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窦宪大军在稽落山附近找到匈奴主力,血战一场,大获全胜。窦宪整军追击,直到私渠比鞮海(乌布苏诺尔湖)。此役共斩杀名王以下13000多人,俘获马、牛、羊、驼百余万头,匈奴来降者达81部,20多万人。窦宪、耿秉去塞3000余里,登上燕然山,命令著名史学家班固撰写了一篇铭文,刻石勒功。
同年,班超调发于阗等国士兵2万多人,用调虎离山之计攻破龟兹的重要帮手莎车国。次年又打败月氏副王谢,威震西域。北匈奴在两线都遭到了惨重失败。公元91年,龟兹、姑墨、温宿等国迫于压力,纷纷前来投降。汉廷随即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徐干为长史,把原在汉朝做质子的白霸送回龟兹做了国王,取代匈奴的代言人尤里多。这样,西域诸国就只剩下焉耆、危须、尉犁三国尚未归顺。公元94年秋,班超调发龟兹、鄯善等八国的部队7万人,进攻焉耆、危须、尉犁。先后用计杀死焉耆王广、尉犁王泛,另立拥护汉朝的元孟等做了国王。至此,西域50多个国家都归附了汉王朝,班超终于实现了立功异域的理想。
公元90年,南单于又派骑兵8000人在汉军的配合下远征北匈奴,在天山一带包围匈奴本部。北单于受伤,在几十名亲随的保护下逃脱。远征军夺得单于玺印,俘虏了他的5个阏氏,斩首8000余级,俘虏数千人。
窦宪认为北单于势力微弱,想乘机将其彻底消灭,于是在公元91年,派校尉耿夔、司马任尚等率兵出居延塞,在金微山大破北单于,俘虏单于之母,斩名王以下5000余级。汉军此次远征出塞5000余里,是两汉历史上北征匈奴行程最远的一次。北单于再也无力与汉朝对抗,率众退出蒙古草原,西走乌孙、康居,后来进入欧洲。
窦宪平定匈奴,威名大盛。于是以耿夔、任尚为爪牙,以邓叠、郭璜为心腹,把揽朝政,占据要津。
此时的汉和帝已经长大。东汉时代外戚和宦官轮流掌权,根本原因在于大多数皇帝即位时年龄都很小,年幼时太后垂帘听政,自然要重用娘家人,等皇帝长大了,朝廷已经被外戚把持,到处是他们的爪牙,皇帝要想夺回权力,只好依靠内廷的宦官。汉和帝也不例外,在宦官的帮助下,逮捕了窦宪的爪牙邓叠、邓磊、郭举、郭璜等人,下狱处死。窦宪兄弟被收回权力,先后自杀。班超的哥哥班固因为曾为窦宪撰写记功碑文,也受了连累,英年早逝。
卫青、霍去病连年征战,未胜单于,但都以身名自终,世称良将。窦宪挥兵数千里,平定北匈奴,功绩超过卫、霍,但却因为贪恋权位,终至身败名裂。这倒应了东方朔那句话:“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
就在北单于低飞远走的时候,他的弟弟于除鞬率领残余的8部2万多人,自立为单于,随即向汉军求和。窦宪为了给南匈奴留一个对手,承认了他的单于身份。但是就在汉军远征北匈奴的时候,鲜卑人渔翁得利,趁机占据了北匈奴故地。于除鞬兵微将寡,无力东进,只好龟缩在蒲类海(今新疆巴里坤湖)一带。窦宪死后,于除鞬害怕受连累,擅自率众北走。汉军随即追杀,于除鞬被杀,本部人马或死或降,余众亦远走高飞。
公元94年,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在汉军的帮助下夺得单于位置。师子当年曾多次率军跟随汉军出击北匈奴,归降南匈奴的北匈奴部众都很恨他。师子也是小人得志就猖狂,开始大肆迫害投降的北匈奴部众。于是,新降的15部匈奴20多万人推举逢侯做单于,逃亡漠北。
但是漠北已经是鲜卑人的地盘,逢侯一行刚一出塞,鲜卑人就和汉军、南匈奴军一起对逢侯发起进攻。逢侯损失2万余人,被迫远走。公元118年,走投无路的逢侯被迫跑到朔方塞请降。汉廷为了防止他再次反叛,把他迁徙到远离边塞的河南颍川郡居住,永远隔离了起来。从公元94年起兵到公元118年投降,20多年时间里逢侯的行动在汉文史籍中很少有记载。汉朝在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对塞外用兵,他是怎么失败的呢?唯一的对手大概只能是新兴的鲜卑族了。
逢侯失败后,留在漠北的匈奴部众还有10余万人。这些人大多和鲜卑人融合为一体。这其中的宇文部依旧在大青山一带生活,在公元2世纪的时候甚至还曾经赶走鲜卑人,占据了西拉木伦河上游。不久鲜卑民族中涌现出一位勇健而有智略的首领——檀石槐。檀石槐统一了鲜卑诸部,建牙帐于高柳(今山西阳高)。随后,檀石槐率部北拒丁零,东败夫余,西击乌孙,南扰汉边,尽据匈奴故地,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军事部落联盟。宇文部无力抵抗,遂加入檀石槐的阵营,逐渐演化为宇文鲜卑。
但是鲜卑人的联盟更原始,更依赖英雄的存在。檀石槐一死,联盟很快瓦解,继之而起的是拓跋鲜卑。这拓跋鲜卑的来历比较复杂,还要从那位飞将军的孙子——汉将李陵说起。
李陵投降后,单于把女儿嫁给了他,这位公主的名字即拓跋。李陵死后,他的儿子参与了五单于争立,支持乌藉单于。乌藉单于兵败被杀后,李陵的后裔投到郅支单于麾下。郅支西走,李陵后裔没有随行,而是留在了漠北。“胡俗以母名为姓。”他的后裔因此姓了拓跋。此后,拓跋一家逐渐繁衍成一个小部落,并与鲜卑人通婚,最后形成了拓跋鲜卑部。一般人都知道拓跋鲜卑是鲜卑父胡母的混血儿,可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舅家曾经是汉将李陵。拓跋鲜卑可以说是鲜卑民族中血统最不纯的一支。不过正是这一支后来统一了混乱的黄河流域,为后来的大唐盛世开启了大门。
在与鲜卑人联姻形成的部落中还有一支匈奴父鲜卑母的铁弗匈奴,后来也曾风光一时,并为我们留下了唯一一座目前还能看到残余的匈奴城市——统万城。
最后的疯狂:独守西北的呼衍王
公元102年八月,年迈的班超离开西域回到洛阳。九月,因病医治无效去世,时年71岁。班超的继任者任尚改变班超只看大义不拘小节的方针,频繁追究西域各国以及手下官兵的小过失,盲目、急切地推广汉地文化,激起各国反抗。朝廷认为维持在西域的存在成本太高,于公元107年下令撤回都护,放弃西域。
汉朝一撤,回到大漠的逢侯马上进入西域,并以之为后勤补给基地,大肆勒索贡物。但鲜卑人的持续进攻打碎了逢侯的美梦,公元118年,逢侯再次投降汉朝。
公元119年,汉朝敦煌太守曹宗派长史索班率军到伊吾庐一带屯田,并招抚西域各国。这时,曾经和窦固大战伊吾庐的北匈奴呼衍王又突然出现在这里。在匈奴的官员系列中,并没有呼衍王。呼衍是匈奴贵姓之一,估计史籍中所说的呼衍王应该是呼衍姓的一支力量。
索班没料到在西域还有匈奴,仓促无备,战死沙场。曹宗损兵折将,很没面子,于是求汉廷给他5000军士,去找匈奴报仇。好在当时主持政务的邓太后没有昏头,她听从了班超之子班勇的建议,在敦煌设立西域副校尉,遥制西域。其余不过是在国力衰微的情况下虚张声势罢了。呼衍王见汉朝示弱,信心倍增,于是拉着车师等仆从国一起进攻汉朝的河西走廊一带。汉廷无力还击,一度想关闭玉门关,放弃关西领土。与呼衍王相呼应,在车师附近又冒出一个伊蠡王,主要和羌族人联合,进攻东汉的张掖一带。
公元123年,汉朝政府终于顶住压力,开始反击。班勇被任命为西域长史,率兵进驻柳中城(在今新疆吐鲁番一带)。备受匈奴压榨的西域各国见汉朝将领回归西域,而且是班超大将军的后人,欢欣鼓舞,纷纷主动提出愿意在班勇的领导下反击匈奴。班勇顺势召集各国军队,于次年冬季进入车师,在伊和谷(今新疆腾格里山)打败伊蠡王。公元125年秋,班勇又统领6000汉军攻入车师后王驻地,抓获匈奴使者,并在当年索班遇害的地方处决,算是为索班报了仇。公元126年,班勇发各国兵直扑呼衍王驻牧地,呼衍王逃走,手下2万多人投降。在这次大战中,班勇意外地抓到一个单于的哥哥,这才知道匈奴又冒出一个单于。为了引诱单于来攻,班勇特意让车师王亲手杀死了这位王兄。单于果然中计,怒气冲冲地带着仅有的1万多骑兵前来讨伐车师国。班勇在金且谷(今新疆博格多山)整兵迎战。单于自知不是对手,主动撤走。
公元135年秋,呼衍王的部队又一次出现在车师,并攻破后王部。这是汉朝重新进入西域后的唯一一次重大失败。敦煌太守裴岑非常气恼,因为他是最接近车师国的汉朝将领。公元137年,裴岑独立率领本郡边兵突袭呼衍王的驻地巴里坤,大破其众,并杀死呼衍王。呼衍王的子孙似乎不愿意离开故土西迁,14年后,又一个呼衍王出现在伊吾庐,汉军追击到蒲类海一带,呼衍王退走,从此再没有出现。
从公元91年北单于退出漠北,到公元151年呼衍王最后一次出现,整整60年的时间里,北匈奴的骑兵不时出现在西域,说明此时的匈奴正在西域一带挣扎,还没有完全放弃东方草原大国的梦想,还在依依不舍地遥望着已经换了主人的蒙古草原。草原民族是没有家的,无垠的草原随处是我家。可这次,部分匈奴人却恋家了,不舍得走了。大概也就是因为这种留恋,使他们没有形成一股合力,没能共同努力齐步向西走,以至于在西进的路途中遭遇到一些不必要的坎坷,直到两个世纪后才出现在罗马帝国的万千子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