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走廊里。
不过短短数秒的静默,却像是熬过漫长的世纪。
季御清这段时间的冷漠伪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自从再次遇见韩萧开始,他就一直在逼自己。
刻意疏远,刻意冷淡。
可此刻看着身前的人惶恐又无助的模样,积压在心底八年的不甘、委屈、偏执与酸涩,尽数翻涌。
他撕碎了那副清冷疏离的假面,带着低沉沙哑的声音,质问眼前的人。
“所以到现在,你还是不肯告诉我,是吗?”
“当初为什么非要跟我分手?”
“当初是你,说不爱就不爱,说放下就放下,抛下我们之间的所有过往,头也不回地离开,是不是?”
韩萧浑身绷得笔直。
他死死咬住下唇,嘴唇失去血色,心底的酸楚与难以启齿的苦衷缠绕在一起。
身后的季御清没有催促,默默等待着他想要的答案。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之中的解释,迟迟没有到来。
心底仅剩的一丝期许,一点点冷却,直至彻底熄灭。
失望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季御清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身体微微发颤,周身铺满落寞。
另一边的韩萧,因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再加上剧烈起伏的情绪,牵扯到后背的伤口。
单薄的衣料下,温热的血迹缓缓渗出,无声诉说着他此刻隐忍的痛苦。
走廊内的气氛僵持不下。
良久,季御清望着韩萧强忍痛楚、闭口不言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怒火,终究还是慢慢平复下来。
哪怕满心怨恨与不甘,他终究还是舍不得逼迫这个人。
季御清缓步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扶住韩萧。
接下来的两人一言不发。
昏暗的灯光落在两人交错的身影上,一路沉默,他将韩萧送回了房间。
房间内暖黄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冲淡了几分外界的冷意,却驱散不了屋内沉闷压抑的氛围。
季御清默不作声拿出医药包,小心翼翼帮韩萧褪去沾染血迹的外衣。
处理完所有事宜,收拾好桌面上的药品,看向脸色惨白韩萧。
方才语气里的尖锐与压抑尽数褪去,添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好休息,别随意乱动,不要再把伤口扯裂了。”
话音落下,他停顿片刻,缓缓补充道:
“你先养着,这边的事情处理结束,我们就回去,到时候回去拆线。”
“好,清哥。”
韩萧的声音细若如蚊。
季御清望着他最终什么也没多说,转身推门离开房间。
“咔哒——”
房门闭合的轻响落下,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韩萧孤零零蜷缩在沙发上,双目空洞无神,茫然地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地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被迫分手的隐情,时至今日,依旧不能说出口。
更何况,如今的季御清身边早已有人相伴。
他不能这么自私,撕开尘封八年的旧伤疤,打破眼前这份平静;更不能凭借自己执念,去打扰季御清的现状,去伤害那个干净又无辜的人。
只要清哥能够安稳幸福,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哪怕只有回忆相伴,他也能过。
……
乔怀宜家。
密闭的房间拉着遮光窗帘,室内光线偏暗,隔绝了外界喧嚣。
乔怀宜捏着手机,沉默片刻后,拨通了一通电话。
电话听筒内立马传来柯景冉鲜活的嗓音。
声音里藏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耗费无数日夜苦苦寻觅,他终于查到了养父母的下落。
“真的吗?怀宜哥?”
“我的爸妈……他们真的回M市了?”
乔怀宜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耳边听着柯景冉发自内心的雀跃,他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沉默过后,他压低嗓音,如实告知对方答案:
“嗯,回来了,前段时间刚回到M市。”
电话那头,响起柯景冉压抑不住的笑声。
乔怀宜闭了闭眼,在心底反复斟酌措辞,犹豫许久,终究还是狠下心,亲手打碎柯景冉这份来之不易的欢喜。
他沉重无比,“景冉,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短暂的停顿过后,那句残酷冰冷的真相,直直砸向电话那头的柯景冉。
“你妈妈,患上了癌症,已经是晚期。”
刹那间,听筒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柯景冉脸上所有鲜活的笑意瞬间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一时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他死死攥紧掌心的手机,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栗。
“……癌症晚期?”
日复一日的期盼,年复一年的寻找。
他熬过无数灰暗难熬的日夜,心心念念盼着与亲人重逢,好不容易等来一丝希望,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残忍的结局。
转瞬之间,所有积攒的欢喜荡然无存。
铺天盖地的慌乱、心酸与绝望,瞬间将柯景冉整个人彻底吞没。
电话这头,乔怀宜清晰听见柯景冉气息崩塌的动静,连呼吸都破碎颤抖,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心脏猛地一揪,满心酸涩与心疼。
景冉这辈子活得太过辛苦坎坷,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光亮,迎来至亲的消息,到头来却要直面生离死别。
即便万般不忍,他也只能将残酷的现实全盘托出。
“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没办法彻底根治,目前只能做保守治疗,尽可能延长时间,帮她减轻病痛折磨。”
听筒内,柯景冉眼底仅存的光亮彻底熄灭。
眼眶泛红发烫。
柯景冉用力咬住下唇,拼命压制胸腔里的哽咽,声音脆弱又颤抖,带着卑微的祈求:
“我现在……我想去见她。”
曾经无数个孤独难熬的夜晚,他无数次幻想重逢的画面,满心期许,想要弥补这么多年所有的遗憾。
可命运向来残酷无常。
这场他期盼了整整数年的奔赴,却只是一场注定别离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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