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哭的浑身轻颤,视线被泪水模糊,只能死死盯着他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
刺眼的猩红,看的他头皮发麻,心底恐慌到极致。
他慌乱无措的抬手抹掉眼泪,飞快拿过手机,指尖抖的几乎按不准屏幕,哽咽着就要拨通傅森屿的电话。
沈遇年微微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手臂不断流淌的鲜血,神色平静的近乎诡异。
身体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两人之间濒临破碎的关系,早已把他折磨的遍体鳞伤,身心俱疲。
这点皮肉之痛,于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他微微抬手,轻轻拉住江眠颤抖冰凉的手腕,力道很轻,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深情。
“眠眠。”
“我只是想弥补你……”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真的好爱你……”
他真的……太累了……
累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累无尽的误会隔阂,累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一步步远离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种看着挚爱渐行渐远的无力与绝望,比千刀万剐,比皮肉开裂,要痛上百倍,千倍。
江眠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哭的喘不上气,心里又怕又疼又气。
他用力摇头,泪水汹涌不止,声音嘶哑哽咽。
“别说了,别再说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他真的受不了了。
受不了他这样极端的赎罪,受不了他这样偏执的深情,受不了他这样伤害自己。
几秒后,电话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傅森屿迷迷糊糊,慵懒沙哑的嗓音,带着深夜熟睡被吵醒的困顿。
“喂?怎么了?大半夜的打电话。”
话音未落,听筒里便传来江眠濒临崩溃,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细碎又恐慌,听的人心头发紧。
“森屿,你快来我家。”
“遇年他……他拿刀划了自己的手臂,流了好多血……”
听筒那头的傅森屿,原本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整个人骤然清醒,猛的从床上坐起,神色瞬间严肃。
一旁熟睡的蓝药被他的动作惊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惺忪朦胧的眼眸。
他揉了揉眼睛,嗓音软糯。
“怎么了?森屿。”
傅森屿心头紧绷,来不及多想,轻轻摸了摸蓝药柔软的发顶,语气快速却温柔的安抚。
“医院临时来了急诊,我必须马上过去一趟。”
“你乖乖睡,不用等我。”
蓝药懵懂的点了点头,声音乖巧。
“好,那你路上小心一点。”
“嗯。”
傅森屿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匆忙的吻,随后迅速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的备好医药箱,飞速出门。
黑色的车子在深夜被启动。
傅森屿将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底忍不住怒骂。
沈遇年这个大傻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对着自己动刀子!
愚蠢!极端!无可救药!
原本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被他硬生生压缩到不到十分钟。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外,傅森屿提着医药箱,几乎是狂奔着冲进别墅,快步跑向二楼卧室。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让他瞬间无语,满心无奈。
沈遇年手臂上的伤口被纸巾按压住,已经不再往外渗血,却依旧狰狞刺眼。
而江眠,正抱着膝盖坐在床边。
他微微垂着头,眼眶通红,脸上布满泪痕,一言不发。
小小的一团,单薄又落寞,显然是被方才疯狂的一幕,吓的彻底失了神。
看着少年这副备受惊吓,脆弱无助的模样,傅森屿心底的火气瞬间压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他快步上前,放软语气,温柔安抚受惊的江眠。
“小眠别怕,我来了。”
“你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温柔耐心的语气一点点抚平了江眠心底的惊惧。
安抚好江眠的情绪,傅森屿轻轻的扶着他,将他带离主卧,送到了隔壁客房休息。
“你先在这里好好平复一下情绪,别多想。”
“那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江眠依旧有些失神,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安顿好江眠后,傅森屿才折返主卧,去找沈遇年。
他打开医药箱,熟练的拿出棉签,碘伏,纱布,认真的处理伤口。
沈遇年全程垂着眼眸,安静的有些可怕。
傅森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满心的无奈与火气吐槽。
“沈遇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二十多岁,转眼二十五,马上就三十,都快要奔四的人了。”
“能不能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有误会就解释,有矛盾就沟通,自残算什么本事?”
“除了折磨彼此,解决的了任何问题吗?”
字字句句,都是恨铁不成钢。
沈遇年依旧垂着眼,闻言,终于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清冷,声音平淡沙哑,带着些许的疲惫。
“傅森屿。”
“如果有一天,蓝药不要你了,一心想要离开。”
“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话吗?”
傅森屿手上清理伤口的动作骤然一顿。
整个人微微怔住,所有指责的话语全部卡回了喉咙里。
是啊。
如果是蓝药……
他不敢想。
他还真不一定能比沈遇年理智。
爱到极致的人,从来都理智不起来。
傅森屿沉默良久,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心底所有的火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唏嘘。
“还好有衣服布料挡着,伤口不深。”
“不然这一刀下去,非得进医院不可。”
他收回心绪,继续细致的包扎,语气缓和了许多。
“虽然我可以理解你。”
包扎好纱布,他抬眼看向依旧失神落寞的沈遇年,语气严肃。
“但你起码别当着小眠的面做这些事情。”
“你明明知道小眠有多在意你。”
“你知不知道,他刚才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了?”
“你这样让小眠怎么想?”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沈遇年垂着头,漆黑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沉默无言,无从辩驳。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
可在那一刻,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满心的愧疚与绝望,不被信任的痛苦,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见他这般颓败,傅森屿也不忍心再多苛责。
他只能无奈叮嘱。
“以后可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
“这么极端的行为,只会让你和小眠都备受折磨。”
沈遇年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微弱。
“我明白了。”
“多谢。”
处理完伤口,沈遇年便立刻起身,想要去找江眠。
却被傅森屿伸手一把拦住。
“别去。”
傅森屿认真劝解道:“小眠刚刚受到了惊吓,情绪还不太稳定。”
“你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他更紧张,更压抑,更加不知所措。”
沈遇年脚步一顿,心底焦灼不安,却也清楚明白,傅森屿说的都是对的。
他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汹涌的思念,打消了去找江眠的想法。
屋内安静下来,傅森屿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今天的争执,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遇年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懊悔。
“是药的事情暴露了。”
“我本想自己悄悄扛过去,等慢慢调整好,再好好和他在一起。”
“我从来没想过会被他发现,更没想过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傅森屿闻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满心无奈,哭笑不得。
“沈遇年啊,沈遇年,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是不是再三叮嘱过你,这件事绝对不能瞒着小眠。”
“感情里最忌讳隐瞒和自我感动式付出,你偏偏不听。”
“现在好了,误会彻底爆发,彼此遍体鳞伤,你满意了?舒坦了?”
面对好友的质问,沈遇年无言以对。
所有的辩解都显的苍白无力。
是他不听劝,是他自作自受。
傅森屿看着他满眼痛苦自责的样子,看着他手臂上层层包扎的纱布。
到了嘴边的吐槽,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哪怕是自作自受,可这份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煎熬,却是真真切切的。
他不忍心再数落下去。
良久,傅森屿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语气,出声安抚。
“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好在今天你已经把事情全部坦白了,误会也被解决了。”
“等小眠好好消化完这一切,慢慢就会好的。”
寒夜深沉,别墅内外一片寂静无声。
一室暖灯,两处煎熬。
客房里的江眠,独自静坐,满心纷乱,慢慢梳理着所有的委屈与动容。
主卧里的沈遇年,伫立窗前,看着窗外沉沉夜色,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心底却是无尽的忐忑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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