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屿从奚将阑身后走出来,他看着面前神色严肃的天阁影卫。
其中一个影卫率先站出来。
朝向奚屿拱手道。
“奚公子,少主命我们带您回去,还请跟我们走。”
奚屿闻声,先是看向了身前的奚将阑,他后退半步,想走,却心知师父不会那么轻易让他离开。
奚将阑看出这些人并非是追杀他的穷凶极恶之徒,便暂时卸下了防备。
他听到身后之人细微的动静,转过身看过去。
奚屿对上奚将阑的视线,身子微微一颤。
“师父……”
奚将阑神色微暗,手中剑依旧是紧握着的。
“你想走?”
奚屿看了一眼那五个天阁影卫。
今日或许是他唯一离开师父的机会了。
奚屿抬眸,眸子里闪着迟疑的光。
“师父,我想去看看他如何了……让我走,行吗?”
他记得自己答应了做师父的药人,无论生死也都该留在师父身边。
可他太担心阮梓瑞了。
他想先去跟人见一面……
奚将阑笑了笑,“这话我就不该问你,你口中的答案只会有一个。”
他面上笑意尽敛,取而代之的是无穷尽的寒冷。
奚将阑武功再强,也无法在五个天阁影卫手下讨到好处。
因此,注定失败。
奚屿心急的喊了一声,“师父!”
他跑过去,在一阵烟尘之中,扶住了被剑气划的满身是血的奚将阑。
奚屿张开双臂,挡在影卫身前,喊道。
“你们先退下,他是我师父,不是坏人。”
天阁影卫迟疑了一下,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带走奚屿。
所以除了保证奚屿的死活,其余人并不重要。
且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更会出手极为狠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那种。
不过,面前这人已经对他们毫无威胁了,鉴于少主对奚公子的态度,他们觉得奚屿的话可以听一下。
五个天阁影卫手中的剑收了回去。
奚屿转过身,看向奚将阑。
后者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发丝和衣衫都在打斗之中弄的凌乱。
奚将阑面色白的极狠,唇边血迹还正往下落,他抓住奚屿的手腕,眸色凶狠的怒视着面前那天阁影卫。
奚屿眼眶已经红了,他心中对师父有怨,可再大的怨恨,也并不包括师父在他眼前死去。
奚屿吸了吸鼻子,说道。
“师父,是徒儿不对,答应您要做药人的,还望师父给徒儿一个月的时间,等徒儿去……”
奚将阑打断了他的话,说话的语气决绝又冷漠。
“阿屿,今日你若是走了,我便不再是你师父,神医谷再也不是你的家,你也不用回来了,我收的徒弟不止你一个,没必要在你身上花费那么多心思……”
奚将阑话音一转,“但若是你愿留下,今日就算是死,我也会带你走……”
奚将阑说完,视线就紧紧盯着奚屿,他在等人回话。
但奚屿眼中的犹豫不决,奚将阑看的一清二楚。
他笑了两声,松开了奚屿的腕子。
奚将阑咳了几口血,拎着剑站起身来。
奚屿也随之起身,他看着奚将阑,万万不敢相信,师父竟会给他出这样的难题?
或许他一直心存侥幸,在他心底,他觉得师父不会眼睁睁的看他被折磨死的。
即便是被留下来做药人,他也不会过的很惨。
但他没有想过,他若要走,师父便会跟他断绝关系……
奚屿满目痛苦,十年的陪伴不是虚假的,一朝割舍,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师父……”
奚将阑用衣袖拭去唇边的血迹,他看着奚屿,闭眼摇了摇头。
“看来阿屿更喜欢旁人,既如此,你走吧……”
奚屿眸子里尚有希冀,他下意识的向奚将阑伸出手来,想去抓什么。
奚将阑看着奚屿,话风一变。
“今日是有你身后这几人护着你,我确实动不了你,但他日,你若是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除了我,你喜欢谁,我便杀谁!”
奚屿愕然的睁大了眼睛,眸子里的痛苦恍若凝成实质。
奚将阑却像是看不到一般,语气沉冷。
“从今天开始,你我师徒之间,再无瓜葛,滚……”
说完,看也不看奚屿,转头就走。
奚将阑的步伐有些抖,他手上拎着的剑,胳膊上的血,顺着剑身一滴滴往下落。
离去的方向留下了一串暗红的血迹。
奚屿被那话砸愣了,他追出去跑了几步,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师父……”
奚屿情绪起伏过大,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遥遥看着师父离开的背影,心里面的疼尤其的深。
他到底怎么选才是对的?
师父照顾他十年,他动了心,却也为此承受了两年的生死折磨……
这两年的时间,几乎将他的心气折磨殆尽。
爱意走向消弭。
恰逢出现了阮梓瑞,他看着阮梓瑞为了让他能活下去,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故作坚强,甚至不惜用他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奚屿觉得阮梓瑞像个傻子,他从未和阮梓瑞承诺过什么,这么付出,他什么都捞不到。
可阮梓瑞就是那么做了。
也不求回报。
奚屿心中憾然,那时候就不想死了,他想保护阮梓瑞。
阮梓瑞很笨,过去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
他怕阮梓瑞这么傻,会被人骗。
可这时,师父却忽然回应了他过去的爱意。
很迟,来的似乎太晚了。
奚屿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他如今很难去接受师父的心意。
可十年亲人间的依恋,强行要他去割舍,他也难能接受。
奚屿觉得他就是这世间最坏最坏的人。
是他对不起阮梓瑞待他的好。
而他也是个不孝徒弟,本该孝敬照顾师父后半生,却闹到了断绝师徒关系。
那天,是天阁影卫将气力尽失的奚屿架起来,带去了马车上。
马车轮转动不休,很快驶离了神医谷的范围。
奚屿坐在马车上,眸色有些空,眼睛哭肿了,眼尾泛着红,泪水无声无息的落下。
他衣衫前襟已经湿透了,整个人失魂落魄。
不知马车行进了多久,外面的天阁影卫递进来一张干饼,还有一个水囊。
奚屿没有胃口,接过之后就放到了一边。
他撩开帘子,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
迎面吹来的风让奚屿头脑清醒了些许。
师父伤的很重……
现在回去了吗?
追杀他们的黑衣人是谁?
师父还会不会有危险……
奚屿想到这些,心中甚是担忧。
但继而涌上心间的声音是。
“今后你我师徒,再无瓜葛……”
奚屿唇角抿起,他松开车帘,两手撑在腿上。
他如今已经没有家了,也没有师父了……
不知道那日阮梓瑞离去之后怎么样了,奚屿有些心急,出声问外面驾车的影卫。
“前些时日从神医谷离开的那个人,是你们家少主的弟弟,他怎么样了?”
那影卫闻声,应道。
“回奚公子,那人回去了,没有死,但具体情况如何,只有少主知道,您回去之后,可以询问少主。”
奚屿得知人回去了,想来解药肯定送到了,他放了一半的心。
没有死……
奚屿听了,心情更松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