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屿在春来院小住了几日之后就离开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选择离开北城,他去了西边,开了家医馆。
阮逍知道之后,还带着祝弃夭一起前去祝贺了。
他在想,奚屿没有离开,究竟是自己想通了,还是说,为了某个人留了下来。
阮逍没问,奚屿也没说。
医馆取名叫清禾。
奚屿找了两个小厮帮他每日打扫屋子和晒药材。
小厮手脚麻利,这让奚屿每天只需要安心看诊即可。
自医馆开张之后,奚屿就忙的脚不沾地。
他医术好,也不乱要钱,不欺骗百姓,用的还都是一些常见的草药,能治病,价钱不贵。
医馆周遭的百姓,都愿意找他看病。
这倒是让一些药铺或是其他医馆看不惯了。
还使计陷害。
奚屿懒得管这些,他们那些诡计也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阮逍在四周留的有影卫看着,清禾医馆前,无人敢闹事。
奚屿忙着这些,便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他白天看诊,晚上洗漱完就睡觉了。
第二天又是如此重复。
有时候,药草不够了,奚屿还会背上药篓,骑马去山上摘。
他关了医馆,给小厮放了假。
奚屿去的是一处不知名的荒山。
这里地势低洼,山上的树很茂盛,立在高处,迎面吹来轻风,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清香。
奚屿放下药篓,也不觉肮脏的靠坐着树。
药篓里面,满放着一些治风寒的草药。
奚屿靠在树上,累极了,就睡了过去。
林子里面,各类虫子很多,但都难不倒身为医师的奚屿。
但奚屿没有警惕心。
在这种地方竟会睡了过去,也因此,他或许不会知道,有人来过。
奚将阑自前些时日和奚屿分开之后,就一直遣人打探奚屿的行踪。
他知道奚屿回了他之前待的地方,后来还离开了一段时间。
那个他喜欢的人,也陪在他身边。
奚将阑还知道奚屿开了医馆,他的医术已经足以出师,自立门户了。
奚将阑嘴角微弯,他把脚下燃起的迷香摁灭,蹲下身将奚屿搂进了怀里抱着。
奚屿双眼紧闭,整个人睡的很沉。
奚将阑发丝又白了许多,他不过而立之年,就算身体再不好,也不会发丝尽白。
这种情况,若是奚屿醒着,就该知道,奚将阑是中了毒。
奚将阑大手轻揉着奚屿的脑袋,他的下巴蹭着奚屿的发丝,而后俯身在人眉间吻了吻。
他知道,他已经不该再来找奚屿了。
可他忍不住。
奚将阑心口一片苦涩。
没多久,在迷香药效过去之前,奚将阑将人松开,很快离开了。
就像从没来过一般。
醒来之后的奚屿脑子有些沉,但他眼中没有疑惑之色。
他像是知道什么,只是敛了眸子,垂了视线,起身背上药篓离开了。
知道又如何?
不知道又如何?
不如糊涂一点,他再也不想去猜旁人的心思了。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
阮梓瑞在天阁影卫训练中各方面都远超标准。
武功,内力,心性,都有较大的长进。
阮逍听着下属前来汇报,还有些讶异。
阮梓瑞本身练会武功也不是为了做影卫,因此天阁里面的规矩对他来说是不适用的。
趁阮逍去监看天阁时,他跟人撒娇。
“哥,我想奚屿了,我能不能告假一天,我想看看他……哥,求你了……”
阮逍听的头都大了,只好同意了。
有些事情,阮梓瑞心里清楚,比如阮洪业。
他曾多次对向阮逍求情,希望能留他爹一条命。
可他更知道,他爹对他哥的娘亲,包括他哥都做过什么。
他求情,便是在和他哥为敌。
阮梓瑞夹在其中,很痛苦。
阮洪业没有被抓到时,阮梓瑞每天都是庆幸的,可他也觉得对不住他哥。
直到阮逍抓到了阮洪业,阮梓瑞看着身受重伤的人,心里的痛苦挣扎难以言喻。
他承他哥哥的恩惠,他爹从小到大,虽很少陪伴他,可对他也是关心的。
阮梓瑞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阮洪业去死。
他跪在地上拼命求情。
阮逍便扔下一把匕首,道。
“既如此,那你可以为你爹偿命,你若死了,你爹就可以活着,选吧。”
阮梓瑞在阮逍眼里看到了深切入骨的恨意。
他转眸看向阮洪业,阮梓瑞拿起阮逍丢在地上匕首,身为人子,这件事他似乎别无选择。
阮洪业见阮梓瑞走过来了。
阮梓瑞两眼泛红,喊了一声,“爹……”
他满面是血的面颊狰狞的笑着,他坐起身,两手抓着牢房门。
“儿啊,是爹啊……”
阮梓瑞眼角流下了泪水。
他很伤心,怕今日过后就见不到奚屿了。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阮梓瑞迟疑着,落在阮洪业眼里就是催命的符咒。
阮洪业如同恶虎一般扑过来,抓起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阮梓瑞的胸腔。
他怕自己的儿子不愿去死。
哪怕是亲子,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工具。
正如他对阮逍毫不留情一般。
阮梓瑞也将会是他能够活下去的垫脚石。
阮洪业甚至都快被阮逍折磨疯了,在躲藏起来的这些时日,他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恨不得把人都杀干净,一了百了。
阮洪业残忍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不休。
阮梓瑞脸色瞬间惨白下去,但他脸上却没有痛苦之色,有的只是释然之意。
他再也不用在哥哥和爹之间做选择了。
他死了,爹就能活下去了。
他亦希望,奚屿日后能找到更好的人,陪他一辈子。
再之后就是一阵的手忙脚乱。
几个老大夫冲进来,喂药的喂药,扎针的扎针,止血的止血,拼命想将人救回来。
阮洪业探着脑袋看,只想着,可千万别把阮梓瑞救活了,他活了,自己可不就得去死了。
阮逍脸色阴沉的难看,待阮梓瑞止住了血,他让人将他抬出去,没给阮洪业一个眼神。
阮洪业扒着围栏,冲着阮逍的背影嘶吼着,嘴里辱骂着难听的话语。
“孽障!快放了我!让我出去!阮逍你这个混账东西……”
奚屿听闻消息,吓的腿都软了。
他拎起药箱,连医馆都顾不上管了,立马赶来了春来院。
奚屿立在榻前看着面白如纸的阮梓瑞,他跪坐在地上,抖着手给人把脉。
那脉象虚弱,不用力感受,怕是都感觉不到。
阮梓瑞没有脱离危险,脉象弱到极有可能下一瞬就消失。
奚屿握住阮梓瑞冰冷的手,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别死……求你了……”
他已经没有师父了,他不想阮梓瑞再离开他……
奚屿趴伏在榻上,无尽的痛苦将他淹没。
不过,他没沉浸痛苦之中太久。
奚屿随意的抹了一把眼泪,他查看了大夫开的方子。
在此基础上做了调整。
奚屿兵行险招,用了一些猛药。
让阮梓瑞活下来的可能性变大了,但同时也有一定的危险。
奚屿不吃不喝,日夜守在榻前。
阮逍来看时,见到的就是发丝凌乱,双眼熬的通红的奚屿。
他微拧了眉,刚想说什么,奚屿就起身冲了过来。
他抓着阮逍衣领,失去理智一般的质问道。
“你明明知道阮洪业是阴险小人,你为什么让他去?你根本就是想杀了他,对吗?阮逍……你不能动他……”
奚屿眼尾的泪水持续不停的滑落,他似乎只是痛到无可诉说,才会这般口不择言。
阮逍没说什么,不可否认,牢房里,在那时候,他确实是想看看,阮洪业会选择让他小儿子活,还是他自己。
阮逍想,至少阮洪业会有一点良心吧?
至少虎毒不食子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阮洪业杀人的动作那么干脆,似乎已经在心中设想了千万遍。
奚屿松开了手,跪坐在了地上,他声线发哑。
“你知道的,梓瑞他从来都没有害你的心思,你不能把他当成阮洪业去报复,不能……”
阮逍远远看了榻上人一眼。
阮梓瑞已经昏迷十天了。
如若不是活下来的希望渺茫,奚屿不会这般失控。
阮逍垂眼,只是说道。
“对不起……”
很快,转身出去了。
正如奚屿所言,阮梓瑞不欠他什么,错的是阮洪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