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被南宋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女真帝国
女真兴起，对契丹充满怨恨的北宋主动与女真建立“海上之盟”；契丹最终为女真所灭之时，北宋也在女真人的进攻下土崩瓦解。当蒙古人对女真发起全面进攻之时，对女真有切齿之恨的南宋竟然又要联合蒙古人，百年间历史竟然上演了极其相似的一幕。喜欢读史和写史的宋人，为什么要重蹈覆辙？
两场错误的战争：精神紊乱后的狂躁
1217年，金朝南京（今河南开封）的宫殿里面传出术虎高琪慷慨激昂的声音：“现在宋朝背信弃义，侵略我国边境，是他们有错。如果他们先请和，才是合理之事，咱们怎么能主动找宋朝议和而向宋人示弱呢？恐怕卖力不讨好，反招来宋朝的侮辱！”这位权臣在发表“演说”，别的大臣自然大气也不敢出，唯有宰相张行信据理力争，历举世宗、章宗时代与宋朝议和的例子反驳道：“与宋朝议和有什么失体统的地方？”术虎高琪阴沉着脸，转身对金宣宗说：“张行信所说的是当时的办法，现在的状况与当时不同！”
1217年正是蒙古木华黎率军大举进攻黄河以北的时候，也是金朝宣宗皇帝刚刚迁都南京两年之时，为什么这时金朝君臣不讨论防御蒙古军队，反而争论起与宋朝的议和问题呢？
其实早在1213年的时候，偏安江南的南宋朝廷就一直在关注蒙古对金朝的大规模入侵，同时宋宁宗下令边境严加戒备，生怕金朝混乱的局势影响宋朝的安全。10月，宋朝户部尚书真德秀出使金朝，到边境的时候，由于金朝中都被蒙古围攻而中途返回，他向宋宁宗汇报说“金国有必亡之势”，强烈建议宋朝停止对金国缴纳岁币，准备出兵灭金。
而乔行简分析时局后认为，新兴的蒙古势力太强，蒙古灭亡金朝以后，直接与宋为邻，对宋朝来说是非常危险的。金朝虽然是宋人的敌人，但是面对蒙古这一强劲的对手时，金朝可以成为宋人的屏障。所以乔行简主张，继续与金朝交好，按时缴纳岁币，以资助金朝抗击蒙古。但是朝中主战派占多数，支持乔行简的寥寥无几。金与宋有世仇，人们宁愿联合蒙古打金朝，也不愿意帮助这个衰弱的上国，尤其将领们跃跃欲试，甚至有人在边境地区已经开始挑起摩擦了。
宋宁宗最终决定采纳真德秀的建议，停止向金缴纳岁币。1215年3月，宋宁宗派使臣到金朝祝贺金宣宗生日的时候，试探性地提出减少岁币的数额，观察金朝的反应。这时，金朝正值国力衰竭之际，迫切需要宋人的岁币，于是金宣宗委婉地拒绝了宋朝的要求。宋宁宗看到金朝拒绝减少岁币，干脆以无法运输为借口，停止向金人缴纳岁币，双方关系顿时紧张起来。
宋朝停止缴纳岁币，金朝的很多人非常不满。11月，一个叫王世安的人献策，建议攻取宋朝的盱眙（今江苏盱眙）和楚州（今江苏淮安市楚州区）。宣宗此时也很矛盾，于是就做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决定，1215年任命王世安为招抚使，负责策反淮南地区的宋朝官员。金宣宗虽然对宋朝此种趁火打劫的行为十分生气，但金朝正处于危难的境地，宣宗还不敢公开得罪宋朝。
1217年正月，宋朝贺正旦使向宣宗告辞的时候，宣宗说：“听说息州（今河南息县）南境有盗贼，这是宋朝饥民作乱，宋人没有理由进攻我们。”这明显是要把边境的摩擦压下去，表示金朝不想跟宋朝作对，语气比起章宗时代软了很多。而在场的术虎高琪坚定地主张，金朝迁都以后，失去了半壁江山，应该向南开疆扩土。其他大臣也迎合着说，金朝的军力虽然与蒙古交战有点吃力，应付宋朝倒是绰绰有余的。即使是眼下经济凋敝，国家民生痛苦，金朝人对宋人的优越心态仍然没有改变，一时群情激愤，宣宗也脑袋一热，改变了原来以和为贵的想法。
1217年4月，金朝以宋没有缴纳岁币为由，对宋开战。金朝出军以后，宋朝也很快做出反应，大批军马迅速发往边境。这次交战主要在襄阳、枣阳一带展开。金朝统帅完颜赛不仅在信阳杀了8000人，擒获了统制周光，还收获了数千马匹和500只牛羊；又在陇山、七里山等地击败宋军，接着渡淮河，以破竹之势夺取了光山、罗山、定城、攀城，围枣阳和光化军。完颜阿邻领军入大散关，攻打西和、阶、成等州，也一路顺利。可是不久就被宋军内外夹攻，抵不过越聚越多的宋朝军队，最终还是退回去了。
挫折使得金朝人的头脑清醒了很多，反对与宋朝打仗的进谏越来越多，金朝右司谏兼侍御史许古上奏认为这场战争金朝不能速战速决，要是长期拖下去，就会耗费原本也好不到哪儿去的金朝国力。这时蒙古的木华黎已经展开第二轮的攻势，金宣宗也不得不考虑实际情况，就让许古起草“通宋议和牒”。这却招至术虎高琪的反对，与主和派大臣当场争论起来，于是发生了本节开头的故事。术虎高琪将主和派大臣斥为“狂妄无稽”，极力主张继续用兵，没有多少主见的宣宗也依从了术虎高琪的意见。
11月，宣宗决定展开第二波攻势，下令防御蒙古的陕西驻军南下攻宋，陕西军队统帅胥鼎觉得这场战争不应该打，可是军令如山，所以他一边遵照军令行进，一边上奏请求停战。术虎高琪用一句“大军已进，不用复议”，将胥鼎的建议顶了回去。而此时北方蒙古军队气势汹汹地攻打山东，占领滨、棣、博、淄等州，这样形成了金朝攻宋、蒙古攻金的混战局面。
12月，金朝凤翔副统军完颜赟率步军和骑军1万人，向四川进军。1218年2月，攻破了宋朝的重要据点皂郊堡，宋军损失不计其数。随后在大散关与皂郊堡一带，金军与宋军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金军付出副统军完颜赟战死、伤亡众多的代价之后，最终稳定了大散关一带的战线，宋朝损失惨重。
此外在今天湖北襄阳一线的金军完颜赛不所部也率军进围枣阳等地，因为宋军的顽强抵抗，没有讨到任何便宜，大多溃败而归。在东线的纥石烈牙吾塔也只是在盱眙等地取得小胜，没有什么大的进展。而此时北方蒙古军队的压力越来越大，金军力已经十分吃紧，这时主和派大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1218年年底，宣宗派使臣到宋朝讲和，而此时宋朝在战场上正处于上风，怎肯放过这次大好的复仇机会，所以求和使臣刚到边境就被赶了回来。
宣宗得知大怒，心想只有给宋朝人一点颜色看，才能让他们服软。1219年1月，宣宗任命章宗时的名将仆散揆之子左副元帅仆散安贞为统帅，军分三路，再次大举南侵。左副元帅仆散安贞、右副元帅完颜赛不、元帅左都监纥石烈牙吾塔等率领东路军进攻淮南，元帅右都监完颜合达与完颜白撒等率领西路军进攻陕西，元帅左监军完颜讹可率领中路军进攻京湖。
仆散安贞率领东路军攻克安丰军、濠州、滁州、光州等地区之后，分军四处攻掠，甚至有数百游骑进入采石场的杨林渡，威胁建康，使宋廷大为震惊。宋朝被迫调动山东已归顺的红袄军领袖李全等人渡过淮河支援宋军，李全和季先等人抓住金军军力分散的特点，拟定周密的作战方案，全力攻击，在宋朝节节败退的紧迫时刻取得了胜利。这次鼓舞人心的淮东大捷，给宋朝打了一支强心剂。
1219年2月，金朝中路军在元帅左监军完颜讹可的率领下，占领了光山县，围攻枣阳。宋朝将领孟宗政在率军坚守城池的同时，派人十万火急地赶往京师请求救援。京湖制置使赵方采取“围魏救赵”的战略，派遣统制扈再兴领军3万分攻唐、邓，以解枣阳之围。由于枣阳城防坚固，完颜讹可先后两次强攻都失败了，此时深入金朝唐、邓二州的扈再兴、许国二部回到枣阳，与城中部队合力攻击金军队。金军惨败，被迫撤退，宋军一直追到登州，将帅完颜讹可突围逃走了，宋军缴获大批粮食和器甲，胜利而还。
1219年1月，金朝的西路军攻克凤州，2月在黄牛堡再次打败宋军，接着连续攻破了武休关、虎头关、兴元府、大安军、洋州等地区。宋朝四川制置使董居谊闻讯后，不敢迎战，从利州仓皇逃走。宋朝都统张威部将石宣则不畏强敌，连夜赶往战场救援，在大安军打败金军，歼灭了金军3000精锐，迫使金军撤退。
金军在三条战线的失败，使金朝政府更加陷入困境，北方受蒙古的打击丧失土地，而与南方的宋朝想和不成，却连遭败绩，死要面子的金宣宗最后终于尝到了苦头，这时想起积极鼓动他攻打宋朝的术虎高琪，十分生气。碰巧1220年9月，宣宗的第二个儿子完颜守纯要揭发术虎高琪的罪状，秘密召集蒲鲜石鲁剌、蒲察胡鲁、王阿里等人准备暗杀术虎高琪，谁知风声泄露，消息传到了术虎高琪耳朵里，高琪则派人谋杀了守纯的妻子作为警告。但这事又传到宣宗那里，借此机会宣宗将术虎高琪诛杀。
后来金宋双方就在边境地区展开拉锯战，开始以宋朝进攻为主，同时宋朝也煽动在河北、山东一带的地方武装对抗金朝，使金朝在蒙宋的双重打击之下自顾不暇。1221年、1222年金朝曾经组织过两次反击，但都因为北方蒙古军队的压力而失败了。
可以说，这次金朝与宋朝都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对手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这也可以看出两个国家决策者目光短浅，没有做出深远的战略判断，这两个打了100多年交道的老冤家到最后葬送在蒙古军队的铁蹄之下的时候，才明白这场战争最大的赢家是谁。
当时多国鼎立的混乱局面中，西夏也开始对金起了异心。
西夏是党项族首领李元昊在1038年建立的国家，他的领土大概涵盖今天的宁夏和甘肃的部分地区。自从建国之后，西夏先后与辽、宋两大强国周旋，保住了自己的生存空间。金朝兴起后与西夏在1124年缔结协议，规定金向西夏“割赐”土地，西夏向金朝称臣。随后的近80多年的时间里，双方再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1205年到1210年间，蒙古军队三次大举进攻西夏，西夏国王李安全派人向金朝求援，当时的金章宗却拒绝出兵援助，导致蒙军迅速包围西夏首都兴中府（今宁夏银川），迫使西夏纳女请和。蒙古军队撤退后的第二年，西夏就开始出兵攻打金朝的葭州（今陕西佳县），金、夏之间也就撕破脸皮，互相为敌了。
1211年西夏李遵顼即位，继承了李安全的政策，继续派兵进攻金朝。就在当年，李遵顼派兵袭击金朝的东胜城（今内蒙古托克托），11月又进攻金朝的军事要地平凉府（今甘肃平凉市）。1213年西夏进行了更大规模的攻势，攻占了金朝的保安州（今陕西志丹县），围攻庆阳府（今甘肃庆阳市），11月则再次攻打平凉府，被金军赶走。西夏自知不是势力强大的金朝的对手，在1214年的时候派人到宋朝请求一起出兵攻打金朝，遭到宋军的拒绝。
当时遭到蒙古军队侵略的金朝并不希望在西北动兵，只是采取防御性的反击，后来实在是忍无可忍，才开始讨论对西夏的用兵问题了。1215年宣宗下诏讨伐西夏，但陕西宣抚使说边界地区因为西夏的连年攻击，已经无力征兵作战，所以当年的进攻计划流产。第二年金军开始主动出击，庆阳总管庆山奴、完颜狗儿等人率军对西夏的目标进行了攻击，但规模不是很大。就在1216年，西夏人又引蒙古军队攻打金朝的延安、代州等地，同时围攻金朝的定西城，将战争规模进一步扩大。
1216年年底，金宣宗见西夏开始联合蒙古对付金朝，感觉事态不妙，马上命令集结军队准备惩罚西夏。1217年金兵分两路出击，一路由左监军陀满胡土门、延安路总管古里甲石伦率领攻打盐、宥、夏州，一路由庆阳总管庆山奴、知平凉府移剌达不也率领攻打威、灵、安、会等州。西夏也分兵抵挡，双方出现了相持不下的局面，就在这种情况下，西夏以3万余骑随蒙古兵攻金平阳府(今山西临汾市西南)。金兵顽强抵抗，蒙古兵大败，西夏只得退兵，途经宁州(今甘肃宁县）遭到庆山奴的伏击，大败而归。
1217年12月，蒙古军队再次围攻西夏首都，国王李遵顼仓皇出逃，但是更加死心塌地依附于蒙古人。1218年5月又派3000多人引蒙古人由葭州进犯，遭到金军的沉重打击。不过金朝此时已经力不从心了，金宣宗要在这一年继续派胥鼎选35000名士兵西征攻打西夏，胥鼎认为此行是劳民伤财，军队还没有恢复战斗力，不能出兵。而此时，金朝又与宋朝开战，加上对北边的蒙古，已经是三面作战了，所以对西夏不得不转为守势。
1220年2月，西夏军队再次主动进攻金朝，金军则攻入西夏的宥州，围攻神堆府(今陕西靖边县西)，缴获各种牲畜3000多头。8月的时候，金朝要求与西夏议和，但遭到西夏的拒绝，西夏继续对金朝进行大规模的进攻。1221年，木华黎率军进攻西夏的河西要塞，向西夏腹地挺进，李遵顼急忙派人设宴招待蒙古军队，还派5万人归木华黎指挥攻打金朝，自愿充当蒙古人的马前卒了。此后，几乎每一次在蒙古军于陕西对金朝的进攻中都能见到西夏军队的影子。
但还是有一次西夏被蒙古人抓住了小辫子，1223年的时候，李遵顼派步骑10万配合木华黎围攻凤翔府（今陕西凤翔县），受到金军的顽强抵抗，没有捞到便宜就撤军了。糟糕的是，这次撤军并没有跟蒙古军打招呼，所以在10月的时候遭到蒙古军的惩罚性进攻。在蒙古人的压力下，李遵顼只好让位给儿子李德旺。
李德旺上台后，改变了对蒙古的依附政策，派人与金朝议和，商议共同抵抗蒙古的侵略，1225年金夏双方约定相互支援，正式结束了双方间的战争。刚西征归来的成吉思汗听说西夏已经不再臣服蒙古，马上率军进攻西夏，并在1227年灭亡西夏。成吉思汗进攻西夏也是完成了一个大战略，就是要取道西夏的领土进攻金朝的西北地区，对金朝构成战略包围。
这一年蒙古军利用西夏土地为跳板，攻占了金朝的临洮等地，接着被金军杨沃衍部阻挡在泾州、邠州之间不得前进。1227年8月间，无奈而焦躁的成吉思汗在清水县浑吉病逝，据说他临终前留下了这样的遗言：“金朝的精兵在潼关，南边凭借山脉，北边可以依靠大河，咱们很难攻破。如果借道宋国，宋与金是世仇，必定能答应我们，到时就由唐、邓两州进入金朝，直捣大梁（金南京）。金人危急，必然从潼关调兵援助。他们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必定人困马乏，毫无战斗力，到时就必然能战胜他们。” 这个遗言成为日后蒙古灭亡金朝的基本战略，也决定了金、宋两个对头的未来命运。
成吉思汗去世后，诸王护送灵柩北上，对金朝的攻势暂时停止。随后的1227年到1229年之间，由成吉思汗的幼子拖雷监国，各方势力忙于汗位继承的问题，更无法集中全力进攻金朝，蒙古将掐在金朝脖子上的两支强悍的大手暂时松了一下，这片刻的机会却给金哀宗带来“中兴”的希望。
不争气的邻居：被迫南北两线作战的金哀宗
金哀宗完颜守绪是金宣宗的第三子，本名守礼，女真名宁甲速，是宣宗淑妃王氏，也就是宣宗皇后姐姐的儿子。由于皇后没有儿子，就把完颜守绪接过来，当自己的儿子养大，完颜守绪的生母也由淑妃升为元妃。后来这个皇后养子依照皇室惯例被封为遂王，担任当时金朝的枢密使，掌控军权。
在他之上有两个哥哥完颜守忠、完颜守纯，都是真妃庞氏之子。完颜守忠在1213年被立为太子，金宣宗南迁的时候将他招到汴京，但是这个太子不幸于1215年早亡。宣宗也想按照世宗扶持嫡孙的办法立守忠的儿子完颜鉴为皇太孙，这个皇太孙也没有章宗幸运，也于当年的12月去世。皇太孙完颜鉴死后，依次序应该由年长的完颜守纯成为太子，但是子以母贵，1216年1月，完颜守绪被立为皇太子。
1223年12月，金宣宗病危，旁边只有郑氏在伺候。金宣宗让她快召太子主持后事，说完就死了。当晚，皇后和庞氏到金宣宗寝殿问安，郑氏怕庞氏趁机作乱，骗她说，皇上正在更衣，请她到别的房间等候，然后急召大臣，传达遗诏。但是在太子完颜守绪赶到之前，完颜守纯抢先进宫了，等完颜守绪赶来的时候，东华门已经关闭。完颜守绪听说二哥在宫里，敏感地意识到大事不妙，就派枢密院官和东宫亲卫总领移剌蒲阿带3万多人在东华门外守候。安排妥当之后，敲门进宫，他进宫的时候，宰相把胡鲁已经把丞相高汝砺和完颜守纯软禁起来，完颜守纯被四个人看守在近侍局。完颜守绪在金宣宗灵前，奉遗诏即位，改元正大。
金哀宗即位的时候，国家正处在垂死的边缘，首要之急是保全国家。于是金哀宗决定用全部力量抗击蒙古，以维护国家安全。为了扭转颓势，金哀宗对金宣宗时期的内政外交政策做出了一些调整。金宣宗的时候，术虎高琪和高汝砺擅权，吏部侍郎蒲察合住残酷苛刻，朝中大臣对此人积怨已深，但是惧其势力而不敢站出来指责。金哀宗即位后马上贬蒲察合住为桓州刺史，贬左司员外郎泥庞古华山同知桢州军州事。这些措施得到了朝野的拥护，曾经受到压抑的大臣们互相祝贺，如过节般热闹。高汝砺是当时公认的宣宗时代的奸臣，但是金哀宗以守先帝法的理由，没有动他，不过不久高汝砺就死了。把胡鲁对金哀宗即位有功，被金哀宗视为忠厚之人，任命他为平章政事。
金哀宗对百姓也格外爱护。有一次，一个穿麻衣的男人在承天门外，又笑又哭的，守城的士兵觉得奇怪，就问缘由，这人回答说：“我笑是因为将相没人，我哭是因为金国要灭亡了。”士兵觉得战备时期这事非同小可，马上报告。群臣要求用重罪处罚这个胆大妄言之人，金哀宗却对大臣说，应该鼓励百姓直言，不要怪罪这个人。法司就以君门不是笑哭的地方为由，打了此人几下后放他走了。金哀宗即位的第二年，汴州闹饥荒，金哀宗每天吃一顿饭，与黎民百姓同甘共苦，获得了民心。
金哀宗领导的属于抗蒙的战时政府，所以军事是他一切工作的重心。宣宗时代金军已经被蒙古军打得支离破碎，原来的军队编制已经不能进行有效的抵抗了。于是哀宗任用了很多抗蒙有功的将帅掌管军务，任命赤盏合喜权枢密副使，以枢密副使完颜赛不为平章政事，权参知政事石盏尉忻为尚书右丞，起复致仕官张行信为尚书左丞。任命颜合达权参知政事，全权负责当时西大门京兆、河东两路（今陕西、山西地区）的防务。又为抗蒙而死的将佐13人建立褒忠庙，以鼓舞士气。
哀宗在各地挑选精兵组成中央直辖的机动部队，分为六支，每支部队由作战经验丰富的都尉统领，人数为数万人左右，称为都尉军。都尉军由枢密院直辖，战时可以随意派遣到各地作战，哀宗几乎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支军队上了。
1223年前后，正是蒙古木华黎去世，而成吉思汗还没有回师的时候，北方各地蒙军的势力受到极大影响。原来被蒙军打散的黄河以北的诸路“游击部队”又开始活跃起来，重新攻打各地的城市，像河东的河中府（今山西永济蒲州镇）就被收复，其他的土地也都旋得旋失。而在河北地区，金朝“九公”之一的武仙重新活跃起来，杀死蒙古军汉人将领史天倪，夺回战略要地真定（今河北正定），但很快被蒙古军史天泽部击败，武仙被迫回撤汴京。金哀宗知道武仙所部是难得的生力军，复封武仙为恒山公，置府于卫州。
在这种形势下，哀宗于1225年4月，又起用已退休的老将胥鼎为平章政事，行省于卫州（今河南汲县），利用他的声望召集各地散兵，凝聚力量，支援河北军队抗战。
胥鼎最大的功劳可能就是为哀宗招募到一支精锐中的精锐了，他从应招而来的人中挑选精锐组成一支军队，这支部队中大多是回纥、乃蛮、羌等族人，他们作战彪悍，勇猛异常，是当时金朝军队精锐中的精锐，被命名为“忠孝军”。开始的时候这支部队仅有1000人，待遇优厚，月薪是普通军队的三倍，用的是官方提供的好马。后来任命名将完颜陈和尚为“忠孝军”统领，自此完颜陈和尚率领这支军队南征北战，成为令蒙古军非常忌惮的一支部队。
经哀宗整编之后，金军的主力部队主要有中央直辖的“忠孝军”“都尉军”，再加上地方的屯驻军、乡军、义兵等共30多万人，这些军队利用蒙古人进攻的衰弱期，开始进行反攻，取得了几次胜利。
在军事上积极进取的同时，金哀宗改变了对宋朝的策略。1224年6月派移剌蒲阿到光州，贴榜告诉宋界军民，以后不再南伐，主动与宋朝停战，还多次向宋朝表示求和之意。1225年，对西夏议和，双方互为兄弟之国。金哀宗对大臣讲，西夏本来是我们的臣属国，现在称兄道弟我也不觉得是耻辱，只要能够与西夏和宋朝议和，安定就好。
就在金哀宗采取一系列整顿措施，取得初步成效的时候，1229年蒙古推举出新的大汗窝阔台，窝阔台继承成吉思汗的遗志，在即位第二年就开始率蒙古军主力南下攻打金朝。蒙古人这次是以绝对的优势要彻底灭亡金朝。
1230年，窝阔台大军还没部署就位的时候，金军就发动了一次进攻的高潮。移剌蒲阿、武仙所部主动出击包围潞州（今山西长治市），9月，窝阔台派塔思来营救，却被金军打败。金军成功拿下潞州，蒙古守将任存战死。但是好景不长，潞州重新被塔思及额勒只吉歹夺回。武仙从潞州逃到了卫州。蒙古真定万户史天泽等人率军围攻卫州，金朝派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率领10万大军援救卫州。金朝大军到达卫州后，完颜合达先派完颜陈和尚的“忠孝军”及亲卫军等3000人出击，蒙古军败退。10月，蒙古大将赤老温帅师再次围攻庆阳，金朝派移剌蒲阿、纥石烈牙吾塔、完颜讹可解庆阳之围。经过大昌原之战，潞州之战，蒙古军认识了金军名将完颜陈和尚及他的忠孝军，忠孝军成为令蒙古军惧怕的一支劲旅。
就在1230年的秋天，窝阔台与拖雷率军队穿过沙漠，进入山西渡河与陕西前线的蒙古军会合，并在1231年4月，占领具有战略意义的凤翔，打开了偏安河南的金朝的西大门。在陕西的金军见无险可守，连忙放弃京兆（今陕西西安），退入河南。
5月，窝阔台在九十九泉避暑，召集蒙古诸王将领商议灭金，最后决定分军三路南下，窝阔台亲自率领中军，由凤翔回军河东，攻河中府（今山西永济），然后转向洛阳。斡陈那颜率领东路军，从济南进攻河南。拖雷率领西路军，遵照成吉思汗遗嘱，从凤翔入宝鸡，入小潼关，假道宋地沿汉水而下，由唐、邓二州入金境，然后围取汴京。中、西路军计划在1232年春天合围汴京，消灭金朝。其中拖雷所领导的军队是这次进攻的主力。
蒙古对于已经趋于稳定的河北、山东等地，任命熟悉汉制的契丹人耶律楚材主管。对河北原已归附的汉民，以户为单位征收赋调，定诸路税法，诏诸路州县长吏专理民事，万户府专管军事，课税所专掌钱谷，不相统摄。始立中书省，以耶律楚材为中书令，承制置京府及州县。蒙古开始在中原控制区设立官署进行直接统治了。
1232年10月，窝阔台军猛攻河中府，金军以死抵抗，完颜合达和移剌蒲阿派元帅王敢率兵万人救援，但是至12月初，河中府最终还是被攻陷了。
负责主攻的拖雷一路进展顺利，先攻破宝鸡，9月攻破大散关，侵入宋境。蒙古军攻入宋朝的饶峰关，由金州向东走，占领房州，再由房州率军往东走，兵锋直指金宋边境的邓州（今河南邓州）。
这时金朝内部产生了战略分歧，完颜合达等人主张在汴京附近集结重兵，与蒙古军队决战。合达这样考虑是因为他很清楚，这时金军的机动能力已经大大落后于蒙古军，不能再跟蒙古人进行野战了，依靠坚城固守才是上策。而金哀宗似乎并不懂得这个道理，他痛心地说：“我国南渡二十年，百姓勒紧裤腰带养军，今天真到用你们的时候，你们却嫌艰难而不愿意打仗，只顾着保护自己。我想好了，存与亡自有天命，只要不辜负我的百姓就好！”
11月，金哀宗强令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的都尉军进入邓州防御蒙古军，12月初，杨沃衍、完颜陈和尚、武仙带兵来会合，屯驻顺阳（今河南旧浙川东北）。杨沃衍带来了8000人，武仙从胡陵带来了1万多人，并派人邀请长江对岸的宋朝襄阳的宋军，共同抵抗蒙古，却遭到了宋朝的拒绝。金军会集在邓州的总数在20万以上，由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统帅。这场守卫战事关金朝的生死存亡，如邓州被攻破，金朝最后的首都汴京则无险可守，会直接暴露在蒙古人的铁蹄之下。
拖雷军将渡汉江，金提控步军、临淄郡王张惠认为后方空虚，等到蒙古军渡完河再打，金军凶多吉少。所以，他建议在蒙古军正在渡河的时候突然袭击，把不擅长水战的蒙古军逼进河里歼灭。但是移剌蒲阿没有接受这个建议，他还是要按原来的部署进行。蒙古军大概有4万人渡江到了邓州西南的禹山。
禹山之战，金军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而且金军屯驻在顺阳已经有20天了，既占据地利，又是以逸待劳。完颜合达在邓州两山隘间伏兵20多万，步军列阵在山前，骑军屯在山后，布置好阵势，计划夹击蒙古军。但是金军消息不严，此事传到拖雷耳中，他留下大军辎重，只派少数轻骑前进，而且不从正面突击，从两翼迂回到山后，在金军阵地后面发动攻势。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蒙古轻骑到了，完颜合达看到形势不利，先按兵不动，蒙古轻骑突击攻阵，金兵不得不战，都尉高英督军力战，短兵相接，蒙古骑兵少退。蒙古军又突击都尉樊泽军，双方展开厮杀，完颜合达斩了一个千夫长，金军殊死战斗，蒙古军又被打退。
蒙古军从禹山退走30里之外。这次打退的不过是蒙古军的一小部分，许久没有打过胜仗的金人，把这场“大胜利”当大捷上报。得到捷迅的百官纷纷祝贺将士，摆酒席庆祝这场胜利。左丞李蹊喜极而泣，说：“要不是这场胜利，又要生灵涂炭啊。”可是为胜利而激动的人们并不知道他们悲惨的命运将随之而至。
拖雷小退后不再与金军正面交锋，改变战术，一方面留一部分部队来吸引和牵制金军的行动；另一方面，派大批军队分道向汴京行进。禹山之战后，有10个蒙古人来投降，破衣烂衫地哭诉说日子艰苦，不想打仗了。金朝的两位将军相信他们的话，给他们好吃好喝的，还以好马相赠，把他们安排在阵后，结果这10个人骑马跑了，这时候金朝人才意识到他们是蒙古探子。
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等人坐等蒙古军再次进攻，以求决战。但是不久蒙古军向汴京挺进的消息传到前线，完颜合达等人于是仓皇地从邓州赶往汴京，这下中了蒙古人的圈套。
1232年1月2日，完颜合达、移剌蒲阿率领骑军2万、步军13万，从邓州出发，完颜陈和尚的队伍也在这支军队中。金军北上，蒙古军紧紧跟随，中途不断受到蒙古军的伏击和骚扰，疲惫不堪。这支金军在12月到钧州的时候，赶上下雪天气，后有蒙古军追击，不得扎营休息，冻伤者也大有人在。完颜合达这时接到汴京的指令，命令他和移剌蒲阿立即撤回汴京应战。完颜合达和移剌蒲阿得到消息后立即启行，但是这时候蒙古中路军的一部分已经赶到，与右军会合，用大树堵塞了道路，使金军不能前进。完颜陈和尚等人虽然拼死冲击，但是蒙古军采用敌进我退的办法死死地将金军缠住，使得完颜合达等人毫无办法，只能急得团团转。
蒙古军利用金军慌不择路的心态，将他们引入三峰山，以求全歼。金军到三峰山，又赶上大雪天气，军士身穿甲胄僵立在雪中，枪槊结冰，士兵冻僵面无人色，几乎不能行军。而这对于来自北方、擅长冰雪作战的蒙古军来说是生活中的常事，而且据说他们习惯在极度寒冷的天气作战，要是作战的时候没有雪，还要磨石祷天呢。
蒙古军队逐渐加紧了包围圈，将金军团团围住，燃薪煮肉，轮番休息。随后有意让开逃往钧州的一条路，放金军北走，在沿途设置伏军夹攻，金军大败。蒙古军追击杨沃衍、樊泽和高英所部，两军在柿林村南边大战，樊泽和高英战死，杨沃衍被俘。武仙率30骑逃入竹林，逃到南阳收集散兵。移剌蒲阿领军向北逃走，也被蒙古军捕获，金朝最后一支生力军就此覆灭。
完颜合达和完颜陈和尚率金军残部数百骑败入钧州（今河南禹州）。蒙古军紧接着围攻钧州城。蒙古军入城，完颜合达战死。完颜陈和尚藏到城中，后来认为大丈夫不能忍辱偷生，应当让世人知道自己殉节的事迹，于是自投蒙古军中，不屈而死。蒙古大将感叹道：“好汉子，下辈子我一定跟他一起建功立业！”
三峰山之战是一次决定性的战役，在这场战役中，金朝主要抗蒙名将大部分牺牲，金军主力也全部溃败。所以后来蒙古进攻汴京的时候扬言：“你们所依赖的不过是黄河和完颜合达，现在完颜合达被我杀了，黄河被我占有了，你们还等什么，赶快投降吧！”
在汴京的金哀宗听到三峰山的噩耗之后，几乎晕过去，他苦心经营的精锐丧失殆尽，现在几乎没有能够抵挡蒙古的军队了！不过有人提醒他在潼关那边还有一支队伍。哀宗稳定心神，才想起徒单兀典还领有关陕军10万人呢。
金哀宗马上派阿里合传旨召兀典入援汴京。徒单兀典领旨后，就与潼关总帅纳合合闰、秦蓝总帅都点检完颜重喜、安平都尉苗秀、荡寇都尉术甲某、振武都尉张翼及虎威、鹰扬、葭州刘赵二帅一同前往，领军11万、骑兵5000，将秦蓝的诸隘守备全数撤掉，从虢入陕。
徒单兀典发军前，掏空当地州县的库藏赏给军士金银，还要抢劫州民的财物当军资，同华安抚使完颜素兰极力相劝，才阻止了这一扰民行为。当时有个叫李先生的人向徒单兀典建议，蒙古兵都在河南，河北空虚，趁这机会可以先取卫州，出其不意；蒙古军知道我们在北边之后，必然会派出一部分往北走，等到京师的蒙古军少了，再去援助京师更容易取胜。兀典听了大怒，认为这是泄露军机，把他给杀了。
这次行军也如同灾难一般，山路积雪，白天冻释，泥泞的路走起来十分艰难。沿途随行的葭州刘、赵二帅及振武都尉张翼都在中途先后叛去。走到铁岭，沿途跟踪的蒙古军突然截断金军的归路。金军知道必死，想决一死战，然而已经数日没有进食了，行军200多里，疲惫到极点，无法坚持，所以大部分散亡了。
完颜重喜首先投降，被蒙古军斩于马前。都尉郑倜杀死苗英，带着他的人头投降了。于是士卒大溃。徒单兀典、纳合合闰率领数十骑逃入山中，被蒙古军追及杀死。完颜素兰于2月间逃回陕州，与徒单百家一起守陕州。徒单百家招纳逃还的军士有万人，又征收丢弃的甲仗，要是得到甲仗二副，一副给本人，一副由官方出钱收购，于是士气稍振。7月，金哀宗下旨召徒单百家救援汴京，徒单百家到汴京后，向金哀宗报告徒单兀典等在铁岭惨败的状况，金哀宗没收完颜重喜、纳合合闰、徒单兀典的家产，以兀典为罪魁祸首，榜示通衙。但这些已经都晚了。
汴京攻守：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1232年，蒙军将金朝的最后两支主力军队全歼之后，就开始攻打汴京了。金朝内部人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令史杨居仁请求乘蒙古军远道而来之际，主动出击，却遭到刚愎自用的平章政事完颜白撒的反对。完颜白撒派遣麻斤出、邵公茂等率领部众万人，企图掘开黄河阻挡蒙古军。不料工程还没有完工，蒙古骑军已经赶到，麻斤出等全部被杀，修河丁壮活着回来的不到300人。
3月，窝阔台驻军郑州，命令忽都忽等领军开始攻打汴京，同时向城内哀宗递交了谕降书，向金哀宗索取翰林学士赵秉文、衍圣公孔无措等27家，以及降人家属，移剌蒲阿妻子，和绣女、弓匠、鹰人等数十人。金哀宗封荆王守纯子讹可为曹王，派到蒙古军营为人质，同时以谏议大夫裴满阿虎带、太府监国世荣为讲和使，向蒙古请和。
后来窝阔台和拖雷率蒙古大军北还，留下速不台率3万部队继续围攻汴京。蒙古军队在城外将护城河的壕沟悉数填平，而城内的金军还幻想能够议和成功，所以都眼睁睁地瞅着蒙军填壕，不采取任何行动。金哀宗到城头视察，西南军士中有人对金哀宗说：“蒙古军负土填壕，功已过半。完颜白撒传令不许放一支箭，怕破坏和议，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金哀宗下令立即放箭进攻，蒙古军被打退了。
随后蒙古军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金哀宗命令大臣分守四城。枢密使赤盏合喜守卫西北角，完颜白撒守卫西南隅，但他们都根本不懂得打仗，仅凭城墙坚固才将蒙古军击退。夜晚的时候金人招募敢死队近千人，从地道出城渡壕，烧毁蒙古军的攻城砲座。原来约定在城上悬挂红灯作为暗号，灯起渡壕，结果被蒙古军发现了，行动遂告失败。同时，金人在绝望之余，又放风筝给城外投降蒙古的金朝人，希望他们能够反戈一击，帮助城里的人打退进攻，但也毫无作用。
汴京毕竟是金朝的国都，城池坚固，不是蒙古军轻易能拿下的。而且还有金朝人的“震天雷”和“飞火枪”，算是当时最先进的武器了，给蒙古人造成巨大的杀伤。蒙古军为了防御震天雷，用牛皮覆盖身体，直到城下，开掘地洞准备攻城。金军又以铁绳悬震天雷，顺着城墙而下，到掘洞处点火，人和牛皮都被炸得粉碎。
这场力量悬殊的攻守战共进行了16个昼夜，金朝迫使蒙古军于1232年4月停止了攻城。金哀宗派遣户部侍郎杨居仁连忙带着金帛到蒙古军营求和。蒙古人见一时难以攻下，就顺水推舟说：“两国都议和了，还打什么啊！”
蒙古速不台撤围之后，在河南府（今河南洛阳一带）驻扎，静待局势的变化。而汴京城内的君臣却在互相庆祝守城胜利，金哀宗大赦天下，改元天兴，又赏赐参与守城的将士，等等。底下的大臣们也纷纷邀功自赏，要为自己讨得一些政治资本。可是没过多久，汴京城中开始流行瘟疫，50天内死了几十万人，因贫穷没钱下葬的人不计其数。城内严重缺粮，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况。
汴京解围后，放人们出城找吃的，可城外也是一片荒凉，人们就挖野菜、吃树皮活命。汴京援绝粮尽，不用蒙古军来攻，自己已经难以维持下去了。
1232年6月，金朝堵塞汴京所有城门，又加紧修复工事，防止蒙军再次来攻。正当这时候，左丞李蹊送曹王及其子完颜同自蒙古军营回到汴京。7月，蒙古派唐庆等人来汴京劝降，要求金哀宗除去帝号称臣，金哀宗不听。唐庆又邀请他到蒙古军营中议降，金哀宗托病卧床不去。唐庆见哀宗这样，就将哀宗一顿痛骂，哀宗就装作没听见，命人好好招待蒙古使节。不过这却引起金朝守城军士的愤怒，飞虎军军士申福、蔡元在夜间到使馆杀了唐庆及从行人员30多人，哀宗赦免了参与的士兵，但是却激怒了蒙古人。
窝阔台命令在河南的速不台部再围汴京，但速不台主力仍在河南各地剿灭金军残部，没有及时进围汴京。此时哀宗已经知道得罪了蒙古人，于是派人请求邓州的金军残部完颜思烈部及逃过一劫而在南阳留山的武仙派兵救援汴京。河南一带都是速不台的蒙古军在活动，自然援军很快就被打散了。
哀宗见援军被击溃，只得自己在汴京城中招纳士兵，扩充粮草。而此时已经满目疮痍的汴京城哪有粮食和兵源供哀宗征调，只是闹得民怨沸腾，更加剧了汴京城的内部危机，使汴京成为一座死城。
10月，金哀宗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时完颜白撒向他献计说：“今年的庄稼已经废了，粮食又快要吃完，援军又不能指望，皇上可以出城逃避。”金哀宗非常无奈，当晚彻夜未眠，考虑了一晚，最后决定出城逃走。第二天，金哀宗把军士聚集在大庆殿，告诉京城的粮食吃完了，皇上要亲自出城。刚说完，诸帅将佐同声反对，三军愿意为国家效死。金哀宗听了心情十分悲凉，决定任命宫奴为马军帅，高显为步军帅，刘益为副元帅，鼓励众人坚守城池。
金哀宗准备出走的事，第二天就在民间传开了，朝野议论纷纷，说皇帝要和皇太后去归德，军士家属就得困守城中等着饿死了。金哀宗看到人心浮动，感到事不宜迟，召集完颜赛不、合周、讹出、乌古孙卜吉、完颜正夫密议，决定12月25日启行。哀宗命令右丞相、枢密使兼左副元帅完颜赛不，平章政事、权枢密使兼右副元帅完颜白撒，右副元帅兼枢密副使、权参知政事完颜讹出，兵部尚书、权左丞李蹊，元帅左监军、行总帅府事徒单百家，东面元帅高显，南面元帅完颜猪儿，西面元帅刘益，北面元帅娄室等人，各领军五千，受总帅徒单百家统辖，跟随哀宗出城。飞骑都尉兼合里合总领术虎只鲁欢、总领夹谷得伯、乣军田众家奴等百人及诸臣下，扈从金哀宗出走。
金哀宗让皇太后、皇后及诸妃留在汴京，同时命令参知政事兼枢密副使完颜奴申，枢密副使兼知开封府、权参知政事完颜习涅阿不，里城四面都总领、户部尚书完颜珠颗，外城东面元帅把撒合，南面元帅术甲咬住，西面元帅崔立，北面元帅孛术鲁买奴留守汴京，完颜合周则留下来管理宫内的事情。一切都安排好之后，自己在1232年12月率军出汴京城，自此这位金朝末代皇帝再也没能回到这座金朝的国都。
1233年正月，离哀宗出城不到一个月，汴京城中的西面元帅崔立与韩铎、药安国举兵发动政变，杀死参知政事完颜申奴、枢密副使完颜习涅阿不，推举卫王的儿子完颜从恪监国，崔立则自立为太师、尚书令，在他的党羽掌控汴京的各个地方之后，派人到蒙古军速不台处请求投降，并且烧毁汴京各地的防御工事，以示诚意。后来崔立自己则身穿大礼服，隆重地向速不台请求收他当儿子，想像以前刘豫、张邦昌那样，让蒙古主子任命他为傀儡皇帝。4月的时候，他还将金朝宗室男女500多人押到速不台的驻地青城，以表对蒙古的忠心。
历史往往具有讽刺的意味，107年前，金朝人围攻宋朝汴京时，金军的统帅部也是在距汴京不远的青城，城中的宋钦宗亲自到青城向金人请降，与此时崔立到蒙古军阵营中请降简直如出一辙，只是当年的受降者变成了投降者。元代文人郝经曾对此事颇有感慨：“当时筑城为郊祀，却与皇家作东市。天兴初年靖康末，国破家亡酷相似。君取他人既如此，今朝亦是寻常事。”
就在崔立全心全意侍奉蒙古主子的时候，蒙古军攻入汴京城，烧杀抢掠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崔立的家，崔立的妻妾、财产都被蒙古人抢掠一空。此时在城外的崔立只能是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他回城之后也被城中百姓当作奸人杀了。蒙古人尽得金朝都城，现在只剩下在外面进行游击战的金哀宗和他的残部了。
1232年12月出城后的金哀宗沿途不断与蒙古人作战，一路跌跌撞撞东行到黄陵冈一带，身边已经损兵折将，逃跑的士兵也不在少数。举目苍茫，这时的哀宗感到与无根的叶子没有什么区别，不知逃到哪里为好。身边的忠孝军首领蒲察官奴则向哀宗建议应进兵卫州，以夺取战略要地为上策，哀宗采纳了他的建议。1233年1月之后，哀宗率领残兵要渡过黄河向卫州方向进发，这时遇到蒙古骑兵的追杀，在众人的力战之下，才将哀宗护送过了黄河，但是大将完颜猪儿、完颜讹出等人战死，哀宗在北岸哭着遥拜死去的众将。
过河之后，蒲察官奴率领忠孝军千人，掩护金哀宗进驻安全地带，平章政事完颜白撒、元帅和速嘉兀底不接着就到了。哀宗便命令完颜白撒引兵进攻卫州，但是没有攻城器械的金军很快就败退了。这时史天泽率领的蒙古军从河南渡河，已经到达了卫州西南，金军见状急忙撤退。两军又在白公庙交战，金军再次被打败，白撒留下军队夜里自己逃跑了。他来见哀宗，劝他连夜逃走南渡黄河，去当时还在金军手中的归德。后来又有很多将帅逃跑，留下来的人也无心恋战，大多投降蒙古了。完颜白撒自己留下来收拢败兵2万多人，也赶到归德与哀宗会合，但哀宗怒斥他的怕死行为，将他关到监狱里饿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