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时,一睁眼依旧是在少主的怀里。
这几日来,均是如此。
从初时的紧张忐忑,到最后的心中安定,祝弃夭张开手臂,抱住面前人有力的腰身。
昨夜,这里可把他折腾的不轻,到现在屁股都还是疼的。
但祝弃夭记吃不记打,还敢抱上去。
他用面颊在人胸口蹭了蹭,换个姿势继续睡。
阮逍早就醒了,祝弃夭自己没意识到,他却是清楚的。
祝弃夭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总是需要睡很长时间才能醒来。
阮逍眸底的忧虑还未完全褪去。
他倾身在人额间吻了吻,垂眼看到祝弃夭颈间,胳膊,前胸处的青紫痕迹,眸色暗了几分。
他半分歉意都没有,只觉,这都怪祝弃夭自己。
太能勾人了。
谁会不喜欢一个事事顺从,疼也忍着,坚持不住了还往人身上扒的小可怜呢?
阮逍喉咙里传出一声低笑。
祝弃夭睡过去了,他将人胳膊轻轻拿开,再给人盖好被子。
这才下榻穿衣出去了。
洗漱之后,听天阁影卫汇报了一些事,做了一些安排才回去。
他回来时,祝弃夭已经醒了。
神色发愣的坐在被褥上,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
头发软趴趴的披在肩上,两眼发懵,估计是还没清醒。
阮逍也不跟人说话,昨夜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已经送出去让丫鬟洗了。
他找来一件新的衣服坐到榻边,抓着祝弃夭的胳膊让人站起来。
祝弃夭就站在榻上,比阮逍高了一些。
阮逍像是摆弄娃娃那般,给人套上衣服,系好腰带。
昨夜祝弃夭的腰带,也是他解开的,给人重新系回去,是他应当做的。
穿好衣服,祝弃夭已经醒了,但这几日,都是这样,他都习惯了。
阮逍故意搞坏,将人扛下来,一巴掌拍在祝弃夭还没有恢复的屁股上,疼的人唔了一声,龇牙咧嘴的。
阮逍却笑着,给人扛出了门外。
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丫鬟很多,祝弃夭羞红了脸。
阮逍这般作为,虽没有正式对院里下人们说什么。
但心思聪慧的丫鬟奴才,见了祝弃夭都行礼了,生怕惹了这位未来小主子不开心了。
洗漱完,就是用饭,祝弃夭很努力的吃了很多。
阮逍有事要出去,但不想让祝弃夭折腾,见人吃个饭还在打瞌睡,便让人歇一会儿,再回屋睡会儿。
祝弃夭有些不愿,但困的眼皮都闭上了,也只好答应了。
阮逍这一出门,就是一整天,回来时已经傍晚了,他见了许多外地客商,想把生意做到异邦去。
但这就需要面见各路商户以及跟官府,牙行等人打交道。
难倒是不难,只不过阮逍绷了一天的假笑,面容都僵了,急需抱一抱祝弃夭解解乏。
但阮逍刚进了院子,还没走到主屋,身旁忽然来了两个天阁影卫,他二人神色慌乱,跪在地上禀道。
“少主,阮洪业逃走了,今日跟踪时,突然发现跟着的人不是阮洪业,便回去找,但阮氏山庄已经空了,在后山那里,发现了新的地道,人不见了。”
阮逍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息骤然发冷。
那两名天阁影卫吓的身子伏的更低了。
阮洪业会跑也正常,毕竟对方不可能在原地等他去抓他。
除非是脑子不灵光。
但阮洪业也足够精明,居然知道挖新的地道。
阮氏山庄本身有地道,但都被阮逍封住了,阮洪业只能重挖。
阮逍捏了捏疲惫的眉心,摆了摆手。
“派人去抓,生死不论。”
他说完,两名天阁影卫便立即下去了。
阮逍抬步继续往前走。
不管怎样,如今祝弃夭好好的,把人抓回来只是时间问题,不必心急。
阮逍走到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是祝弃夭。
阮逍习惯性的先笑了出来,但下一息,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祝弃夭面色发白,嘴唇无一丝血色。
他手抓着门框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到阮逍,正想喊一声。
但喉咙里的血气更快冲出了喉咙。
祝弃夭吐了一大口血,气息微弱到极致。
那血液溅在阮逍脸上,他只觉四周恍若被血气笼罩了。
阮逍僵在了原地,大脑空白一片,下意识的伸手将倒下来的人接住,抱在怀里。
祝弃夭不停的咳血,他有好多话想说,但胸口闷的像是放了万担巨石一般,压的他喘不过来气,也说不了一句话。
阮逍后知后觉的喊人,让人立刻去请大夫来。
春来院里,从祝弃夭解毒开始就留了数十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虽比不了奚屿,但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祝弃夭被抱回榻上安放着,双眼已经闭上了,气息奄奄。
阮逍立在一旁,气息沉冷,满身凝成实质的杀气。
把那大夫吓的给人把脉的手都在发抖。
经过几个大夫轮番诊脉,最终得出结果。
祝弃夭身上凝枯的毒根本没有解,阮洪业给的不过是借用祝弃夭的生机来压制延缓毒性发作的药物。
一种可能是阮洪业故意不给他解药。
或者说,阮洪业自己都没有解药。
从始至终,他都在欺骗阮逍。
那大夫虽解不了毒,但想了许多办法,压制毒性,开了方子命丫鬟去煮药。
几个大夫又商量着,施针,试试驱毒。
几番折腾下来,祝弃夭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阮逍走过来,眸色看起来似乎是风平浪静的,他伸手探在祝弃夭鼻间。
一点气息都没有。
阮逍踉跄了一步,眼底一片赤红,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那般。
他眼眶里聚起的泪液,无声的掉落下来,砸在了地上。
他无力扯了扯嘴唇,笑了一声,面上的笑容是那么苦涩。
房间里,其他几位大夫大气都不敢喘。
一时没人敢说话,此间落针可闻。
阮逍面上溅上的血液还没擦去,眼底的红芒大盛,骤然间转变成滔天怒火。
他面上的神情,以及周身散发的气息极度恐怖,让人瞧了,活像是地狱来的修罗。
他声音很哑,只道。
“救他……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救活他……”
许多大夫面露难色,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阮逍单膝跪在祝弃夭身旁,倾身在人额间吻了吻。
所触及之处,冰冷一片。
他低声道,“祝弃夭……我不信你会丢下我……”
阮逍撑在榻边的手死死绞紧被褥,默然许久,他站起身,出了门。
就算是死,他也要阮洪业给祝弃夭偿命。
这一晚,春来院里,灯火通明。
丫鬟们送来了数十碗汤药,那群大夫也不停的挠脑袋调整方子,但也只是保住了榻上人最后一缕气息。
若三天之内没有解药,便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一处隐蔽的山涧里,阮逍立在一块大石头上。
在他身后站了数十位一身黑衣,满目凶相的杀手。
这些人是暗阁影卫,是阮逍暗中培植的力量。
“去找阮洪业,谁能取了他项上人头,黄金万两,我保他一生无虞。”
那数十暗阁影卫齐齐拱手。
“少主,属下这就去,还望少主言而有信!”
阮逍勾了勾唇,“自然。抓到人了,别让他死的太痛快,我要他生不如死。”
那暗阁影卫哈哈笑着。
“这更简单,走!”
很快,咻的几声,阮逍身后的人便不见了。
待那些人走了,阮逍面前强装的精神全都松懈下来,面上是数不清的疲惫。
他回了春来院。
进了屋子里。
祝弃夭此刻,依旧是双眼紧闭的躺在榻上。
阮逍见了,腿有些软,他仰头靠在门框上,眼尾的泪落了下去,打湿了衣襟,只余一些不堪明显的泪痕。
待一名大夫出来时,阮逍将人喊去一旁,思虑着问道。
“习武之人有内力,可否将他身上的毒转到我身上?”
那大夫面露难色,思虑着说道。
“转移毒素是可行的,但转到您身上,极有可能的情况是,那毒已经深入骨髓,残余的毒还是会要了榻上小公子的命,而少爷您也会身染剧毒不可解……”
阮逍听了,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睛。
“那还有没有法子,延缓毒发时间?”
争取一些时间,他带人去神医谷。
也不知道奚屿那边如何了,近日也没接到任何传回的信。
若能有足够的时间,让他赶到神医谷,任那高傲自大的谷主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阮逍都给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