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屿的师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谷的谷主。
名曰奚将阑。
年纪轻轻便接任了谷主之位,门徒数万,且备受大半江湖人的赞誉。
但也有饱受诟病的一点,那就是前来求药者,不论过往,不计善恶,一视同仁。
因此许多为恶者得了救治,又回到江湖戕害无辜人,这笔账又该如何论?
奚屿便是奚将阑在二十岁接任谷主之位那年捡到的孩子。
那年奚屿八岁,高烧不退,险些就烧成了傻子。
奚将阑派人寻找奚屿的生身父母,但寻找多年,一直没有结果。
奚屿年幼,高烧之后什么都忘了。
奚将阑给他取了名字,养了他十二年。
奚屿及冠那年,两人大吵了一架。
奚屿负气吃了奚将阑拿出的毒药,下山去了。
两年来没有再回去过。
奚将阑更是从未下山来寻。
刚下山几个月的时候,奚屿后悔过,想回去认错。
可是他不服气。
他没想到,疼爱他多年的师父会这么对待他。
他也没有预料到,师父明明和他一样动了心,又为何还要循规守矩?
去他的破礼法!
奚屿才不认。
半年后,奚屿突然不想回去了。
这个时候他明白了一件事。
师父是宁可他死在外面,都不愿意来寻他。
师父明明知道,他的毒药,奚屿是解不开的。
奚屿迟迟的意识到,或许当初他猜的不对,师父并不喜欢他。
奚屿抹了一把眼角的辛酸泪。
“反正都闹掰了,这两年挣得钱,我都原封不动送回去了,也足够他养老了。”
就算他不送钱回去,神医谷也不缺钱。
只不过毕竟养了十几年,该尽的孝心还是得尽。
但侍奉身边,奚屿是做不到了。
前年还有些怨恨,后来被毒药折磨的受不了,渐渐的奚屿就分不出心胡思乱想了。
奚屿不怨了,也不恨了。
甚至可以坦然接受还剩下两三个月的寿数。
诚然,奚屿知道,只要他回去,师父大概率不会见死不救。
但奚屿不想回去,断了就是断了。
他甚至狠心的想,若是他师父知道他死了,会不会心痛?
要是心痛,奚屿就觉得太值了!
不心痛也行,就当从未遇见过。
能无动于衷的看他被毒药折磨数年,奚屿想,估计也没太把他当回事。
奚屿抱起手炉,站起身,他看着外面树梢上挂着的还未化去的雪。
“阮逍,若是我死了,你就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尸身埋了就行,别立碑了。”
阮逍望着奚屿,他眼中有许多不解。
不明白奚屿为何要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拿命作赌?
那明明不值得。
他认为没有什么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奚屿根本就是在钻牛角尖,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那种。
夜里,阮逍闲着无聊,重新理了一下计划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沉思。
奚屿在一旁摆弄棋子,明明就是玩不懂,还非要玩。
阮逍推开窗,瞧了瞧窗外月色。
天空万里乌云,也没有下雪,今夜天气还不错。
阮逍说道,“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奚屿闻声抬起头,“嗯?这么早?”
看到阮逍脸上憋着的坏笑,奚屿明白了。
他连忙起身,拿着自己的手炉跑走了。
不能坏好友的美事,赶紧走。
奚屿这边一走,阮逍就喊来丫鬟,让人把在院中闲逛的祝弃夭叫过来了。
祝弃夭听到少主传唤,连忙查看自己的衣服整不整齐,压着心底的欢欣跟着丫鬟去了。
到了门口,祝弃夭还没说话,就被人一把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