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之事,总会有令人无法预料的阴差阳错。
奚屿听完,心里面闷闷的,他垂了脑袋,开始无端的设想。
比如,当初,他若没有一时负气离开,是不是也不会承受两年的折磨。
不会痛苦又绝望的坚持两年。
是不是就会知道,这两年师父同样不好过。
奚屿不由自主的抬眸看着奚将阑尽白的发丝,心里面阵阵发疼。
阮梓瑞坐在一旁,什么话都插不进去。
他不是不想说什么,只是看出来,奚屿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在意。
这份在意,似乎比对奚屿他的喜爱更为缱绻深刻。
阮梓瑞没有这个信心能比过。
不过……他也绝不放弃。
阮梓瑞可没有忘记奚屿的师父当初是如何胁迫奚屿的。
这样阴险狡诈的人,不知道心里面在盘算什么呢。
说不定现在说的话,就是在诓骗奚屿。
阮梓瑞对奚将阑没有好脸色,他移了移椅子,同奚屿坐的更近了。
奚将阑看到了,他状似平静的抿了一口茶水。
奚屿没注意到身旁二人的暗潮汹涌。
他只是在忧虑,师父身中剧毒,那毒以他的能力是解不开的。
师父都没有办法,他自是更难。
感情的事,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想。
奚屿抬起眼眸,看向奚将阑,面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师父,所以您来找弟子,是为了什么呢?”
一年多以前就已经断绝师徒关系了……
现在却忽然来告知他这些事,想要用愧疚来要挟他吗?
师父这一番话,奚屿虽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的确确是被唬住了。
原来那两年,师父不是不想找自己,是因为要研制凝枯的解药。
奚屿没问要研制解药需要付出什么。
他亦修毒理,清楚的知道,最快研制解药的方式就是以身试毒。
用自己做药人,才能最快的熟悉毒理,找出解毒的法子。
师父本就身负剧毒,再刻意服毒……
所以……奚屿抬眸看了一眼奚将阑白发。
难道说,当初断绝师徒关系,也是因中毒吗?
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才选择把自己推开的吗?
可是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又为何反悔?
不过这也属人之常情。
奚屿问完,却垂了脑袋,似乎已经不在乎奚将阑的回答了。
“很晚了,师父先休息吧,您身上的剧毒,弟子会想办法解。”
奚将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或者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来找奚屿还能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想把人带走罢了。
只可惜,奚屿似乎已经不需要他了。
阮梓瑞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奚屿身上。
生怕人不跟他回家去了。
直到奚屿说完话,抬眼看向了阮梓瑞,后者这才安了心。
阮梓瑞随着奚屿一同起身,二人并排离开了酒楼。
奚将阑一直在其后看着奚屿。
看着他身旁的人对他说话总喜欢用撒娇的语气。
奚屿对此,亦是接受良好,为了安抚对方,好几次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就好似二人是一对无比般配的眷侣。
奚将阑手握成拳,默了默,可终究他没说什么。
奚屿吃软不吃硬,他若是还像从前那般逼迫他,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回去的路上,阮梓瑞缠着奚屿不松手。
他没说什么,没逼迫奚屿不要同酒楼那个人再见面。
也没让人这会儿一遍遍同自己说,奚屿是深爱着他的。
阮梓瑞只是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躬着身子抱着奚屿的腰身,做着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不跟我回家了呢?”
奚屿很是无奈,“不回家去哪里?”
阮梓瑞不说话了。
他心里面很难过的想,不回家能去的地方可太多了。
比如他哥的春来院,比如他师父的神医谷,比如奚屿自己的清禾药馆。
反正就不会是他送给奚屿的栖屿院了。
这天后,奚屿每日都会来找奚将阑,给人诊脉开药。
奚将阑住在离栖屿院很近的客栈。
但就算再近,每日也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客栈,时间上来回一趟,很是耗费时间。
但让奚将阑一个性命垂危的人,每日往返,也是极度的消耗气力。
没法子,奚屿让人住在清禾药馆。
他忙着给人研制解药,每天晚上都很少回家了。
这让阮梓瑞极度不满。
几番折腾之下,奚将阑堂而皇之的在栖屿院有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房间。
奚屿一心想给奚将阑找到解药。
就算短时间内研制不出来,他也希望师父能再多活一段时间,或是减少一些毒药的折磨。
奚屿每次走到房门前,都能听到师父被那毒药折磨到,疼的忍不住闷哼出的声音。
他倏地握紧了手中药碗。
恨也好,爱也好。
可让他冷静接受师父将要死去,他做不到。
奚屿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面上的情绪,推门而入。
那天,奚将阑面色很白,但笑容却很明显。
他在这里住了几日了。
奚屿为他忙里忙外,他都看在眼里。
奚屿刚把手中药碗放下,奚将阑就起身把人搂进了怀里,抱在了腿上坐着。
奚屿吓了一跳,连忙想将人推开,但奚将阑怎么都不肯放手。
奚屿忍了几日了,气道。
“师父自己是分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的,倒是显得弟子多事了。”
奚将阑对自己身中剧毒一事,根本就是不在意。
奚屿给他什么他都喝,只不过就是不肯自己为自己解毒了,也不跟奚屿探讨毒理,以便更快研制出解药。
奚将阑只问,“他对你好吗?”
奚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才回道。
“如师父所见。”
这几日来,阮梓瑞虽没有主动找过奚将阑的麻烦,但却在人面前刻意表现了,奚屿是有多喜欢自己。
不过阮梓瑞所展现的都是真实的。
对于他,奚屿向来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偏爱。
但从前这些奚将阑也都曾拥有过。
不需要奚屿再说什么,奚将阑就已经明白了。
翌日,奚将阑悄无声息的就离开了。
奚屿来给人送药的时候,才发现,房间已经空了,桌子留着一封信。
“阿屿,解毒一事,为师知道你已经尽心了,这已经足够了,为师回神医谷了,勿念。”
奚屿看到这封信,心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钝器击打,沉闷的难受。
他失力的坐到了榻边,视线放空的落在地上。
阮梓瑞回来时,找了一会儿才发现,人在这里。
他走进来,看到了脸色惨白的奚屿。
许多话,似乎不用问,他都知道原因。
奚屿看到了阮梓瑞,他嘴唇有些颤抖,轻声道。
“对不起……”
一句话,阮梓瑞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若是奚将阑不来还好,可若是来了,解释了过往的误会,还身中剧毒,以奚屿的性子,就不可能彻底忘却,也不可能不管那个人。
阮梓瑞第一次去恨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早一些遇到奚屿。
这样的话,他就能完完整整的得到奚屿的人,还有他的心了。
阮梓瑞只道,“奚屿哥,你会不要我吗?”
奚屿起身扑过来,抱住阮梓瑞的脖颈。
“不会,永远都不会,不要问这种话……”
他说话的声音极度哽咽。
后来,奚屿去找了奚将阑,刚走到路口,就看到了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奚屿忽而停住脚步,心跳无端的加快。
只见他面前几步远的马车车帘被人撩开了。
露出了本该已经离开的人的容颜。
奚屿又气又笑。
奚将阑下了马车,快步走来,抱住了奚屿,动作间珍视的意味极为明显。
阮梓瑞在身后不远处跟着,看到这一幕,气呼呼的哼了一声。
没法,奚屿在意,他即便很想偷偷把人一剑杀了,但也不敢真这么做。
奚将阑把栖屿院旁边的大宅院买了。
住的近了,每天都是和阮梓瑞吵架或是打架。
非要奚屿今天来他这里吃饭,或者是在这里睡觉。
奚屿立在两处院子的门口,深深的闭上了眼睛,拧起了眉。
没过两日,奚屿就知道了,他师父身上的毒早就已经解了。
这两年分开,师父一直在想办法为自己解毒。
这毒不解开,他来招惹奚屿,拿什么去跟人抢?
奚屿知道真相之后,气师父骗他,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
奚将阑弯了身,还笑着把脸递过去,但奚屿心软了。
他收了手,没真打,转身走了。
日子就这样,鸡飞蛋打的过。
奚屿为了躲清净,不是留宿清禾药馆,就是去了阮逍的春来院,实在不想和这两人闹。
两个人现在都武功颇高。
一个年轻,一个见得多。
谁也打不过谁,但还非要打。
奚屿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