会受到两种轻重悬殊的处分。轻,责备两句而已;重,立即扣押,交付局本部第三处(主管军法)以‘贻误军机’罪付诸审判,照军统的‘家法’,可被判处十二年、无期徒刑、死刑之罪”。

就在陈恭澍为可能出现的严重后果不寒而栗的时候,戴笠的又一封电报接踵而至。这封电报的内容,是询问联络徐先生的情况,更特别嘱咐:

“事无巨细均可酌情与之磋商,任何工作需求,亦无妨谘情办理。”

戴笠仿佛能掐会算;仿佛就在陈恭澍身边,目睹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知道他并未与徐先生联络,特地发此电报提醒。

陈恭澍豁然顿悟,赶紧找出戴笠留下的名片,按图索骥,找到了徐先生的寓所。

问计徐先生

徐先生40岁左右年纪,五短身材,体形粗壮,戴一副高度近视镜,操一口普通官话。看外表,很难分辨其身份职业,也很难想象他原是一介文人。

后来陈恭澍才知道,徐先生是江苏无锡人,曾留学欧美。但其谈吐直率,气势豪迈,全无书卷之气。

见到陈恭澍,徐先生并无诧异,像见到了同乡故友,亲切而又热情地招呼陈恭澍到客厅坐下,并请出夫人斟茶招待。

不等陈恭澍开口,徐先生坦率而又诚恳地说:

“你们人生地不熟的被派到此地来,必然会遇到许多不方便,我当然愿意协助你们,不过也只限于幕后。万一传言出去说是有我参加在内,那就糟了,所以要请你们谅解这一点。总之,我做得到的一定做,还请放心。”

陈恭澍也就开门见山,要求徐先生“设法查明此事的端倪”。徐先生说:

“这容易,我去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他们”是谁?如此重要、似一座大山压在陈恭澍心头的一件大事,徐先生说得如此轻松,反倒让陈恭澍有些不敢相信了。

不料,当天下午徐先生便派人送来了口信:

“汪先生住在高朗街二十七号。他确是有离开河内的意思,因为他已经向当地的主管方面有所说明;不过截至目前,汪本人尚未做出最后决定,也就是说想走,可没有决定什么时候走。至于准备去哪里,据透露,是先到西贡再搭轮船转赴法国。是否去香港或日本,他们并无所知。”

“他们”是谁?“他们”的信息是否可靠?

汪精卫果真去法国,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这个“口信”已将陈恭澍要查询的事项给出了答案,但他必须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否则传错情报“贻误战机”,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于是,他与前来送信的曾先生一同返回徐宅,亲自听徐先生将这个信息又重复了一遍。当然,他还想知道的,就是信息“来源”。只有弄清信息来源,才能确定是否可靠。

他用十分委婉的语气与措辞,向徐先生请教,信息是哪里得来的,其中包括:是谁说的,发言的人是干什么的,他怎么会知道,他和徐先生有什么关系,等等。

徐先生明白陈恭澍提出这一系列问题的原因,很耐心地将信息来源及他了解的情况,讲给陈恭澍听。陈恭澍终于明白了“他们”是谁,将他们的身份地位、社交层次及情报内容相对照,顿觉合情合理,“来源”可靠,情报真实。

“他们”,是徐先生的外国朋友,其中既有华侨,又有法国驻河内的官员。

徐先生虽不是闽粤人,却在当地华侨社会里广受尊重,与法国驻河内官员亦是往来颇多,与法籍警察总监尤为熟稔,且不时举行酒会或舞会以增进感情。

陈恭澍不得不佩服徐先生的社交能力与公关能力。

证实了情报的准确性,陈恭澍及时给戴笠回电报告。

其实,陈恭澍的报告与戴笠得到的情报并无什么差别。徐先生的情报来自驻河内的法国官员或华侨,戴笠的情报来自中国驻法国领事馆,都是第三方信息。这完全是基于安南管理上的权限。也就是说,汪派在河内的活动,照规定必须向当地主管机关报备,因而官方才会掌握汪氏在河内的行止,以及与汪氏有过接触的若干人物之活动,包括住在当地的和由外埠入境的人。至于汪氏与接触的人谈论什么,官方无权干涉,也就无从知晓了。

而这,才是戴笠急于想知道的内容,才是汪精卫行动的真正迹象!

将徐先生介绍给陈恭澍,不是为了让陈恭澍从徐处直接索取情报,若如此根本用不着陈恭澍。显然,是为了让他借助徐的关系打开工作局面——起码监控汪宅及进出人员等,最好潜入汪宅内部,探求虚实。

其实徐先生介绍给陈恭澍的关系,已经接近汪宅——守护汪宅的安南警探,只是陈恭澍尚未将注意力放到这里。

陈恭澍按照徐先生提供的情报,直接回复了戴笠。戴笠对这个回复显然不能满意,却也没说什么。而陈恭澍此时却是满腹狐疑,满腹牢骚。原来从徐先生那里,他得知了谷正鼎面见汪精卫一事。

谷正鼎到达河内后,直接打电话给中国领事馆,请总领事代找曾仲鸣。这在官方是非常简单的事,下午谷正鼎就见到了曾仲鸣,随后前往汪的住所。陈恭澍纠结的是,既然总领事许念曾知道汪的住所,总领事馆秘书方炳西就会知道,估计戴老板也会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这让陈恭澍徒增烦恼,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失误。倘若他及时拿着戴笠留下的名片去见徐先生,不仅早已知晓了汪的住所,而且利用徐介绍的运用人员,说不定监视工作业已取得一定进展。因为即使知道了汪的住所,不借助徐先生的人力,仅凭几个人地生疏、语言不通的外来人,也很难开展工作。

直到2月中旬,陈恭澍的监视工作仍无进展。而这个时候,犹豫不决的汪精卫已经做出了选择。

应该说,在汪精卫落水的道路上,陈璧君自始至终起着决定性的推动作用。在这个女人眼里,开弓没有回头箭,“和平运动”成功在即,岂能功亏一篑?在去欧洲还是去日本的两种选择中,强劲的枕边风起了关键作用。

汪精卫最终选择了继续与日本人媾和。而“议和”的日本人都已回国,只有去日本求和,才能得知日本官方的态度。汪精卫甚至想亲自浮槎东渡,无奈他的日语水平仅限于吃喝拉撒,谈“正事”离不开翻译。

以汪精卫的身份,显然也不适合亲自出马。很快,高宗武应召从香港来到河内。经过几天的讨论,几人做出对日“协商方案”。

方案提出的最终目标是:由汪精卫出面,在南京组织新的“国民政府”。方案同时提出,眼下汪氏仍留住河内,待“南京建立政府时,将乘军舰进南京”。

2月上旬,高宗武带着“协商方案”经香港转赴日本,3月16日回到香港。

高宗武的进出往返,河内工作组全然不知。

魏春风与阮小姐

如果说陈恭澍的工作尚未开展起来,对汪精卫的活动一无所知,尚可理解;那么军统香港区对高宗武的进进出出亦无察觉,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抗战爆发后,香港成为内地与外界联系、转运的唯一口岸,戴笠及时做出调整,将香港站升格为香港区,人员及设备配置都有了大幅度提升。而且戴笠亲自坐镇香港遥控河内,特派专人监视汪派在港的汉奸机构和人员。

在这种情况下,高宗武去了一趟河内,又去了一趟日本,悄然而去,悄然而归,历时一个半月之久,达成了蒋介石最不愿看到的“和谈”意向——在南京建立伪中央政府,军统香港区竟毫无察觉,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戴笠,连春节都在香港过了,却没有发现汪派人物的动静。

谷正鼎送签证护照是2月初,到2月中旬不见汪精卫旅欧,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汪精卫执意一条道走到黑。他本人没有离开河内,不代表他的喽啰没有活动。

也就是这个时候,戴笠再次电令陈恭澍,即速查明汪精卫与日本方面的勾结情形,以及所商谈的内容,切实报告。

陈恭澍接到电报后,赶紧召集王鲁翘与徐先生介绍的魏春风商量。

魏春风20岁出头,个头不高,身材略显单薄,长得眉清目秀。第一次见到这个秀气的大男孩,很难想到他还能干特务工作。

魏春风祖籍福建,在安南长大。虽学历不高,却极聪明,不仅通晓法文,还能说一口地道的安南土话,对当地的社会情况、人情习俗都十分熟悉。

这正是河内工作组急需的工作人员,是徐先生按照戴笠的要求,特地介绍给陈恭澍,协助他开展工作的。

魏春风作为运用人员加入河内工作组后,首先带着陈恭澍与王鲁翘驾车到高朗街二十七号侦察。可是一连去了几次,都很少见到有人出入。该处院子不深,从街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窗户,但每一扇窗户都是窗帘低垂,无法看到屋里情景。

王鲁翘说:

“开着车不敢停留,这样侦察,就算有什么人出入,我们也很难碰上。”

“就算碰上了又能怎样,也还是无法知道谈话内容。除非能打入内部,弄到一竿子到底的情报。”陈恭澍说着,将目光转向魏春风。

魏春风对河内工作组的背景等情况知道得并不多,由于隐秘工作的特殊性,陈恭澍也没向他介绍过什么。他所知道的,应该就是徐先生介绍的有限的情况。但他工作热情极高,随叫随到,让干啥就干啥,从不多问一句。陈恭澍对他也就不再回避,直接将他带到了驻地,这样也就不用特地去徐先生那里找他了。

“有一个人倒是可以帮助蹲守,但需要想办法说服他。”魏春风说。

“是哪个?什么情况?”陈恭澍赶紧问。

“是个便衣警察,正好负责高朗街二十七号那一带。”

“这么巧。你和他什么关系,有什么办法可以说服他?”

“他是我女朋友的亲叔伯哥哥。”

“真是太好了!”陈恭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兴地拍着魏春风的肩膀问,“这么直接的关系,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的。”

魏春风的女朋友阮小姐是地道的安南人,陈恭澍觉得河内工作很需要这样一位本地女子做掩护,特地向魏春风做了侧面了解,得知两人青梅竹马,就向魏春风说明自己的想法。阮小姐没有直接参加到河内工作中,而是在魏春风的掌握及王鲁翘的指导下,在侦察掩护等方面,为河内工作助力。

阮小姐的叔伯哥哥阮先生在警察局当密探,也就是便衣警察,前不久被派在汪精卫住所附近一带巡逻、守护。他们一共三个人,24小时轮流值班。这个具体情况,是阮小姐参加河内工作组后特意打听的。

“既然是密探,是便衣警察,而且这个隐蔽岗哨刚设置不久,那应该是专为汪氏而设的。”陈恭澍分析说,“不管是汪氏要求保护、花钱驻卫以策安全,还是河内行政当局以保护为名特地派来监视的,他们对汪宅内进出的人都应该很清楚。”

但是,魏春风对能否说服这位警察没有把握,只能试试看。陈恭澍却不以为然,一摆手说:

“阮先生是安南公职人员,让这样一个外国人提供情报,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收买。”

正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毕竟阮小姐与阮先生是同一祖父的亲叔伯兄妹,有阮小姐牵线搭桥,这桩“买卖”很快达成。

令陈恭澍遗憾的是,阮先生只是一名基层警察,他了解的情况仅限于职责范围之内,除了监视汪氏并负有保护责任外,其他情况并不清楚。至于汪宅进出人等,只是将情况随时告知戴春风,并不知这些人的身份与往来目的。

陈恭澍和魏春风商量,最好能“收买”这批人中一个小头目,也就是探长。魏春风和阮小姐做了一番努力,阮先生始终不愿多事,担心弄不好会丢了饭碗。

其实,即使收买一个探长,能得到的也还是官方渠道的信息,汪精卫不会将他的去向提前告诉安南警方。好在阮先生可以代替河内工作组在汪宅蹲守,让陈恭澍减少了很多麻烦。

武器源源到河内

虽然河内侦察工作无明显进展,戴笠的“制裁”计划仍按部就班地展开。在调兵遣将为陈恭澍配备各类助手的同时,也在筹划向河内运送武器并开始启动最初策划的后备方案,为此费尽心机地挖掘到一个特殊人物——曹师昂。

说他特殊,不仅因为他有留学法国的背景,更因为他有一位法国太太。

曹师昂生于民国元年,时年27岁,湖南益阳人,毕业于法国军事航空专门学校,曾任法国空军第三十五大队教官、法国格纳东南航空委员会委员等职。并于1935年参加法国举行的长途飞行比赛,获得第五名。回国后曾任参谋本部第一处航空科长,抗战后担任法国志愿空军大队联络官(或称特派员),曾驾驶法国制地瓦蒂式驱逐机对日军作战。这个志愿大队,与美国陈纳德将军的十四航空队属于同一性质。

曹师昂的太太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白种人,这位二十出头的妙龄女郎,衣着朴素,举止大方,既无西方人的傲慢,亦无年轻女孩的娇气与忸怩。她能说几句简单的中国话,勉强可以达意,复杂句子由曹师昂做翻译。

戴笠选中曹师昂夫妇协助河内工作组,正是看中了他的法国留学背景和娶了一位法国太太。

由于安南是法国属地,法国人为提防安南民众的反抗,在安南境内禁止持有或使用武器,对武器查禁非常严格,尤其是出入境关卡及水路通衢要道,一旦发现,必予判以重刑,所以源源抵达河内的特工都没有携带武器。

戴笠交给曹师昂的第一项任务就是“送武器”。在为曹师昂夫妇举行的饯行宴席上,戴笠将一个公事皮包交给曹师昂,那里面装有三支美国造左轮手枪和子弹,让曹师昂带到河内后将其中两支手枪和一盒子弹交给陈恭澍,另一支手枪和部分子弹由曹师昂本人使用。

尽管曹师昂夫妇具有法国背景,但携带这三支左轮手枪和子弹仍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因而戴笠叮嘱再三:

“一定要小心防范,不可出半点差池。”

因为这不仅关系到对汪精卫的制裁,也关系到曹师昂夫妇的安全。曹师昂果然不负重托,将武器顺利带到了安南。

曹师昂作为非军统人员,也被戴笠编入河内工作组之列,以他的特殊背景与其夫人的法国人身份,为河内工作组提供帮助。也就是说,陈恭澍若有需要,曹师昂当全力帮忙。比如在侦察方面,曹太太若以法国记者身份进入汪宅采访或许更方便。

曹师昂夫妇肩负的另一项重要任务,是戴笠策划的后备方案——利用曹太太的特殊身份展开侦察,以备万一陈恭澍行动失败,由曹师昂采取补救措施。

在临行前的饯行宴席上,戴笠特地叮嘱曹师昂:

“到安南后先与方炳西同志取得联络,再由方同志代约河内工作组负责人陈恭澍和你见面,河内工作组的问题,你们可自行商量。如果你有意见,最好打电报,他们一定会转给我。如有需要,也请你随时提出。”

然而,曹师昂的到来令陈恭澍产生了一些不快,问题出在最初见面的环节。曹师昂作为非军统人员,且另有任务在身,并没有从心里将陈恭澍看作上司,到河内便自行在外边住下了,然后由方炳西通知陈恭澍来见,完全忽略了陈恭澍作为“组长”的身份。

不知方炳西是否想到过不妥,当他告诉陈恭澍去见曹师昂时,陈恭澍拉着脸问:

“是老板派来的?”

“是。”

“有什么为证?”

陈恭澍这样问让方炳西很为难,戴笠派员到河内是会给方炳西发电报的,由方炳西接应并送到工作组驻地,以往陈恭澍也没有查问过证据。方炳西只好说:

“你们见了面,自然就会明白了。”

这个回答让陈恭澍心中更是不快。他干外勤多年,说一不二习惯了,什么时候听过下属指挥?尤其那个姓曹的,既是老板派来的工作人员,岂有让组长登门拜访之理?

无奈这里不是他的平津“老巢”,也只能跟着方炳西一起去见曹师昂,好在见面后谈得还算愉快。但是,陈恭澍收下了武器,却没有重视曹师昂夫妇的特殊身份,尽管他不知曹师昂另有任务在身,仍没想到给这个特殊组员安排什么任务。

紧接着,第二批武器送到了河内。这次是一名稽姓女特工将三支崭新的驳壳枪和20粒子弹从香港带到了河内海防,需要河内工作组去取。尽管海防离河内仅有几十分钟的汽车行程,陈恭澍还是犯了难:

“我们七个人中,没有一个是熟悉交通情况的。”

此时已是2月下旬,陈恭澍到河内已一月有余,对周边环境尚不熟悉,不能说不是一个特工人员的严重失职。尤其作为负责人,只强调自己是外来人员的客观因素,主观上不做积极努力,与他的戴老板拼命三郎的作风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既然工作组内部派不出人,只能派运用人员。考虑到魏春风年轻缺少历练,难免沉不住气,陈恭澍只得求助徐先生指定为工作组帮忙的另一位运用人员——曾先生。最终由曾先生带了两名工作组成员去海防取回了武器。

与此同时,戴笠又派了两拨三个人抵达河内。第一拨是湖南人谭天堑,也有法国留学背景,带着他的法国女友,在河内也是单独居住。

戴笠在给陈恭澍的电报中介绍了谭天堑的任务:“密切联系,代转函电,如有情报需求,可商请该员办理。”也就是说,谭天堑与女友可代为刺探有关汪精卫的情报。

最后一拨两人是戴笠特地从昆明抽调来的。随着时间的推延,“制裁”已迫在眉睫,因担心人手不敷使用,戴笠特地就近抽调两名行动人员听候陈恭澍差遣。

然而戴笠不会想到,除了住在工作组驻地的七人,其他人都被陈恭澍边缘化了。最后到的两名行动人员,亦被列为“预备人员”安排在行动组驻地之外居住。

应该说,戴笠为此次“制裁”提供了充分的人力、物力和可资利用的关系,为河内工作组开展侦察和“制裁”准备了充足的便利条件,无奈陈恭澍不仅没有好好利用这些条件,反而猜疑重重,一味抱怨,而且将很大一部分精力和时间用于了玩乐消遣。

陈恭澍自己曾说起与徐先生见面后的情况:

“我和鲁翘同是北方人,既吃不惯西餐,也不喜欢成天吃广东菜,很想来一顿饺子、馒头一类的面食,好像才算真的吃饱了,可是此处没有北方小馆,也只好多咽几口唾沫了。巧的是徐夫人原籍北平,由她调教过的大司务也会弄点北方人吃的面食,就是为了这个,我和鲁翘反而常到徐公馆去做客。”

其实,仅仅做客打打牙祭也就罢了,关键是吃饭之后要和徐夫人玩两三小时的扑克牌。为什么不打麻将呢?陈恭澍说:“一来是有响声,怕人家听到会说闲话,再者是打麻将顶多只能容纳四个人,玩扑克牌有多种玩法,多至六七个人,也都无人向隅,大家同乐,岂不甚妙。”

陈恭澍他们玩牌,面子上是背着徐先生的。玩牌地点是在徐公馆楼上的阁楼里,尽管徐先生饭后一个人躲到书房里看书,阁楼里的动静不会听不到的。陈恭澍也曾打趣地问徐夫人:

“徐先生讨厌玩牌?”

“那才不呢,他是不好意思坐下来,如果有一天他不干这个了,他也许比你们玩得更起劲。”

徐先生受戴笠之托为工作组帮忙尚且能够自律,陈恭澍作为河内工作组组长重任在身如此放肆,听了徐夫人的话本应感到羞愧,他却强调说:

“可是我们还年轻,如果不装模作样,相信谁都免不了贪玩,这是真实的一面。不过,大环境和小天地都不允许我们为所欲为,所以也只限于我和鲁翘两个人一搭一档,连方炳西都不让他知道。有时可又不得不向炳西兄通融一点钱,次数一多数目一大,炳西兄也会估摸到我们是非嫖即赌。难得的是他厚道,仍然不肯伤害我们的自尊而加以道破。至于他是否把这种不大应该的事反映到上级去,那就很难说了。”

由此可见,戴笠的用人失察。如此重要任务,交给一个如此缺少责任心的人负责,不失败才是偶然。

其实从陈恭澍在制裁石友三案中表现出的作风,以及弃职出逃的做法,戴笠就应该有所警觉。可惜到刺汪失败,戴笠对陈恭澍仍然委以重任;后来陈恭澍在沪一区因嫖赌造成巨大亏空,戴笠也仅仅是派人暗中查账;直至陈恭澍叛变投敌,戴笠仍没有彻底对他死心。

高朗街二十七号

随着武器弹药送到河内,派往河内工作组的各路人马业已到齐。

至此,戴笠派到河内来的军统干部及挖来的曹师昂等共15人,加上河内的运用人员徐先生、魏春风和女友,以及为徐先生跑腿的曾先生,已19人之多。

3月初,戴笠电令河内工作组:“希作必要之准备,切切不可轻举妄动。”也就是做好“制裁”准备,只待一声令下,立即行动。

河内工作步入了新阶段——“备战”阶段。即在监视、侦察的同时,做好实施“制裁”的行动准备。

但陈恭澍对汪宅的侦察并无进展,仍然停留在蜻蜓点水式的侦察结果,如他本人所言:

“笔者偕鲁翘开车从门前来往过多次,却很少看见有人出入。”

以开车路过的方式侦察,即使车速再慢,看到的也只能是汪宅的外形:

一幢西式洋房,楼高三层,一面单边,一面连栋。正门临街,有大门,门却不大,一天到晚都是关着的。后面是小院落,围有矮墙,有后门,又有角门。

高朗街距离闹市区并不远,但很僻静,属于高级住宅区,住在这里的多半是外国人,以法国人居多。二十七号门前有一片草坪,可供儿童玩耍,也可供过路人歇息,只是平时很少有人涉足。草坪前是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大道两边植有一排棕榈树,其间几棵高耸的大王椰子十分突出。若从街道对面望过去,房子都被遮住了。由于大门进深不深,在街上可以看到窗户。如果不是有窗帘遮蔽,也许能看到屋里的情景。

遗憾的是,陈恭澍的观察只限于汪宅外观,对宅内乃至楼内情况一无所知。

来自魏春风的情报要细致很多,这不仅有他本人的侦察结果,更有来自阮小姐的堂兄、当地警探阮先生的信息。他们发现,住在高朗街二十七号的人相当多,男女老少都有,可是除了汪氏夫妇外,很难分辨出哪个是仆从、哪个是亲属、哪个是宾朋。

出入汪公馆最频繁的是曾仲鸣,他每天进进出出,有时候会多达四五次。据侦察,他一般不住在宅内,而是另在“大陆饭店”开了一个长期房间,以代表汪氏对外接触。所有前来会见汪氏的人,皆需先与曾仲鸣接洽,由曾仲鸣决定是否安排与汪见面。

此外,出入汪宅的常客,还有周佛海、高宗武以及日本人影佐祯昭等。

这些信息可以证明,汪精卫不仅在叛国投敌的路上越走越远,而且加快了建立傀儡政权的步伐。由此可以推测,“备战”时间不会很长。

然而,对实施“制裁”来说,仅了解这些远远不够,还需要了解二十七号院内及楼内建筑结构、人员居住情况、汪精卫的生活规律等。总之,需要一竿子插到底的情报。

阮先生作为警探,只能宅外蹲守,并无进入宅内的机会。

徐先生的关系,除了法国驻河内官员,就是华侨,并无接近汪派人物的可能。

其实,陈恭澍忽略了曹师昂金发碧眼的法国太太。在法属领地,汪宅周围住的又都是法国人,由曹太太出面自然便利得多。但直至“误中副车”后,曹太太假扮法国记者入汪宅采访,借机侦察汪精卫住宅内情,陈恭澍才恍然顿悟,却早已晚了三秋。

在将一半以上人员“边缘化”后,陈恭澍的目光只盯着住在工作组驻地的七名行动人员,思路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七人的小圈子,甚至对工作组“二号人物”余乐醒提出的毒杀方案也是嗤之以鼻。

眼下,若不尽快摸清汪宅内部建筑与居住情况,一旦“制裁”令下达,陈恭澍将束手无策。在工作组驻地的七名行动人员中,唯唐英杰有轻功特技,这项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唐英杰身上。

唐英杰曾为陈恭澍下属,对这位唯我独尊的上司历来不买账。面对如此艰巨的任务,陈恭澍理应放下身段,与唐英杰沟通协商,却不料,他依旧是高高在上,一味地发号施令,明令唐英杰:

“无论多么艰险,必须设法进入汪氏宅内察看。如果实无可能,最低限度也要跃登房顶,以倒卷帘的姿势,加以窥探。”

侦察,唐英杰当然要去,这是戴笠派他参加河内工作组的主要任务。侦察归来后他向陈恭澍如实做了汇报,只是侦察得并不彻底,或者说并不仔细、不到位,最关键的细节没有发现,即高朗街二十七号与二十五号同为汪宅,内部已经打通,而且汪精卫的卧室并不在二十七号……

总之,无论是唐英杰的“倒卷帘式”侦察,还是陈恭澍的“路过式”“蜻蜓点水”,抑或是阮先生的“蹲守”,都漏掉了最重要、最关键、最关乎成败的细节。

“备战”阶段持续了半月之久。

3月18日,刚刚从日本回到香港两天的高宗武,接到日本驻香港总领事田尻爱义的通知——日方同意由汪精卫出面“组府”。

同一天晚上,戴笠接到对汪精卫采取“制裁”行动的命令。

当天夜里,戴笠从重庆向河内工作组下达了“制裁令”。

“倒卷帘式”侦察

方炳西接到电报后立即赶往河内工作组驻地,这时已是次日凌晨二时许,陈恭澍料到有紧急任务,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来到一楼客厅。

“有指令?”陈恭澍问。

方炳西点点头,递上译后的电文——一张写着一句话的小字条。不要小看这张小字条,上面的寥寥数字,可谓字字千钧:

“着即对汪逆精卫予以严厉制裁!”

这是戴笠在对汪精卫称谓上,第一次使用“逆”字。

陈恭澍自1月中旬抵达河内组建工作组,经历了四五十天的侦察阶段,和半月余的备战阶段。应该说,两个月的侦察备战,已是箭在弦上,如今终于等来了一声令下。

拟好回电,交与方炳西回复后,陈恭澍当即将住在楼上的王鲁翘、余鉴声、张逢义、唐英杰、陈邦国、陈步云六人从床上叫起来,召集到一楼会客厅,先传阅了电令,然后进行了简单的“动员”:

“遵照上级指示,决定采取硬性行动,对叛国者汪精卫予以严厉制裁;在尚无更适当的行动场地之前,暂以汪氏的住所为攻击目标。”

接着,大家开始“会商”行动方案。说是“会商”,实际就是陈恭澍宣布他早已设计好的行动方案:

由陈恭澍本人负责行动总指挥,王鲁翘负责实施“制裁”,余鉴声予以协助,其他人员予以配合。

宣布完后,陈恭澍征询各位意见,只有鲁翘说了一句:

“我们大家听你的!”

这时,天已蒙蒙亮了,陈恭澍叮嘱说:

“大家各自休息,养养精神,做些个人准备,千万不要走开,免得临时找不到人。”

布置完毕之后,陈恭澍想起应该向余乐醒、岑家焯通报一声。只是通报,压根没想过要征求他们的意见。其实,既然这二位也是河内工作组负责人,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将他们请来一起会商。尽管他们不参加“制裁”行动,总还是能出谋划策,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可惜,陈恭澍忽略的不仅仅是这二位负责人,在向曹师昂通报这一情况时,曹师昂再次表示:

“希望分配适当工作由我担承,我的法国籍太太早就答应不避任何艰险,很愿意尽一份心出一份力。”

曹师昂夫妇非军统干部,能如此主动请缨,陈恭澍深为感动,唯无此腹案,根本就没想过曹太太法国人身份的作用。

当天上午,陈恭澍召集王鲁翘、余鉴声和张逢义三人开会,商定3月22日夜间11时行动,此前再作最后一次侦察,这个侦察任务仍由唐英杰完成。

出乎意料的是,在如此关键时刻,唐英杰不见了。几人楼上楼下、住宅周围四处寻找均不见其踪影。

一直等到午后,唐英杰才迈着四方步优哉游哉地转回来。见到他这副悠闲散漫的样子,陈恭澍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说过不要走开,你怎能不报备就私自溜出去了?”

唐英杰本来对陈恭澍不买账,如今当着王鲁翘等人的面责问更令他心中不爽,回答起来自然振振有词:

“我肚子痛出去买点药,不想走了好几家也没有买到,所以耽搁了。”

陈恭澍也不想当面被顶撞,只好直接布置任务。

“你今晚再出动一次,侦察汪宅动静,特别注意汪氏的起居所在是否已有移动。”因担心唐英杰有情绪影响侦察,陈恭澍缓和一下口气说,“事关重大,请你多多辛苦,做得切切实实,顶好选一个有掩蔽的位置,尽可能的停留得久一些,静静地观察究竟。”

唐英杰点一点头,说了句“要好好睡一觉”,就转身走了。

这样的态度让陈恭澍很不放心,他回过头对张逢义说:

“你去陪伴唐英杰,有机会开导开导他,不必怄气。晚上你跟他一块去侦察,作为巡守掩护。”

唐英杰对这个临时安排很不满,明摆着是对他不信任。当天晚上两人一起出去侦察,至20日凌晨归来后,唐英杰对陈恭澍说:

“我去过了,是在张逢义监督之下进行的。我在楼顶停留了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夜里开着灯的还是三楼的那一间,不会错,他就住在三楼。”

“监督”二字,足以证明唐英杰的情绪之大。也因为有张逢义“监督”,陈恭澍对唐英杰的情报深信不疑,所以他说:

“我肯定了汪氏就住在高朗街二十七号三楼的那间卧室里,就是我们即将行动的最后指针!”

这个“肯定”,终至大错铸成!

追击中错失良机

3月20日,原本是筹备实施“制裁”的日子。也就是说,在确定了唐英杰的情报后,20日至22日白天都是做准备的时间。

却不料,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陈恭澍的部署。

20日上午大约九点半的时候,陈恭澍正与王鲁翘、余鉴声在饭桌上研讨唐英杰的侦察报告,魏春风忽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进门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汪家正在打点行装,看样子全家要外出,具体去哪里还不清楚。”

“不会是要逃跑吧?”陈恭澍蓦然一惊。

“这个很难说。”

“你与阮先生保持联系,无论发现任何举动,务必火速电话传讯。”

魏春风刚刚离去,徐先生的电话打了进来。徐先生的情报有了汪氏的去向:

“他偕同家属准备午前起程到大叻去,是否在那里住几天,或者转道西贡,就此放洋(指汪精卫赴欧洲“养病”),此刻还弄不明白。”

这两则消息来自不同的渠道,可以相互印证。可是汪精卫去大叻干什么?大叻是夏天游憩的去处,眼下初春天气,没有理由去那里游玩!

大叻位于河内与西贡中间,离河内有几个小时的车程,去那么远的地方是否就此不回来了?

“是不是走漏了风声,惊动了他?”

陈恭澍这个猜测不无道理,但眼下时间紧迫,这个问题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马上集合,准备跟踪狙击。

王鲁翘、余鉴声立即分头召集驻地的另外四人,各自带武器集合,做好出发准备。

陈恭澍电话通知方炳西,让他速去徐公馆,请徐先生设法利用河内警政当局的私人关系,随时了解汪氏的动态,随时电话告知。

上午十时许,魏春风打来电话说:

“有两部黑色大轿车,已经从汪家大门口开走,看样子是朝红河大桥那个方向驶去的。”话音刚落,魏春风又紧接着说,“看见了,里面有很多人,他们夫妇俩都在内。”

原来,魏春风一直守在汪宅附近,亲自监视着对方的动静。作为一名运用人员,其职业操守并不亚于军统特工。

放下电话,陈恭澍下令登车出发。七人中有三个大块头,前三后四挤进那辆福特小轿车,实在是满满当当,若路遇警察盘查委实不好交代,但当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陈恭澍亲自驾车,朝红河大桥疾驰而去。

红河大桥在当地是一个最显著的目标,名气很大。车抵红河大桥桥头,并没有见到两辆黑色大轿车的踪影。时逢整修桥面,来往车辆只能走单线,首尾衔接缓缓前进。在焦急等待中,交通管理人员已经注意到了福特轿车内的异样,透过车窗注视着车内人员,这让陈恭澍心里敲起了小鼓。

好在车多路挤,交通人员没顾上过来盘查。过桥后,陈恭澍加大油门,连越数车,飞驰前进,终于看到了相距八九百米以外的两部黑色大轿车。这时,两辆大轿车正头朝公路停在路边一块空地上。

既然去大叻,为何中途停车不走了?这让陈恭澍几人百思不得其解。

车停在空地上,周围没有掩蔽物,无法抵近侦察。弄不清汪精卫在哪辆车中、坐在什么位置,即使车到近前亦无法开枪射击。

只能再次采取“路过式”侦察,陈恭澍驾车不便分散注意力,其余六人可利用路过的瞬间同时侦察两辆车车内情况。

距离越来越近,时间稍纵即逝。毕竟是在公路上,不能像“路过”汪宅那样放慢车速,陈恭澍一边把住方向盘,一边提示大家:

“注意,看清楚!”

到底是专业特工,一瞬间的扫视,即将想要知道的看了个大半,两辆车上包括司机共有九人或十人,其中三个人是汪精卫、陈璧君和曾仲鸣,而且看清了汪精卫所坐的位置。其他人是亲属?是随从?是侍卫?抑或是当地便衣警探?由于都不认识,一时难以判定。

照理说,机不可失,稍纵即逝,既然看清了汪精卫的位置,就应该马上返回杀个回马枪,就算对方有警探保护,也是措手不及。

但陈恭澍还在纠结,纠结有没有警探,王鲁翘、余鉴声坚持说:

“那几个人不像是警探……”

这时,他们的车已越过两辆大轿车数十米,有人偶然回头,蓦地发现两辆大轿车已经启动,正在转向准备返程,只听陈邦国大叫:

“他们要跑了,赶快掉头,追!”

陈恭澍紧急刹车,待掉过车头,两辆大轿车早已飞驰而去!第一个机会倏忽而逝。

“追!”陈恭澍加快车速,准备追到有效距离时,下令射击。

遗憾的是,黑色大轿车远比福特小轿车速度快,而且汪精卫坐在前面车上,直追到桥头,才拉近了相互距离。陈恭澍又在担忧:此处人车密集,事成后无法脱身,只能过桥后见机行事。

不料,两辆黑色轿车刚刚过桥,灯光一闪变成了红色。先机已逝,陈恭澍只有望灯兴叹。

过了桥,两辆黑色轿车已不见踪影。惋惜之中,福特轿车已行至商业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又遇上红灯。不料,峰回路转,又一个机会来了!

时值中午休息时间,路上车辆拥挤,停车远眺,竟望见两辆黑色大轿车就停在前边不远处,真是天赐良机。此刻掉头从另一条路绕到前边,正好出其不意,迎头痛击,事后趁行人惊恐杂乱之际,方可安全撤退。

可是回头一看,转瞬之间,后边已聚集多部车辆,退路已被挤得水泄不通,陈恭澍只能远远看着前面的两辆黑色大轿车,望车兴叹。

无奈何,也只有尾随其后,眼睁睁看着两辆车安然驶向高朗街,返回二十七号去了。

铩羽而归,陈恭澍有太多解不开的疑团。

首先,汪氏一行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去干什么?

为什么要中途停车?停在那里干什么?

为什么又中途返回?是发现有人跟踪,还是另有原因?

这些疑团,陈恭澍不仅当时没有解开,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答案。

而事实却是十分简单:

大叻素以湖泊、瀑布、松林众多而闻名,那里风光明媚,空气清新,百花盛开时,如诗如画。安南虽是热带季风气候,但北方四季明显,河内的夏季高温多雨,大叻遂成为夏季游憩避暑的最佳去处。

陈恭澍只知大叻是夏季避暑之地,忽略了中国人素有春游踏青之习俗。河内虽春季气候温暖,但四季如春的大叻,在万物勃发的季节,自然是美不胜收。只是陈恭澍没有想到,汪氏在此时此刻竟会有如此闲情雅致。

事实正是如此,汪精卫此行正是携亲友赴大叻春游。多年后寓居美国的汪精卫的大女儿汪文惺及其丈夫何孟恒,在接受采访中证实了这一点:

“于是两位老人家、十一姑丈夫妇、国琦、媺姑和我们两个,带着一个卫士,分乘两部汽车,趁天气还未太热,便赶早起程。”

两位老人家就是汪精卫夫妇,十一姑丈夫妇是曾仲鸣夫妇。

中途停车,则因当日出行的人太多,又赶上修桥,“过桥之后已经比平时慢了大半个小时,路途还远,见到有空地就停下来歇息”。也就是说,原因很简单,就是停车休息。

中途返回,并不是汪氏一行人的本意,而是有法国人提醒。这个法国人自称是警局人员,在出示证件之后,劝汪氏不要到偏远地方去,并说“接到情报说有人对汪先生不利”。

何孟恒在回忆时说:“在我们离开家门的时候,警方人员暗中就跟在后面,看见我们过了红河桥,果然是要远行,便赶上来想拦阻我们。我们将信将疑,不过他们既然是地主,只好接受他们的好意,不要令人为难。”

显然,汪氏一行不仅没有注意到福特小轿车,没有发现有人在尾随追击,而且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因此他们对警方的提醒都将信将疑。

那么,是谁将“有人对汪先生不利”的情报透漏给了警方?知晓这次行动的,除了军统特工就是运用人员徐先生、曾先生、戴春风和警探阮先生,若有泄密发生,显然出在运用人员身上。

由于陈恭澍并不知汪精卫此行目的,不知是警方截回了汪精卫,以致他事后分析认为:

“即使原先未走漏风声,此番跟踪追击也已暴露,否则汪氏不会中途折返。”

这一判断,导致陈恭澍将定于22日晚11时的行动,提前了两天。

夜半枪声,损兵折将

其实,当天下午又出现过一个机会,一个比以往任何机会都易成功的机会——汪氏夫妇出现在了门外的草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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