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江淮:功过参半的海陵王
弑帝篡位成为女真帝国九五至尊的完颜亮,最终自己也落得个被杀的下场。“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的统一梦,也随着他的死亡而烟消云散。这位颇有才华、更有雄心的皇帝,在史书中甚至都不能再拥有皇帝的称号,却充斥着他的荒淫故事。中国的正史居然以浓重的笔墨描写皇帝的后宫生活,海陵王究竟得罪了谁?帝国在他的执掌下,又究竟发生了何种变化呢?
血雨腥风中走出的“温情”皇帝
1150年1月9日深夜,正在熟睡的金熙宗被殿外凌乱的脚步声惊醒,非常生气,对外大声呵斥。殿外突然静了一下,随后,殿门突然被人推开,几个拿刀的人一拥而入,直奔金熙宗杀过去。金熙宗惊恐之余,下意识地去摸平时挂在床边的佩刀,结果挂刀的地方空空如也,就在此时,一个人砍中了金熙宗,其他几个人接着一刀一刀地砍在金熙宗的身上,惊恐的金熙宗很快就倒在血泊之中。
见皇帝已经断气,众人长出了一口气,当场因皇位继承问题争执不下,最后一个名叫忽土的人厉声道:“原来大家要立平章政事为帝,现在还犹豫什么!”听罢此言,众人如梦方醒般,目光都转向一旁的完颜亮,将他拥上皇帝宝座,跪拜称臣,金帝国第四任皇帝完颜亮就此登基了。
完颜亮去世后,也是靠政变上台的金世宗完颜雍剥夺了他的皇帝名分,称他为海陵王,历史学家因此习惯称之为金海陵王,而金朝的史官则称其为海陵庶人。
海陵王完颜亮,字元功,本名迪古乃,1122年出生,是宗干的次子。其生母大氏是渤海皇室的后裔。
完颜亮3岁的时候,比他大3岁的金熙宗完颜亶与母亲被收继到宗干家,从此两人就在一起学习生活。完颜亮自幼受到宗干家庭良好的儒学教育,与金熙宗一样精通汉文,且能吟诗。作为当年权倾朝野的宗干的儿子,自然也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强烈的权力欲。1135年,看到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成为皇帝,身披冕服威风地接受群臣朝拜的时候,完颜亮就立下了要做皇帝的决心。
完颜亮曾与好友高怀贞讲起,他年轻时就有三个志向:一是要“国家大事皆自我出”;二是率领军队征伐他国,捉拿他国的君长问罪于庭前;三是尽得天下美女。这位皇帝的传奇一生基本与这三个主题纠葛在一起,但其悲剧性的结局却为后人唏嘘不已。
但是无论从女真旧继承法还是从中原王朝传统的皇位继承制度来说,完颜亮都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他注定不可能有当年宗翰等人将他哥哥完颜亶推上宝座的理由,充其量也只有在扇面上书写“大柄若在手,清风满天下”以铭志。
这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依照宗室制度,年满18岁要出来为官,他选择了跟随叔父宗弼外出打仗。由于他身份高贵,一开始就有了奉国上将军这一较高品级的武将官衔,宗弼也很照顾他,任命这个年轻人为行军万户。4年之后,也就是他22岁的时候,金熙宗又加封他为龙虎卫上将军,任命他做中京留守。完颜亮已经升至三品官,作为中京留守,他也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方面大员了。
据史书记载,完颜亮在中京任职期间,善于以权势压人,以统治手腕强硬著称。也是当他在中京期间,结识了好友萧裕,萧裕深知完颜亮的心思,在聊天时经常劝他早图大计,篡位夺权,并表示:“先太师(宗干)德高望重,天下人心所向,如您真的要成大事,我愿竭力效忠。”从此,萧裕成为完颜亮篡位阴谋最积极的支持者和最重要的谋士。
作为皇帝的弟弟,在经历了地方上的锻炼后,完颜亮被顺利地提升到中央任职,于1147年被任命为同判大宗正事,同年11月就被提升为尚书左丞,身居宰相之列。
当时的政治情况是,皇后裴满氏外结大臣,干预朝政,而宗室宗敏、宗贤等人都位居宰相之列,与后党势力形成明显的对立,而此时的熙宗已经嗜杀成性,对朝政也不再关心。完颜亮借此机会,内与裴满氏结成同党,外则广泛培植羽翼,力图占据政府机构要职,在中京与完颜亮意气相投的萧裕也被提拔为兵部侍郎,入朝为官了。
完颜亮虽然竭力揽权,但对熙宗仍然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样子。一天,完颜亮与熙宗谈起他们的祖父创业艰难的情形,说到感人处,完颜亮呜咽流涕,熙宗对他大加赞赏,认为他忠心可嘉。很快,在1148年完颜亮升任平章政事,同年11月成为右丞相,1149年又兼任都元帅,3月拜为太保,领三省事,身兼将相,可以说地位达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完颜亮的表面文章做得非常好,上对皇帝表现得非常忠心,下对掌权的裴满后、宗敏、宗贤等人尊敬有加。在生活上则非常低调,家中生活简朴,妻妾仅三人,出门也没有皇帝兄弟的张扬气派,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而在暗地里,他却在利用手中的权力极力拉拢权贵子弟,以培植自己的势力。就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发生了裴满后单独给完颜亮送生日贺礼的事情,使熙宗对完颜亮大为不满。
1149年4月,因发生灾变,熙宗命令翰林学士张钧起草罪己诏,张钧的草稿中有“惟德弗类,上干天威”,“顾兹寡昧眇予小子”等字样,熙宗不太理解,萧肄为他解释道:“弗类是大无道,寡指孤独无亲,昧是不懂人事,眇指什么也看不见,小子是婴孩之称。这是汉人弄文辞辱骂皇上。”熙宗听后大怒,张钧被截去手足,处斩,因有人报告说张钧是受完颜亮指使的,熙宗一怒之下,将完颜亮贬到行台尚书省任职。但完颜亮走到良乡附近的时候,熙宗又改变了主意,召他回上京,仍然让他做平章政事。不过在经历了这场变故之后,完颜亮深切地感觉到,自己虽然位极人臣,身为宰相,但还是朝不保夕,随时可能面临杀身之祸,因此更加紧了他的篡位阴谋。
抱有推翻皇帝之心的不仅是完颜亮一个人,左丞相唐括辩、右丞相秉德都有此意,两人要废熙宗的消息传到完颜亮耳朵里,他没有将两人缉拿治罪,反倒主动与两人联络,共约推翻熙宗。唐括辩与秉德最初都因要推常胜、阿懒为帝,争执不下,完颜亮见状,十分不悦,跟唐括辩说:“这两个人都不够资格,如情不得已,舍我其谁!”于是完颜亮这几个人通宵达旦讨论废帝计划,但是隔墙有耳,护卫将军特思很快将这件可疑的事情报告给熙宗。熙宗大怒,杖责唐括辩,大骂道:“你跟完颜亮有什么密谋,想把我怎么样!”熙宗也开始对完颜亮越发不信任了。
1150年1月9日晚,完颜亮联络熙宗身边的侍卫长以及侍者为内应,带领唐括辩、乌带、秉德、李老僧等人闯入熙宗寝殿,刺杀熙宗。就在熙宗的尸体旁边,完颜亮的同伙将他扶上宝座,向他行三跪九叩大礼,立其为帝。
接下来,完颜亮及其同伙就在宫中商议如何处置朝中掌权的宗敏、宗贤等宗室大臣。第二天天亮,完颜亮等人就以熙宗的名义召集大臣开会,假称要讨论立皇后之事。
之前,因杀了弟弟胙王元,熙宗按照女真人接续婚的旧俗纳弟媳撒卯为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熙宗对撒卯极为宠爱,竟要立她为皇后。为达到这个目的,熙宗不仅杀掉了皇后裴满氏,而且还杀死了地位高于撒卯、有资格成为皇后的四位妃子。虽然清除了来自内宫的障碍,但是熙宗立撒卯为皇后的主张却受到元老重臣的激烈反对。完颜亮等人假称讨论立后问题而召集大臣,因此各位元老重臣不假思索,立即赶来,他们都是想要对熙宗的这一行为进行劝阻。
宗贤一进宫门就被埋伏在四周的士兵拿下,不容分说即被处死。宗贤一直到临死时都以为,是熙宗坚持要立撒卯为皇后,因此才要处死他这个激烈的反对者的。
唯一对此事表示怀疑的可能就是宗敏。当他得知召他进宫的不是熙宗而是完颜亮时,宗敏已经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心中充满了恐惧,不想上朝。可是,后来即位被称为金世宗的完颜雍劝他说:“他现在召叔父您前往,如果您不去,日后还怎么与他见面呢?”宗敏也觉得有理,完颜亮毕竟是皇帝的弟弟,也是一个他们不易招惹的人物。
完颜亮的死党乌带劝他说:“宗敏是太祖的儿子,辈分较高,又位高权重,如果他有异议,会对众人有极大的影响力,必然要杀了他。”于是完颜亮命亲信侍卫仆散忽土去朝堂杀掉宗敏。宗敏有一身好武艺,但手中没有兵器,只能在大殿内规避躲闪,连中数刀之后,惨死朝堂。其他大臣都已经吓呆了,在完颜亮等人的屠刀威逼之下,跪拜称臣。
完颜亮在宗敏的血泊之中任命与他同谋的秉德为左丞相兼侍中,左副元帅;唐括辩为右丞相兼中书令;乌带为平章政事,掌握了中央政府的行政权力;忽土为左副点检,阿里出虎为右副点检,职掌皇宫守卫;大兴国为广宁尹,控制上京城的军队。虽然这些人的职位不是最高的,但个个身居要职,将完颜亮严密地保护起来。同时,身处京城的贵族大臣们家小的性命也在这些人的掌握之中。与完颜亮同谋之人大多非完颜氏贵族,地位不高,依附完颜亮执掌要害部门,这也开了金帝国的先河。勋旧贵族的地位进一步受到压制,连当时地位最高的领三省事完颜勖都不得不对完颜亮效忠,这还不算,完颜亮已经盘算好要有计划地从肉体上消灭这些贵族了。
当时在朝中有势力的大家族有太宗、宗翰及斜也一系的子孙。虽说熙宗时代宗磐、宗翰等人的势力已被剪除,但是他们的家族没有灭门,后人仍然享受宗室贵族的待遇,很多人在朝中担任大官。在熙宗末期,太宗一系甚至重新回到权力中心,其中太宗的儿子宗本、斜也的儿子宗义成为影响完颜亮专权的眼中钉。死后被贬谥为“海陵王”的完颜亮在刚刚篡位时,为了取得女真元老重臣们的认同,不得不保留宗本等人在朝中的地位,宗本则由原来熙宗时代的太保、领三省事,升为太傅、领三省事。在1150年,也就是完颜亮称帝的第二年,开始对宗本等太宗子孙开刀了。
完颜亮诛杀大臣的手段很简单,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为了剪除威胁其专权的贵族势力,他不惜采用罗织冤狱的形式。而参与其中的自然是当年对海陵王献计的萧裕。萧裕诬陷秉德在赴任行台尚书省之前,曾与宗本相约,内外呼应,准备造反。完颜亮即以此为借口,假装召宗本、宗美等人进宫打马球,伏兵杀死两人。但完颜亮也自知,没有二人造反的证据,自然无法令众人心服,于是萧裕又胁迫宗本的挚交尚书省令史萧玉,罗织出一连串宗本有反心的故事,萧玉经不住威逼利诱,昧心地当着朝臣的面复述了宗本造反的故事。随即完颜亮将宗本、秉德等人的罪状诏告天下,并派人到上京、东京、北京、汴京等地同时动手,捕杀唐括辩、东京留守宗懿、北京留守卞及太宗子孙70余人,宗翰子孙30余人,其他宗室贵族50余人。这样一来,太宗吴乞买、宗翰两大家族都惨遭灭门之祸。
5个月后,海陵王又展开了第二次屠杀,这次屠杀的对象是阿骨打胞弟完颜斜也的家族,以及金初名将撒离喝。斜也家族的代表是宗义,当时任平章政事。撒离喝是金初与阿骨打起兵的功臣,时任陕西最高军事长官。
海陵王上台后对撒离喝颇为忌惮,将他调到东路的开封,与自己的亲信挞不野共事,并暗中命令挞不野排斥撒离喝,以剥夺其军权。此后,海陵王又命令挞不野陷害撒离喝与宗义,传播撒离喝与宗义串通造反的谣言。有人在授意之下,称截获撒离喝给他的儿子——时任御史大夫的宗安的家信,据说是宗安误掉在宫外的。这封信以契丹小字书写,大意是撒离喝与朝中的宗义、谋里野等人串通,要在开封发动兵变,杀掉挞不野。接到举报和伪造的信件之后,海陵王马上在上京逮捕了宗安、宗义等人。
在狱中,宗安经受住酷刑,誓死不承认强加给他的罪名,而宗义等人在酷刑之下被迫屈服,宗义无奈地说:“我们是不能活着出去了,还不如早点承认,省得多受苦!”宗安说:“现在我们不能洗清冤屈,但在九泉之下当有冤对,我们不能屈服啊!”最终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家族全部被以谋反的罪名处死。在这次大屠杀中,还株连了谋里野、撒离喝子宗安、太祖阿骨打妃萧氏、任王偎喝,以及魏王斡带之孙活里甲,被杀的斜也一族子孙达百余人,谋里野一族子孙20余人。同时又派人到开封捕杀撒离喝全族。同属勋旧功臣的完颜勖见如此之多的老友故人都惨遭灭族,自恐也难免一劫,便申请退休,以保全身家性命。金初随阿骨打走出山林的各大权势家族至此基本都覆灭在金帝国的皇权手中。
海陵王采取残酷的手段铲除了与皇权比肩的勋旧贵族势力,朝中剩下的大多是出身相对低下或与他一同发动政变的人。海陵王依靠这些人上台,但也担心他们有朝一日将别人推上宝座,所以对于这些人,一旦觉察其稍有异动,便找借口加以诛杀。前面提到的唐括辩、秉德,因为他们在谋划政变之时对立海陵王有所犹豫,就被与勋旧贵族一起杀掉了。萧裕是海陵王年轻时的挚友,也是他的忠实追随者,海陵王登上帝位之后,一直对其信任有加,以至于有人告他谋反,海陵王把告状的人杀了,也不信萧裕能谋反。但萧裕职掌宰执重权,专权霸道,多有人不满,海陵王出于保护萧裕的目的,将萧裕的一些亲戚远放到地方当官。萧裕却心头不安起来,以为海陵王怀疑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萧裕决定铤而走险,联络以前的契丹官僚,要推举辽天祚帝的后人做皇帝。同时也派人联络握有重兵的西北路招讨使萧好胡,萧好胡则直接派人将此事密报给海陵王。
海陵王找萧裕询问谋反的原因,萧裕直截了当地说:“陛下以前有事都与我相商,但这次将我的亲戚调任外地做官之事却不让我知道,而且您弟弟经常说我专权,处处提防我,恐怕是得到您的授意了吧。以前一起共同举事的唐括辩等人都被你一个个杀了,我害怕也像他们一样,谋反也是为了自保啊!”
完颜亮慨叹道:“朕为天子,要是真的想杀你,就是你的亲戚都在朝中为官,我就杀不了你吗?你确实误会我了。我与你关系一向不错,虽有死罪,但可饶过你性命,只是你不能再做宰相了,你去为祖先守墓吧。”
萧裕此时悔恨不已,已无颜再活在世上,决定以死成全海陵王的权威,以威慑对海陵王不轨之人。他慨叹道:“太宗皇帝的子孙都死在我的手上,我现在死已经太晚了!”
海陵王哭着送萧裕出门受死,同时用刀划破左臂,将血涂在萧裕脸上,说:“你死后应当明白,朕实在是没有怀疑你的心。”
这仅仅是当时残酷的政治斗争中的一个“感人”故事,萧裕成为树立海陵王权威的牺牲品。海陵王靠阴谋上台,对下属自然也疑心颇重,动辄杀人,这也助长了当时官场诬陷告密的风气,冤狱接连不断,萧裕等亲信的悲剧也是祸源于此。
海陵王时代充斥各种赤裸裸的政治阴谋,圣王忠臣的标准形象在这个时代不复存在,海陵王处理与大臣的关系主要靠的是廷杖与屠刀,以前的君臣及亲戚关系的温情脉脉的面具被彻底撕下,露出的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孔。然而就在这种接近凶残的政治高压之下,以皇权为核心的中央集权体制却在海陵王时代最终确立起来。
迁都燕京:帝国盛世的奠基者
海陵王完颜亮曾颇为自信地对臣下说:“我虽然有贪恋声色犬马的毛病,但在我掌权的日子里,宰相敢胡乱提拔人吗?当官的敢随便收贿赂吗?老百姓对当权者有怨言吗?”海陵王这样的自信,是与他在血腥屠杀当权贵族同时所进行的一系列改革分不开的。
海陵王通过政变夺得最高权力,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志向,也很想有一番作为。上台伊始,他下诏颁布施政政策:“励官守、务农时、慎刑罚、扬侧陋、恤穷民、节财用、审才实。”同时鼓励官员们可以直接向皇帝陈述朝政得失,军民要务,如有价值,则采用,如不得当也不怪罪。
从后来的各项措施来看,也基本是围绕着他所提出的基本原则出发的。大体上在政治、经济两大方面都有比较大的改革。
在政治方面,主要是继续健全发展熙宗时代创立的官僚制度。熙宗时代,制度初创,许多位置是为贵族子弟专门准备的,人员臃肿,效率低下,而且勋旧贵族多位居三公,领三省事,掌握政府的权力,掣肘皇权。海陵王经过一系列清洗后,进一步改革官僚制度。1156年,将熙宗时代被架空的中书、门下两省去掉,只设尚书省。尚书省设尚书令,为全国最高行政长官,设左右丞相、平章政事等职,是最高中央行政人员。对于军队系统,将原来位高权重的都元帅一职废除,改设枢密院主管军事,归尚书令领导,这就限制了军权。像以前宗翰、宗弼掌兵称霸一时的事情不会出现了。对于地方而言,1150年,海陵王一上台,就废除了行台尚书省,将政令统一于中央,对河南地区采取直接统治。1151年,又将原来地方的贵族官万户取消,由中央直接任命州县官员管理地方。
海陵王大规模地整肃官僚队伍,改变了原来熙宗时代官员有名无实、职责不明的情况,明确了各部门的职守,上至尚书令,下至各级官员,都有确切的职掌,史书中称“职有定位,员有常数”。官员的待遇、行事规格也被“标准化 ”了,各级官员有了相应级别的印信、俸禄,爵秩方面都有了明确的规定。同时详细制定了吏治的相关准则,要求官员做事讲求效率,不可懈怠,无病不得称疾不治事。同时加大了对官僚队伍的监督力度,将御史台这一监察机构规范化。1151年,海陵王就曾与御史大夫谈道:“你等多徇私情,我没听到过你弹劾谁,我不喜欢这样。自今日起,百官如有不法者,即使位高权重,必当报告我。”1157年又设登闻院,鼓励其他人检举不当之事,经登闻院审理后交由御史台处理。御史台监督百官的作用在海陵王时代得到充分发挥,甚至官员称病请假,都要由监察御史与太医一同探视,如有说谎者则严惩。
在加强对官员的监督的同时,也明确了对官员的奖惩制度,做事出差错的往往在朝堂之上就要吃板子。朝官吃杖罚是金朝一个独特的现象,无论多高的官员,如有错误,在朝堂之上基本都有过挨板子的经历。海陵王也曾自傲地对臣下说:“朕对你们很够意思了,如你们有错,我不会罚得让你们不得翻身,但会赏赐廷杖以示惩戒,之后还是我的爱卿。但如有大错或有造反之心,我有死罪等着你们,你们看着办吧。”
官僚队伍的规范化,必然导致行政效率的提高,帝国的运作进入了正常化的轨道。
怎样能够保证下属对皇权的忠诚,是困扰金初三代皇帝的问题,在海陵王这里似乎找到了答案。以往勋旧贵族势力强大,对皇权构成极大威胁,他认识到这一点,不惜采用血腥的肉体消灭办法来消除这些威胁。在这一过程中,海陵王所依靠的力量并不是同样拥有贵族地位的人,而是非女真族官员或者地位低下之人,如:萧裕是奚人,唐括辩是非皇室官员,等等。这些人如不依靠皇权,难有上升的机会,因此,他们与海陵王的利益是一致的。如果这些人身居高位有反心,因为他们没有家族背景,海陵王也容易收拾这些人。所以,海陵王时代所任用的高官多是非宗室亲戚之人。
海陵王曾经下诏说:“国家立法,贵贱平等,怎能因为近亲权贵而变呢。”海陵王任用大批汉人、渤海人、契丹人为官,打破了熙宗时代中央政府女真官员占多数的情况。
政治稳定也带来了经济的发展。史书中记载,完颜亮是很讲求财用的人,切实履行了他所宣称的“务农时”。他继续实行熙宗时代的南徙女真人(包括契丹、奚人)至中原的政策,并在中原实行扩地。所谓扩地,就是对中原的各色土地进行普查,将官府所能掌握的土地分给这些南迁女真户,让他们安稳地生活在中原。1156年,海陵王派遣刑部尚书纥石烈娄室等人分别到大兴府、山东、真定等地进行土地普查工作,以落实这一政策。但从后来看,这项政策对南迁的女真人的生活并没有多大促进。同时,海陵王注重兴修水利,治水田。鼓励民间自行兴办水利事业,在这些措施的鼓励之下,金代的农业从战争的创伤之中逐渐恢复过来,并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海陵王时期开始开矿铸造货币,设置铁监与交钞库管理经营货币,女真人开始有了自己的货币流通。虽然史书对经济社会问题记载较少,但从蛛丝马迹中可以得知,金代的中国北方经济得以恢复和发展,盛世气象也有所展露。
海陵王为世人所称道的壮举之一就是迁都燕京,此后,中国的政治中心就再也没有长期离开过这里,到了元代这里称大都,明代则称为北京。一般来说,海陵王迁都被历史学家看成是要与女真旧势力彻底决裂,才将国都由过于偏北的女真发祥地上京,迁移到位于帝国中心的燕京。因此,在迁都后,海陵王下令拆毁了上京城的城墙及城内主要建筑,让周边的百姓在这里开垦耕种,其目的就是彻底打消女真贵族重新迁都回上京的念头。
从当时的局势来看,女真人灭辽平宋,已经占领了燕山南北和华北大部分地区,上京作为政治中心确实显得过于偏远,而且上京所处的地区虽然是女真人的发源地,但却是金帝国统治下经济文化比较落后的地区,定都于此已经远不能适应帝国发展的需要,海陵王的迁都无疑是明智的政治举措。在金世宗即位后,对海陵王的政策多有变更,也重新修建了上京城,但也没有迁都回上京。
但是,有很多女真贵族是不理解甚至是不愿意迁都的。海陵王为迁都一事已经酝酿了很长时间,1150年正式将此想法带到朝堂之上供朝臣讨论。众人围绕此事展开了激烈争论,右丞相梁汉臣说:“上京气候太冷,不适合做首都。而燕京气候冷热适宜,做首都比较好。”礼部尚书萧玉则坚持上京是龙兴之地,国家龙脉之所在,不能放弃。兵部侍郎何卜年则认为:“北番上都,黄沙之地,非帝居也。”支持者有,反对者也大有人在,海陵王鉴于此事关乎国运,也没敢当即决定,又过了一年才下令迁都。
1151年海陵王下诏宣布要迁都燕京,随即派遣张浩、张通古、蔡松年等人调集近120万人动工修建新首都。新城的建设是在辽南京城的基础上向东、西、南三面扩展而成,并参照了北宋都城汴京的规划修建的。当年,工程还没结束,海陵王就迫不及待地将帝国政府迁到新都,而新城的整体建筑是在1153年才告完工。此后又在大房山修建皇家陵墓,将太祖、太宗的灵柩从上京迁到这里安葬,随后大批女真贵族南迁。至于首都的整体搬迁至1157年才接近尾声,就是在这一年,海陵王命令已改称会宁府的原上京摧毁旧宫殿、诸大族宅第及储庆寺等,“夷其地而耕种之”,今天的黑龙江省阿城地区又变成了东北的荒凉地带。
金的中都城位于今北京城区的西南部,呈长方形,由外城、皇城、宫城三部分组成,历经800余年,如今只剩三处夯土城墙残存,我们已无法见到当年金帝国新都的风貌。
据考古学者研究,皇城大致位于中都城内偏西南处,周长9里,有4门,东为宣华门、西为玉华门,南为宣阳门,北为拱辰门。皇城的中央为宫城,皇城南门宣阳门内,正中是御道,御道两侧是千步廊,西千步廊之西是中央六部所在,东千步廊之东为太庙。宫城是海陵王仿照北宋汴京宫城建造的,为了逼真,动用工匠将汴京宫城上的可用部件全都拆下来,用于中都宫城的修建。宫城的布局可分为中、东、西三部,主要宫殿在中轴线上,中路的南端是应天门,应天门内有一个小广场,有左、右翔龙门通往东西路。应天门正北为大安门,大安门里则是宫城中最宏伟的大安殿,殿内陈设豪华,中间宝座用“七宝”装饰,后为金龙屏风,殿顶也有金龙盘旋其上,大安殿后有与之相同的香阁作为便殿,皇帝常在此单独召见臣下议事。在营建中都时,海陵王还将宋都城汴京的园林艮岳中的假山石搬到中都用于皇家园林的修筑。
金帝国将首都坐落于此,可以说是海陵王对于金王朝的极大贡献,后来的皇帝利用中都附近便利的交通与物流成功地维持了庞大帝国的运转。同时,各地区与首都的联系也不必再像以前那样长途奔波了,节省了财力和时间。最重要的是,金帝国以往对燕京以南地区的统治往往由于政治中心过于偏北而显得力不从心,甚至不得不通过扶植傀儡政权,或是设立行台尚书省等办法加以解决,这给帝国南部的稳定带来隐忧。海陵王时代能够废除行台尚书省,对河南一带采用中央直接统辖,可以说是得利于迁都的。迁都对于女真人而言,则是进一步与汉族地区相融合和发展的过程。海陵王就此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建都于今天北京的皇帝。
中都的建设其实是海陵王时代帝国行政区划建设的一项而已。在确立中都的同时,也确立了五京之制。五京是以燕京(今北京)为中都,汴京(今河南开封)为南京,原辽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宁城县大明镇)为北京,辽阳府(今辽宁辽阳)为东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为西京。同时全国共设19路,即会宁府路、东京路、北京路、临潢府路、大名府路、西京路、中都路、南京路、咸平路、河东南路、河东北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山东东路、山东西路、京兆路、鄜延路、庆原路、熙秦路。原住各路的诸京兵马都部署司改为本路总管府,五京之外共设14总管府。京、路之下又设州、县,从而形成一套完善的地方管理体制。
对分布在各地的女真人,则利用猛安谋克组织加以管理,猛安相当于防御州,谋克相当于县,其长官分别称猛安、谋克。猛安的职能是负责训练士兵,劝课农桑,与州级地方官的职能大体相同。这样就形成了具有女真特色的地方基层组织,与汉地的州县制共存。
金帝国的疆域在金熙宗时代形成,而在海陵王时期基本确立下来。即金的北部疆域是西从贝加尔湖东到外兴安岭至鄂霍次克海,东与高丽交界,西南与西夏交接,而南部则与南宋划淮河为界。
虽然海陵王死后被贬为庶人,遭到金皇族的鄙弃,但他所确立的官僚体系及制度却为后人全盘接受,成为帝国制度的根基。根基之上则是皇权的强大,权力欲得到满足的海陵王还会怎样度过他的皇帝生活呢?让我们换一个视角来看看海陵王和他的女人们。
桃色新闻:贬损对手的上佳武器
海陵王完颜亮被后人所声讨的一大罪状就是淫乱。
海陵王大肆屠杀勋旧贵族的同时,也想按照女真人收继婚的旧俗,将他中意的妇女赦免,纳入后宫,也想要通过这种手段,将那些他平素想亲近却有碍于体统而不得其便的贵族女人弄到手。海陵王中意的女人数量太多,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好直接下手,便示意萧裕等臣下先提出这个建议。
但萧裕劝他说:“现在诛杀宗室过多,朝野内外已议论纷纷,再做这样的事岂不是过分?”海陵王听后十分生气,但也不好当面发作,便命令徒单贞传话给萧裕说:“必须由萧裕开口请求皇帝办理此事。”而且含蓄地威胁萧裕:“此事皇上心意已决,你再反对恐怕不好吧?”萧裕听出其中的威胁,不敢不从,无奈地说:“皇上一定要这么办,那就听皇上的吧。”在后来的朝会上,萧裕果然公开请求海陵王将那些被杀宗室的妻女纳为后妃,海陵王自然很痛快地答应了这种“请求”,将很多宗室女人收进宫中。这些海陵王收入宫中的女人,论亲戚关系,大多都是海陵王的婶婶、姑姑或姐妹。
按照女真人接续婚的习俗,男人可以娶自己过世的父辈及兄弟的妻子为妻,海陵王的父亲宗干就娶了自己兄弟宗峻的妻子,也就是金熙宗的母亲。可是海陵王的这种做法已经与女真人的传统婚俗存在着本质的区别,是以女真人的传统为掩饰以达到满足自己淫欲的目的。打着收继婚的旗号被海陵王纳入后宫的有宗本之子莎鲁剌之妻、宗固之子胡里剌之妻、胡失来之妻及乣里之妻,这些人按亲属关系都是海陵王的嫂嫂或者弟妹,还符合收继婚的习惯。但海陵王也将宗敏之妻阿懒纳入宫中,并封为昭妃,这却是他的婶婶了。后来大臣们激烈劝谏,认为宗敏是海陵王的长辈,这么做不合适,海陵王才不得不让阿懒出宫。
被海陵王纳入后宫的还有宗望之女什古、宗弼之女蒲剌和习捻、宗隽之女师姑儿,这些都是他的亲叔伯姐妹,还有宗本之女莎里古真及其妹余都,是他的再从姐妹,还有宗磐的孙女,这是他堂兄之女,是他的堂侄女,这些亲属关系,就是按照女真人的旧俗,也是不可以通婚的。
海陵王的姐姐宣庆公主所生的女儿义察,从小在宗干府中长大,成年后长得亭亭玉立,海陵王对她早有非分之想,但是海陵王的母亲大氏训斥他说:“义察是你亲甥女,你是她的舅舅,从小看着她长大,舅舅就像父亲一样,这样荒唐的事决不可为。”海陵王暂时没敢动手,等到大氏去世之后,则逼迫义察离婚,将其收入后宫。像义察这样的亲戚还有很多,海陵王大多以各种借口将女眷的丈夫调离首都,然后找机会将她们招入宫内玩乐。
海陵王以皇帝之尊要求这么多的贵族妇女入宫,毕竟有些不合礼制,于是他就以皇后徒单氏的名义请王公大臣的妻子进宫,美貌的就留下来逼奸。徒单氏对海陵王的嗜色之癖早就多次劝阻,但并无成效,索性徒单氏也就装作没看见,但知道海陵王竟然以自己的名义去骗人,十分生气。她跟海陵王说:“你尽管可以选美,希望不要用我的名义宴请贵妇,这事传出去我岂不是成了帮凶!”海陵王听罢大怒,大喝道:“你要做皇后,就得当这个帮凶,不然就别当皇后!”
对于海陵王看上的女人,无论她的家世如何,都要占有,为了占有,轻者逼迫离婚,重者将女方的丈夫杀害,再将其带进宫。崇义节度使乌带是帮助海陵王发动政变之人,乌带之妻唐括定哥长得美貌出众,在海陵王即位前就曾与海陵王私通,据说是定哥的女仆贵哥给穿针引线的。每年元会生辰,在丈夫派人贺寿的同时,定哥也要派贵哥问候海陵王。
1152年,海陵王思念定哥,按捺不住,一天他派人传话给唐括定哥:“自古天子亦有两后者,能杀汝夫以从我乎?”意思是说若能杀夫进宫,便封你为皇后。唐括定哥派人传话,口气颇为感慨地说:“年轻时不懂事,办了错事,现在已觉得可耻,而且儿女都已长大成人,怎么还能做这样的事呢。”而海陵王却派人恶狠狠地威胁唐括定哥:“不杀你丈夫,我就杀你全家。”唐括定哥没有办法,趁乌带醉酒之际,将其勒死。乌带刚下葬,海陵王就将唐括定哥娶进宫中。第二年,封为贵妃,大为宠幸,甚至要封她为后。但没过多久,海陵王又看上了别的女人,将定哥忘到脑后去了。
一天,孤单的定哥在楼上看到海陵王与别的妃子同辇从楼下经过,悲愤的她大骂海陵王,被骂得一脸通红的海陵王低着头装作没听见,躲了过去。帝王视女人为自己的财产,他可以随意更换,但却不得他人染指任何一个女人。定哥在家时也不是安分之人,曾经与一个叫阎乞儿的家奴私通,进宫之后也不时地送些衣物给阎乞儿,后来她受到海陵王的冷落,想招阎乞儿入宫。阎乞儿偷偷进宫后,身穿女侍的衣服,每天与定哥约会,晚上再混在宫女中出宫。结果被女仆贵哥告发,海陵王遂将定哥、阎乞儿一干人等全都处死。
悲剧不仅发生在唐括定哥一人身上,礼部侍郎萧拱,是金初名将萧仲恭的儿子,本与皇帝内宫毫不相干,但1150年的一天,海陵王命令他去汴京将自己妻子的妹妹耶律弥勒接到宫中。途径燕京,时任留守的萧仲恭看到耶律弥勒,觉得她已经不是处女了,忧虑道:“皇上必定怀疑萧拱,我儿性命不保!”萧拱也没有在意,径直将弥勒送到宫中,果不出所料,海陵王发现弥勒非处女之身,怀疑到萧拱头上,当夜即找萧拱责问,当然没有下文,但萧拱终究因此被贬到山里做低级官员,不久海陵王找个由头把他杀了。弥勒则被赶出宫,不久又招至宫内,又利用弥勒将她的姐姐,当时已被海陵王“送给”萧文的择特懒引进宫里。
可能最愤懑的男人当数唐括石哥的丈夫秘书监萧文。唐括石哥是唐括定哥之妹,海陵王看上石哥之后,则向萧文家表示必须把唐括石哥休掉,萧文一开始不答应,而海陵王又使出威胁的伎俩表示如不从将“别有所行”。迫于威胁,萧文不得不亲自将唐括石哥送入宫中,临别时两人相拥恸哭相别。此时,正赶上海陵王迁都燕京,遂将石哥带到燕京。不仅如此,还将萧文招到便殿,让石哥当着前夫的面表演低俗的戏文,很快石哥被封为丽妃。但海陵王也并不“亏待”萧文,将萧拱的妻子择特懒送给了他,结果没过多久,又将择特懒从萧文身边抢走。萧文可以说是欲哭无泪了。
昭妃蒲察阿里虎,是驸马都尉没里野的女儿,刚开始嫁到宗磐儿子阿虎迭家,后来阿虎迭被杀,再嫁宗室南家。南家的父亲突葛速为元帅都监,在南京任职。当时海陵王还在宗弼手下做事,也在南京,并想娶阿里虎为妻,但遭到突葛速的拒绝。等到海陵王上台不到三天,就将阿里虎娶了过来,封为贤妃,后又升为昭妃。
阿里虎入宫之后意志消沉,经常酗酒,逐渐失去海陵王的宠幸。但她与阿虎迭生的女儿重节却成为海陵王的另一个宠幸对象,阿里虎得知后羞愧难当,骂重节道:“他是畜生,你也不知羞耻,如今母女共侍一男,真让我羞死了!”海陵王知道此事后自然十分不高兴,后来阿里虎在宫中受冷遇,想起对不起前夫,遂派人将一些衣服送给前夫的儿子,结果被海陵王发现,要不是其他人求情,差点杀了她。
经过多重打击,在宫中独居的阿里虎后来与一个叫胜哥的宫女经常同床而睡,这可能是金朝史书中唯一的同性恋记载吧,称这两人“如夫妇”。结果被一个叫三娘的厨娘发现,状告海陵王,海陵王没放在心上,但是不久,三娘就被阿里虎杀死灭口。这件事触怒了海陵王,他怎能允许有人打击向他告密之人,这等于是挑战他的权威。碰巧赶上海陵王儿子光英出生,他在这个月忌讳杀人。最恐惧的莫过于慢慢等待自己的死期了,阿里虎每天不吃不喝,焚香祷告,乞求逃过一劫,等到一月过后,使者过来杀她,这人已经委顿不振,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耶律察八,曾与护卫奚人萧堂古带订婚,未及成婚便被海陵王看上,招进宫中。察八未曾忘怀与萧堂古带的感情,秘密派侍女送给萧堂古带几个软金鹌鹑袋。此事透漏风声,传到了海陵王耳朵里,他又派人询问在外地的堂古带核实,堂古带自然以实相告,没想到这样反而害了耶律察八。一天,海陵王率众妃登上宝昌门楼,对众妃说:“今后谁要是对我不忠,在外面偷情,下场就像她一样。”随手抽出腰刀将耶律察八砍下城楼,众人吓得面如土色。
海陵王不仅如此要求众妃,而且还怕宫中的侍卫、仆人与嫔妃偷情,所以制定了一系列规矩。其中包括,当海陵王与嫔妃们玩乐时,先把一件东西扔在地上,令近侍们环绕一周盯着东西看,有环顾周围者,杀无赦。宫中的男性侍者若向嫔妃们看上一眼,就要被挖去双眼。宫中男子不得独行,必须四人以上方能外出,这还不算,后面还要有一人持刀监视,行动时必须按照规定路线,不遵守此规定者则斩杀之。此外,太阳下山后,有下殿堂台阶者杀,对告发者还有赏钱200万。如果真的遇到海陵王最不愿意看到的男女相遇的情况,男女两人先报告者赏三品官,后报告者死,如果同时报告则两者皆无罪。
如上诸事记载于元朝人所修的《金史》之中,可能这是史官所树立的典型之一,而这个典型即为荒淫残暴的君主,其手下皆是阿谀奉承的小人形象。
虽然海陵王在私生活方面确实比较淫乱,但应该说,《金史》的记载可能有夸大失实的一面。其主要原因是,金世宗取代海陵王成为皇帝不是经过合法的正常程序,而是自立为帝,取而代之。因此,世宗在位期间极力宣扬海陵王的丑事,以证明自己取代海陵王是打倒了一个昏君,是正义的,在此期间编写的有关海陵王的史书自然不会很真实,对其缺点显然会有所夸大。
金末元好问的《遗山集》中记载了金代贾益谦对此的评论:“大定三十年,禁近能暴海陵蛰恶者得美仕,史臣因诬其淫毒骜狠,遗笑无穷,自今观之,百可一信耶?”认为海陵王这些罪行皆是推翻他的金世宗完颜雍鼓励海陵王的近侍用放大镜寻找出来的,很多是捕风捉影而发挥出来的。而且史官也不吝惜自己的批判之能,对海陵王的宫内事情加以淫荡化,可见海陵王成为历史上的一大残暴君主有其政敌渲染的成分。上文中有些事情可以权作茶余消遣的谈资,并无一定的历史真实感。
我们早已无法分得清其中的历史事实与虚构的界限,不过无论海陵王这些事迹是真还是假,其间都显现了皇权的强大与恐怖。与其尝试辨别帝王逸事之真伪,倒不如去体会海陵王时代的一些特征与问题。海陵王时代是帝国的上升时期,各方面的事务在海陵王一代都得到发展健全,也是靠政变起家的金世宗完颜雍虽然将海陵王废为庶人,但却全盘接受了海陵王确立的制度,这也是不争的事实。然而,海陵王的一切行政努力最终都是为了一个梦想,就是一统天下,成为正统皇帝。
祸起萧墙:狂吞热豆腐后的悲惨结局
在海陵王经过多年的经营后,金帝国呈现出盛世的迹象,国家政治稳定,社会经济从战乱中得到恢复,而此时,海陵王终于到了要实现他的最后一个愿望,即做天下一统的皇帝的时候,他要将宋、西夏、高丽等国全部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
海陵王对汉儒中流行的“华夏尊贵,夷狄卑贱”的观念非常反感,一次,他对完颜宗秀、蔡松年说:“我读《鲁论》,读到‘夷狄虽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非常不喜欢这样说,我觉得这是以南北民族划分,与其同类的则为华夏,这岂不是贵彼而贱我。”
海陵王平时喜好读史书,每读到载记时,便会大发牢骚,认为这种将北方民族君主的传记放到与中原大臣同等地位的写史体例是非常荒谬的。他认为自己虽然不是汉人,但地位要比向金朝称臣的宋朝皇帝更为高贵。他也经常斥责汉族文人将汉人建立的王朝视为正统,而将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视为“僭伪”的看法,他认为,不论民族成分如何,能统一全国的就是正统的皇帝。显然,仅仅从他这种政治理念出发,海陵王也一定要进行统一中国的努力,他需要证明自己是正统的皇帝。
在与大臣张仲轲讨论《汉书》时,海陵王曾自豪地说:“汉的疆域不过七八千里,而现在我国则有幅员万里,可谓大矣!”张仲轲看破海陵王的心思,便说:“本朝疆土虽大,但天下有四主,南有宋,东有高丽,西有夏,若能将其统一,才是真正的疆土广大。”此话说到海陵王的心里了,自然十分高兴。而当时的事实是,诸国之中,宋的势力最为强大,所以海陵王自然首先考虑的是要灭亡宋朝。
1150年6月,宋朝派参知政事余唐弼、保信军节度使郑藻等前来祝贺海陵王即位,余唐弼等人回宋时,海陵王特地将宋徽宗生前用过的一条玉带交给余唐弼,让他转交宋高宗,并传话给宋高宗说:“这条玉带是爱卿父亲经常佩戴的,现在赐还于你,使得爱卿如见父亲,这样也不会忘记朕的心意了。”张仲轲则十分不解,跟海陵王说:“此为稀世珍宝,不是能轻易赏赐的东西。”海陵王轻描淡写地说:“江南之地,以后当为我有,只不过是将它放到外府而已。”由此,朝臣们都认识到海陵王有起兵灭宋之心。
一些善于逢迎之人得知海陵王有南下并宋之意后,都极力迎合。梁珫对海陵王说:“宋有叫刘贵妃的美女,资质艳美,西施、华蕊这些美女都不能相比。”并劝海陵王去攻打宋朝,夺取刘贵妃。海陵王信以为真,甚至在宫中为刘贵妃准备了寝宫,以便他南下灭宋夺取刘贵妃之后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