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汉保护伞下生活的匈奴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狼的野性,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一、昭君出塞:从此匈奴归汉家
请为我唱一首出塞曲,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我心中的大好河山。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清香,谁说出塞歌的调子太悲凉,如果你不爱听,那是因为歌中没有你的渴望。而我们总是要一唱再唱,想着草原千里闪着金光,想着风沙呼啸过大漠,想着黄河岸啊阴山旁。英雄骑马壮,骑马荣归故乡。
——席慕容《出塞曲》
呼韩邪单于获悉郅支被杀,又惊又喜。喜的是唯一的对手终于消失了,自己可以安心经营破败的匈奴政局和社会经济;惊的是汉朝连年征战后居然还有力量发动远征,自己不仅继续争夺西域不可能,稍不小心还可能招致塌天大祸。唯一的保全办法是继续向汉朝称臣,别招惹这个汉廷。于是,呼韩邪单于于公元前33年第二次前往长安朝觐当时的汉元帝,并表示以后要经常前来拜见。汉元帝很高兴,赏给他很多东西。呼韩邪趁机提出恢复和亲的建议。于是汉元帝命人挑选了5位宫女,冒充宗室,供呼韩邪选择。
南郡女子王嫱(字昭君)几年前选入宫廷,因为得罪御用画师毛延寿,始终没有得到皇帝临幸,颇多怨艾。一见皇帝要选人出塞和亲,暗想嫁给单于,虽然远赴大漠戈壁,生活艰苦,可总比独守青灯,一点点老死强得多,于是主动提出参选。王昭君国色天香,一选即中。不久呼韩邪偕昭君前去拜见老丈人,顺便辞行。汉元帝一见昭君,惊为天人,心中暗暗叫苦,无奈已经许婚,不能悔改,只好强作欢颜,赐予大批陪嫁,送他们启程。
为便于联系,汉元帝封王昭君的弟弟王歙做了和亲侯,陪姐姐出塞。对于毛延寿,除了一杀泄愤,也没别的解恨高招。
呼韩邪既得佳偶,喜不自禁,特意给昭君冠上“宁胡阏氏”的名号,表示从此胡地安宁。后来又上书要求作为边塞首领替汉朝守卫上谷至敦煌一线。汉朝居安思危,不肯把边境轻易交给胡族,委婉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王昭君安心于漠北,克尽妇道,次年为呼韩邪生下儿子伊屠智牙师,以后被封为右日逐王,进封左贤王,进入单于庭政治核心。公元前31年,呼韩邪单于病逝。王昭君请求归汉,汉哀帝要求她“从胡俗”,于是又嫁给了继位的复株累单于,并生下两个女儿。长女云嫁给须卜氏,史称“须卜居次云”(“居次”即匈奴语中的公主),在后来的匈汉关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呼韩邪去世后,他的大阏氏为稳固统治,征得大人会议同意,立了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儿子雕陶莫皋做了单于,即复株累单于。复株累单于继续与汉朝修好,多次敬献礼品,并于公元前24年进京朝觐。公元前20年,复株累去世。三个弟弟先后即位,即搜谐单于、车牙单于和乌珠留单于。几个单于都对汉朝谨慎相处。
自五单于争立以后,匈奴国力大减,王昭君出塞,双方恢复和亲,尽管和汉初的和亲不是一个味道,毕竟换回了一个和平。为了维持这个和平,匈奴统治者只是尽力修好汉朝政府。像乌珠留单于在进京被阻拦后还是委屈地派兄弟前往做人质。汉平帝时太皇太后王政君垂帘听政,乌珠留赶紧又派王昭君的长女须卜居次云前往“入侍”。这时的匈奴已经完全没有了狼的野性。
二、顽固的正统捍卫者:王莽的倒行逆施
当了15年新朝皇帝的王莽,是2000多年来中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人物。有人称他是改革家,有人骂他是复古狂。有人把他比作“周公再世”,是忠臣孝子的楷模;有人把他看成“曹阿瞒的前身”,是奸雄贼子的榜首。有人赞他救世主,有人骂他野心家……王莽的道德水准暂且不论,单就他对匈奴的政策而言,是完全地错了。他不仅没有消灭这个眼中钉,还给后世王朝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在汉朝,因为政治经验还很缺乏,外戚和宦官一直在政治舞台上呼风唤雨。汉朝的小皇帝很多,注定了太后要临朝主政,从吕太后时就是这样。太后临朝自然要大力提拔不会背叛自己的娘家人,吕家、窦家、王家,等等,都是如此。等皇帝长大了,要夺回权力,同样也要依靠自己的妻族,像汉武帝时的卫青、李广利、霍去病,等等。宦官是自己的奴才,当然更可以信任。可话说回来,那时候还没有成熟的选官制度,不像后来的科举,一次可以给皇帝提供几百名候选亲信。皇帝的兄弟理论上都有篡位的可能,躲还来不及,自然不能重用,可以重用的就只剩下宦官和娘家人了。
外戚、宦官既然成了政坛骨干,其他人自然没多少机会。忠正能干的大臣得不到提升,还可能被杀害或排斥;留下的不是谄媚奉承之辈,就是“大隐隐于朝”、明哲保身的“大隐士”。在这样的政治氛围中,一旦皇帝没什么本事,全国马上会黑暗一片,腐败横行。西汉末年恰恰就是这个样子。
公元前33年,汉成帝即位,皇太后王政君把持朝政。王家在朝中势力弱小,王政君深感孤单,于是大肆提拔娘家人做官。哥哥王凤首先做了大司马大将军。六年后,王凤的五个弟弟同一天封侯,王氏的势力空前膨胀。不过就在王家春风得意的时候,王莽却没有沾上光。
王莽,字巨君,王政君的侄子。他的父亲王曼是个薄命郎,眼看姐姐掌握了大权,他却很不知趣地死掉了。而且他的长子也是个废物,新婚不久即一命归天。王曼父子一死,丢下年幼的王莽和寡母孀嫂没人照顾。王凤兄弟忙于揽权,也顾不上这个侄子。结果王莽一家在众叔伯纷纷入朝秉政的时候却过起了贫穷的日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王莽从小就养成了节俭、好学的习惯,而且特别善于表现自己。王凤生病,亲生儿子不愿服侍,王莽却在旁衣不解带服侍了一个多月,深得姑姑、叔伯欢心。
公元前16年,王政君终于决定奖励一下王莽。她让成帝追封王曼做了新都侯,王莽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侯爵。虽然封了侯,王莽的态度依旧很恭谨。他广泛结交各级官员,赡养救济名士,连自己的军马衣服也拿来分发给宾客,自己的老婆接待客人时穿的却是破旧衣衫。朝野人士纷纷传播他的佳话,王莽的名声逐渐超过了他的叔伯们。
表兄淳于长名列九卿之首,却腐败成性,而且居然给皇帝的废皇后许氏写信调情。王莽得知后毫不客气地检举揭发,气得太后马上让成帝免了淳于长的官。王莽自己则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很快荣升大司马,时年不过38岁。
正当王莽声誉日隆时,成帝突然驾崩。成帝无子,侄儿刘欣继位为哀帝,其母家也就成了新的外戚。王莽失势,被迫回到新都侯府闭门不出。王莽的儿子王获杀了一名奴婢,被他痛骂一顿,逼令自杀。王获临死前大骂父亲只要名声不要儿子。王获这一骂很大程度上已经撕开了王莽伪君子的面具,可惜当时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外戚宠臣不仅专权,而且穷奢极欲,贪得无厌,土地兼并恶性发展。成帝、哀帝时,失去土地流亡的百姓数以百万计,大批沦为官私奴婢,死于沟壑的百姓更不计其数。从高层官员到百姓贫民,对现实都普遍不满,无不希望出现某种积极的变革,于是,以一副正人君子、道德楷模形象出现的王莽当然会给大家带来希望。
几年后,哀帝病死,太皇太后王政君顺应民意,急召王莽进宫,恢复大司马职位。王莽别有用心地建议迎年仅9岁的中山王继帝位,是为汉平帝。太皇太后以72岁高龄临朝称制,由王莽执政。
王莽很快收罗、组织起一个得心应手的班底:王舜、王邑为心腹谋士,甄丰、甄邯负责决策,平晏掌管机密,刘歆撰写文告制造舆论,等等。公元1年,大臣们向王政君提出,王莽“定策安宗庙”的功绩与霍光一样,应该享受与霍光相等的封赏。王莽得知后,上书表示,他是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定策的,希望只奖励他们4人,以后再考虑他,并不顾太后多次诏令,坚决推辞。于是太后下诏:王莽增加封邑二万八千户,封为太傅,称安汉公,以萧何的故居作为官邸,并定为法令,永远遵守。王莽接受了安汉公的称号,但退回了增封的土地和民户。
王莽又建议先封诸侯王和开国以来功臣的子孙,然后是在职官员,增加宗庙的礼乐,使百姓和鳏寡孤独都得到好处。于是朝廷下令:全国成年男子每人增加一级爵位;无子的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可以将孙子作为继承人;宗室中因有罪而被开除出族的,可以恢复;全国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如年老退休,可以终身领取原俸禄的三分之一;上一年多收的赋税一律退还;天下吏民不必再自行置备服兵役所需物资,等等。全国上下无不为此感谢王莽。为了复兴儒家传统制度,他奏请建立明堂、辟雍、灵台等礼仪建筑,并为学者建造1万套住宅,“天下寒士俱欢颜”。
公元5年,富有四海的汉平帝莫名其妙地死掉了,年仅14岁。王莽从汉宣帝玄孙一辈中挑选了只有2岁的刘婴继位,史称“孺子”。紧接着,武功县令孟通“及时”地从井中挖得一块白石,上有朱笔撰写“告安汉公莽为皇帝”。当时谶纬之学已经很流行,朝野上下对上天的指示都很尊敬。现在既然天降诏命,太后当然不敢违背,王莽于是当了“摄皇帝”,刘婴则变成了他的皇太子。
两年后,王莽又故技重演,唆使梓潼人哀章做了个铜柜,柜里放的纸上写着“王莽为真天子”,还将王莽的8位大臣和3个胡编的名字,每人写上官职,附于后。黄昏时分,哀章抱着柜子去高祖庙,将它交给值班的仆射。得到报告后,王莽立即去高祖庙将金柜迎回,即真天子位,改国号为“新”,演完了攫取帝位的最后一场戏。
王莽是个典型的儒家理想主义者,登皇位后马上热情顽固地推行他的复古改革。
公元9年,王莽下诏,历数土地兼并的危害,下令所有土地收归国有,实行井田制。天下田地一律改称“王田”,奴婢改称“私属”,都不许买卖。每个不足八口人的家庭,占田不得超过一井(900亩),超过部分必须分给九族邻里,原来没有田的人可以按照一夫百亩的制度受田。对胆敢诋毁“井田圣制”的人,一律流放边疆,以儆效尤。
为了抑制商人对农民的过度盘剥,制止高利贷,控制物价,王莽在公元10年下诏实行五均六筦法。所谓五均,即在长安、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等城市设“五均司市师”,设交易丞五人、钱府丞一人,管理市场。每季度中月由司市官评定本地物价,称为市平。物价高于市平,司市官照市平出售;低于市平则听民买卖;五谷布帛等生活必需品滞销时,由司市官按本价收买。百姓无钱时,可向钱府借无息或低息贷款。所谓六筦,即由国家对盐、铁、酒、铸钱、五均赊贷等五种产业实行国家垄断经营。
从这些政策的内容看,似乎相当合理,制定的出发点也不能说不对,如果真能实行,政府和百姓双方都能得益。但是,土地并非一句话就能收归国有,收回土地肯定要得罪大批既得利益群体,这些人往往又有着巨大的能量,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扰国家政令的执行。无地农民希望得到土地,一旦拿不到也会对政府不满,这样,王莽就把上下两个阶层都得罪了。而五均六筦实施的前提是政府必须掌握相当数量的商品和货币,同时拥有强有力的管理手段和桑弘羊式的精通经济管理的人才。王莽则一个条件也不具备,于是只好依靠富商大贾来推行。这些人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结果只会形成危害更大的官商垄断经营,对国家、对百姓没有一点好处。
至于王莽对货币的改革,更是胡闹,除了给古钱币爱好者增加一点收集的乐趣和麻烦外,没有一点用处。
一个成功的改革者,不能只依靠某一部分人群,否则会引发激烈的社会动荡。他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社会各阶层都有所妥协,实现双赢或多赢,从而促成社会的平稳向前发展。在妥协中逐渐消灭旧事物,培育新生命。王莽是个改革者,但却是一个不称职的改革者,是个志大才疏的改革幻想家。他的改革方案很快被自我否定,辛辛苦苦抢来的帝业也迅速地瓦解了。
王莽泥古不化,一切都要符合古义,又深受“夷夏之辨”的影响,在对待边疆少数民族的问题上自然也会犯下很多错误。
他胁迫羌人献出青海湖一带的土地设立西海郡,以便与已有的北海郡、南海郡、东海郡合起来凑全“四海”。为了使这块荒地像一个郡,必须强制移民,于是增加了50条法令,以便增加成千上万的罪犯,满足移民的需要。这个西海郡因此也成为第一个损害王莽形象的祸首。
对于匈奴,早在汉平帝时王莽就开始改变汉朝以往的和平共处国策,谋求一步步削弱匈奴。公元2年,他炮制了一个约定,要求从此以后匈奴不得接受从汉朝、乌孙、西域诸国以及乌桓流入的人口。这等于要把匈奴彻底孤立起来。国力日减的乌珠留单于忍气吞声,只好接受。
更荒谬的是,乌珠留单于本名囊知牙斯,王莽出于汉族本位思想认为这个名字太长,公然要求单于改名。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儒家文化的传统,匈奴虽然没有儒家思想,可也有尊严,逼人家改名,等于让单于背弃祖先。不过这位乌珠留单于确实是一位能屈能伸的大丈夫,改名就改名,不仅自己改为单名“知”,手下人也一起改。弟弟右贤王改名“舆”,右犁汙王改名“咸”,儿子改名“助”“登”,等等。
公元9年,王莽正式篡位后,马上下令收回汉朝颁发给呼韩邪单于的金制“匈奴单于玺”,另外颁发“新匈奴单于章”。虽然只是二字变化,但内涵完全不一样。加上“新”字,表示匈奴从此是新朝臣子,不再和皇帝平起平坐。“章”更是成为臣下的标志。以前呼韩邪虽然也向汉朝称臣,汉朝也接受了,但做得很含蓄,给足了单于面子。王莽则分外露骨。乌珠留单于的忍耐力终于到了极限,明白地表示不愿意要这个印,并派右贤王跟随前来宣诏的五威将回去请回旧印。
不料这个五威将也是狐假虎威、颐指气使,公然指责匈奴违反规定,擅自收留乌桓人口。乌珠留单于怒火中烧,决定进行武装试探,派大将率领1万骑兵,以驱逐乌桓人口为名,直扑有乌桓人居住的朔方塞下。自汉宣帝以来延续了半个世纪的不见烽火、人物殷盛、牛马遍野的繁荣景象就这样被破坏了。
王莽运气不佳,刚当上皇帝没几天,水灾、旱灾、蝗灾、瘟疫接踵而至,新朝无力救济百姓,绿林、赤眉等起义军蜂起。为转移国内百姓视线,王莽索性下令把匈奴改为“恭奴”“降奴”,将“单于”改为“善于”“服于”,极尽侮辱之能事。为了分化匈奴,又宣布册立呼韩邪的15个子孙都做了单于,并派人引诱右犁汙王咸父子三人到长安,册立咸做了孝单于、儿子助做了顺单于,另一个儿子登作为人质留在长安。咸本以为只封自己做单于,一见父子俩都成了单于,顿时明白了王莽的居心,追悔莫及。后来趁王莽不备,逃回塞外,被乌珠留单于降为贱官。
在分化匈奴的同时,王莽又招募了30万军士,兵分十路出击匈奴。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被逼上梁山的乌珠留单于只能反击,他公开宣言匈奴世代受汉朝恩惠,不能遗忘,王莽不是刘氏子孙,没资格做皇帝,匈奴要为汉朝复仇!他遍告匈奴各王,命令他们同时对新朝展开进攻,雁门、朔方太守先后被杀。新朝军队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根本经不起打击,连战连败,气得王莽大骂边将无能。
公元13年,乌珠留单于死去。
自呼韩邪单于归汉开始,匈奴内部就一直存在着亲汉和反汉两股势力。乌珠留死后,国政由王昭君的女婿、右骨都侯须卜把持。他撇开主战派、乌珠留的弟弟右贤王舆,拥立咸做了单于,是为乌累若鞮单于。这个乌累单于的儿子登去年因为匈奴入侵而被王莽杀死,他没有为儿子报仇,而接受了须卜夫妇的建议,主动向王莽示好,请求和亲。
公元18年,乌累单于结束了他抑郁的一生。右贤王舆继位,是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呼都单于开始也奉行亲莽政策,但王莽还是不放心,于是不顾大司马严尤的忠告,派和亲侯王歙前往边塞,把须卜夫妇骗到长安,并册立须卜做了所谓的“善于”,准备用须卜取代呼都单于。须卜当然不是虚连题(亦作“挛鞮氏”)家族成员,王莽册立他做“善于”,并且还有很多亲汉的匈奴人支持,又一次说明虚连题家族的确没有确立起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王莽的倒行逆施激起呼都单于的愤怒,于是大举进攻北边。为了应付匈奴进攻,王莽不得不在国内一片混乱的时候大量招募兵士备边。同时又刚愎自用,置起义军于不顾,运送数百万粮米到边境,准备对匈奴发动全面进攻。
就在王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公元23年十月初一,更始起义军杀入长安城。初三天明,王莽在王揖等护卫下逃往渐台。最后将士全部战死,其他随员在台上被杀。商人杜吴杀了王莽后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取下了他身上的绶带。校尉公宾得知尸体还在,立即冲进室内砍下王莽的头。几天后,王莽的头被挂在南阳宛县市上,当地人纷纷向头上扔石子。
王莽虽死,但呼都单于的大军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公元24年,定都长安的更始皇帝刘玄派人送还汉宣帝赐予的玺印,试图修复双边关系。但此时匈奴的亲汉派代表须卜夫妇已经死于长安,主战派掌握大权。在反汉主战诸王的鼓舞下,呼都单于理直气壮地提出王莽垮台有我一份功劳,如果没有我在北边进攻,汉朝不会这么快复兴,所以汉朝“当复尊我”!换句话说,呼都单于要恢复冒顿单于的雄风,回到匈奴为主汉朝附庸纳贡的状态。
公元25年,安定三水(今宁夏)人卢芳自称是刘氏宗嗣,举兵向仍然支持王莽的势力发起进攻,被拥立为西平王。为了证明“扶汉”的动机,呼都单于派人把卢芳迎接到五原,立为汉帝。然后又利用自己的影响,把在五原、朔方等地起兵的李兴、田飒、闵堪等推到卢芳麾下。
在扶植傀儡的同时,原来臣属汉朝的乌桓也因为王莽的举措失宜而重新投入匈奴怀抱,和匈奴一起骚扰汉境。乌桓原来居住在代郡一带,距离汉地最近,朝发夕至,危害最大。
西域早已归附汉朝,王莽同样对其予以打击,无理要求他们放弃王位,改称“侯”。各国怨恨,合谋杀了西域都户但钦,重新倒向匈奴。这样,匈奴就从东、中、西三个方向实现对新兴的东汉王朝的围攻态势。
不过,令呼都单于实在丧气的是,他寄予厚望的卢芳居然背叛了他。从公元30年到公元39年,十余年间卢芳在匈奴的支持下和东汉军队几次大战,总体上保持着攻势,东汉军队疲于应付。但田飒等人却没了信心,先后投降。卢芳气馁,丢下辎重,带领十余骑逃入匈奴。匈奴听说汉朝以重金求购卢芳,主动把他遣送到高柳,命令他归汉。这个卢芳也不是善类,他于公元40年向光武帝刘秀请降,但只字不提是匈奴主动让他回来的。刘秀于是封他做了代王,希望他能在汉匈之间说和。次年,卢芳因为得不到刘秀信任,再次反叛,回归匈奴。
没有了傀儡,呼都决定亲自动手,于公元44年到公元46年间多次进攻汉朝,逼得汉朝先后放弃了五原等边境郡县。冒顿单于建立草原帝国时汉地正在混战,外部环境很好。呼都单于时的形势似乎更好,不仅恢复了匈奴旧疆,而且打得汉朝节节败退。难怪他敢于“自比冒顿”。不过令其失望的是,屡战屡败的汉人似乎没有称臣的意思,虽然使节不断前来,可没一个提出让他满意的建议,甚至连和亲都没提过,逼得他只好一次又一次出兵敲打。问题是此时的匈奴实力实在无法和冒顿时期相比,频繁出击“不懈”地消耗着本来就不丰足的国力。公元46年,壮志未酬的呼都单于闭上了疲倦的虎目。
三、腹背受敌:低飞远走的北匈奴
草原游牧辛苦异常,为了收服这些野性十足的人们,汉朝人开始发射糖衣炮弹,一枚接一枚,发射了200多年,终于击中了目标。日逐王比首先中弹,率众投奔了温柔乡。旱灾、蝗灾、雪灾开始频繁袭击躲在工事里负隅顽抗的人们。野狼饿了,只好离开这个鬼地方,另外去寻找可以吃到羊的地方。
天上掉下大馅饼:主动分裂的南匈奴
让呼都单于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子孙不但没有继续沿着他的足迹前进,反而迅速陷入内乱,葬送了他的一番心血,而且老账居然算回他的头上。
原来呼都单于不希望单于宝座落到弟弟手里,于是取消了弟弟、王昭君的长子伊屠智牙师的左贤王位,后来又借故杀了他。呼都死后,两个儿子乌达鞮侯和蒲奴先后即位。呼都的这一安排,引起日逐王比的不满。日逐王认为:如果兄终弟及,应该让伊屠智牙师即位;如果父子相继,他是乌珠留单于的儿子,更有资格继承。时值匈奴“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草木尽枯,人畜饥疫,死耗大半”,经济受到很大打击。蒲奴单于对此束手无策,又害怕汉朝趁火打劫,于是遣使至渔阳求和亲。
日逐王比的辖区是沿边八郡,这里有大批所谓“属国”部众。所谓属国,指的是以前投降汉朝的匈奴人。为了适应他们的需要,汉朝政府把他们安置在边境郡县,而且没有改变他们的部族结构,依旧由其自治。呼都单于起兵后,这些属国很快归顺,成为进攻汉地的先锋。为便于管理,呼都在这里设下八部大人,而以日逐王比作为他们的总头目。这是匈奴第一次改变左、中、右三权分立的格局,一变而为左、中、右、南四部。日逐王早在呼都单于在世时就已经心怀二心,多次借故不参加大人会议。呼都单于把南部八郡划给他管辖等于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劲敌,丝毫无助于消解日逐王的不满情绪。
日逐王部和汉地接触广泛,很多部众已经放弃游牧,改为定居生活。这回遭遇天灾,日逐王很自然地想到向汉朝求援。加之和单于有矛盾,日逐王决定先下手为强,密遣汉人郭衡奉匈奴地图向西河太守请求内附。负责监视他的两个骨都侯察觉此事,连忙报告单于。蒲奴单于只知道动武,缺少智慧,但大灾之年又派不出多少兵,只带了1万多军士前往讨伐。日逐王陈兵5万严阵以待,蒲奴知道打不过,只好撤回单于庭。
八部贵族眼看日逐王无法再和单于和平共处,无奈之下,只好顺从他投奔汉朝的主张,一致拥戴他做了单于,公开与蒲奴单于决裂。为了借得祖先的荣光,比的称号也取作“呼韩邪”。为了避免混乱,这里姑且称之为后呼韩邪单于。打出分裂大旗后,后呼韩邪单于在第一时间派人到五原塞,向东汉政府表示愿意“永为藩蔽,捍御北虏”。称自己的同族为“虏”,暗示双方在生产方式、文化形态上已经存在很大差异,八部匈奴因为长期汉化,已经在不自觉中接受了汉人的“夷夏之辨”,而且认为自己已经脱离夷的行列。
自称帝以来,汉光武帝刘秀就一直为北方边境发愁。手下众将几乎都是豪强地主出身,个个手里都掌握着不少的“家兵”“部曲”,调动起来颇多顾忌。而且这些兵丁对付“赤眉”等无组织的乌合之众还可以,对付强悍的匈奴铁骑,实在勉为其难。现在匈奴连年入侵,连年获胜,怎么就突然要归顺内附了?这幸福来得不明不白,还真难于接受,莫非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后呼韩邪单于见汉朝迟迟没有回音,唯恐发生意外,忙又派儿子带上大批礼物到洛阳当面陈说自己的心愿,并把儿子留下作人质。在耿国等大臣的说服下,刘秀终于相信“幸福可以从天降”,愉快地接受了比的请求。公元50年,刘秀派中郎将段彬前往,帮助比在五原塞以西80里处建立单于庭,又仿照西汉对待呼韩邪单于的旧例,颁给金质玺绶、冠带、衣服、车马、锦绣等物及米糒25000斛、牛羊36000头。以后为了便于控制,汉朝又把比的单于庭迁到云中郡。从此,匈奴分裂为南、北二部,后呼韩邪单于在汉文史籍中开始频繁以“南单于”的身份出现。南、北匈奴的分裂,使匈奴势力再次受到削弱,并成为其走向衰微的新的转折点。东汉王朝则捡了个大便宜,一举解决了正北方的边境安全难题。
南单于为表忠心,此后多次主动出击北匈奴,按《后汉书·南匈奴列传》的描述是,双方“仇衅既深,互伺便隙,控弦抗戈,觇望风尘,云屯鸟散,更相驰突,至于陷溃创伤者,靡岁或宁”。不过南单于的第一战就没成功,被蒲奴单于杀得大败。刘秀趁机又将其单于庭迁到西河郡的美稷县,并派中郎将段彬及副校尉王郁为之卫护,实则是监视。美稷县地处河套平原,原本是匈奴旧地,后呼韩邪单于就这样通过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回到了自己祖先生活过的地方。
此后,南单于命令韩氏骨都侯屯北地郡,右贤王驻朔方郡,当于骨都侯戍五原,呼衍骨都侯守云中,郎氏骨都侯、左南将军、栗籍骨都侯分别屯定襄、雁门和代郡,各领部众“为郡县侦罗耳目”。侦罗的对象当然是北匈奴。蒲奴单于害怕了,连忙将部分被俘汉人送还,并几次遣使请求和亲。汉廷为了利用矛盾,坐收渔翁之利,予以回绝,但对南单于的请求却几乎是有求必应。从公元51年到公元55年,匈奴地区连续发生严重的自然灾害,北单于又连续三次派使节到洛阳,请求和亲或开放互市。汉朝政府不予接济,却在公元52年回赠良弓利剑,要求他尽忠孝之义,表面上用来对付西域侵扰,实则是鼓励他继续打内战。
汉廷拒绝和亲的理由是害怕南单于误会,实则是挑拨南北匈奴的关系。北匈奴果然迁怒于南匈奴,几次举兵讨伐。公元56年,南单于去世。丘浮尤鞮单于、伊伐於虑鞮单于、僮尸逐侯鞮单于、丘除车林鞮单于、胡邪尸逐侯鞮单于相继即位。从公元56年到公元63年,短短7年间先后有5个单于去世。虽然史籍没有记载他们是怎么死的,但如此之高的更换频率,其中肯定有北匈奴的功劳。
屡次请求和亲、互市得不到回应,北匈奴对汉朝的怨恨也是与日俱增,不时南下侵扰。汉廷在消极应付了多年后,随着国力的恢复,终于开始着手大规模的北征,重现汉武辉煌。北匈奴也察觉到风声不对,加之连年遭灾,遂提前大规模北撤,把单于庭又迁回到漠北地区。但东汉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不可能撤回,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自王莽篡位后,汉朝在西域的经营成果灰飞烟灭,西域复入匈奴彀中。南匈奴内附后,中线压力基本解除,所以,汉朝的用兵重点选择了西线。双方再次重演旧时的一幕,在西域展开持久的争夺。
争夺西域:北匈奴重走祖先路
公元73年,汉明帝派窦固、祭彤等人率军4万余人分四路出击北匈奴。窦固一路在天山一带击败匈奴呼衍王,斩首千余级,收复重镇伊吾庐(今新疆哈密)。但其他三路连匈奴的影子都没见到,无功而返。不过此战对北匈奴民众的心理影响极大,纷纷远徙避难。公元76年,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率众返居涿涂山(今蒙古国满达勒戈壁附近),南单于一看立功的机会到了,主动率轻骑偕乌桓及戍边汉兵出击,杀俘4000余人。两次战役后,大批北匈奴民众厌战,纷纷逃到南匈奴地区。由于逃亡人数不断增加,北匈奴实力受到严重削弱,被奴役的各族人民乘机奋起反抗,蒲奴单于内外交困,被迫率众再次向西北远徙,重新走上祖先重视西域的战略道路。糟糕的是,他们在这里碰上了另一个死对头:班超。
那时的西域,天山北麓基本被北匈奴控制。受其影响,地少人寡的南麓诸国为了自保,或者依偎于汉与匈奴之间,或者干脆投靠匈奴,前者如前后车师、鄯善,后者如龟兹和疏勒。西域诸国为摆脱匈奴奴役,在东汉政府成立后大多曾经提出“遣子入侍,献其珍宝,愿得都护”的要求,但刘秀比较保守,多次以中原初定、无暇顾及为由而婉拒之。公元73年的北伐占领伊吾庐,在匈奴和乌孙、康居等天山北麓诸国的联系要道上钉入一个楔子,取得了初步成功。于是,大将窦固决定趁热打铁,派假司马班超出使南麓诸国。
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著名史学家班彪的幼子,其长兄班固、妹妹班昭也是著名的史学家。公元62年,班固被召入京任校书郎,班超和母亲跟随着迁居洛阳。由于家境贫寒,班超托哥哥的关系做了个抄写工,赚些小钱补贴家用。当时的社会风气还是以征战沙场、封侯拜将为荣,对读书人评价并不是很高。班超实在不愿意做一辈子抄书匠,于是跑去相面。相师告诉他有封侯之相。班超很高兴,益发坚定了投笔从戎的志向。
窦固出兵攻打匈奴,班超主动请缨参战,被任命为假司马,即代理司马。在战斗中,班超显示出过人的才干,深得窦固赏识,于是出使天山南麓诸国的重任落到了他的肩上。
班超和从事郭恂率领36名军士首先到了罗布泊附近的鄯善,即原来的楼兰国。鄯善王对于汉使的到来非常欢迎,嘘寒问暖,礼敬备至。但不久突然改变了态度,班超估计是匈奴使者到了。于是,他把负责接待自己的鄯善侍者找来,出其不意地问他:“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者仓促间难以置词,只好实话实说。班超把侍者扣押以防泄露消息,随后召集部下饮酒高会。饮至酣处,班超故意设词激怒大家:“卿曹与我俱在绝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贵。今虏使到才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鄯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奈何?”随后班超又动员大家,“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鄯善破胆,功成事立矣”。部下一致称是。
当夜,班超率将士直奔匈奴使者驻地。此时天刮大风,班超命令10个人拿着鼓藏在敌人驻地之后,约好一见火起,就猛敲战鼓,大声呐喊。又命令其他人拿着刀枪弓弩埋伏在门两边。安排完毕,班超顺风纵火,36人前后鼓噪,声势喧天。匈奴人乱作一团,班超亲手搏杀了3人,他的部下也杀死了30多人,其余的匈奴人都葬身火海。
第二天,班超请来鄯善王,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鄯善王大惊失色,举国震恐。班超好言抚慰,晓之以理,鄯善王表示愿意归附汉朝,并且同意把王子送到汉朝做质子。
班超一击成功,声名鹊起。汉明帝知道后,晋升他为司马,再出西域。班超依旧带着原来的36个人出发了。这次首先到了今新疆和田一带的于阗。于阗是个大国,而且刚刚攻破昆仑山麓的莎车国,士气正盛。北匈奴派驻该国的使节不知收敛,依旧指手画脚,很让于阗王讨厌。班超到于阗后,于阗王不知道汉朝的真实想法,对班超颇为冷淡。当时于阗巫风炽盛,巫者对于阗王说:“你要倒向汉朝,惹怒了神仙。神仙命令你马上用汉使那批黄马来祭祀他。”于阗王派人向班超讨要那匹马,班超假意答应,但要求巫师亲自来取马。巫师不知有诈,欣然而至。班超不由分说,一刀砍了他的脑袋,然后把首级送给于阗王。于阗王颇为惶恐,当即下令杀死匈奴使者,归附汉朝。
公元74年,班超一行来到疏勒国(今新疆喀什一带)。疏勒国王刚刚被龟兹人杀死,王位被龟兹人兜题占据。而龟兹的国王是匈奴人所立,疏勒等于间接被匈奴控制。班超了解到这个事实后,认为疏勒人不会死心塌地跟着兜题走,于是暂时在兜题居住的架橐城90里外停下,派勇士田虑只身去见兜题,并乘其不备,将他劫持回了驻地。班超迅速进入架橐城,把疏勒文武官员全部集中起来,另立原来被杀掉的疏勒国君的侄儿做了国王。疏勒人非常高兴,表示服从汉朝统治。
至此,班超两次出使,凭借智勇,先后使鄯善、于阗、疏勒三个王国恢复了与汉朝的友好关系,丝绸之路重新打通。
同年,窦固攻破天山北麓的车师国,大破匈奴于蒲类海,把北匈奴的势力彻底赶出天山北麓。汉明帝决定恢复设立西域都护和戊己校尉,任命陈睦为都护,耿恭、关宠分别为戊校尉、己校尉。
北匈奴不甘心就此丢掉西域,于次年利用汉明帝去世的良机派左谷蠡王率领2万铁骑突袭车师国,杀死车师王安得,进而直迫戊校尉驻节的金满城(今新疆吉木萨尔)下,大有一口吞下戊校尉的气势。让匈奴人气馁的是,在这里他们又碰上一个死硬分子——耿恭。
耿恭,字伯宗,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人。面对匈奴大军,耿恭临危不乱,他让守军在箭头上涂上毒药,匈奴中箭者的创口马上溃烂。匈奴人敬神,以为汉军有神仙保护,十分害怕。时逢天降大雨,耿恭趁势率众出击。西域地处内陆,很少下大雨,匈奴军士不习惯水战,纷纷败退。金满城解围。
但是西域都护陈睦、己校尉关宠先后战死,汉朝在西域的据点几乎都被拿掉。耿恭后来离开金满城,新屯扎的疏勒城(此疏勒在今新疆奇台县境内,和南麓的疏勒国没有关系)成为汉军在天山北麓的最后一个堡垒。当年七月,匈奴前来攻打耿恭。耿恭以逸待劳,固守坚城。匈奴人不善于攻坚作战,但他们狡猾地切断了水源,疏勒城边的山涧很快干涸。深陷绝境的耿恭身先士卒,榨马粪汁饮用,同时率众于城中掘深井取水,当井深达到15丈时,终于有水涌出。匈奴人万没料到建在半山坡上的疏勒城中居然有水源,以为神仙又一次帮助耿恭,只好再次撤围而去。
不久,匈奴又来进攻。汉朝政府拘泥于国丧,迟迟不发援兵。耿恭只好独守孤城。数月后,耿恭数千士兵只剩下几十人,粮食也吃光用尽了,匈奴开始了劝降攻势,以“封王,嫁公主”诱之。耿恭手刃匈奴劝降使者,“乃煮铠弩,食其筋革”,顽强地活了下来。疏勒城也成了匈奴人不可逾越的一道屏障。
公元76年,东汉的援兵终于到了。此时疏勒城中只剩下26个人。耿恭等出城不久,匈奴骑兵又来追击,汉军且战且退,抵达玉门关时,耿恭的部属只剩下13人。汉章帝大为感动,封其为骑都尉。但考虑到国力有限,汉章帝不愿意再和匈奴争夺西域,下令撤回西域都护和戊己校尉,连伊吾庐的屯田也撤掉了,把天山北麓拱手还给了北匈奴。
此时的班超也已经在架橐城坚守了一年多。汉章帝担心班超独处边陲,难以支持,下诏命他回国。南麓诸国害怕匈奴报复,请求班超留下。班超也想在西域完成他立功异域的宏愿,于是拒不从皇命,留在疏勒,并在公元78年统率疏勒等国军队大破龟兹国的近邻姑墨,斩首7万级,彻底孤立了龟兹。
公元80年,班超上书汉章帝,提出只要消灭了龟兹,就可以稳定西域,斩断匈奴右臂,“以夷狄攻夷狄,计之善者也”。这是中原政治家第一次明确提出以夷制夷的主张。汉章帝大为感动,接受了班超的建议,并派徐干等领兵前往支援。
在争夺西域期间,北匈奴又几次发生重大自然灾害,天灾人祸,极度困难。单于无奈,再次请求和亲。公元84年,汉朝发生大规模的瘟疫,耕牛大批死亡。北匈奴主动派人赶着大批牛羊到边境请求互市。北匈奴的举动无疑是雪中送炭,可汉朝政府依然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此事,认为是有意挑拨汉朝和南匈奴的关系。于是再次使出两面三刀的手段,一面允许互市,换取急需的耕牛;一面又指使南匈奴派兵到北匈奴牧地抢掠牛马,送到汉朝。
北匈奴对于汉朝的做法十分气愤,于是再次对汉朝发起报复性进攻。不过,北匈奴并不想过分刺激汉朝,没有在东、中线发起进攻,而是又一次选择在汉朝政府眼中已经可有可无的西域。但是驻节西域的班超并不想丢掉胜利果实,于是双方就此展开了不懈的争夺。
公元86年,匈奴纠集龟兹等15国兵3万余人进攻班超的盟友于阗,于阗王被迫投降,纳质子,贡方物。同年,匈奴又把莎车王换掉,扶植自己的亲信上了台。这样,匈奴就重新控制了天山南麓的主要国家,再一次切断汉朝通往西域的交通干道。
然而上天似乎彻底抛弃了北匈奴,每当他们有点起色的时候,上天就降下灾难予以阻扼。这次又是如此。公元87年,蒙古草原发生空前的蝗灾,草谷无收。北匈奴百姓无以为食,只好大量向南匈奴地区逃亡乞食。不久,老单于归天,优留单于即位。优留不思整顿国内经济,反而把单于庭西迁到鄂尔浑河以西,希望通过压榨西域各国来渡过难关。这引起了左地贵族的不满,他们另外拥立优留单于的哥哥做了单于,北匈奴再次发生分裂。
北匈奴的分裂给新兴的鲜卑民族创造了机会。鲜卑和乌桓族一样是东胡的别支,最早发端于大兴安岭中的噶仙洞。大兴安岭当时叫鲜卑山,这一别支也就以山为名,称为鲜卑族。秦、汉之际冒顿单于攻灭东胡,乌桓、鲜卑并受匈奴役属。汉武帝大败匈奴,徙乌桓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鲜卑人随之南迁至乌桓故地西拉木伦河流域,鲜卑拓跋部则直接进入匈奴抛弃的呼伦贝尔草原,并在这里迅速发展壮大。
公元49年,东汉辽东太守祭彤收降了部分鲜卑部众。为缓解来自匈奴的压力,祭彤别有用心地命令鲜卑进攻匈奴,并根据斩获的首级数量予以奖赏。新兴的鲜卑族本来就在谋求扩大统治空间,原来的主子匈奴占有大片草原,是他们首要的打击对象,现在又有汉朝的奖赏,鲜卑人的动力更足,开始连年出兵攻击北匈奴。北匈奴发生分裂后,鲜卑趁机发动大举进攻,优留单于兵败,连自己的胸皮也被当成战利品被鲜卑人割去。单于被杀,所部民众惊慌失措,于是大批南迁,屈兰等58部20多万人口投降了汉朝。
面对大好形势,南匈奴趁机向汉朝提出以南匈奴起兵为主,大举进攻、统一匈奴的计划。汉廷内部意见不一,尚书宋意清醒地看到鲜卑人的发展前景,认为其将来必然会成为汉朝的心腹大患,所以坚决反对出击北匈奴,认为应该保留北匈奴,既给鲜卑人保留一个强劲的对手,又能防止南匈奴坐大,尾大不掉。应该说,宋意的建议和当年班超以夷制夷的主张是一致的,但临朝称制的窦太后想的却是借这个机会给自己不争气的哥哥窦宪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三面受敌:被迫离开家园的骑马民族
窦宪,字伯度,扶风平陵人,班超的老乡。汉章帝时他的妹妹做了皇后,窦宪沾光做了侍中、虎贲中郎将,其弟窦笃出任黄门侍郎。兄弟二人,同蒙亲幸,并侍宫省,宠贵日盛。窦宪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刚一富贵就翘尾巴,欺凌百姓。一次,他居然用超低价格把皇帝的姐姐的一所庄园给强买了去。汉章帝得知后大怒,明确地说“国家废宪如孤雏腐鼠耳”。窦宪害怕,连忙求妹妹帮忙。窦皇后毁服(降低服式等级以示自责)谢罪,一再代为求情,章帝碍不过皇后的枕边风,勉强饶了他。
不久章帝去世,年仅10岁的和帝即位,窦皇后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窦宪兄弟以外戚身份掌握了大权,气焰又嚣张起来。
谒者韩纡当年曾经审判过国丈窦勋,窦宪睚眦必报,令人将他杀死,割下首级在窦勋墓前祭奠;都乡侯刘畅来吊章帝之丧,得幸太后,数蒙召见,窦宪怕刘畅分了他的权,公然派遣刺客杀死刘畅。窦太后大怒,把窦宪禁闭于内宫之中,又想窦宪毕竟是自己的哥哥,杀了实在不忍心。眼下北匈奴实力很弱,不如让他去碰碰运气吧。
公元88年十月,窦宪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和驸马耿秉一起,率领1万汉军,连同南匈奴及部分羌胡兵士,共计4万多人,分三路出击北匈奴。耿秉,名将耿恭的弟弟,当年曾跟随窦宪的父亲窦固出击匈奴,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窦太后任命这么一位世伯随同出征,表面上是做窦宪的副手,实际上是正牌的指挥官,同时也监督一下胡作非为的哥哥。窦宪在这位德高望重的伯父面前倒也老实,几乎是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