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弃夭昏睡了许多天。
阮逍几乎一整天都守在人身边,半步不离。
数十天阁影卫按照阮梓瑞所说的路线赶去了神医谷。
现在就需要等待消息传回即可。
那天,阮逍坐在榻边,看手中的账册,以及阮氏山庄收回之后,他正着手推了重建等事宜。
祝弃夭醒的时候,是在晚上。
阮逍事务繁杂,又总是守在榻边不肯去好好睡觉,都不曾休息好。
那晚,阮逍靠在榻边沉沉睡去,手中的书册掉在地上,眼下的青黑很重,满脸都是疲惫之色。
若非多位大夫都说,祝弃夭只是被那凝枯之毒毁了身体底子,才会昏迷那么久,阮逍就要发疯了。
祝弃夭睁开眼时,有些渴,他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声音太哑,无人应声。
眼皮很重,闭上又睁开,渐渐的,人清醒许多。
最先入眼的便是熟悉的房间,祝弃夭一侧首看到了睡的很沉的阮逍。
祝弃夭嗓子干涩,说不出话,但眼底有微光闪过。
那是流不出来的泪意。
祝弃夭深深吐了一口气,他的身子依旧沉重,躺了那么多日,一时使不上力气。
就在他在榻上挣扎间,阮逍不知感受到什么,醒了。
一睁眼,便看到了,榻上人在动。
祝弃夭醒了。
阮逍只觉自己沉寂已久的心都开始怦怦的跳了起来。
他握住祝弃夭微凉的手,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祝弃夭眼眶热热的,嘶哑着声音唤道。
“少主……”
阮逍听到了,他近乎是喜极而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阮逍抱了人一会儿,平复激动喜悦的心之后。
先是遣人请了大夫来看,再去给人倒了杯温水。
他坐到祝弃夭身侧,手拿着茶杯给人喂水。
祝弃夭想自己来,但一则是他手上没有力气。
二则是,好不容易等人醒来,阮逍巴不得把祝弃夭当少爷供着呢。
祝弃夭窝在阮逍怀里,舒舒服服的喝完了一杯茶水。
但感觉还是渴,阮逍便起身再给人倒了一杯。
大夫来给祝弃夭把了脉。
脉象稳定有力,没有异常,日后只需要好好养着便行了。
阮逍听了,高高吊着的心,算是落了一半。
祝弃夭面颊唇色依旧发白,还需要好好养一些时日才能恢复过来。
大夫离开之后,阮逍抱着人,轻声问道。
“饿不饿?”
祝弃夭这几日喝的都是汤药,肚子里空空的,有尝试过喂饭,但都吃不进去。
这会儿刚醒,身上虚软无力,饿倒是不饿,身体疲惫,但精神丰满。
他很想多看几眼少主。
祝弃夭摇摇头,抬手扯住阮逍的衣袖,在人怀里缩了缩。
“不饿……”
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很低哑,阮逍便想去给人再倒杯水喝。
但奈何祝弃夭不肯让人走,抓着人的衣袖,就是不放手。
阮逍看着祝弃夭拽着他衣袖的手,低声笑了一下。
他坐回去,把人搂到腿上坐着。
祝弃夭瘦了太多,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一张纸,没什么重量。
祝弃夭趴在阮逍肩头,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能醒来,少主一定是费了很大的功夫。
祝弃夭都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恩情了。
本来这事和少主都没有关系的。
祝弃夭喉咙哽咽,心里面闷闷的难受。
阮逍没想那么多,他反而很感谢祝弃夭愿意留下来。
那大夫曾说,这毒虽然能解,但毕竟在体内停留时间太长,祝弃夭的身子骨都被毁了大半。
如若本人意志力不够坚定,或是求生欲太低,也有可能醒不过来的。
就这么昏睡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
阮逍不止一次的设想过,他会等不到祝弃夭醒来。
但不一样的是,祝弃夭没有让他等很久。
“阿夭……今后有事再不要瞒着我了……”
祝弃夭除了这事,哪还有事瞒着阮逍?
后半辈子他就只愿跟着少主,用命来报这一次的救命之恩。
阮逍埋在祝弃夭肩头,嗅着这几日喝了太多汤药满身的苦药味。
他的手覆在祝弃夭瘦到骨头都突出来的肩背处,心里面涩疼的难受。
之前没有这么瘦的,现在摸起来硬硬的,让人很不舒服。
两人互相抱着汲取暖意,耳鬓厮磨。
祝弃夭心中安定之后,没看到奚屿还问了一句。
“奚公子呢?”
阮逍直起身,给人额前挡眼的发丝拨到耳后。
“他的事有些复杂,等你好些了,再和你说。”
祝弃夭乖乖的应了一声。
阮逍瞧着祝弃夭湿漉漉的圆眼睛,里面还有些未褪的怯然。
面颊瘦到凹陷,都不好看了,唇色发白还很干,满面都是被毒药摧残的痕迹。
阮逍心底发狠,恨不得一刀一刀活剐了阮洪业。
阮逍薄唇动了动,倾身吻住祝弃夭的唇,任人想躲也不放手。
祝弃夭只是觉得自己应当是臭臭的,至少要洗了澡再亲亲。
但阮逍急的不行,哪还会让人去洗个澡。
再说了,病气还在,洗什么澡?
而且,祝弃夭身上都是药味,也不臭。
这两日昏迷不醒,阮逍也有给人擦过身子,不会臭的。
触上那微凉的唇瓣,祝弃夭仰着脑袋,被人摁着后脑吻的很深。
亲完了,阮逍大手摁着祝弃夭的脑袋,将人搂紧了。
似乎但凡松懈一分,人就不见了。
那晚,阮逍出去洗了澡回来,祝弃夭身上没力气,阮逍怕是染风寒,便不许人洗。
祝弃夭无意识的噘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惹人疼。
阮逍用布巾擦着头发回来,见人气呼呼的模样,忍不住笑。
他万万没想到,祝弃夭还是个爱干净的主。
但权力都掌控在阮逍手里。
说不让人洗就是不让人洗。
阮逍躺到榻上,长臂一伸把祝弃夭搂进了怀里,在人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睡吧,明天醒了,带你去院里走走,院子里的桃树都发青芽了。”
祝弃夭弯了眼睛,嗯了一声。
只不过,睡了那么多天,祝弃夭根本不困,只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等到面前人呼吸均匀了,他才睁开眼。
其实最为疲惫的那个人是阮逍。
头一挨到枕头,就睡过去了。
这次不是装睡,而是真的累到睡着了。
两人面对着躺着,屋子里烛火未熄,祝弃夭能清楚的看到阮逍眼下的乌黑,掩饰不住的疲态,以及清瘦许多的面庞。
祝弃夭抬手抚在人面颊上,心疼的难受。
他看了一会儿,努力凑近,把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塞进了阮逍怀里,一手还紧紧搂抱着身前人的腰。
祝弃夭仰首亲了亲阮逍下巴,上面的胡茬有些长了,扎的人嘴唇微痒。
他眸光很亮,语气坚定的说道。
“少主……属下会……跟您一辈子……”
说完,祝弃夭贴着阮逍的身体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困意席卷,他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