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内,阮逍站在阴影里,旁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在他面前,是受尽酷刑,满身是血,形容凄惨的阮洪业。
阮逍两手负于身后,眉心深拧。
能准确将与他曾相识的祝弃夭送来他身边,阮洪业定是一早就知道他和祝弃夭之间的事了。
“阮洪业,我且再问你,解药你给还是不给?”
阮逍声线极冷,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耐心。
阮洪业满口都是血,整个人被吊在十字架上,年老的身子扛不住酷刑加身,止不住的往地上坠着。
他吐了口血沫,呸了一声。
意思不言而喻。
阮逍眸色晦暗,里面有杀意在翻腾,但他不得不一次次压下。
祝弃夭还需要解药,阮洪业还不能死。
阮洪业扯着流着血水的唇角。
“我这把老骨头,出去了估计也活不长了,阮逍,就让你在乎的人陪着爹一起去死吧……哈哈哈……”
他说着,喉咙里发出呜呜呀呀的嘶笑声。
阮逍手指握拳,紧咬牙根。
他闭了闭眼,转身出了门。
还剩八天,再没有解药,就回天乏术了。
阮逍立在牢房外,眸色沉沉的看着远处暗下来的天色。
他将自己喜欢的小猫弄丢了那么久。
这一次,就算失去所有,他也不会放弃。
阮逍默然般的站了许久,待身上的血腥气散尽了,才抬步往外走,回了屋子。
祝弃夭喝了药,身上虽说还是没有力气,但好在恢复了些许气力,清醒着与人说说话,都是没有问题的。
阮逍回来时,祝弃夭披了件外衣,是阮逍准备的一件浅黄色衣袍,正收拾他弄乱的被褥。
见人回来了,祝弃夭很是欣喜。
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亮光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快步过来,轻声唤道。
“属下见过少主。”
阮逍面上的厉色还未褪去,闻声,恍然回神,抬眼看过去。
祝弃夭已经跑到了他跟前,白着脸,面上却笑意盈盈的。
阮逍只觉胸腔沉闷的难受。
他亏欠祝弃夭太多,待人实在是不够好。
阮逍面上的愁绪没有掩饰,祝弃夭看的分明。
他是极其不想少主因他为难的。
但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他只能努力宽慰少主。
祝弃夭凑近,仰着脑袋,弯了弯唇。
“少主,属下现在好好的,还能陪您一段时间呢,您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他知道,是他身上的毒让少主烦心了。
阮逍唇角微抿,伸手捏了捏祝弃夭的面颊,故意道。
“不好。”
祝弃夭一听,脸上流露出难过的神色。
阮逍却是轻笑一声,牵起祝弃夭的手走到了榻边,拉着人坐下。
他摸出衣襟里的青玉坠子,还有那块摔了一条裂纹的白玉佩。
白玉佩他还给了祝弃夭。
祝弃夭看到,眼底微微泛起红。
醒来时,没有见到这个玉佩,他还以为丢了呢。
祝弃夭接过,红着眼看向阮逍。
阮逍倾身抱着人。
“拿着吧。”
祝弃夭笑着应了一声,把玉佩挂在脖颈上,塞进衣襟里面了。
这几日,阮逍哪里也没去,连阮洪业也没去看,不管不问。
他陪着祝弃夭在屋子里,下棋,写字,或是在院子里练剑,陶冶情操,温养性情。
祝弃夭穿的很厚,都套上了棉衣,他身上没力气,拎不动剑。
阮逍便握着对方的手,跟人一起舞剑。
二人很少说话,但时不时撞上视线,却都禁不住相视一笑。
阮逍更是难以克制,手一松,剑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捧着祝弃夭的面容将人压在树上,深深的吻上去。
祝弃夭吻技青涩,但胜在配合,无论阮逍要做什么,他全都接纳。
祝弃夭瘦了很多,即便阮逍好生养着,但毒没有解,气色也依旧很不好。
毒素的折磨让人每晚都很难入睡,奚屿备的药也不能全然压制住。
阮逍抱着吐了好几口血,面色灰败下去的祝弃夭,眸底的痛色快要压制不住。
奚屿被送走之后,阮逍并未放弃寻找能人异士。
但都说祝弃夭所中之毒太过复杂,短时间内很难研制出解药。
最快的法子或许就是去神医谷请谷主出山了。
但祝弃夭等不及了。
这些时日,阮逍也派人去查了地阁所在,去搜寻解药,但也不知是阮洪业藏的太深,还是怎的,什么都没有找到。
阮逍心绪不佳,祝弃夭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深层的缘由。
他再看不出来少主是在乎他的,他就是傻子了。
祝弃夭只觉心口热热的,很是感动,但同时他也很心慌。
之所以要跑走,就是不想让少主面临艰难抉择的境地,却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
祝弃夭坐在榻边,脑袋靠着阮逍肩头。
“少主,您不要难过,属下不疼,无论您怎么选,属下都不会怨您,您笑一笑好不好?”
阮逍这会儿哪里能笑得出来,他转眼瞧着祝弃夭乐呵的模样,是真的要生气了。
他抬手狠掐了一把祝弃夭没什么肉的面颊,恼怒道。
“笑什么笑?”
说完,背过身不说话了。
祝弃夭就缠上来,两只细瘦的胳膊圈住了阮逍的脖颈。
许是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祝弃夭的羞耻心已经找不到了。
余下短暂的时间里,他只想尽可能的跟少主待的近一些,再近一些。
祝弃夭灼热的呼吸喷薄在阮逍耳边,扰的对方的心静不下来。
阮逍气急,一把将人掀翻在榻上,倾身压上去了。
本想将人折腾一顿,但摸着祝弃夭凹陷下去的腰腹,他就心疼了。
阮逍抱着人侧首吻了吻祝弃夭的颈后,他没说话,祝弃夭也乖乖不动,任他去抱。
大约还剩三天时间,但依旧苦寻解药未果时,阮逍将各处商铺地契金银都理了理,准备和阮洪业谈谈了。
前些时日,他便没有命人对阮洪业用刑了。
这会儿阮洪业靠坐在牢房里面,歇了许久,闻声,眼皮掀了起来。
阮逍让人打开牢房门,他立在门口遥遥看着。
阮洪业冷呵一声,不曾抬头。
阮逍走进来,问道。
“解药给我,我放你走,之前阮氏山庄,你的商铺地契,我还给你。”
阮洪业听了这话,哈哈笑了几声,心中有底气了。
“阮逍,如今是你来求我,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这样看着我,还对我发号施令?”
阮逍沉默着,在他眼前一幕幕闪过祝弃夭吐血的画面。
他眸底沉痛,这时候,只要肯给他解药,让他去救祝弃夭,他什么都能答应。
听了阮洪业的话,阮逍没有生气,反而轻笑着。
“你想要什么态度?”
阮洪业见人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很有耐心,他底气更足了。
他撑着身子坐直,掀起年老褶皱的眼皮,那眸底冒着精光。
“跪下,给爹磕个几个响头,其余的事,再慢慢谈。”
阮逍闻言,笑声越来越低。
他笑着,却让阮洪业心里有些发毛。
他这儿子行事乖张,但凡有机会,一定会反咬他一口的。
但阮洪业自己都半死不活的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落到阮逍手上,要活下去太难了。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阮洪业听到了一声应答。
阮逍声线寒凉。
“可以,只要你把解药给我,你让我磕几个都行,但前提是你手里要有解药,如果没有,我一定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阮洪业闻声,后脊骤然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