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森屿的话语犀利直白,一针见血,狠狠戳破沈遇年自欺欺人的侥幸。
字字句句,都是真话,也是狠话。
沈遇年被他说的心口阵阵发疼,脸色愈发苍白,薄唇紧紧抿起,喉结反复滚动,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无数次自我拉扯,自我挣扎。他清楚自己错了,清楚自己极端,清楚自己在亲手毁掉一切。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浓浓的委屈与茫然,像个无措的孩子。
“我想和他沟通,我想和他好好谈谈。”
“可他不说话,他什么都不说。
“我每天守着他,我问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委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我问他到底想要什么,可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肯跟我说。”
“他拒绝和我沟通,拒绝和我交流,他彻底把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这三天,最折磨他的,从来不是僵持的氛围,而是江眠彻底的沉默。
无视,疏离,封闭,是比争吵,比哭闹,比怨恨更残忍的惩罚。
傅森屿看着他颓然无助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
“沟通难,你就不沟通了?”
“因为这条路难走,你就直接选最极端,最错误的捷径?”
“沈遇年,你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怎么在感情里,幼稚的像个傻子?”
“感情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和解,矛盾也从来没有不用解决就自动消失的道理。”
“难道因为难,就可以逃避,就可以用错误的方式肆意伤害彼此吗?”
“你图一时省事,强行把人困住,暂时留住了他的人,可你赢了吗?
“你输的彻底。”
“你快要把你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都耗光了。”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沈遇年被怼的哑口无言,双手死死攥紧沙发,骨节泛白。
心中万千情绪交织缠绕,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傅森屿,声音轻的近乎破碎,带着茫然与无措。
“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只要能挽回江眠,只要能让江眠不离开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卑微到尘埃里,哪怕放下所有身段,哪怕受尽委屈,他都心甘情愿。
傅森屿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良久。
他微微蹙眉,认真思考起来,试图找到问题的根源。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认真:“你好好想一想,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就走到相看两厌,非要决裂分开的地步。”
“所有的离开,都是蓄谋已久。所有的疏离,都是日积月累的失望。”
沈遇年闻言,瞳孔微微颤动,眼底陷入一片茫然。
他认真回想,拼命追溯过往的点滴。
可脑海里一片混乱,翻来覆去,只剩下满心的困惑与茫然。
他始终找不到那个确切的节点。
他根本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从未和江眠争吵,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偶尔闹点小别扭,只是寻常的感情磨合,很快就能和好如初。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眠渐渐变了。
变得沉默,变得疏离,变得不再依赖他,不再信任他。
眼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柔欢喜,只剩下平淡,冷漠。
直到这次悄无声息的逃离,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慰藉。
许久后,沈遇年抬起头,嗓音晦涩低沉:“我不知道。”
“好像就是突然之间,一切就不对劲了。”
“我真的找不到原因,我没和他吵架,也没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可他就是慢慢疏远我,就是不要我了。”
他说的无比真诚,眼底满是真切的困惑。
傅森屿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审视了许久,再次确认。
“你确定?”
“你好好扪心自问,这么久以来,你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小眠的糊涂事?
沈遇年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认真:“没有。”
“绝对没有。”
“我怎么可能舍得伤他。”
这份爱意或许偏执极端,或许方式错误,或许让人窒息,可他的真心,从来没有半点虚假。
傅森屿看着他笃定的模样,彻底没了办法。
源头找不到,过错查不出,一方彻底沉默拒绝沟通,一方偏执极端苦苦纠缠。
这样的感情僵局,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解。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三天,小眠就一直这么沉默,一句话都没和你说过?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沈遇年浑身一僵。
眼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与痛楚,再次瞬间翻涌上来,席卷全身。
他微微抬头,通红的眼底盛满破碎的水光,嗓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与沙哑,脆弱的不堪一击。
“刚刚说了。”
傅森屿瞬间挑眉,来了几分兴致:“说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遇年眼底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在眼眶里团团打转,摇摇欲坠。
那个在外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狼狈又脆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的声音破碎又颤抖,带着极致的委屈与痛苦,缓缓吐出那句诛心的话语。
“他说……他讨厌我……”
短短几个字,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傅森屿看着他眼底摇摇欲坠的泪水,内心瞬间陷入极致的拉扯。
他的笑点和道德,在这一刻疯狂打架。
理智告诉他,沈遇年很惨,很可怜,爱而不得,自我折磨,受尽情伤,值得同情。
可他又忍不住的想笑。
他亲手把温柔爱他的少年逼到绝境,亲手用禁锢的方式摧毁所有情意。
如今落的被厌弃,被疏离,被讨厌的下场,半点不冤,纯属自作自受。
傅森屿死死咬住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憋住心底翻涌的笑意,面部肌肉都微微僵硬。
他不敢笑,也不能笑。
眼前的男人已经脆弱濒临崩溃,若是自己此刻再落井下石,太过残忍,太过不近人情。
良久,他才勉强压下所有戏谑,敛去眼底的情绪,调整好神色,换上一脸认真沉稳的模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规劝的郑重。
“行,这话你就当是教训,好好记着。”
“沈遇年,我最后再认真跟你说一次。”
“立刻停止你现在所有极端的做法,不要再禁锢他的自由。”
“你想要挽回,想要和解,想要让他重新接纳你,就只能放下所有偏执,放下所有掌控欲。”
“用尽所有办法,耐心的,温柔的,一点点的撬开他的心防。”
“让他愿意和你沟通,愿意和你说话,愿意和你解开所有的误会与隔阂。”
“这条路再难,你也必须去走。”
“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
“再不行就十天,百天。”
“哪怕是一年两年,只要你足够有耐心,足够真诚,总有一天能破冰。”
“唯独囚禁和沉默,是死路一条,永远走不通。”
温柔,耐心,真诚,退让。
这是解开如今僵局唯一的办法,也是唯一的生路。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沈遇年怔怔的听着他的话,一字一句,尽数刻进心底。
眼底的泪水终于缓缓滑落,悄无声息的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所有的脆弱与崩溃,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坚定与郑重。
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笃定:“我知道了。”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只要还能留住江眠,他愿意做出改变,付出一切,一点点弥补自己犯下的所有过错。
哪怕前路漫漫,哪怕受尽冷落,他也绝不退缩。
囚笼依旧,可困住人心的偏执枷锁,终于开始松动。
漫长且艰难的破冰之路,自此,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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