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所有的声响尽数消散,漫天飘落的白雪,呼啸的寒风,街道的车流人声,全部消失殆尽。
天地间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心跳,和死寂到恐怖的氛围。
江眠自己也怔住了。
他僵在沈遇年的怀里,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将藏在心底,从未敢戳破的秘密,当众说了出来。
这句话,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最痛,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是他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自我怀疑,自我内耗的根源。
他原本想一辈子藏在心底,默默疏离,默默退场,体面离开。
可极致的情绪崩溃,终究让他彻底绷不住了。
而沈遇年,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
所有的怒火,偏执,崩溃,尽数瞬间冻结。
他保持着禁锢江眠的姿势,浑身僵硬,瞳孔剧烈震颤,眼底是彻彻底底的茫然,错愕,难以置信。
几秒的呆滞过后,铺天盖地的慌乱,惊恐,无措,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嗓音干涩到极致,微微颤抖,语无伦次,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像一道死刑判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自以为隐藏的天衣无缝,自以为瞒的极好,自以为从来不会被江眠察觉。
原来……江眠早就知道了。
原来这段时间,江眠一切反常的举动。
都是因为这个。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沈遇年,让他浑身发冷,手足无措。
他最害怕的最不敢让江眠知晓的秘密,终究还是暴露无遗。
江眠红透了眼眶,温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冰冷的衣领上,凉的人心头发疼。
他看着眼前彻底慌乱失态的男人,一字一句,带着数月来积压的所有委屈与痛苦,轻声质问。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沈遇年,你真的以为你隐藏的很好吗?”
“你以为我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极致的悲凉与自嘲。
“可笑我还沉溺在你亲手制造的深情假象里,自我欺骗了这么久。”
“沈遇年,玩弄我的感情,看着我对你死心塌地,对你念念不忘,很有意思是吗?”
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所有的疏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煎熬,全部都有了缘由。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尖,眼泪越流越凶,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你不就是嫌弃我吗?”
“嫌弃我身上留着那些消不掉的疤痕,嫌弃我不再干净完整。”
“可是沈遇年,那场意外,从来都不是我的错!”
“我也不想满身伤疤,我也想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站在你面前!”
江眠的声音哽咽破碎,委屈的近乎崩溃。
“如果你真的嫌弃我,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离开,不会纠缠你的。”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一边打心底里嫌弃我,抵触我,连触碰我都需要靠药物维持。”
“一边又死死不肯放手,把我困在身边,相互折磨。”
江眠看着他,眼底一片死寂,语气苍凉又疲惫。
“怎么?你是觉得我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吗?”
“还是你舍不得这份掌控我的快感,放不下你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所以哪怕满心嫌弃,也要把我锁在你身边,让我一辈子做你的附属品。”
“一辈子被你捆着,耗着,折磨着,对不对?”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割裂沈遇年的心脏。
沈遇年彻底慌了,彻底崩溃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绝望,这样心碎的江眠。
看着少年满脸泪痕,眼底死寂,彻底失望的模样,他心脏绞痛不止,浑身冰凉,双手颤抖的厉害。
他用力收紧怀抱,将哭的发抖的少年死死搂在怀里。
力道急切又卑微,一遍又一遍慌乱的否认,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彻底褪去了所有强势与高傲。
“不是的!眠眠,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嫌弃你,从来都没有!”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求求你,别这么想我,别这么否定我。”
他慌的语无伦次,只会一遍遍笨拙的否认,一遍遍卑微的哀求。
可此刻的江眠,早已听不进任何解释了。
积压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所有的爱意与期待,也快要消磨殆尽。
他累了,真的太累了……
隔着谎言与隔阂的爱恋,日复一日的相互折磨,让他再也无法看清自己的心。
江眠轻轻挣开他僵硬的怀抱,脚步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哭的厉害,眉眼死寂,轻轻摇头,声音平静的可怕,带着彻底的释然与终结。
“不用解释了。”
“沈遇年,我们结束了。”
“从你靠着药物才能接受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所有的缠绵过往,所有的温柔期许,所有的念念不忘,到此为止。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想知道,也没有任何兴趣知道。”
他抬眸,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眼底通红的男人,轻声恳求。
“如果你真的不爱我,真的打心底里嫌弃我,我们这样相互折磨,没有任何意义。”
“沈遇年,你放我走吧,好不好?”
这一次,他不想再自我欺骗,不想再困在这场无望的爱恋里,耗尽余生。
他只求一个体面的解脱。
沈遇年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光,看着他决绝放手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再次大步上前,不顾一切的重新将少年狠狠抱在怀里,力道极大,仿佛一旦松手,便是永别。
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大颗滴落,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与卑微的祈求。
“不是不爱……眠眠,我从来都没有不爱你……”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别走,别离开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可以解释清楚一切,所有的一切,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一场藏了数月的误会,一场隐忍许久的隔阂,在这个冬日的傍晚,彻底崩塌,碎的彻底。
一边是偏执崩溃,悔不当初的极致挽留。
一边是心如死灰,决意离场的彻底决绝。
爱怨纠缠,在无尽的猜忌与谎言里,终究濒临绝境,支离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