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湖水冰冷刺骨,坠入湖中的刹那间,阮逍只觉他的耳朵鼻子眼睛都被堵上了。
他紧抓着逐渐沉向深处的祝弃夭的手,怎么也不肯放手。
祝弃夭失血过多,身体处在失温的状态,一时间无力反抗水流的压迫。
他呛咳了几口水,箭伤处血液不断流失,很快陷入了昏迷。
阮逍拉着人,被那水流冲向未知的前路。
但湖水实在太冷了,漂在其中毫无依附,他还要拉着昏睡过去的祝弃夭,即便水性再好,气力也缓缓消耗殆尽。
他手指紧攥着祝弃夭的衣服,在忽然间被风吹的掀起浪潮的水里面无休止的沉浮,直至再没有力气去抵抗。
不知时间在黑暗之中过了多久。
阮逍躺在石子地上,他猛然呛咳几声,吐出来了几口水,睁开了眼睛。
瞳孔由迷茫到逐渐清晰。
阮逍立即坐起身来,看向四周。
在他身侧,是尚未苏醒的祝弃夭。
他的手依然与人紧攥着。
祝弃夭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的箭矢已经被水冲掉了,这会儿胸口处的衣服色泽极深。
阮逍飞快蹲坐在祝弃夭身旁,他一手摁在祝弃夭心口的位置止血,一手触碰祝弃夭颈间。
幸好,尚有跳动,只不过很虚弱。
阮逍高高悬起的一颗心,瞬间落下来,他用内力将祝弃夭肺腑的积水排出来。
只见祝弃夭闭着眼咳了几口水,身体软软倒了过去。
阮逍连忙将人接住,他浑身湿透,头发都粘在了面颊上,只是动了几下,就止不住的打喷嚏,姿容堪称狼狈。
他扶住祝弃夭,找出衣襟里的伤药打开,尽数朝祝弃夭伤口上倒去。
阮逍扶着人,抬眸看了看四周,这里是湖水边,应是被水冲上来的。
阮逍怕地阁影卫追来,连忙抱起祝弃夭进了此地林子里。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崖壁,将祝弃夭靠在墙壁边,生起了火堆。
那火烧的很旺,足够驱散凛冬的寒冷。
阮逍将衣衫脱下来挂在树枝杈搭的架子上烤火。
待忙完,阮逍回到祝弃夭身旁,将人搂进了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人取暖。
祝弃夭尚且昏迷着,迟迟没有醒来。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着。
那药粉止住了祝弃夭心口的血,但他失血太多,仍需要赶紧出去找大夫医治。
但阮逍的计划太狠了,狠到,不到最后一刻,他亦无法回去。
哪怕牺牲他自己,也要扳倒阮洪业。
然而当他看着祝弃夭受了如此重伤,他竟隐隐生了后悔之意。
阮逍握着祝弃夭冰凉的手,指尖搓搓那块肌肤,试图让人暖起来。
他心中的悔意越来越深。
阮逍低估了祝弃夭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
直到将要生死相隔之际,阮逍才不得不承认。
祝弃夭就算是坏的。
那他也要祝弃夭好好活着。
阮逍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无休止的后怕。
“阿夭,快醒醒……你若是听话……今后,我定然好好待你,再不质疑你的忠诚。”
阮逍大手揉搓着祝弃夭半干的发丝。
火堆烧的很旺,很快祝弃夭的衣衫就干了。
阮逍将他的衣服取来,尽数盖在祝弃夭身上给人保暖。
但祝弃夭的身体仍然是冰冷的,就好像怎么都捂不化的冰块。
阮逍有些着急了。
他轻轻晃了晃的祝弃夭的身体,他只是心急,却没想到,祝弃夭竟是吐出了血来。
一口口黑血吐在地上,祝弃夭唇边挂着黑血丝,嘴里喃喃着什么。
阮逍眸色一紧,他连忙掐住人的脉搏给人再细细探脉。
这一探,却发现是祝弃夭毒发了。
是那醉骨香。
今天是第七天。
阮逍连忙从衣襟里找出解药,这药瓶他放在了衣襟最深处,除非是脱下他的衣服,否则不会丢。
阮逍一把将解药喂给了祝弃夭。
很快,祝弃夭就不呕血了。
太阳落的很快,夜幕降临。
阮逍在火上烤了一只野鸡,不用放调料,那鸡肉的香气就滋滋冒了出来。
他脱去祝弃夭的衣衫,重新给人的箭伤上了药,扯了衣服碎布绑住了那伤口。
那处的伤很深,光是外敷的药不够,还需要喝药。
但阮逍手上没有。
他也不识得草药,去林子里也不知道哪一棵是能治病的,万一采的是毒药,阮逍可赌不起。
阮逍便回来重新将人搂进怀里抱着,继续用体温给人暖热。
祝弃夭睡的很沉,发白的唇紧抿着。
就连眉心也都是深深拧起,似乎困在了什么可怕的梦魇之中。
“别走……”
他喃喃的声响太小了,小到阮逍根本听不见。
阮逍抱着人,烤好的野鸡也没心情去吃。
他握着祝弃夭的手指,一根一根来回捏着数着。
祝弃夭的手指细长,掌心的茧很厚,是常年练剑日积月累留下的。
阮逍看着那厚茧,低声问道。
“你说你跟着我到底有什么好啊?我待你也并不好……就图那一口饭吗?”
“祝弃夭,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行吧,喜欢就喜欢,本少爷又不是不乐意。”
“别睡了,快醒醒,本少爷亲自给你烤了野鸡,闻起来可香了,再不醒来,本少爷就吃完了。”
阮逍自顾自的说着。
忽而上手捏了捏祝弃夭的面颊。
他脸上没肉,手感并不好,但阮逍却凑上去亲了亲。
触感冰凉,阮逍的心又沉了几分。
“以后许你做我的贴身影卫,每天都喂饱你,再不饿着肚子,行不行啊?”
阮逍喃喃着,自己却先笑了出来。
笑容里尽是苦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