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阮梓瑞正被天阁影卫在一旁搀扶着坐起身来。
他衣衫破烂不堪,发丝蓬乱,妥妥的乞丐模样。
唇皮缺水干裂出血,一双眼睛红的厉害,面颊亦是惨白的,消瘦的脱相。
阮梓瑞手里还死死捏着那瓷瓶,见阮逍出来了,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手脚并用的跪着膝行向前。
“哥……解药……这是解药……”
阮逍听到这个称呼,只觉不适,但阮梓瑞举着手臂,跟他说解药。
他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阮逍快步过去,看了阮梓瑞一眼,伸手接过,他让身后跟过来的大夫去查验。
那大夫打开瓷瓶闻了闻,眼睛瞬间就亮了。
“少爷,是解药!这定能解小公子身上的毒!”
阮逍眼底亮起了微光,看向阮梓瑞的视线都不再那么排斥。
他拿过解药,转身便要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眸光满是希冀,满身狼藉的阮梓瑞。
阮逍心念微动,吩咐道。
“来人,给他请个大夫看看,洗干净收拾一下再来见我。”
说完,阮逍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阮梓瑞心急,但大哥面上的神色太冷了,他怕惹怒了大哥,就再也没法子救奚屿了。
阮逍将解药喂给祝弃夭。
但时间太迟了,祝弃夭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阮逍便端起身旁的茶杯,喝了口水,吻上祝弃夭的唇,渡水让那药顺下去。
喝了药,等药效起来还有一段时间。
晚了片刻,大夫走过来,给祝弃夭把脉,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他回道。
“少爷,毒解了,小公子没事了!”
阮逍听了,还有些不可置信,毕竟被欺骗过一次在先。
阮逍还迟迟不能放得下心。
他让几位大夫轮番上前给人把脉,要仔仔细细的查探,确定是解了毒,才让人都下去。
阮逍抱住祝弃夭的身体,险些喜极而泣。
但大夫也有说道。
这毒在人身体里待的时间太长了,侵蚀五脏六腑,也影响内力。
就算今后公子醒来,身体恢复,内力也会有所削减,以及身体各方面也都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
身体底子被摧残了,会变得体弱多病。
这种伤害是没有办法通过药物完全调理好的。
那大夫还说,这小公子年纪轻轻,体内的暗伤就不少。
本就该好好歇着,少动用内力,最好是弃剑几年,养好内伤再说。
阮逍抱着人,埋头在祝弃夭颈间,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比起这个,祝弃夭能好好活着,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身体不好也没关系,反正今后,他不会让祝弃夭再遇上任何危险,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也不用祝弃夭再给他做影卫了。
解了毒,祝弃夭的呼吸明显沉了许多。
阮逍情绪起伏过大,他躺在一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离开半步。
他想就这样等着祝弃夭睁开眼,第一个看见他。
阮逍忍不住的亲了亲祝弃夭的手背,脱去外衣,躺在榻上抱着人,陪人睡一会儿。
毒解了,他终于能放下心来闭上眼,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祝弃夭还在睡,眼睛紧紧闭着,唇色依旧很白。
但阮逍紧握的手指已经没那么冷了。
阮逍松开手,起身穿上衣服,出了门。
他找来大夫吩咐给人做一些利于消化的食物备着,还要人开些调理身体的方子。
就算恢复不到从前那般,他也要祝弃夭健健康康的,尽量少生病。
安排好之后,阮逍才有心思去管旁的事。
阮梓瑞已经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素衣,也吃了一些丫鬟们备的热粥饭食,填饱了饥饿多日的肚子。
他手掌心的伤,还有膝盖的伤,大夫来了,都给他包扎好了。
但虚弱的身体尚需时间来恢复。
阮逍来时,阮梓瑞正坐在桌前发呆。
阮逍还未开口说什么,阮梓瑞抬眼看到了人,立马起身跑过去,在他大哥身前停下。
他身形低一些,在高大气势凌人的阮逍面前,像个没长大的少年。
阮梓瑞鼻子上,脸上都有一些还未愈合的伤痕,眸底尽是焦急之色,说话的声音很是急切。
“哥,可否救救奚屿?他被留在了神医谷,他师父说要让他做药人……”
阮逍听了这话,皱起了眉。
奚屿师父竟这般狠毒吗?
阮逍没有怀疑,解药能这么顺利拿到,想来奚屿付出了不少代价。
在阮梓瑞紧张忐忑的视线里,阮逍点了点头。
“我会派人去救他,你不用着急。”
阮梓瑞感激的点了点头。
“谢谢大哥。”
阮逍还是适应不了这个称呼,但念着阮梓瑞拼命将解药带回来的那副狼狈至极的样子,他忍着没说什么。
“这事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救,你帮我把解药带了回来,你想要什么可以说,我都可以满足你。”
除了不能放过阮洪业,其他的,随阮梓瑞提。
但阮梓瑞听了,沉默了许久,只道,“哥……我想进天阁,可以吗?”
这话一出,阮逍都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阮梓瑞在说什么?
天阁?
那里是什么地方?
穷苦人家的孩子才会选择去谋取出路的地方。
阮梓瑞这个富贵里面养出来的少爷,他说他要去?
阮梓瑞见人不说话了,还以为是大哥不愿意。
“大哥,我不会给你找事的,我就是想学武,想最快练会武功。”
奚屿,大哥会去救,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去了也是添乱。
在奚屿眼里,他也只是个拖累,不能总缠着人家的。
若是奚屿得救了,阮梓瑞希望他过得好。
若是没有……只听阮梓瑞又道。
“若是需要代价的话,还请大哥帮我转告谷主,我愿意当他的药人来换回奚屿……”
阮逍感觉自己这个草包弟弟出去了一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怎么还跟奚屿关系好的愿意以命换命了?
阮逍抱臂道。
“阮梓瑞,我提醒你,天阁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也不要以为你跟我有血缘关系,那里面的人就会对你心软,不,只会更严苛。”
阮梓瑞眸色坚定,他无所惧怕。
阮逍看着阮梓瑞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神色,嗤笑一声。
“你想去,很简单,但是你现在还有一条路可选,你带回了解药,救了我的人,凭这个,我可以护你一辈子不愁吃喝。”
“你今后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都会管着你,你还可以做回以往的小少爷。”
“但若你去了天阁,我只能保你有命活着,至于你在里面过的如何,或是出来那天,还有没有人形,我不会关心。”
“你要想清楚。”
阮梓瑞听了,半点迟疑都没有。
“我要去,只求哥放过我娘,我也不要哥的钱,我会自己挣。”
阮逍听到这里,倒是对阮梓瑞生出了一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敢把话说的那么死,阮梓瑞这等富贵少爷,到底是没见过外面的残酷。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道。
“行,那你先休养身体,三天后,我让人送你去,为期两年,时间不到,就算你闹着要自尽,我也不会放你走。”
阮梓瑞非但不害怕,还躬身拱手道,“谢谢哥。”
阮逍深深的看人一眼,收了视线,转身离去,安排天阁影卫去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