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张势力,打造谍战利器
杨虎“摆擂台”
1940年是军统势力范围迅速扩张的一年。年初,军委会特检处处长一职由军统从“CC系”手中接过,从此特检处落入军统手中。
特检处的前身是邮检处,不要小看这个处,它直接领导着遍布全国各地的邮电检查所和水陆空交通统一检查站。几年后的1944年,戴笠又将航空检查业务并入该处,该处改称“邮航检查处”。
也是在1940年,各战区司令长官部及集团军司令部设立军统调查室,军统势力名副其实地覆盖了全军。
同年上半年,蒋介石下令各战区成立“便衣混城队”。顾名思义,这是一支潜入日战区进行地下工作的队伍。他们潜入日伪军内部,或充当伪军,或充当敌军伙夫、马夫、挑夫、勤务兵、通信员、向导等等,以配合国军开展军事行动。对这支队伍的培训也落到军统的头上。军统在每一战区派遣少将级编练专员一人,教官数人,对从部队挑选的便衣混城队队员进行侦察、化装、通讯联络、破坏术、行动术、城市暴动等方面的培训。培训结束后,编练专员转为督导组组长,负责指挥相应战区便衣混城队的军事行动。
当年11月,财政部成立缉私处,蒋介石点名由戴笠任处长;后缉私处升为缉私署,戴笠随之升任缉私署署长。
特检处与缉私署是各色人等挤破脑袋都想掌控的实权单位,能同时掌控这些单位,可见戴笠在蒋介石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令戴笠烦恼的是,缉私署署长一职虽是板上钉钉,可觊觎这个职位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的结拜兄弟杨啸天!
正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当年在上海滩呼风唤雨、风光无限的杨虎,如今已如过气的明星,被投闲置散搁置一边,无人问津了。
想当年杨虎在上海警备司令任上,因过度敛财遭受物议被撤职时,仍是牛气冲天。凭借他在国民党中的老资格,和在永丰舰上与蒋介石一同护卫孙中山的交情,根本不用担心无机会东山再起。果然在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杨虎改任上海保安处处长,1936年复任淞沪警备司令。
但这次,情况已大不相同。
上海沦陷后,淞沪警备司令部虽未明令撤销,名义上杨虎依然是“司令”,可人在重庆,这个光杆司令早已无实际意义。他曾试图谋取重庆卫戍总司令一职,通过孔祥熙向蒋介石活动,他本人也曾亲自见蒋。蒋介石当时不置可否,事后却毫无征兆地将这个要职给了刘峙。
如今,杨虎只剩了一个中央监察委员的虚职和一个陆军少将的军衔。他不甘心就这样靠边站,仍然在寻找机会东山再起。
机会终于来了,财政部酝酿成立缉私处,孔祥熙是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部长,他觉得这个位子适合杨虎,区区一个处长,他这个部长完全可以做主。再说,杨虎又在赋闲之中,与蒋介石关系也非同一般,孔祥熙相信蒋介石不会反对。
当时,杨虎就寄住在孔祥熙的公寓——国府路范庄。孔祥熙将这个决定告诉杨虎,让他抓紧招兵买马。杨虎是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一旦发表为处长,现搭班子肯定来不及。虽说只是一个处,可缉私的覆盖面不小,手下必须有一批现成的干部。于是,杨虎很快罗致了一帮人,悄悄开办了一个“干部训练班”,地点就在范庄。
范庄是原川军师长范绍增的一处公馆。
别小看这位范师长,其能量却是非常了得。他先后在杨森与刘湘手下当师长,抗战爆发后任第八十八军军长,抗日战场上是个打仗不要命的主。同时他又是四川“袍哥”,也是青帮“通”字辈弟子,与杨虎同辈,比“悟”字辈的杜月笙高出一辈。与杜月笙、杨虎等人的关系十分热络,是个长袖善舞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范绍增最显赫的不是他的军职,不是他的帮会身份,而是他富可敌国的家财与为数众多(40位)的姨太太。
当然,四川的军阀个个都是大“土豪”,范绍增最显著的“土豪”标志,就是他在国府路的公馆——范庄。抗战时期孔祥熙、何应钦、顾祝同、唐生智等多位国民党高官显要都在范庄设置公馆,可见范庄面积之大。
正是由于范庄容量超大,杨虎的一个小小训练班,是不易被外界发现的。毕竟处长一职尚未正式发表,训练班不宜过早公开。
但杨虎与孔祥熙都没有料到,成立缉私处的签呈批下来时,发表的人选却不是杨虎,而是戴笠!
其实早在成都发生抢米风潮不久,戴笠就准备了详细的资料和统计数据,向蒋介石报告法币贬值、物价暴涨、贪污横行、不法商人囤积居奇导致政治动乱等等残酷现状,并提出三点建议:检惩贪污;防止走私;统制运输,货畅其流,使全国的运输力量发挥最高程度的作用。
蒋介石决定快刀斩乱麻,5月,成立了军事委员会运输统制局,由戴笠兼任该局监察处处长,负责监督运输,维护安全;6月,再由国民政府申令,严惩贪官污吏;11月,成立财政部缉私处(后为缉私署)。
尽管杨虎比戴笠有多得多的“光辉历史”,诸如革命元勋、肇和起义的英雄、孙中山的参军等等,随便拿出一个职务与身份,都会让戴笠望尘莫及。但他在上海警备司令任上仅一年多时间,就搜刮得宦囊丰裕,连娶三房姨太太,在西湖之滨盖起美轮美奂的豪华别墅,可谓富埒王侯。他的巧取豪夺手段,蒋介石早有领教,怎敢让他去当缉私处处长!
在蒋介石眼中,戴笠自然是清廉自律的,无论军统有多少办公场所,无论戴笠有几处公馆,归根到底都不是他的个人私产。即使装修豪华的“漱庐”,里面有他办公和住宿的房间,很多人称之为他的公馆,可局本部及外勤“高干”都知道那是军统外勤干部招待所,是军统的窗口和脸面。戴笠最讲究中国式排场,尤其在外人面前,绝对不能掉价。没钱的时候都要打肿脸充胖子,如今家大业大,管辖着为数可观的有油水的部门,这个排场更是来不得半点马虎。但这和个人贪腐是两回事。
最懊恼的是孔祥熙。孔祥熙举荐杨虎,不仅仅出于为杨虎考虑,更是为了将这个部门控制在“自己人”手中,以便日后生财有道。
戴笠对蒋介石俯首帖耳,与宋子文关系密切,对孔祥熙却向来“不过电”。如此重要的部门落到戴笠手中,孔祥熙实在不甘心,所以杨虎的缉私干部训练班一直没有停下来,为的就是时刻准备着,待时机一到,立刻取而代之。
在范庄这么知名的国府官员聚集地搞训练,这样的信息当然瞒不过戴笠。可难办的是,这两人一个是蒋介石的连襟,一个是戴笠的盟兄弟。若蒋介石与孔祥熙弄僵了,对大家都不好;若戴笠与杨虎弄僵了,更是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嫌疑。
若任由他们办下去,毕竟孔祥熙是一人之下的高官显贵,说不定哪一会儿就会将戴笠拿下。常言说明者防患于未萌,智者防患于未然,早动手方能免除后患。可是怎么动手呢?戴笠想到了他的红颜知己陈华。
于是,戴笠给陈华发电报,请她到重庆游玩。
陈华是何等聪明,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戴笠平白无故地请她去重庆玩。在一帮逃难香港的闺中密友为她举行的饯行宴上,大家都在猜测,戴笠作为蒋介石的红人,身兼数要职,整日公务缠身,请陈华到重庆去,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呢?
陈华则带着几分得意地说:
“能有什么要紧事呢!我看他一定是高高在上久了,人家把他马屁拍得太足,想把我请去骂他几句,过过从前的瘾。”
这个“从前的瘾”,指的是戴笠发迹之前所受的磨难。
请来杨氏“克星”
在戴笠面前,陈华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皇,以她的美貌、聪明睿智、社交手段、政治靠山牢牢地吊住了戴笠的胃口。戴笠对她的追求,如猫逐腥,可总是抓不到这条在自己眼前优哉游哉的“美人鱼”。
人们把红颜知己、蓝颜知己定位为男女最高境界的友谊,可世间真有这种圣洁的感情存在吗?如果说蓝颜知己是女人人生中一道靓丽的风景,那么,让成功的男人烘托自己,则是陈华驾轻就熟的“把戏”。
戴笠的电报给陈华撑足了面子,让一众避难香港的阔太太们好不羡慕,甚至在饯行宴上,一位年轻貌美的某银行总经理夫人请求陈华带她一起去重庆。据说这位夫人与戴笠有过床笫之欢,如今戴笠做了军统掌门人,权势炙手可热,这位夫人旧情难忘,一定要去见见这位昔日旧爱。
于是,在重庆白市驿机场,特地到停机坪迎接陈华的戴笠一眼看到陈华身边那个“她”,满脸的笑容霎时僵住。他狠狠瞪了陈华一眼,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陈华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几乎笑得前仰后合。
在戴笠接触的女人中,大概只有这位“大姐大”敢对戴笠说“不”,敢拿戴笠开涮,敢对戴笠指手画脚,嬉笑挖苦。戴笠当然不会生气,在他眼里,陈华就是一个撒泼任性的小女孩。对她于公于私的任何要求,他都会尽全力满足。
当晚,戴笠将这两个“尤物”安排住在军统最豪华的对外窗口——漱庐。第二天一早,戴笠让陈华去范庄看望杨虎。
尽管知道不会是邀她来玩的,可陈华还是不会想到,此行会和杨虎有什么瓜葛。
“为什么要去看他?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已经分居了。”
“分居归分居,没离婚就还是夫妻。当年你自己也说过:夫妻不做还是朋友。既然到了重庆,总归要去望望他嘛。”
陈华不知戴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他不肯说,她也就不再问,反正早晚会知道,而且看样子事关重大。
都说陈华是不在编的军统女特工,虽有溢美之嫌,却也说明陈华本人不无职业特工素质,起码不该问的不会多问,该保密的不会外传,该披挂上阵时毫不犹豫。
见陈华答应了去范庄,戴笠又说:
“带着你的闺蜜一道去,既然你把她带来了,你就负责安顿她好了,你到哪儿就把她带到哪儿。”
其实戴笠还有另一层用意,那就是让那位总经理夫人陪着陈华,当然他本人也会去。如此一来,既可以让杨虎看到,他与陈华是光明正大的朋友,又可以让陈华知道,是她恶作剧带来了银行总经理夫人,她是自作自受,与他全无瓜葛。在他的心目中,只有“华妹”是首屈一指的“女神”。
而戴笠与杨虎,其实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只是随着戴笠越来越繁忙、杨虎越来越闲散,两人在不知不觉中渐行渐远。或许正是这种反差,让他们都感觉到尴尬;或许因为杨虎作为蒋介石的盟弟受到冷落,戴笠作为杨虎的盟弟却在蒋介石面前蹿红,这让有着老资格的杨虎一时难以接受。
至于杨虎与陈华越来越疏远的夫妻关系,原因主要在于杨虎。是杨虎对这位已是半老徐娘的三姨太渐渐失去兴趣,越来越冷淡,导致个性独立的陈华离他而去;同时,陈华羽翼已丰,良禽择木而栖,显然戴笠这棵大树更能遮风挡雨。
总之,戴笠与陈华,归根到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戴笠与杨虎便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按照戴笠的安排,陈华先给杨虎打了电话,说要去范庄打麻将,让杨虎给安排牌局。
虽然事先打了招呼,陈华一进门,还是觉察出了异样。是什么异样呢?那就是杨虎身边又有了新的女人。陈华何其聪明,很快便探出了底细:杨虎又纳妾了,而且一纳便是两房,都是重庆本地的青楼女子!
这个信息当然不是从杨虎口中探到的。既然已将他弃之如敝履,何必要与他当面计较这些呢?
杨虎也是做贼心虚,对陈华的接待一点都不敢马虎,生怕他这位能量了得的如夫人为此掀起什么波澜。好在范庄够大,在这里与两个刻意隐藏的人狭路相逢概率几乎为零。
一连几天,戴笠陪着陈华进入范庄。陈华和女伴上了牌桌之后,杨虎就会离开。戴笠则像保镖一般坐在陈华身后,一坐就是一天。尽管吃喝都有人服侍,可作为军统局的掌门人,戴笠抛开一切公务,一天到晚陪女人打牌,实在令人费解。
其实,感到费解的只是陈华和她的女伴。杨虎很快就看明白了:陈华不是为了两房姨太太来吃醋的,而是为戴笠来“叫板”的。这倒让杨虎松了一口气,只要陈华不开口,戴笠能把他这个盟兄怎么样?他愿意天天来这里坐着尽管来好了。
陈华却是腻烦透了,要打牌在哪凑不起局,牌搭子有的是,何必非要去范庄!早上戴笠又来漱庐接陈华时,陈华“罢工”了。
“我今天不去范庄了,也不打麻将。”
戴笠愣了一下,赶紧赔着笑脸说:
“好吧,那我陪你聊天。”
“你叫我来到底为了什么?”陈华终于忍不住了,“今天你要不说清楚,范庄我是再也不去了。”
戴笠也没想一直瞒下去,毕竟天天打牌也不解决问题,但总要看看杨虎是什么反应,然后再商量对策。如今也该给陈华兜底了,于是问:
“华妹,你晓不晓得,啸天在范庄忙些什么?”
“不晓得,他忙什么我不感兴趣。反正他现在看到我,忙也是忙,不忙也还是忙。你也看到了,每天安排好牌局,把我往牌桌上一送,人就没影了。”
“他这段时间的确是忙得很。”戴笠凑近陈华,低声说。
见戴笠双眉紧锁,一脸的凝重表情,陈华更是搞不懂了:
“他在忙什么?”
戴笠站起来,在偌大的客厅里转了一圈,特地到每个门口向外看了一下,然后返回来坐在陈华身边,压低声音,将财政部成立缉私处、杨虎秘密成立干部训练班准备取而代之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陈华。
“就凭他单枪匹马、临时培训几个人就能取而代之?”
“这个暂且不论,就说眼下,明摆着就是跟老头子对着干,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老头子听到风声,后果会怎样?”
“那是他自找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和他名义上还是夫妻,我和他还是结拜兄弟,中间还有个行政院副院长,总不能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
见陈华点头,戴笠又加上一句:
“不过话又说回来,凭着孔副院长和老头子的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老头子就会耳朵根子发软。倘若任凭他继续招兵买马,还真不知最终鹿死谁手。”
“你想叫他停了训练班?”
“对,釜底抽薪。”
“用什么办法让他停办?”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看样子他不会轻易放弃。”戴笠思索着说,“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能不能奏效,暂且试试看。”
原配和红颜知己
戴笠传授的办法非常简单。当天下午,陈华再次去范庄打牌,这次戴笠没有亲自陪护,而是派车将陈华和那位总经理夫人送了过去。
但这次,陈华让女伴自己上了牌桌,没等杨虎离开,就先把他叫住,拉进一个小房间里,一进屋就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你那个训练班,还是趁早停了!”
杨虎显然吃了一惊,没想到陈华会公开、当面提出这件事,本能地反问一句:
“为什么?”
“委员长又没让你当这个缉私处处长,你这样是和委员长叫板!这个事从一开始雨农就晓得,你那些学员里至少有两个,是他派过去潜伏的。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当天晚上就可以得到消息。”
这倒是杨虎没想到的,如果戴笠将这些消息呈报蒋介石,倒霉的首先是他。他自然也担忧,戴笠在蒋介石那儿正红得发紫,孔祥熙未必斗得过戴笠,尤其戴笠有一个庞大的无孔不入的特工组织!
虽然戴笠觉得没有把握,可这一招灵得很,傍晚陈华满面春风回到漱庐时,戴笠就知道成功了。
为了等这个结果,戴笠早早就来到漱庐的会客室,一见到陈华,就笑吟吟地说:
“都说一物降一物,看来你真是啸天兄的克星。只可惜,啸天兄就是抓不牢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子。”
“好了,别给我灌迷魂汤了,都说朋友妻不可欺,你倒利用起朋友妻来了。”
“还有一句话,叫作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何况啸天兄换老婆的速度不亚于换衣服,何谈利用呢?”
戴笠这句话,勾起了陈华的不快,她酸溜溜地说:
“某人倒是不换老婆,可时不时地就会金屋藏娇。别以为我不晓得,曾家岩公馆里就住着一个姓余的小姐。”
这话有点不对劲,戴笠心里敲起了小鼓:招惹谁也不该招惹这位“大姐大”,而且平心而论,他对陈华的感情远在余淑恒之上。你说她“得胜”而归,不问训练班的事说什么老婆、衣服啊!这不是自找别扭嘛!
见戴笠一时语塞,陈华觉得自己的猜测被证实,禁不住真的生气了:
“我明天要回香港了!”
陈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戴笠吓了一跳,赶紧好言哄劝:
“华妹,你不要吓我好不好?给我点时间我给你解释嘛!”
“哪个要你解释?又不关我的事。来了这么多天,我住够了。”
“华妹,你听我把话说完。那个姓余的小姐叫余淑恒,是唐老四的老乡,也算是徐来的小姐妹,大学毕业一时找不到事做,唐老四推荐到我这里当秘书。她出入曾家岩公馆,那是为了陪酒。朋友来了,有个女性总归方便一些,起码活跃一下气氛。”
见戴笠如此诚惶诚恐,陈华“扑哧”一声笑了。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无权干涉戴笠的私生活,毕竟她与杨虎没有离婚,即便离婚,她也只能做他一辈子的红颜知己。可是,她总是控制不住那股莫名的醋意,这总会让她想到戴笠的结发夫人毛秀丛。第一次见到毛秀丛时的情景,总是不经意地在她的脑海中闪现,她为那个可怜的女人感到憋屈,感到毛秀丛这辈子活得太憋屈了!
那是1935年春天,刘戈青等“九个火车头”刚刚加入特务处,准备入杭州警校训练班接受培训。离开南京前,戴笠请陈华带他们去中山陵“谒陵”。陈华乘火车从上海来到南京,戴笠亲自接站,要拉着她去他的“摊头”看看。
当时特务处已合并南昌行营调查科,实力大增,陈华还以为戴笠要向她炫耀一下国民党第一所特务机关的排场与阵仗,却不料汽车转弯抹角,开进了一条比上海弄堂还窄的巷子——鸡鹅巷,停在五十三号门前。
陈华下车一看,这哪是什么机关或者公馆,分明就是一所普普通通的住家小院,家、办公室、车房、职员宿舍等都在这里,戴笠全家人和工作人员、卫士等全部吃住在一起。戴笠和家人、副官住在后院,特务处“甲室”工作人员办公住宿在前院。
走进后院客厅,戴笠的母亲蓝氏和夫人毛秀丛早已等候多时了。
婆媳俩穿着同样款式的全新的蓝色阴丹士林布棉袍,扎着裤脚,穿着棉布鞋;老太太满头白发,头上箍了一道黑布抹额。婆媳俩的装束,一看就是为了迎接客人特地打扮的,可看上去实在是土得掉渣。
戴笠却是神采飞扬,指着陈华向他的母亲和太太介绍说:
“这位就是我时常提起的杨太太!”
陈华这才意识到,这哪是炫耀他的特务机关,纯粹是向他的母亲和太太炫耀他的朋友——身穿英格兰风衣满身珠光宝气的洋派阔太太!是特地把她接来让婆媳俩开眼的!
婆媳俩哪见过这么高贵洋气的女人,一时间紧张得手足无措。
介绍过后就应该打招呼了,陈华伸出手去准备和婆媳俩握手,同时抱歉地说:
“不曾想到戴先生要我先来拜望老太太、戴太太,连一点礼物都没带。”
可是,婆媳俩面对陈华伸过来的手躲躲闪闪,嗫嗫嚅嚅,连一声杨太太也没有叫出口来。
陈华十分尴尬,只好讪讪地缩回了右手。戴笠赶紧代她们道歉:
“母亲和我太太都是乡下人,平时很少见客,没有握手的习惯,真是抱歉!”
既然母亲和太太不能接待陈华,那么戴笠只好自己出马,他这套“接待”完全是西洋式,一边说着“请坐请坐”,一边叫副官奉茶,同时非常绅士地给陈华摘下围巾,脱掉风衣。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毛秀丛两眼发直。她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倒是早年的时候常常这样服侍戴笠。在她看来,这是作为女人天经地义的义务。可自打住进鸡鹅巷五十三号,这种“义务”也渐渐没有了。在她眼里,戴笠对陈华太过亲热了,这俨然就是夫妻之间的举止。
毛秀丛的神态没有逃过陈华的眼睛,这样的绅士风度在这婆媳俩面前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她马上就一个闪身,避开了戴笠搭在她肩头的两只手,然后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老太太和戴太太都拜望过了,戴先生,你的特务机关就不要参观了。”言外之意,她是特地来参观特务处的,“请你替我叫部车子,我要到饭店去了。”
戴笠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女人之间的暗中“过招”,他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毛秀丛的感受。否则的话,他就不会让这两个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的女人在这种场合见面。所以他依然热情洋溢地说:
“不忙不忙,母亲和我太太老早就准备好了,请杨太太一定赏光,在这里吃一顿家常便饭。”
为了留住陈华,戴笠又特别强调说:
“杨太太,你平时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吃惯了,难得有机会换换口味,尝尝我们江山的乡下小菜。我们今天有特别加菜,有红烧猪肉、红烧牛肉,还有特地从江山运来的腊肝。这腊肝是把整片猪肝挂在仙霞岭的一道峡口上,那边夜里的山风大得吓人,一夜之间就把生猪肝风干了,吃起来劲道得很!”
可他越是盛情挽留,陈华越是心中忐忑,一边满口称谢,一边极力告辞。戴笠见挽留不住,只好叫来司机,将轿车开到院子里。
陈华赶紧向戴笠的母亲、太太告辞,并连声对戴笠说:
“谢谢,不用送,请留步!”
送到院子里是必须的,不光戴笠送了出来,连他的母亲、太太也跟着送到院中,只是始终没说一句话。
戴笠又是一副绅士范儿地拉开了车门,陈华仍在说着“不用送,请留步”。她是真心希望戴笠留下,也好让毛秀丛看到,她与戴笠的关系一清二白。
戴笠却不管不顾,竟然双手搀扶着陈华,将她扶到车上,自己也就势挤进车去,紧靠着陈华坐下。
陈华感到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车外,毛秀丛那双无助的眼睛充满哀怨,在她脑子里成为永久定格。
戴笠没有给她预订饭店房间,而是将她拉到一处二层楼的花园洋房里安顿下来。就在这天晚上,戴笠向陈华展开了猛烈攻势。
陈华本是出身风尘,对男女之事见得多了,戴笠想干什么,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倒不是因为她已从良严守妇道,也不是因为和杨虎感情多么深厚,主要还是在于她太看重戴笠。或许是同样坎坷的经历让他们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或许是同样不屈服于命运的个性让他们更加意气相投。
总之,她很珍惜这种友谊,这种默契,这种朦胧的美好感觉。倘使一旦越过雷池,这一切的美好都将不复存在。因为她知道,凡是被戴笠白相过的女人,总是被他弃之如敝履,就像这次同来的银行总经理夫人,原本为重温旧梦而来,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她要做他一辈子的红颜知己。
当然,让她果断拒绝戴笠的,还有毛秀丛那双充满哀怨的眼睛。
女朋友的心思
其实红颜知己并不是好当的,所以陈华常常会瞬间醋意大发,很快又云开雾散,霁月光风。
小性子使过之后,陈华这才想起说说杨虎那个训练班的事。
“啸天那边摆平了,训练班马上停。不过,有一点你要晓得,这个缉私处处长不是啸天要做,是孔祥熙要他做。孔祥熙不过把他当枪使,目标就是冲着你去的,是他对你不放心。以后你要是不小心妨碍了孔家利益,他照样可以找别人把你顶下去。”
这番分析,听起来言辞尖锐,却是实情实理。
“有道理,有道理,华妹不愧是女中豪杰。”戴笠啧啧赞叹,很动情地说,“华妹,我的天下,有一半是你替我打出来的。”
这话虽不免夸张,戴笠说的却是真心话。他与陈华之间那种真诚默契,无论余淑恒还是他后来费尽心机追求的胡蝶,都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以致军统内部很多人都认为他和陈华形同夫妻。军统内一些人及“九个火车头”称陈华为“师母”,自然也是事出有因。从1932年相识到1946年戴笠殒命,两人一共交往14年,以致延续几十年,人们都认为陈华是戴笠的情妇。陈华在戴笠的女人中,实在是一个另类。
当晚回到曾家岩戴公馆,投入戴笠怀抱的仍然是女秘书兼女友余淑恒。
与陈华相比,戴笠与余淑恒在一起,总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与其说他看中的是余淑恒的年轻美貌,不如说看中的是她的教育背景,特别是她的外语专业背景。胡宗南找太太以“师母”为标准,戴笠又何尝不是?宋美龄作为蒋介石的夫人兼得力助手,成为蒋介石的黄埔系弟子中很多人心目中衡量太太的标杆。戴笠也十分清楚,无论叶霞翟还是余淑恒,她们都成不了宋美龄,尽管叶霞翟从上海光华大学毕业后,已在1939年被他送到美国深造;对余淑恒,他也有此打算。
但是,那层隔膜是什么?
说起来,戴笠对余淑恒也算非常用心了。一进军统就让她当了局本部秘书,军统局外事训练班刚一成立,就将她送进了训练班,明摆着是在为出国留学做准备。这还不算,戴笠历来反对部下为家庭琐事分散精力,抗战爆发后甚至制定了抗战胜利前不许结婚的“铁律”,连他本人在毛秀丛生病半年多的时间内,都没有回去看望一眼。但他为余淑恒却破例了。
长沙大火之后,余淑恒的母亲和弟弟妹妹迁居乡下,借住在亲戚家中。寄人篱下就要仰人鼻息,余淑恒的母亲很不习惯,让余淑恒回去将他们接到重庆。
在局本部工作的单身男女,将父母家人接到重庆并照顾他们生活的,可以说绝无仅有。余淑恒原本没抱什么希望,当她试着向戴笠提出这个要求后,戴笠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很快让军统局在长沙的部属将余淑恒的母亲和弟弟妹妹送到了重庆。为了追求余淑恒,他将化名都改成了“余龙”。
那么,戴笠真的要娶余淑恒吗?起码不急在一时。在毛秀丛病逝后,两人的关系日渐明朗,余淑恒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他都顾左右而言他。
余淑恒真的愿意给他做续弦夫人吗?其实也未必。其原因,也并非胡宗南所说,“都能给人家当爹了”,十六七岁的年龄差距在很多人的二次婚姻中司空见惯;或许余淑恒在意的是戴笠能否感情专一,毕竟戴笠身边围着不少女人,是朋友是知己还是情人,其他人都是雾里看花,作为另一半的太太,就更难探其真相了。尽管她比毛秀丛有文化,层次高,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永远不可能掌控戴笠,那就难免会步毛秀丛后尘。
但她现在还离不开戴笠,她的前途,她的留学梦,她需要照顾的家人,都要仰仗戴笠的关照,所以她依然千方百计迎合戴笠。当然,倘使戴笠提出娶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个晚上,余淑恒一直等在客厅里。
一般情况下,只要戴笠不约她过来,她不会主动过来;只要戴笠不留她住下,她也不会主动留宿;只要留宿,即使戴笠彻夜不归,她也要等下去。
这晚戴笠原想留宿漱庐,陈华已经完成任务,他想留她多住些时日。尽管她身边有女伴,漱庐里也有秘书、警卫和服务人员,他还是担心她感到孤独闹着回香港。但是,早上离开的时候他被余淑恒将了一军。
“我晚上不过来了,你多陪陪师母吧。”
说这话的时候余淑恒表情平静,完全不像吃醋的样子,而“师母”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显然味道就变了。
戴笠愣了一下,瞪着余淑恒说:
“你什么意思,让我娶三妻六妾吗?”
其实国民政府并不限制纳妾,妻妾成群的也大有人在,杨虎就是其中一个。唐生明虽一直不肯公开,可徐来的女秘书张素贞就是他的小妾。但戴笠不会纳妾,连蒋介石都休了原配离了小妾才正式与宋美龄结婚,是名副其实的一夫一妻制,他作为学生怎敢僭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淑恒很无辜地说,“别人都叫师母,为什么我不能叫?”
“别人起哄,你也跟着起哄吗?”
“哪里是起哄,连杨太太自己都承认。”
“你都说是杨太太了,难不成杨啸天也做过军统训练班的老师?”
“强词夺理,不跟你说了,反正晚上我不来了。”
戴笠最怕女人使小性子,虽然他脾气急躁,经常对身边人大声呵斥,但是余淑恒从未见过他对女人横眉立眼。经余淑恒这么一说,戴笠反倒非留她不可了。当然他也没想到陈华这边今日会大有斩获。
见戴笠一脸轻松地走进来,余淑恒知道他心情大好,接着早晨的话题开玩笑说:
“还以为你会留下和师母共度良宵呢。”
再次说起“师母”这个词,戴笠也就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看来天下女人有一个共同的毛病。”
“啥毛病?”
“吃醋。”
“倒好像你见识过多少女人似的。”
“不管见识多少,杨太太,她是很独特的一个,以后你不要拿她开玩笑。”
说这话的时候,戴笠收敛了笑容。余淑恒噘了噘嘴巴,不敢再造次。戴笠接着说:
“我和啸天是兄弟,朋友妻不可欺,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做人道理。杨太太她不是团体的人,可她做的工作比我们很多同志做得要多,要重要,她是非军统的军统女特工,单凭这一点,我们就该尊重她。你知道她为什么到重庆来?”
余淑恒摇摇头。
“她来为我们处理一桩十分棘手的事。这件事不仅关系到啸天兄,也关系到孔部长,更关系到委员长,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我们的工作无法开展。”
戴笠给余淑恒简单介绍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说:
“杨太太四两拨千斤,你说她是不是给军统立了大功?”
“是,是。”
余淑恒连连点头,其实她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她感兴趣的就是把戴笠哄得高高兴兴的,早点送她出国。可她从外事训练班已经毕业很长时间了,戴笠却极少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她心里十分着急,却又不便直接催问。她更担心的是,万一哪天戴笠对她厌倦了或者看上了其他女孩子,她国也没出成,高枝也没攀上,岂不鸡飞蛋打!
趁着吃宵夜的机会,余淑恒有意无意地问起了叶霞翟留学的情况。戴笠怎能不知这小女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只要不是逼婚,其他的眼下他都可以接受。他没谈叶霞翟的情况,而是直接说:
“军统需要外事人才,你有外语专业背景,相比叶霞翟你优势更多。可是,办这个留学手续需要赶对机会,需要有个过程。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消好好工作,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余淑恒也不便再催促。其实这件事戴笠已经在办理了,正如他说的需要有个过程,在办好之前他不愿开“空头支票”。
建“黑室”一波三折
搞定了杨虎,戴笠即刻放手大干,很快在重庆、西安、衡山开办查缉干部训练班,三地各自开办一个班,每个班连办两期,每期各约300人。学员大多从军统各特警班受训学生中调来,毕业后派到各省查缉所及分支机构担任查缉员。并在时间上与各省缉私处布建计划相配合。当然,这是后话。
其实,军统到重庆两三年间,所取得的最大成绩,当属建立了“中国黑室”。
所谓“中国黑室”,即军统电讯处(第四处)所属特种技术研究室。特技室由密码研究室和无线电侦察总台两部分组成,密码研究室是专门研究破译日本电讯密码的机构。
所谓电讯密码破译,是在侦收敌方电讯之后,通过破解其密码的组成与变化方式,获知其通讯内容,这在战时,价值之大难以估量。
早在军统成立前,特务处便有了从事密码破译的人员,那时主要是针对非蒋嫡系军政系统往来密电的简单侦抄检译。军统迁移重庆后,魏大铭主持的电讯科升为电讯处,专门成立了以研究日本军事情报密码为主的“密码研究组”。
其实,最早研究破译日本密码的并不是军统的密码研究组,而是交通部上海国际电讯局的电讯专家温毓庆。温毓庆的研究始于“九一八”事变之后,是受美国一本纪实作品《美国黑室》所启示。
该书作者赫伯特·雅德利,素有美国“密码之父”之称。雅德利1889年生于美国印第安纳州,早年任美国国务院机要员,负责抄收和破译一些密码和文件。一战期间奉命主管军事情报局破译课,为美国陆军军部军事情报处破译了上万份外国电报。战后,由美国国务院和陆军军部提供经费,成立了一个由50名密码专家和机要员组成的秘密机构,专门破译情报部门获得的密码信息,这就是“美国黑室”。
“美国黑室”成立后,为美国商业贸易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经济情报,并在1921年破译了日本的外交密码,使国务院在裁剪海军军备的华盛顿会议上占据有利地位。后因涉及通讯安全,受到各方面抨击,美国政府颁布了一项“保障通讯秘密”的新法律,该机构于1929年正式关门,雅德利就此失业,返回印第安纳州,在老家著书立说,先后撰写了《美国黑室》《日本外交秘密1921—1922》《日本红日》《美貌出众的伯爵夫人》等以第一次世界大战和战后情报工作为题材的纪实作品。
尤其是1931年出版的《美国黑室》,详细叙述了该秘密机构破译密码的工作情况,引起强烈反响,一经问世,便有近20个国家改换外交密码,反应最强烈的当然是日本。但由于违反了秘密工作纪律,美国政府以危害国家安全罪对雅德利进行起诉,却因保密法原因无法提供证据,只得多次对雅德利进行警告,也曾没收他的文稿,逼得他不得不改行从事房地产投机生意。
《美国黑室》出版后,温毓庆看到了这本书的价值。当时日本已入侵东北,他料到中日间迟早会爆发一场战争,中国也应该组建一个类似“美国黑室”那样的专门破译日本密电码的机构。
温毓庆是宋子文的姨表兄弟,他将这一想法告诉宋子文,通过宋子文请示蒋介石。1934年蒋介石虽批准了这个建议,但并没有划拨专项经费。温毓庆只好在电讯局内部找了几个亲信,搜集一些日本电报底稿,进行日电密码研究。抗战爆发后,温毓庆主持的这项研究已经有了一些进展,但由于人力物力所限,只好向原下属、特务处电讯科科长魏大铭求助,请他代为培训电讯人员。
魏大铭向戴笠做了汇报,戴笠很想与温毓庆合作,共同组建日电破译机构,却遭到温毓庆的婉拒。戴笠并不死心,通过这件事得到的重要信息使他受到启发,这个重要信息就是——《美国黑室》和它的作者雅德利。
戴笠立即与军统局美国情报站站长萧勃联系,令他暗中寻找雅德利,一旦找到,不惜重金聘请到中国,为军统培训密码破译人才。
萧勃的公开身份是中国驻美大使馆副武官,这个身份为寻找雅德利提供了便利。他很快找到了正处于困境中的雅德利,双方一拍即合。经过秘密磋商,最终以年薪100万的待遇,与雅德利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合同。
1938年11月,在萧勃的精心安排下,雅德利化名赫伯特·奥斯本,经香港来到重庆,住进戴笠特地为他安排的神仙洞九十二号——一幢花园别墅,人称“豁庐”。
雅德利的《美国黑室》《日本外交秘密1921—1922》等书,揭露了许多日本见不得人的内幕,他本人早已成为日本人的眼中钉。戴笠唯恐被日本间谍侦知其行踪,不得不严加防范,同时派多名保镖负责他的安全。
豁庐地处重庆乡间,地理位置偏僻,一般人极少涉足,就连日本军机空袭也不会注意到这里;加之背靠枇杷山,居高临下可俯瞰长江,环境清静幽雅,是一个既安全又适合开展秘密研究工作的场所。
这是一幢钢筋水泥结构的洋楼,楼内共有20多个房间,可以容纳上百人。这里不仅是雅德利的个人住所,也是密电研译的办公场所,同时是军统密电侦译培训班所在地。每个培训班一般30多名学员。所有人都吃住、工作、学习在这里。雅德利除了指导密码研究员研究日本电报密码外,还要给学员上课。他的教学方式理论结合实践,学员每日理论学习两小时,其余时间进行业务研究。
当时密码研究组已有40多人,下设研究、侦收、总务、统计各股,另有翻译官室、专员室,由曾留学日本、精通日文的人充任专员,担任研译业务。
军统的电讯总台设在浮图关遗爱祠,并于上饶、洛阳、西安、桂林等地建立电讯工作队,设立侦收支台,分别侦收华中、华东、华北等地日军的往来密码电报,供密电研究组研究与破译。
在1939年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雅德利在豁庐为军统培训了近200名密码研究与侦译人员。在此基础上,戴笠再次提出与温毓庆合作。尤其已与雅德利续签合同,戴笠拥有了更具诱惑力的资本。
此时的温毓庆因交通部人事纠纷,正在处境艰难之中,加上他本人对雅德利的崇拜,很快同意了戴笠的要求。两人经过协商,议定了“中国黑室”的有关事项,很快呈报蒋介石。
当时蒋介石集团的密电破译机构,除了有温毓庆主持的交通部密电检译所和军统电讯处的密电研究组外,还有蒋介石侍从室的密电研究组,组长为机要秘书毛庆祥。蒋介石将三个密电研究机构合并,于1940年年初成立了“军事委员会技术研究室”,由温毓庆兼研究室主任,毛庆祥和魏大铭分别任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合并后的技术研究室设在重庆黄葛垭,编制300余人,由军事委员会正式拨款购置器材,每月拨付办公经费五万余元。
然而,军委会技术研究室成立了,戴笠却被抛到了一边,虽有魏大铭参与其中,却完全不由军统控制。换句话说,戴笠费尽心思,又聘洋专家,又培养人才,如今却把家底全部拱手让给了别人,真乃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完全有悖于戴笠的初衷,可又无可奈何。
与戴笠相比,温毓庆本身就是留洋博士、电讯专家,又是宋美龄的表兄,无论资历还是背景戴笠都不可匹敌;毛庆祥虽非电讯专家,却也曾留学法国,早在北伐前便担任了蒋介石的机要秘书,那时候戴笠还没踏上报考黄埔军校的南下之旅呢!且以侍从室机要秘书的身份,管理这个日电破译部门正是名正言顺,尤其便于蒋介石及时了解日军动态。论背景,毛庆祥不仅与蒋介石有乡党之谊,且两家为世交,渊源深厚,戴笠岂有资格、能力与之相抗衡?
戴笠尚能聊以安慰的,是还有一个军统的魏大铭参与其中,好歹能及时得到破译的日电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