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定居文明面前,游牧文化无疑是落后的。于是,任何一个闯入定居者家园的马上帝国都面临着两种选择:或者留在这里,由被征服者同化;或者退回草原。退回去是主动示弱,大英雄决不会干。于是,任何一个决定留下来的马上帝国又要进行一次选择:要么从马上下来,完成从游牧向农耕的历史转化;要么继续留在马背上,马上夺天下,马上治天下,然后再马上失天下。
严酷的地理环境有利于宗教的生长,以宗教为纽带,在征服过程中传播自己的宗教是维系帝国存在的一个法宝。
草原民族的生活环境不好,特有的生活方式所造成的社会形态演进缓慢的弊端在这里暴露了出来。他们基本上只有原始的图腾崇拜,而且并不统一,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崇拜对象。草原民族是粗犷的,粗犷到很难产生一位有着哲学头脑的智者或圣人,也就不可能诞生一种可以统一所有游牧民族的宗教思想。精神武器的落后使他们只有接受被征服者宗教思想的分儿,不可能去占领被征服者的精神世界。
没有纽带,草原帝国就只好依赖英雄的个人能力了。确切地说是依赖大英雄们的军事天才。为了维护统治,大英雄们也拼命地宣扬自己的军事力量,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子民。阿提拉是个很好的例子。他一方面大搞个人崇拜,宣称自己是“最高的上帝”“王中之王,神中之神”,还弄到一把所谓的“战神玛尔斯之剑”,以制造自己天下无敌的形象。据说,这把剑在战场上只要一挥就能使敌方武器全部失灵。另一方面用高薪显位聘请罗马和希腊的能人智士来为自己服务,推行灵活务实的内外政策,尽可能不发动战争,以免露出神剑的马脚。
靠军事征服建立起来的帝国不可能不发动战争。可一旦开战,就难免会有失败。一旦失败,必然威信受损,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进而动摇帝国根基。而且这些大英雄们似乎都不太会教育后代,他们的子孙很少有人具备祖先出神入化的军事才能。汉人说“富不过三代”,对这些草原英雄似乎同样适用。于是,在阿提拉于新婚之夜神秘死亡后,他的匈奴帝国迅速走向分裂解体。帖木儿更痛快,他一手打造的军事帝国在他死后没多久就从地球上消失了。成吉思汗好一些,因为他很英明地培养起手下人对自己的黄金家族的崇拜,虽然蒙元帝国很快被子孙瓜分,但至少还在自己的子孙手里,在形式上维系了一个家族的统治。
草原文化的先天不足,使他们过分地依赖英雄的存在。可英雄毕竟不是随时都能出现的,于是,速兴速亡成了这些草原帝国始终无法逃脱的命运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