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空气很凉。
祝弃夭缩在阮逍怀里,寒风吹不到,没有觉得多冷。
他很早就醒了,身旁的人还在睡,祝弃夭就没有动,老老实实的靠坐着。
祝弃夭耳力极佳,四周并没有异常的动静。
那双黑眼睛骨碌碌的转,一扭头看到了自家少主的闭着眼睛,仰着脑袋睡的很沉的模样。
少主鼻梁很挺,眉骨英朗,闭着眼不说话的时候少了眉宇间那股子长久凝结着的戾气,更是俊了。
祝弃夭越看越认真,唇角微微弯起,两只眼睛都要黏到人身上去了。
他不自觉的更贴近阮逍,略显急促的呼吸喷薄在人面前,弄醒了浅眠的阮逍。
阮逍微拧了眉,他眼下青黑很重,是这几日来都没有休息好。
他闭着眼,感觉身旁热乎乎的,有些奇怪,刚要伸手推开,这才反应过来。
是祝弃夭。
阮逍感觉对方的呼吸离他很近,但没有恶意。
他不动声色,屏息凝神想看看祝弃夭离他这么近是想做什么?
祝弃夭见人皱了眉,以为少主要醒了,连忙退远了。
他小心翼翼的偷看人,他总觉得最近几日少主待他好了太多,还总是亲他,抱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阮逍等了片刻,没等到人对他做什么,略略失望。
忽而坐起,一把将祝弃夭压在石壁上,近距离的捏着对方的下巴,早就清醒的眸子略带笑意紧紧注视着人。
“阿夭,做什么呢?”
祝弃夭被人惊了一下,但他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很老实的没有动。
阮逍瞧人几眼,俯身想去亲,结果祝弃夭捂住了嘴。
阮逍莫名:“?”
祝弃夭解释道,“少主,属下好久没有洗澡了,好像臭了。”
阮逍:“……”
二人很快继续起身赶路。
春来院已经拿回来了。
奚屿在天阁影卫的护送下先行回去了。
他立在院门口,翘首以盼着。
“哎,逍啊,你可别死翘翘了,你这偌大的家产我可守不住啊。”
这般想着,奚屿在外面站的时间长了,身体有些受不住冷,下人送来了暖炉和狐裘,他便捧在手心里暖着,狐裘披在了肩上。
大约天再暗下来之前,奚屿总算等来了晚归的人。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高一低并排走回来的人。
两人头发凌乱,衣衫上也沾染了污渍,看起来这几日并不好过。
待看清那俩人是谁,奚屿激动的险些蹦起来。
连忙跑出去迎人了。
“逍!你没死啊!害我担心死了!”
奚屿满脸都是高兴,瞧见一旁面色不太好看的祝弃夭,出声问道。
“你受伤了?”
阮逍把凑近来了奚屿推开,拉着祝弃夭往院里走。
“行了,我俩要累死了,一会儿你再来显眼。”
说完,不等祝弃夭还要和奚屿打招呼,一把将人扯走了。
奚屿嘁了一声,瞧着这俩人像连体婴儿似的姿态,不由得抿唇笑笑。
行至正屋门前,祝弃夭拱手拘礼。
“少主,属下先回去整一下仪容,一会儿来给您请安。”
阮逍看人一眼,唤来丫鬟去备热水,晚一会儿来送饭。
“不用,一会儿伺候本少爷洗澡。”
祝弃夭听此,微微有些脸热,但他没有拒绝。
就算他拒绝,阮逍也不会让他走。
阮逍拉着人进了屋。
屋子里已经烧好了地龙,很暖和,祝弃夭止不住的揉了揉骤然温暖起来,有些发痒的手。
阮逍则是出去了,有许多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前来汇报。
阮洪业暂时没抓到,还在找。
阮梓瑞和文舒秀流落街头没人管。
阮逍也不打算管。
他拿来银票和大量金银派天阁影卫分发了下去,暗阁之事暂且告一段落。
有天阁影卫汇报,王爷得知了消息,也派了人前来寻他了。
虽没有找到少主,但是却拦住了几个阮洪业派来追杀的杀手。
阮逍点头示意知道了,便让人下去了。
待一切安排好,丫鬟们也差不多备好了热水。
阮逍回屋时,祝弃夭做呆呆的立在房间中央,没坐,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
见人进来了,连忙上前,等待主人命令。
阮逍瞧的心软,他和祝弃夭此时模样都很狼狈,没多说什么,拉着人去了隔壁的房间。
那里摆了一个很大的木质浴桶,就算容纳两人也不为过。
阮逍关上门,瞧着旁边站着的全身上下都显得局促不安的人,他轻笑了一声。
但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浴桶,脱掉了身上一件件的衣服,踏进了浴桶里面。
祝弃夭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他垂着眼走过去,想去找布巾给人擦背。
他不看人,自然不知道阮逍此刻正一眼不眨的瞧着他。
祝弃夭找到了布巾,摸到浴桶边,想蹲下去给人擦背,结果还没碰到人,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
他吓了一跳,脸红了个彻底。
阮逍看着,轻声问道。
“阿夭,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祝弃夭闻言,惊了一瞬,脸上的热度也节节褪去,他跪在地上,出声认错。
“没……属下……不敢……”
阮逍笑的声音很轻,到了这时候了还不肯承认,嘴是真硬啊。
“衣服脱了,一起洗。”
祝弃夭闻声,本以为自己要挨罚了,却没想到少主会这么说。
他磨磨唧唧有些犹豫,但偶有抬眼看去,少主面上那似笑非笑的神色,让他心口发紧。
祝弃夭听话的脱了衣服,心口处的伤还没好,不过已经不流血了。
阮逍向人伸手,将慌神的人拉了过来。
祝弃夭伤口不能沾水,说是要伺候的人却变成了被伺候的了。
祝弃夭蹲坐在角落里,热水蔓延至胸口,他不敢动,甚至头也不敢抬。
就那么任人随意折腾。
祝弃夭前胸后背都有很多疤痕,但这些在阮逍眼里不是难看,他用指尖点着,一个一个的数。
太多道了,腰身,腿上也有数不清的磕碰,根本计不清数量。
阮逍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了。
一桶水凉了,阮逍便遣丫鬟来添水。
祝弃夭见有人进来,吓的险些一头钻进水里面,好险是被阮逍拉住了。
阮逍眸底尽是使不完的坏心眼。
一会儿挠人痒痒,一会儿让祝弃夭抬胳膊抬腿,尽做一些让人羞耻的姿势。
待到这磨人的洗澡时间总算过去了,阮逍先出来穿了外袍,再找了件自己的外衣披在祝弃夭身上。
泡久了,腿脚有些软,面颊都被蒸的通红,最为可疑的是祝弃夭嘴角破了,还在渗血。
想着把人欺负坏了,精神餍足的阮逍打横将人抱了出去。
祝弃夭垂着眼,耻的不敢看人了。
丫鬟们送来了饭菜。
都是些易于消化的食物。
闻起来很香。
祝弃夭坐在小榻上,头发湿漉漉的,少主没给他衣服,他也不敢乱动,生怕露出布满疤痕的躯体。
刚才少主很明显对这里很在意。
看来要抓紧时间买生肌散了。
阮逍穿好了衣服,手里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但却没有给祝弃夭。
这屋子里不冷,披着外衣除了让人羞耻之外,倒没别的。
阮逍把衣服放下,找来绷带和上好的伤药,重新给祝弃夭的心口的伤包扎了一下,那打湿的碎布扔在了地上。
祝弃夭瞧着少主认真的模样,心底热热的。
曾几何时,少主也是这么为他治伤的。
就好像一切都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