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
唐宵蹲在树干上,把果子一颗一颗往下扔。
林墨站在树下,用唐宵的外套兜成一个布兜,左右移动着接。
唐宵明显是在逗他,一会儿扔左边,一会儿扔右边,一会儿连扔两颗,一会儿半天没动静。
林墨像个单机游戏里接道具的NPC,被耍得团团转,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确信唐宵就是闲得慌,拿他找乐子。
接了几颗之后,林墨不接了。
他蹲下来,把兜在衣服里的果子拢了拢,随便拣了一颗,在唐宵的外套上蹭了蹭,啃了一口,酸。
眉头皱成一团,他没吐,不想吃生肉,只能吃果子,接着又啃了第二口。
“接着啊!”唐宵在树上喊。
林墨没理他,继续啃果子。
“喂,跟你说话呢。”唐宵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树叶晃动了几下,唐宵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林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蹲在地上啃果子、压根不理他的人。
“咋不接了?”
林墨咬了一口果子,抬起眼看唐宵。“累了,不想接。”
“娇气。”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要从林墨醒来那天说起。
林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用树藤绑了。
双手缚在身后,勒得很紧,手腕已经磨出了红痕。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湿冷的沙土,嘴里有一股咸腥的味道。
唐宵就在正前方不远处,坐在一块礁石上,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工刀。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林墨心跳漏了一拍——他想杀我。
林墨立刻闭紧眼睛,把呼吸压轻,假装自己还没醒。
“醒了就别装了。”
唐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墨睁开眼,唐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蹲着,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只没什么攻击性的小动物。
林墨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想干什么?想杀了我?”
唐宵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岛上食物这么少,”他漫不经心地转着军工刀,“正好杀了你,够我吃好几天。”
林墨后背发凉。
他的手指在身后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看着唐宵,没有说话,也没有求饶。
唐宵直起身,转身走回礁石边坐下。
他没有走向林墨,而是把军工刀对准了自己的右臂。
刀尖抵在上臂外侧,那里有一处已经发炎的枪伤,伤口周围红肿,中央渗着脓液。林墨愣住了。
唐宵咬着牙,刀尖划开了皮肉。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滴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闷哼了一声,额头的青筋暴起,但手没有停。
刀尖在伤口里翻找,每一下都让他浑身绷紧。
林墨别过头,不想看。
但刀子划开皮肉的细微声响,和唐宵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还是会钻进耳朵里。
终于,一颗带血的子弹被刀尖挑了出来,“嗒”的一声落在礁石上。
唐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林墨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活该,但不妨碍林墨觉得疼。
唐烬扯下旁边石头上几片不知名的叶子,塞进嘴里嚼烂,敷在伤口上。
林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最好被草药毒死。
上完药后,唐宵扯下两条袖子包扎伤口。
他的T恤彻底变成了背心,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和上面的一截疤痕。
唐宵给他递来一截蛇肉。生的,血淋淋的,外加两个野果。
林墨双手被绑在身后,唐宵蹲下来,把那截生蛇肉凑到他嘴边。
林墨胃里一阵翻涌,侧头躲开,憋着气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你松开,我自己来。”
唐宵盯着他看了两秒,竟然真的伸手解开了树藤。
林墨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拿起那两个野果,在外套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酸得他眉头拧成一团。他又咬了第二口,还是酸。他把剩下半个放下。
“不吃了?”唐宵问。
“太酸。”
唐宵没接话,只是指了指那截血淋淋的蛇肉。“吃掉。”
林墨看着那截蛇肉,抬起头:“生的。我不吃。”
“娇气。”唐宵冷冷地丢下两个字。
林墨没说话,也没动。
唐宵又指了一下蛇肉:“真不吃?”
“不吃。”
他没再废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树藤,重新把林墨绑了回去。
这次比之前更紧,勒得林墨皱了下眉。
“爱吃不吃。”
林墨这才有空打量周围的环境。
旁边有一树干和棕榈叶搭成的简易庇护所,利用倒下的树干做主梁,上面铺着树枝和厚厚的棕榈叶,底下还垫了几层干草。
虽然简陋,但能看出搭建的人用了心思。
只是这庇护所显然有些年头了,叶子干枯发黄,好几处已经塌陷,需要修缮。
林墨心中一喜,这个岛上曾经有人来过。
既然有人来过,那他被救的概率就大多了。
他没说出口,唐宵注意到了。
“别高兴太早。”唐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人来过,不意味着有人会来。”
林墨没理他。
晚上,唐宵发烧了。
林墨是被他含混的呢喃声吵醒的。
唐宵蜷缩在庇护所的另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起皮。
他平时那股阴狠的劲儿全没了。
林墨听了一会儿,才从那些含混的音节里辨出那个词——“แม่”——泰语,妈妈。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个能拿枪指着别人脑袋的疯子,居然在喊妈妈。
他看着这个在黑暗中瑟缩、毫无防备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这个疯子,其实才二十三岁。
比他还要小三岁。
就这样,唐宵浑浑噩噩地烧了两天。
清醒的时候就给林墨递生肉和果子,林墨不吃,他就不管了。
第三天,唐宵的烧退了。
他若无其事地走到林墨面前,几下挑开了缚手的树藤。
林墨活动着麻木的手腕,有些意外:“你就这么松开我了?”
其实唐宵绑着他是对的,不然昨天晚上就被他用石头砸死了,想想又不对,杀人犯法,应该是被砸个半死然后被绑起来。
“不然呢?”唐宵看着他,眼底重新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的戾气,“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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