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一片狼藉，昂贵的水晶杯碎了一地。
茶几被掀翻，抱枕、文件、摆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墙边甚至还躺着一部已经报废的手机。
圣诞树被推倒，装饰洒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死寂。
唐烬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像头受伤的野兽。
从云墨离开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
他砸了能砸的一切。
脚下踩过玻璃碎片时甚至没有感觉，鲜血顺着脚底渗出来，在白色地毯上留下几点刺目的红。
可他仿佛察觉不到疼，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眼眶红得吓人，有泪顺着脸颊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胸口却像被人生生剜掉一块，空得发疼。
一瓶矿泉水递到了面前，修长白皙的手握着瓶身。
“喝点水吧。”
唐烬身体猛地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等会给你拿药箱包扎下伤口。”
空气安静下来，唐烬缓缓抬头。
云墨站在他面前，白色礼服已经换掉了，身上穿着简单的居家服。
唐烬怔怔看着他，像看见幻觉。
半晌。才沙哑开口，“你......，不是走了吗？”
云墨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
沉默两秒。
“没有，我只是把大门打开，然后用力关上。”
“然后找了个最角落的房间。落锁。关机。换了衣服。睡觉。”
可唐烬却愣住了，脑子甚至空白了几秒。
云墨继续说，“我还在这里，没有离开，既然没离开，所以不是分手。”
他本打算睡个回笼觉，刚躺下没多久，外面就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隔着门，他关注了唐烬很久，没想到，唐烬砸完东西后一直坐到了现在。
唐烬抱着他，力气大得惊人。
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发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云墨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先坐好。”
“我给你包扎。”
唐烬这次倒是听话，乖乖坐好在沙发上。
云墨转身去储物柜拿来医药箱，随后单膝跪在地毯上。
抬起唐烬受伤的脚，脚底扎进去了几块细小的玻璃，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云墨皱了皱眉，“可能会有点疼。”
唐烬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
云墨拿着镊子，小心翼翼替他挑出玻璃碎渣。
玻璃被一块块夹出来，落进托盘里，发出轻微的脆响。
云墨替他擦净血迹，涂上碘伏，最后用纱布仔细包扎好。
“好了。”
唐烬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委屈，庆幸，后怕。还有一点说不出的疑惑。
终于，他开口，“为什么？”
云墨抬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去婚礼。”
云墨动作顿了顿，随后低下头整理纱布。
“因为我没想过跟别人结婚。”
唐烬呼吸微微一滞。
云墨继续说，“刚开始，我发现被你骗了，很愤怒。”
“紧接着又被家里逼着和云逸结婚，很生气。”
“所以我在无差别报复所有人。”
“你是我的爱人。”
“他们是我的亲人。”
“我下不了狠手。”
“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方法恶心你们。”
唐烬怔住。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带着一点鼻音，“那你不怕我真去婚礼现场闹？”
云墨抬眸看他，“无所谓。”
“你要是坚持到仪式最后，发现我没出现，自然不会闹。”
“要是忍不住提前闹了。”
“反正我不在现场。”
“怎么收场也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轻轻挑了下眉。
“而且你要是真把他们折腾得手忙脚乱。”
“我也挺高兴的。”
唐烬：“……”
这人果然记仇。
“你不怕我一闹，云家的名声更差吗？”
“不怕。”
“你闹出来的事又不是假的。”
“我和你在一起是事实。”
“他们逼我结婚也是事实。”
“既然都是真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唐烬忽然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其实，我差一点就去了。”
云墨动作微顿。
“嗯？”
唐烬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蓝色宝石。
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海水般深邃而纯净的光。是海洋之星。
云墨愣了一下。
唐烬垂眸看着宝石，“我准备出门的时候。”
“踩到了这个。”
“圣诞树倒了，它掉了下来。”
“我捡起来才发现，是海洋之星。”
“然后我忽然就在想，你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弃我。”
“所以我没走。”
云墨看着那颗宝石。
忽然笑了，笑意一点点从眼底漫开。
原来如此。
难怪唐烬最后没有冲去婚礼现场。
难怪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云墨伸出手，拿起那颗宝石。
然后俯身，在唐烬侧脸落下一个吻。
“圣诞礼物。”云墨说。
温热的触感让唐烬整个人都僵住。
唐烬怔怔看着他。
“什么？”
云墨晃了晃手里的海洋之星，眼神温柔。
“圣诞节那天。”
“你让我坐在你肩膀上挂装饰。”
“我顺手把它也挂上去了。”
“我之所以什么都不说，也想让你尝尝被恋人欺骗的滋味。”
“你以后还会欺骗我，算计我吗？”
唐烬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了。”停顿了一下。“这辈子都不会了。”
“唐先生，明天跟我回家吧。”
唐烬愣了一下。“回哪？”
“云家。”云墨看着他，“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选的人。”
唐烬沉默了片刻。
“可是，你直接在婚礼上消失，不怕家人发难吗？”
“不怕。”云墨声音平静，“你不是一直说，我为了云家，一直藏着你吗？你不是一直怕我丢下你吗？”
他看着唐烬的眼睛。
“我要让你知道，我可以为了你挑战云家。”
“你一直是我偏爱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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