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屿吃了一些自己炼制的药,压下了毒药发作的速度。
真正让他生出活下去的想法的原因是,奚屿突然想起。
祝弃夭还身中剧毒。
他担心,就算阮逍对阮洪业低了头,也依旧拿不到解药。
毕竟没人知道阮洪业手里究竟有没有解药。
奚屿思虑半晌,总算是愿意和阮梓瑞快些赶路了。
他师父一贯来者不拒,不论如何,至少要请师父赐解药给祝弃夭。
这般想着,奚屿让阮梓瑞加快了行进速度。
他们不再休息,而是日夜兼程,三天的路程,硬是只用了一天多。
但这样的结果就是奚屿体内的毒发作的速度变快了。
他身子不适,受不得颠簸,日日如此拼命赶路,奚屿发起了高烧。
阮梓瑞在一旁吓了一跳,他也没伺候过人,哪能知道咋办?
他看着奚屿惨白的面容,真的很怕对方就这样死了。
阮梓瑞蹲跪在一旁,急的眼睛都红了,一遍遍的喊着奚屿的名字。
奚屿本是昏睡着的,也硬生生的被人喊醒了。
他一巴掌拍过去,让阮梓瑞闭上了嘴。
他二人用了六天多的时间赶到了神医谷。
马车停在神医谷山脚下,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奚屿这会儿整个人都昏迷不醒了。
好的是,前些时日,他便给阮梓瑞指了路。
在神医谷门前有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写的有字,只要识字,便不会走错路。
阮梓瑞一句话没多说,他将外衣披在奚屿身上,上前一步蹲下,将奚屿背了起来。
他下了马车,奚屿背上披的有衣服,能淋雨,倒是他,大冷天的外袍还给别人了,冻的瑟瑟发抖。
但阮梓瑞没有退缩,他背着昏迷过去的奚屿踏上了进入神医谷的石阶。
这石阶不高,但也有四千级的台阶。
阮梓瑞一个胖子,本就气力不强,却还要背着一个人。
没走一百阶,阮梓瑞就被雨浇透了,他腿脚虚软,热汗覆了一层但很快又被雨水淋上。
紧接着又很快发汗,直到他的身子被冰寒的雨水彻底浸透。
阮梓瑞冷的直发抖,就连他背上的人,身子也快被淋透了。
他不得不加快速度,想着赶紧带着奚屿找到他的师父。
但阮梓瑞太过相信自己了。
那四千级台阶,根本不是他能背着一个人还能上去的。
阮梓瑞双腿打颤,腿根酸的不行,紧咬牙根只字不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久到奚屿都醒了。
他感觉到了颠簸,还有趴伏之处,阵阵翻涌的热汗。
奚屿垂眸看着背着自己的人,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不明白,阮梓瑞这般待他好,哪怕下着大雨也不嫌弃,竟还背着他上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奚屿想不明白,他余下不多的气力也不容他清醒太快,很快再次昏厥过去。
奚屿不知道,为了背他,阮梓瑞的两只手撑在石阶上,太过用力,还划破皮肉流了血。
眼下,阮梓瑞两只手的掌心都是血糊糊的一片,他咧着嘴咬牙,怎么都不肯放弃。
阮梓瑞一次次摔在地上,怕磕到奚屿,他用膝盖撑着身体,费力的再次站起身来。
这一条上山之路不知道阮梓瑞爬了多久,流了多少血,总算是能看到尽头,但阮梓瑞却倒在了距离终点不过百十台阶的距离。
他累晕了过去,奚屿倒在了地上,迷迷瞪瞪的醒了,看到背着自己的人双眼紧闭躺倒了地上,他吓了一大跳。
奚屿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伸出手指探了探呼吸。
还好,人还活着,就是太累了,晕过去了。
奚屿安了心,他看着阮梓瑞两手沾染着的血迹,他鼻子一酸,眼底微微发红。
奚屿叹了口气,歪躺在阮梓瑞身侧,淋着倾盆大雨闭上了眼。
那雨水极寒,奚屿受了凉气,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但很快,奚屿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阮梓瑞没醒,奚屿也就这样靠着人,没有多动。
直到神医谷有弟子执伞下山行来。
眼见着这里有人,立马慌忙回去叫人了。
就这样,阮梓瑞和奚屿得救了。
奚屿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立在窗边,身形令他极为熟悉的男人。
两年未见,男子面容依旧英朗,一身素色衣衫,气度温文尔雅却又难掩骨子里透出的冷漠。
奚屿瞧见了,霎时间心脏开始不规律的怦跳起来。
奚将阑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他眸色沉黑,眼中情绪很淡,叫人捉摸不透。
奚屿顿了顿,很快回过神来,掀开被子下了榻。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过了,是神医谷一贯的素色弟子服。
房间里烧了炭火,不冷。
但奚屿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毒并没有解。
他师父没有给他解毒。
不过这样也好,他也不亏欠师父什么。
奚屿起身,走到奚将阑跟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而后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见过谷主,小辈前来,是为求药。”
奚将阑眸底有些微讶,他以为奚屿终于是放弃了,但很快对方却说。
“小辈所求,是出自您手的一种剧毒,凝枯的解药,不过它多了一味霜坞,是小辈的好友中了毒,还望谷主救人一命。”
听到这话,奚将阑很难形容自己心绪,他转身继续看向窗外没有停歇的大雨,回道。
“你拿什么来换?”
奚屿微愣,他师父看病救人向来随心。
有时候需要高价,有时候却是救了便救了。
奚屿笑了笑,看来他便是那个需要高价的人。
他毫不迟疑,回道,“我的命,够吗?”
奚将阑笑了笑,声音很轻,但奚屿还是听到了。
“你本就快死了,有什么资格拿这个跟我谈条件?”
听到这话,奚屿攥紧了手指。
“那谷主说,需要什么,只要是我有的,不会藏私。”
奚将阑深深的看了奚屿一眼,半晌后,说道。
“不急,解药可以给你,所需要的代价,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奚将阑便要走了。
奚屿心中隐隐作痛,很难相信他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曾经是他最为依赖的师父。
如今,二人似乎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奚屿站起身,禁不住的踉跄了几步,忽而想到什么,在男人离开之前出声问道。
“还有事要问谷主,和小辈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奚将阑闻声,顿住脚步,回道。
“有所求便有所代价,那人想你活,那他便要死了,不过不会那么快,做我的药人的话,活个四五年不是问题。”
奚屿惊的眼睛都睁大了。
他抬腿,大步走过去。
“师父!您不能伤他!”
奚将阑勾了勾唇,他转过身来,悠悠道。
“现在想起我是你师父了?”
奚屿目露挣扎,尽可能的放软话语。
“是……师父,不用您救我,您放他走,我来当您的药人,我本就身中剧毒,生或死不都是您说了算?让他走,我留下,求您……”
奚将阑听了这话,眸色深深的看着奚屿,他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消散。
“他对你这么重要?”
奚屿闻言,垂眸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阮梓瑞很笨,也很傻,可这一路行来,他对自己不离不弃,甚至肯背着一个累赘上四千级台阶,手都磨破流血了也不放弃。
阮梓瑞哪里习过武?
不过是撑着一口气罢了。
奚屿本就欠阮梓瑞良多,万不可再让人搭上性命,他低声求道。
“他是弟子山下认识的好友,不过他很蠢,师父,求您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