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林间小路上,清风拂面,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这几日都没有降雪,气温没有那么冷了。
阮逍乏味的托着脑袋摆弄桌上的茶杯。
手指点在桌板上正数着什么。
时而算清楚了,阮逍掀起车帘往外看去。
看了一会儿放下来,一会儿又掀起来再看一下。
奚屿见这人明显是有意图,忍不住打趣。
“瞧瞧你,这才分开多久,你怕人跑了?”
阮逍挑眉,“我是怕他不跑。”
奚屿乐了起来,“他要是跑了,你追不追?”
阮逍哼笑一声。
“不追。”
两人聊了没几句,骤然响起的兵刃交接的声音让奚屿立马坐直了身体。
“有杀手?”
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
阮逍撩开帘子往外看去,眸色却越来越凝重。
奚屿瞧着状况不对,也掀开车帘探出头看。
他数了数,一共七个杀手。
天阁影卫已经和杀手交上手了,明明人数不多,但影卫应对起来却显得很艰难。
那些杀手身手不一般,武功路数像是经过某种严苛训练一般,刀刀致命。
难道是地阁影卫?
奚屿心中一寒,一旁的阮逍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皱,嘴里说着。
“阮洪业还真是怕弄不死我?”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祝弃夭早已跟那些地阁影卫对上了。
他也认出了这些人武功路数。
同他一样,都出身于地阁。
有影卫认出了祝弃夭,他喊道。
“竟是遇上了熟人?祝弃夭!没想到你竟是背叛了地阁!”
祝弃夭挥剑的动作的不停,他神色肃然,并不想同过去之人有牵扯。
“没关系,老爷大度,眼下你与我们一同杀了阮逍,拿着他的人头回去领赏,老爷定会原谅你,说不定还会让你当统领!”
祝弃夭全当没听见,他一掌打出去,将面前的人硬生生逼退了数步。
三个天阁影卫加上一个地阁影卫对上七个地阁影卫。
这一战,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祝弃夭抬脚将面前的影卫踢飞,转头想去找少主,想让人先离开。
然而他没想到,他一转头就看到少主正站在马车前。
他不知道少主在这里站了多久,又把刚才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阮逍手里握着软剑,在祝弃夭看过来时,他也看向祝弃夭。
祝弃夭管不了那么多,急道。
“少主,您先走,属下会拦住他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剑挡住缠上来的地阁影卫。
过强的内力让祝弃夭胸口沉痛,但他眼中没有分毫退却的意思。
那影卫还在不遗余力的劝说。
“祝弃夭!眼下阮逍身边只有三个影卫,你我几人合力,必定可以杀了他!”
祝弃夭面色冷沉,厉声道。
“你闭嘴!你想动他除非我死!”
说着,祝弃夭接下来的打法更是不要命起来。
他放弃了防守进攻的方式,而是选用只进攻不防守,俨然是把自己的命也堵上去了。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祝弃夭身上的剑伤越来越多。
阮逍眼看着祝弃夭为了他像是不要命了,他转回头,让奚屿先撤。
奚屿回道,“地阁影卫不好对付的,你确定吗?”
他话没说完,阮逍提着剑就加入了战局。
先是一脚将想要暗算祝弃夭的人踢飞,再抬剑对上。
祝弃夭见阮逍一直没有走,他分了心,让对面的影卫抓到了破绽,手臂上又多了一道剑伤。
“少主!您怎么来了?您快走!”
他说着话,面前的地阁影卫却忽然后撤,在两人周围摆出了剑阵。
祝弃夭看出这是地阁影卫专门训练的杀阵,他一把将阮逍在杀阵没有形成之前推了出去。
阮逍没有防备,被人推了个正着。
跑过来的奚屿扶住了步伐踉跄的阮逍。
在他们眼前,祝弃夭被七人齐齐出剑,死死的压在了下面。
其中一个影卫说,“杀不了阮逍,那就除了这个叛徒!取了他的人头,也好给老爷一个交代。”
祝弃夭抵挡不住,单膝跪地,唇边尽是血迹。
天阁影卫在其后与地阁影卫缠斗起来,杀阵缺了人便弱了许多。
阮逍又要抬剑上前,被奚屿一把拉住。
“你别去!”
情急之下,奚屿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一边喊着,一边抬手往天上洒。
“看我牵机毒,中了我这毒,没有解药,三日内必死!”
这话一落下,在场地阁影卫均脸色大变。
他们撤回手,后退一步,纷纷抬手堵住了鼻子。
祝弃夭得以逃脱。
同一时间,奚屿拉着阮逍往林子里面跑。
现在叫天阁影卫前来支援,也不一定赶得及。
阮逍离开了,其他天阁影卫也没有过多纠缠,也一同撤离。
祝弃夭则是最晚跟上来的。
他们一行人跑了很远一段距离到了一处小溪旁边,才停下来。
奚屿跑不动了,因身子不适,倚靠着树滑坐在了地上。
“哎呦,我真没力气了,不跑了……”
阮逍将软剑放进了腰带里面。
祝弃夭晚一步赶来,比他先一步的天阁影卫齐刷刷的用剑指着他。
天阁影卫的举动代表的是主人的意志。
祝弃夭头发都乱了,黑色的衣衫上看不到血,他抹了抹唇边的血,愣在了原地。
阮逍远远的看着祝弃夭,眼底神色晦暗。
“今晚刺杀之事,你知道吗?还是你们在合伙给我演戏?”
祝弃夭闻言,连忙跪到了地上,他摇了摇头,“属下没有。”
阮逍摆了摆手,让那些天阁影卫撤下去了。
他走到祝弃夭身前,缓缓蹲下来,问了一个问题。
“背叛你的主子跟着我,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祝弃夭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
刚才挨了好几道剑气,这会儿胸口沉闷的厉害。
祝弃夭还未说话,卡在喉咙里的一口血就吐出来了。
阮逍面色微变,连忙扶住人。
祝弃夭跪不住了,他抬手把嘴边血迹抹去。
“因为在少主这里能吃饱饭……”
阮逍闻言,“??”
祝弃夭不敢看阮逍的眼睛,他小声说道。
“在地阁,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吃上一顿饱饭,但是少主对属下特别好,每天都能吃饱,属下很感激少主。”
阮逍轻啧一声,这理由倒是很真情实意,很接地气。
奚屿在后面听到了,要不是没力气,他是真想笑。
阮逍放开手,祝弃夭晃了一下,又连忙跪直了。
阮逍站起身,说道。
“起来吧,你就算是想背叛,也别让我查到,否则你知道后果。”
祝弃夭摇摇头,“不会的,属下不会背叛少主的。”
说完,阮逍走到了奚屿身前。
“还好吗?”
奚屿摆摆手,“没大事,老毛病了。”
阮逍坐到一边枯木上。
“你那毒,真的没法子解吗?”
奚屿听了,似是轻松的笑了笑。
“我自认医毒双绝,但在我师父面前,我还是个小喽喽。”
阮逍拧了拧眉,无奈道,“那你回去和你师父认个错,先把毒解了。”
奚屿恢复了些许力气,他站起身面向潺潺流动的溪水。
“算了,他想让我死,我定是活不成的。”
奚屿眼底的落寞掩饰都掩饰不住。
祝弃夭站在离二人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边守着,一边运功给自己疗伤,将那些剑气和吸进去的毒粉给逼出去。
天色渐晚,见后方地阁影卫没有追上来。
阮逍问道,“你刚才给那几个影卫下的真是牵机毒?”
奚屿哈哈大笑起来。
“那怎么可能,那种剧毒哪能随身携带,不过是普通毒药罢了,但也必须尽快运功驱毒,否则经脉逆流,死的也很快。”
二人说着话,一起出了林子,祝弃夭则在身后步步紧跟着。
待到了马车前,几人一看,马绳断了,马已经不见了。
奚屿气的不行。
“他把我们的马弄跑了!”
阮逍抱臂靠着树,故意道,“两个办法,现在叫人回去牵马,但需要等着,要么就是靠自己的腿走。”
奚屿呜啊啊乱叫一通。
祝弃夭见状,他走上前,“奚公子,我背你吧?”
奚屿一听,他侧目看去。
可祝弃夭那小身板看起来好像还没有他结实,且因为刚才的剑阵还受了伤,嘴唇有些白,他是真不好意思。
尤其是奚屿回眸看向阮逍,对方那眼神像是他敢同意,回去就将他吃了似的。
奚屿气鼓鼓的,“不用了,本大爷自己走!”
阮逍笑了一会儿,打个响指,一个天阁影卫便跳了下来,他命令道。
“背着他走。”
奚屿嘿嘿笑起来,十分不客气的上了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影卫身上。
就这样,影卫背着奚屿在前面,阮逍在后面走,最后跟着的是祝弃夭。
几人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回到春来院。
路上奚屿时不时下来歇歇,省得把人累坏了。
祝弃夭回了房间。
他撩开胸口的衣物,那几道剑气割裂的伤口不深,但也流了不少血,很疼,但尚能忍受。
祝弃夭打了一盆水,凉的,他先是给伤口上了止血药粉,再用布巾一点点擦拭其他地方给自己清洗了一番。
换上干净衣服之后,丫鬟就来送饭了。
没看到饭菜的时候,祝弃夭不觉得饿。
可一旦闻到饭菜香气了,他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咕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