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为了不让后院起火,留下了云逸。
上午,云逸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云墨正低头看报表,手里的笔转得飞快。
“哥,巴拿马的咖啡豆,水温比例我特意调过,你尝尝。”
云墨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你每天花多长时间泡咖啡?”
“三十分钟。”云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三十分钟?”云墨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他把报表拍在桌上,抄起计算器,按键按得噼啪响。
“你月薪一万八,时薪一百。这杯咖啡的人力成本五十块。
公司茶水间全自动咖啡机,一杯五块,八秒出杯。”
他把计算器转过来对着云逸,“你花几十倍的成本,做一件机器八秒钟就能完成的事。这叫资源错配。”
云逸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托盘微微往下沉了沉。
“与其这样,不如去帮我筛选行业资讯。做点实事,就是帮我了。”
“知道了,哥。”云逸的声音低下去,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
云墨看着他那个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现在去开会。下午去药园考察,你开车。去确认一下车辆安排,不要昨天那辆,轮胎有异响,该保养了。”
“哥,昨天……”
云墨没等他说完,门已经关上了。
下午,云墨如愿坐上了那辆他认为需要保养的车。
倒也不全是云逸的错。
他问行政小朱哪辆车昨天开出去过,小朱说昨天贵客多,公司的商务车都动过了。
云逸随手挑了一辆。
云墨坐在后排,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想说点什么,唉,算了。
药园在郊外,路不好走。
半道上,车先是陷进泥里,紧接着一声闷响——爆胎了。
云墨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正准备发作,云逸的声音从前座飘过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云墨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没说话,拉开车门,下了车。
郊外的风很大,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路边,看着云逸蹲在泥地里,西装裤卷到膝盖,两只手全是泥,笨手笨脚地拆着轮胎螺丝。滑了好几次,又捡起来继续拧。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他。
云墨靠在车门上,掏出手机,恶狠狠地给唐烬发了两条信息:
“托你的福。”
“我们回不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
唐烬:“是不是林谦和你说了什么?”
“你听我解释。”
“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屏幕上闪过一条“我去找林谦”,然后迅速被撤回。
云墨没回。
他发完信息就把手机揣回口袋,蹲下来,和云逸一起把那颗怎么也拧不下来的螺丝拧了下来。
等拖车的时候,云墨去洗了手,这才拿出手机。三、四条消息,全是已撤回。
“?”
他打字:“非要让云逸做我助理。现在好了,车爆胎了,我们回不去了。”
发出去。
唐烬秒回:“我去接你。”
云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打出:“滚。”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抬起头。
云逸正靠在车尾,低着头,手上全是泥,脸上也是。不知在想什么。
云墨看了他一会儿,“小鹿为了躲避狮子而逃跑,它是废物吗?
寄居蟹怕被吃掉躲进壳子里,它是胆小鬼吗?
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求生,
你也是为了生存,为了成长而在努力,不管看起来多狼狈、多可悲,但所做的一切都是勇敢的。”
.......
车灯从后方打过来的时候,云逸正蹲在车尾,把那颗拧下来的螺丝一颗颗捡回工具箱。
云墨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来路。
黑色的越野车在泥泞路边停下来,车灯熄了,驾驶座的门打开。
唐烬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脚下踩着一双看不出牌子的皮鞋,踩进泥里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过来,先看了云墨一眼。
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陷在泥里的车。
“拖车二十分钟后到。”他说,“我送你们回去。”
云墨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唐烬看了一眼还蹲在车尾的云逸,没有催,自己上了车,发动引擎。
云逸收拾好工具箱,站起来,在后排车门边站了两秒,然后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
唐烬开车,云墨坐在副驾驶,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云逸坐在后排,看着前面两个人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云墨开口了。
“前面路口停一下。”
唐烬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了。
云墨转过头,看向后排。
“云逸,你在这里下。”
云逸愣了一下,往车窗外看了看。
离云家大门还有几十米,走路不到两分钟。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云墨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爸妈问起来我去哪了,”云墨说,“你就说我还在药园那边,没回来。”
云逸点点头,手搭上门把手,又停住了。
“哥,你不回家?”
话音刚落,驾驶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云逸从后视镜里看到唐烬的目光扫过来,那眼神冷冷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他今晚不回去。”唐烬替云墨回答了。
云逸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推门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唐烬已经踩下了油门。
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滑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云逸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心中说不出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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