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院,奚屿的房间。
“哎我说,你既然喜欢,废了他的武功,把他锁在身边,他也跑不了啊,至于这么心烦吗?”
奚屿斜倚在小榻上,腿上盖着小衾,肩上披着狐裘,手里还捧着暖炉。
近日来,他身子愈发不适,浑身没劲。
若阮逍不来烦他,他也是不会跑去烦人的。
阮逍外袍脏了没穿,衣衫有些乱,眼下他心绪不佳,并不关心自己的衣冠是否整齐了。
奚屿的话让他抬起了头。
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但怕就怕祝弃夭是个烈性子,宁死也不屈服。
再者说了,阮逍更想要的是心意互通。
强迫来的,终究不是真心,没什么意思。
况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祝弃夭否定了一切这让阮逍恼怒的不能自已。
奚屿瞧着这人衣衫微乱,搞不好是发了一通疯才来的。
“忠诚是好事,若当初你先遇见祝弃夭,说不定他就认定你了。”
奚屿说着玩笑话。
阮逍浑身低气压,满眼都是未散的怒意和掩藏在深处的难过。
祝弃夭一会儿说不会背叛他。
一会儿又说誓死忠诚于旧主。
醉酒了说喜欢他,清醒了又说全是假的。
阮逍不知道祝弃夭哪句话是出自真心,他怕自己是一厢情愿。
这夜,他放纵自己不去管祝弃夭的狼狈。
他任由人待在黑暗潮湿的地牢内,不管人这一夜要怎么度过。
阮逍恶狠狠的想,冻死了就死了,也省得总让他心烦。
阮逍唤人热了酒,奚屿喝不了酒,他就一个人孤影自酌。
喝的多了,脑子混了,就不记得祝弃夭今晚说的那些让他生气的话了。
奚屿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阮逍看了一眼,抱着空了大半的酒坛出去了。
屋外温度很低,年已经过去了,但还没有回温。
阮逍不觉得冷,酒液让他浑身发热,手一松,酒坛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阮逍迷迷糊糊的去了地牢。
他的脚步很沉,无论有没有注意听,都能听见。
但昏迷过去的祝弃夭不会知道有人来了。
阮逍立在门边,尚有清明的眸光露在祝弃夭身上。
祝弃夭一张小脸白的极惨,瘦小的身体上只穿了一件衣服,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可过低的温度让人在睡梦中都止不住的颤抖。
阮逍默然不语,看了一会儿,他让人把牢房门打开,抬步走了进去。
他带着满身酒气半蹲在祝弃夭身边。
祝弃夭身上一丝热气都没有,阮逍心口微微酸疼,手一伸将人拥进怀里。
祝弃夭脑子发沉,身体不堪重负很难清醒过来。
他无意识的往热源靠去,努力凑进阮逍怀里。
阮逍嘴唇微扬起一抹弧度。
“乖乖留在我身边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阮洪业到底有什么好?”
阮逍大约是第一次嫉妒什么。
为什么祝弃夭先遇见的人不是他?
阮逍眼底的痛苦挣扎都快要凝成实质。
翌日,祝弃夭醒时,身边空无一人,但地上放了一套干净暖和的棉衣。
他正要伸手去碰,门外传来动静,祝弃夭惊了一瞬,立马收回了手。
他抬眼看去,却发现少主正立在牢房外面。
祝弃夭下意识的想要唤出声,但到最后,别扭的闭了嘴,转过了头,问道。
“少主是来杀属下的吗?”
阮逍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
“祝弃夭,你凭什么觉得骗了我,你可以死的那么容易?在这世间,让人痛苦死去的方式太多了,你想试试哪一种?”
祝弃夭听了这话,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阮逍见人怕了,冷笑起来。
“你说,你这一身武功,若是废了,你在我身边不就没有威胁了,祝弃夭,我有一万种法子让你屈从于我,何必非要闹的那么难看?”
祝弃夭呼吸发紧,他抱紧了膝盖,脑袋垂的很低。
“少主,就算您这么做,属下也不会变,若有机会也会杀您以求解脱。”
他的话说的狠,阮逍的面色一寸寸的冷了下来。
阮逍笑容发沉,再没了好好与人言说的意思。
“把衣服穿上吧,至少死的时候,能有些体面,我可不想出去了,让旁人说我对待枕边人这么吝啬。”
说完,阮逍压着怒火,转身先出去了。
祝弃夭瞧了瞧那棉衣,很厚实,若是以前冬日里能有这么一件衣服,整个冬天都不用发愁了。
祝弃夭听话的穿上了衣服,胸口闷沉的厉害,让他止不住的揉了揉,喉咙里又有血腥气冒出,他吞咽着压了下去。
阮逍没走,就在外面那间刑室站着。
祝弃夭微感身体发热,似是在发烧,他努力强行打起精神来。
少主唤他时,他这才发现,牢房门没有锁,便推门出去了。
阮逍立在一张布满刑具的桌前,手上摸着生满倒刺的鞭子,指夹板等一系列可怖的刑具。
祝弃夭瞧见了,身子止不住的打颤,身子颤颤巍巍的跪在了地上。
阮逍没有转身,只是拿起鞭子仰头看着,轻声问道。
“祝弃夭,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阮洪业一定会死,你若还要忠心于他,只会死的比他更惨。”
祝弃夭两手交握,相互搓着,低声恳求。
“少主,求您看在属下也曾真心服侍过您一段日子的份上,让属下死的痛快些,行吗?”
阮逍手臂撑在桌上,眸光发空。
“真心?祝弃夭,你的心是心,旁人的心就不是了吗?”
祝弃夭没太能明白这话的含义。
阮逍转过身,发冷的神色狠狠瞪着祝弃夭。
祝弃夭像是捂不热的石头那般,眼里面根本没有他。
只有他自己所谓的忠诚。
毫无用处的忠心。
阮逍走上前,从衣袖里摸出什么,蹲在祝弃夭跟前时,展出了一根极细但很尖锐的针。
“这是细雨针,扎进你的身体里,它会随着血液流动行走,只要你在呼吸,时时刻刻都会觉得骨血发疼,可是你取不出来它,你只会在它一日日的折磨下,疼疯,疼死。”
阮逍一手捏着那细雨针,一手捏着祝弃夭的下巴,眸子里尽是威胁。
“要试试吗?”
祝弃夭眼底的畏怯不是演的。
眼尾处不知道何时汇聚的泪液忽而滑了下来。
但地牢太暗了。
祝弃夭面颊上也染了泥灰,阮逍没有注意到那一滴眼泪,他抖着嗓音回道。
“少主,您做什么,属下都是反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