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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野蛮的上帝之鞭:日耳曼人对罗马帝国的不懈打击

作者:张金奎 罗三洋 当前章节:154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8:00

日耳曼人,罗马人的近邻,为了活命,纷纷离开家园,希望到罗马帝国讨口饭吃。可是主人并不好客,第一批客人还没把饭碗端起来,就送了命,而且是举族全歼,连回家的路都断了。既然主人如此不仗义,客人们只好反客为主,大举讨伐这些不懂得待客之礼的罗马“蛮人”。明知理亏的罗马人嘴上不松口,于是,第一条“上帝之鞭”的荣誉丢给了汪达尔人。

在亚洲和欧洲的北部地带曾经有着大片的原始森林,森林中居住的人类先民被称为林中百姓。唯有不同的是,亚洲的森林部落和定居民族之间是游牧民族纵横驰骋的辽阔的蒙古高原,林中百姓没有机会向南发展,只好缩在森林中逍遥度日。直到公元13世纪初,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才指挥大军把林中百姓征服,并入新兴的蒙古民族。欧洲则相反,除了一座勉强算高大的阿尔卑斯山和几条大河,在林中百姓和南部的罗马帝国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天然的屏障。于是,这些被罗马人称为日耳曼人的林中百姓为了拓展生存空间,不断地向南进发,一次又一次冲击罗马帝国的北部边境,直到杀进罗马,做了中南欧的主人。

日耳曼先民主要居住在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和日德兰半岛一带。这里靠近北极圈,冬季非常寒冷。但是由于靠近大西洋,大洋上吹来的含雨云团给这里带来了典型的温带海洋性气候,降水很多。即便是在寒冬,也少不了霏霏淫雨。于是,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景象:一面是林木参天,针阔叶混交林遍布四野;一面是泥泞遍地,到处是恐怖的沼泽和湿地。在其靠近高卢的南部总是下暴雨,西侧靠近匈牙利草原的地方则风势强劲。总的来说,这里是一片并不适合原始人类居住的地方。在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眼里,这里不适合种果树,牛羊也不肥硕,缺少矿藏,是被诸神遗忘的角落。

日耳曼人认为大神忒士托和他的儿子曼努斯是他们共同的祖先,大力神赫丘利是他们崇拜的偶像。赫丘利是希腊神话中的主要大神之一,日耳曼人对赫丘利的崇拜应该是受了罗马人的间接影响。如果发生战争,他们会一起呼啸,不仅可以鼓舞士气,还有传播信息的功能。

森林地带不适宜农耕,日耳曼人虽然也有农业,但是受自然条件限制,耕作手段很原始,还停留在定期休耕和轮作阶段,比刀耕火种强不了多少。不过,他们擅长用大麦或其他谷物酿造一种类似葡萄酒的饮料,很受罗马人喜爱,是商人们“长途贩运”的主要对象之一。畜牧业是他们的主业,牛羊肉和奶制品是主要食物来源。由于农业地位很差,所以土地在他们眼里并不是财富,土地私有在日耳曼人中间没有市场。因为畜牧业重要,妇女在生产中的地位自然很高,挤奶、制作奶酪等完全是妇女们的工作。妇女在部落事务中有很大的发言权,重要事务必须听取她们的意见。

男人们的工作除了狩猎主要是战斗,日耳曼人认为可以用流血的方式获取的东西,如果用流汗的方式得到,“未免太文弱无能了”。勇敢的男人喜欢把自己的创伤展示给女人们看,伤口越多,越受女人青睐。战马和无比锋利的长矛以及宴席是对胜利者的奖赏。不过森林地带并不适合发挥长矛的威力,一种被称为“夫拉矛”的短枪才是他们常用的武器。此外,盾牌和标枪是必不可少的兵器。他们几乎没有铠甲,骑兵也很少,因为找不到可以纵横驰骋的地方。妇女同样很好战,临阵退却的丈夫会让她们感到终生耻辱,甚至为此而自杀。

日耳曼人中的查特人还有一种特殊的习俗。当男孩子成年时,要留起长发和胡须,不加修剪。只有当他杀死一个敌人后才可以剪掉,颇有一点蓄发明志的意思。为了让年轻人尽快成长起来,打仗时人们会主动把他们安置在最前沿。胆怯的人不仅要终身披头散发,还要被戴上一个铁环——耻辱的标志。

部落的军事酋长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全体士兵都要为保护他的安全付出最大的努力。同样,酋长的勇敢精神是他立足的根本,如果表现得不如他人,那是他最大的耻辱。很多日耳曼部落已经进入早期国家阶段,军事酋长大体已经取得国王的权威。

日耳曼人的宗教信仰和匈奴人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比如,他们对白马很敬仰,把白马当成献给神祇的礼物,白马的叫声和喘息声是喂养它们的祭司、国王、军帅们判断吉凶的标准。此外,他们也会观察月亮,认为新月初上和月盈的时候处理事务最吉利。这种信仰上的类似,使他们对匈奴人有一定的亲切感。在匈奴西迁过程中,有大批日耳曼人加入到西迁队伍中,除了畏惧匈奴军威之外,信仰上的共通应该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日耳曼人很好客,绝不允许把任何人关在门外,而且每个人都会尽其所能款待客人,即使自己不能筹办,也会把客人推荐给有能力款待他的人。客人临走时还可以随意索要自己看上的东西做礼物,主人们同样可以索要客人的随身物品,而且互相不用称谢。

一、高卢喋血:日耳曼人的第一波冲击

红头发的凯尔特人率先渡过莱茵河,礼貌地请主人赐给他们一块土地,混口饭吃。向来只知道抢别人土地的罗马人很不习惯,于是向他们开了火。聪明的恺撒看到了日耳曼人的优势,于是,日耳曼兵团成了这位毛遂自荐的高卢总督的嫡系,名正言顺地杀向罗马。

大约在公元前后,日耳曼人的社会经济有了跨越式的发展,人口迅速膨胀,原有的恶劣的生活区域已经无力承载巨大的人口压力。对故乡本来就没什么概念的日耳曼人开始逐渐向外迁徙,并与罗马发生接触。最早进入共和国领土的是红头发的凯尔特人。凯尔特人中的分支——辛布赖人、特乌托涅斯人最先进入高卢地区。高卢人向罗马求援,罗马执政官斯拉努斯带了四个兵团前往营救,大概是因为轻敌和对日耳曼人战术不了解,罗马兵团没有显示出应有的威力,反而全军覆没,斯拉努斯本人也当场毙命。

此后,罗马人又连吃败仗,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打击。为了挽回面子,罗马共和国于公元前105年集中8万大军,由三位现任或前任执政官率领,北上“剿匪”。糟糕的是,几位统帅都很无能,还互相拆台,结果导致8万大军在阿劳乌西奥被日耳曼人合围全歼。三位执政官一个当场毙命,另外两个侥幸逃回。

阿劳乌西奥战役对罗马共和国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罗马军队遭遇了100多年来最严重的失败。阿劳乌西奥战役消灭了罗马半个政府、半个元老院,元老阶级和骑士阶级全加在一起,也无法再组建起一支像样的军队来保卫家园。危急关头,公民大会打破传统,让名将马略连任执政官。

因为日耳曼人南下只是为了寻找吃饭的地方,并没有什么长远打算,所以他们在获胜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越过比利牛斯山脉,朝着沃野千里的共和国粮仓——西班牙前进。这给了马略充足的重整旗鼓的时间。公元前102年,马略在高卢南部的六水河一带偷袭了特乌托涅斯人,经过异常惨烈的战斗,这支日耳曼人南下的先驱被彻底消灭,被杀被俘的有十几万人。次年,在米兰附近的费拉拉,马略和辛布赖人进行了一场关乎共和国命运的大战。战神马尔斯这回垂青了罗马人,战场上刮起的一阵狂风帮助了处于优越地势的罗马士兵,辛布赖人经过惨烈的抵抗后从地球上彻底消失了。

凯尔特人的第一波冲击失败了,可前人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高卢。此后,大批日耳曼人蜂拥而下,进到这块后来被称为法兰西的地方。不过他们的文化毕竟还很落后,彼此之间为了争夺土地、牧场,内讧不断、互争雄长,没有形成合力。这时,一个该死的克星降临到他们头上——恺撒就任高卢总督。

公元前58年,恺撒卸任执政官,为了获得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他把宝押到了高卢。这回,他赌赢了。

在高卢,爱杜依人是罗马的盟友,塞广尼人是罗马的死敌。为了占据优势地位,后者从现在的瑞士地区招来了另外一支凯尔特人——赫尔维提亚人。赫尔维提亚人果然厉害,几个回合就把爱杜依人打得稀里哗啦,被迫签订城下之盟。可塞广尼人的幸福也没持续几天,赫尔维提亚人翻脸不认人,不仅占了他们大片的领土,还要求他们把最富饶的那部分也交出来。

恺撒先礼后兵,希望赫尔维提亚人主动让步,在没有效果的情况下迅速进兵,在比布克德地区和赫尔维提亚人展开激战。日耳曼人没有预留战略预备队的习惯,一打仗就倾巢出动,结果被恺撒后发制人的生力军打得大败,被迫退回莱茵河对岸。此后,恺撒又击溃了另外一支进入高卢的日耳曼人。从此以后,高卢地区成为恺撒的根据地,大批留下的日耳曼人加入了恺撒的队伍,使他拥有了一支战斗力极强的私人武装。这也是日耳曼人第一次加入罗马军队。

二、最好的防守是进攻:屋大维的唯一尝试

屋大维颇具战略眼光,他把防御日耳曼人的重点选在了易北河。可日耳曼人人多势众,罗马战士就像掉进人民战争汪洋大海里的日本鬼子,东挨一枪,西挨一箭,直到有一天在黑森林里迷失了方向,全军覆没。从此,罗马人只好采取防守,直到有个叫图拉真的家伙幸运上台。

在完成从共和国到帝国的平稳过渡后,屋大维把视线转移到北方,开始着手解决那些令人厌烦的野蛮人。屋大维深知莱茵河防线的脆弱,仅凭一条并不算宽、河水也不湍急的莱茵河显然不能一劳永逸地挡住日耳曼人。恺撒大帝的威名虽然很有效,可迟早有失灵的时候。居安思危,屋大维决定把北部边界推到易北河畔,把易北河南岸的广阔日耳曼人生活区变成帝国领土。这样既可以把不安分的日耳曼人直接掌控在手心里,同时又给意大利本土创造一个战略纵深。即便日耳曼人要进攻,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杀进亚平宁半岛。为此,屋大维在他坐上皇帝宝座11年后,也就是公元前16年,派养子提比略领兵进到多瑙河沿岸,先后建立了潘诺尼亚等四个行省作为前进基地。随后,又于公元前12年开始调动大军跨过莱茵河,发动了所谓的“日耳曼战争”。

此时的日耳曼人虽然开始定居生活,但还处于初级阶段,没有长期耕作不辍的土地,更没有固定的村庄、城镇。为了应付这一局面,避免陷入日耳曼人的游击战陷阱,罗马大军采取步步为营的战术,在进攻道路的沿线建造了无数的兵站、碉堡和基地,慢慢收紧罗网。在公元前9年,他们终于粉碎了日耳曼人的顽强抵抗,成功地推进到了易北河西岸,从莱茵河到易北河的广大地区被罗马帝国于公元5年正式吞并为日耳曼尼亚行省。领导这次行动的是屋大维的另一个养子德鲁苏斯。

屋大维没有后代,德鲁苏斯作为养子,现在又立下大功,完全有机会继承皇位。屋大维很高兴,准备嘉奖,进一步为养子制造声势。可还没等嘉奖令下发,倒霉的德鲁苏斯却在没有任何敌人骚扰的路上马失前蹄,摔成重伤,不久便不治身亡。

屋大维非常悲伤,可军中不可一日无主,只好马上召回自己的女婿兼养子提比略,北上填补德鲁苏斯的空缺。提比略第二次来到日耳曼前线,一切轻车熟路,很好地完成了使命。公元7年,提比略又被召回,紧急派往东方战场,接替他的是新任日耳曼尼亚省总督瓦卢斯。

罗马人编织密如蛛网的封锁线,到处设防,控制战略要地的被动打法需要足够的军队,但他们没有,所以难以自拔。德鲁苏斯和提比略领兵时处于进攻姿态,问题还不明显,等瓦卢斯上任时,问题已经全面爆发,倒霉的瓦卢斯只好代人受过了。

公元8年,日耳曼民族的好儿子阿尔米尼乌斯从罗马回到日耳曼尼亚。有着金黄色头发的阿尔米尼乌斯是切卢斯克族人,贵族出身的父母在罗马担任人质期间生下了他,其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都是在罗马度过的。这位在帝国留学多年的青年人了解罗马军团的战术战法。经过多方联系、斡旋,分散的日耳曼各部落统一到阿尔米尼乌斯麾下,准备对罗马人发起痛击。让人费解的是,阿尔米尼乌斯居然很顺利地取得了瓦卢斯的信任。在阿尔米尼乌斯的引诱下,瓦卢斯在公元9年带着三个骄傲的罗马军团,趾高气扬地来到条顿堡森林。

条顿堡森林到处是高大乔木,树底下灌木丛生,由于行进困难,罗马士兵只好摆出一字长蛇阵,缓慢前行。步兵倒还勉强,骑兵可遭了大罪,非但不能骑马,还得拉着战马前进。偏偏天公不作美,又下了半天大雨,人困马乏,士气低落。

这时,成千上万的日耳曼人突然从雨雾中冒出来,嗷嗷叫着杀向罗马人。这些金黄色头发的日耳曼人可比红头发的凯尔特人厉害多了。罗马士兵首尾不能相顾,被迅速切割成若干段。在森林里,罗马人赖以成名的标枪、长矛完全发挥不了作用,巨大的盾牌在大雨浇灌下沉重无比,而且很容易被灌木卡住,沉重的铠甲更使他们成了日耳曼短标枪的活靶子。四天的苦战让绝大部分罗马士兵命丧异乡,总督瓦卢斯无颜去见“江东父老”,拔剑自刎。

条顿堡森林战役是年迈的屋大维一生中最惨痛的失败,在得知这不幸的消息后,他一连几个月不理发,不刮胡子,不洗脸,还时不时用头撞门大叫:“瓦卢斯,瓦卢斯,你把我的军团还给我!”

阿尔米尼乌斯则成了日耳曼的民族英雄。中世纪宗教改革的领袖马丁·路德曾经满怀敬意地说:“我从心底爱这位赫尔曼。”时至今日,在条顿堡森林深处,还矗立着他高达50余米的青铜雕像。

条顿堡森林一战是历史上具有决定意义的转折之战,它不仅粉碎了屋大维在易北河建立界碑的梦想,还使罗马北部边界从此处于长期的不安定状态中。日耳曼人则从此独立于帝国之外,保留了“蛮族”的文化,没有被同化到罗马文化之中。

屋大维毕竟是久经考验的罗马奴隶主阶级的优秀战士,在暂时的失态后,再次将提比略派往北方前线,带着6个军团去增援,连同当年被瓦卢斯留在驻地的两个军团,帝国的精锐几乎有一大半聚集在这里。提比略深知彻底消灭或征服日耳曼人是不可能的。他唯一能做的是用主动的、有分寸的进攻维持帝国边境的安全,至于日耳曼尼亚省能保留多少,只好听天由命了。

公元12年,成功维护了边境安全的提比略被召回罗马,得到了凯旋仪式和胜利勋章的荣誉。两年后,屋大维去世,提比略顺利接过皇帝的权杖。

提比略撤回后,自己的侄子日耳曼尼库斯被任命为总督,来到北方前线。日耳曼尼库斯敢想敢干,公元14年,他从现在的荷兰鹿特丹附近出发,从海上绕过日德兰半岛进入波罗的海,然后弃舟登岸,从背后杀向日耳曼人,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此后,他又两次和日耳曼人大战,并且都获得了胜利,连阿尔米尼乌斯的老婆孩子都被俘虏。瓦卢斯麾下三面罗马军团鹰旗中的两面也被找了回来。

不过,提比略并不希望日耳曼尼库斯在那里太过嚣张。他不想过分刺激日耳曼人。于是,日耳曼尼库斯被召回,随即又调往西亚,并在两年后神秘地死在那里。此后的几任罗马皇帝都奉行和提比略一样的策略:稳守反击。除了几次小规模冲突外,多瑙河附近的边境线基本维持了平静。

公元81年,恶名昭彰的图密善皇帝即位,他一改前人的防守策略,于公元83年向多瑙河下游北岸的达西亚王国发起进攻。起初战事进展顺利,但很快就陷入被动。达西亚人转守为攻,向莫西亚行省发动猛烈进攻,行省总督萨比努斯兵败被杀。图密善大为恼怒,调集了空前庞大的远征部队,准备对达西亚人展开毁灭性的报复打击,结果又是惨败而回。无奈之下,图密善只好低下头来,给达西亚国王送去很多礼物,间接表示认输。不过达西亚人并不领情,此后不断骚扰罗马边境,直到图拉真皇帝上台。

图拉真是罗马帝国最后一位成功的拓展疆域者。公元101年春,图拉真召集20万大军,兵分两路渡过多瑙河,直扑达西亚王国的首都萨尔米泽。达西亚人在拼死抵抗了一年多后,被迫接受图拉真的议和条件。三年后,达西亚人发动复仇战争。图拉真调集12个兵团步步为营,最后把达西亚人逼回萨尔米泽。双方在这里展开最后的决战,达西亚人全军覆没,国王德克巴鲁斯逃进山区继续抵抗,走投无路之下自杀身亡。

图拉真消灭了达西亚人后,在多瑙河上修起巨大的石桥,把达西亚变成罗马的行省。此后,大批罗马人移居达西亚,他们的后裔也就是现在的罗马尼亚人。

达西亚人并不属于日耳曼人种,所以,图密善、图拉真两位皇帝的军事行动还算不上对日耳曼人的主动进攻。屋大维当年的行动仍然是罗马帝国对日耳曼人的唯一一次大规模进攻性行动。

为了抵御日耳曼人的入侵,罗马帝国政府决定在边界上构建一条永久性防线。防线包括两部分:一是在莱茵河—多瑙河沿线制造一个无人区,禁止任何日耳曼人的船只在这两条河上航行,罗马舰队则在全流域不间断地巡逻;二是从哈德良皇帝开始,沿莱茵河—多瑙河一线建造一条长城。和中国屹立了2000多年的万里长城不同,罗马长城的主体是土墙,兼用壕沟的木栅栏,在其间点缀着一系列的塔楼或堡垒。由于西欧地形比较平缓,这道长城其实只能起到瞭望的作用,和依山凭险而建的中国万里长城不可同日而语。加之当时帝国已经腐败不堪,这道和篱笆墙差不多的边墙居然修了将近200年才完工。

三、马克西米努斯:统治了罗马的日耳曼皇帝

马克西米努斯·特拉克斯出生在罗马帝国境内的色雷斯,是个不同蛮族的混血儿。父亲是哥特人,母亲是阿兰人。和父亲一样,马克西米努斯是个农民,虽然天生剽悍,可从来没有过叛逆的想法。但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把他推到了历史的大舞台上。向来骄傲的罗马公民们做梦也想不到一个野蛮人居然爬到他们头上,当起了皇帝。

随着罗马帝国版图的扩张,对士兵的需求越来越强烈。罗马公民的数量毕竟有限,满足不了战争的需要以及军阀们的胃口,于是,大批和平迁入帝国领土居住的日耳曼青壮年被招募从军。在进攻日耳曼人的战斗中,不时可以在罗马军团中看到本族人的影子。不过,一向骄傲自负的罗马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蛮族成为罗马帝国的皇帝,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者!

马克西米努斯·特拉克斯出生在罗马帝国境内的色雷斯,是个不同蛮族的混血儿。父亲是哥特人,母亲是阿兰人。和父亲一样,马克西米努斯是个农民,虽然天生剽悍,可从来没有过叛逆的想法。但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把他推到了历史的大舞台上。

一次,罗马皇帝塞维鲁从东方远征回来,突发奇想,准备在色雷斯举办一个盛大的军人运动会,让士兵们放松一下,同时庆祝小儿子格塔的生日。全国各地的百姓纷纷来到赛场看热闹,马克西米努斯也夹杂在当中。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问题,马克西米努斯突然大步走到皇帝面前,请求参加摔跤比赛。塞维鲁不但没有制裁他的惊驾之罪,还同意了他的要求。不过威名远扬的罗马士兵如果输给一个色雷斯农民实在太给自己丢脸,于是塞维鲁派人从军中精心挑选了16名和马克西米努斯一样身材高大的青年士兵。不过这些精兵实在不争气,三下五除二,全被马克西米努斯掀翻在地上。塞维鲁倒也不生气,不仅发给他一个小奖品,还批准他加入自己的军队。

第二天,按照当地的习俗,在新兵中鹤立鸡群的马克西米努斯和大家一起跳舞欢庆。他一发现塞维鲁在看自己,马上跑到皇帝身边,和皇帝的战马跑了一大段仍然面不改色。塞维鲁很惊讶,问他:“色雷斯人,你在这一阵长跑后还能跟人摔跤吗?”不知道疲倦的马克西米努斯马上回答:“我非常愿意试一试。”接着,他又一口气放倒了7个最强壮的士兵。作为对他无与匹敌的勇气和无尽能量的奖赏,塞维鲁奖励了他一个金项圈,并把他选进了自己的骑兵卫队。

马克西米努斯很能干,很快晋升为百人队队长。塞维鲁的儿子卡拉卡拉遇刺后,马克西米努斯离开近卫军,到了外地。亚历山大登基后,他被召了回来,不久又被任命为第4军团司令,前往北部前线。马克西米努斯以身作则,第4军团很快成为全军纪律最严明的部队。由于得到士兵们的赞许,马克西米努斯不断晋升,最后掌握了驻扎在多瑙河畔的全部罗马兵团。据爱德华·吉本介绍:“要不是他原来的野性显然尚未全部消除,皇帝也许会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他的儿子。”

亚历山大皇帝性格软弱,国家大政方针都要征询他的母亲、叙利亚人朱莉亚·莫米亚。马克西米努斯见有机可乘,开始派亲信散布谣言,诋毁皇帝和太后。谣言很有效,“(士兵们)对自己如此忍气吞声,竟然在长达13年的时间中一直支持着一个像个娘儿们一样的叙利亚人,一个一味听命于母亲和元老院的怯懦的奴隶,并接受他加在他们头上的严酷的训练感到十分可耻”。这时,正好多瑙河对岸的日耳曼人又在蠢蠢欲动,刚刚从波斯前线返回的亚历山大母子不得不又投入另一场战争。大概是打累了,亚历山大准备采取绥靖政策,用重金收买敌人。这下士兵们不干了,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领到足额的现金军饷了。

马克西米努斯此时受亚历山大委托,全权负责士兵训练和招募新兵工作。在他的暗中鼓动下,有一天,当他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军队不知道是冲动还是有预谋,忽然一致尊他为皇帝,给他,一个纯粹的“野蛮人”,一个日耳曼人的后裔,披上了紫袍。

据说亚历山大看到自己被军队抛弃了,马上退进帐篷,以免受到士兵们的侮辱。一个军团司令和几个百人队队长跟进帐篷,充当了刽子手。亚历山大“本应该充满男子气概,毫无畏惧地接受这一生中的最后一击,而他于事无补的哭泣和哀求却使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显得大为失色,并使他的无辜和不幸原应引起的正当同情变成了轻蔑”。在他的哭喊和对母亲的咒骂声中,一股污血从那个曾经被称为御颈的地方喷了出来。

野蛮人的出身让马克西米努斯非常自卑,心理有些变态。对那些以前侮辱过自己的罗马贵族,他毫不留情地举起了屠刀。但是,对于那些帮助过自己的恩人,他也横加杀戮,仅仅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出身!变态的心理让他变得疑神疑鬼,对谁也不相信。相反,对子虚乌有的谋反者,马克西米努斯奉行“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政策,不需要证据,用不着审判,马上开刀问斩。被简单处死还算幸运,不幸的家伙们不是被缝在牛马皮里闷死,就是丢给饥饿的猛兽。居心叵测者乘机大肆造谣诬蔑,在整个帝国到处奔走着搞阴谋和告密的人。全国充满了恐怖气氛。

为了满足士兵们的欲望,马克西米努斯大肆征收苛捐杂税,原本被用来为市民购买粮食和举办公益活动的城市公共基金被强行没收,拨到皇帝的金库。神庙里的金银器全被拿走,就连神灵、英雄们的铜像也被融化掉,用来铸造钱币。

为了向主子报功的征税官们终于给马克西米努斯捅了马蜂窝。一个非洲的财政长官为了获得大笔收入,决定向富人们开刀,给他们安上各种各样的罪名,然后没收他们的财产。富豪们本来是帝国的依靠对象,现在却变成了打击的首选,马克西米努斯这下真的变成了孤家寡人,身边只剩下一批看似忠诚的士兵。

起义首先在非洲爆发。戈狄安被推到前台。在眼含热泪的恳求无法打动激昂的人们后,80多岁的戈狄安委屈地披上了紫袍。元老院迅速批准了戈狄安的奥古斯都称号。不过当上皇帝才三十几天,戈狄安就被毛里塔尼亚总督亲兵造反的消息吓死了。这回元老院做了一次救世主,他们迅速选举了普皮努斯和巴尔比努斯做了皇帝。

马克西米努斯愤怒已极,亲自率领大军南下,进行“平叛”。普皮努斯命令各地坚壁清野,拒不出战。马克西米努斯的军队在阿奎利亚城下猛攻多日,没有任何进展。饥肠辘辘的士兵们终于把怒火发泄到他们的皇帝身上。马克西米努斯和他的儿子、亲信在一瞬间被杀个精光。

马克西米努斯虽然死了,可帝国的根基也快垮了。军队的力量可以把任何人推上皇帝宝座,罗马人的尊严和荣誉被彻底抛在一边。一个没有尊严的国家还能存在几时?一个连皇位都让日耳曼人把持了多年的国家还能凭什么阻止日耳曼人的南下,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即将到来的日耳曼人的统治?真正的长久统治者——哥特人就要来了。

四、分家的哥特人:罗马帝国的最后梦魇

为了不饿死,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走出一群饥肠辘辘的家伙。因为起床时间晚了一点和造了一座堪称豆腐渣工程的浮桥,他们分道扬镳,从此给罗马人制造了三个难缠的对手。这群占据了从波兰到乌克兰广阔土地的日耳曼人,在约丹内斯笔下重新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哥特人。

只要打开罗马帝国地图,就不难看出高卢北部平原的战略地位是多么重要。一旦此处有失,山南高卢、西班牙,以至于意大利北部,都将成为对方的打击目标。对于日耳曼人来说,高卢北部平原则是他们千年不遇的乐土,向西扩张是他们必然的政策。但慑于罗马兵团的声威,在恺撒征服高卢之后进入高卢的日耳曼人基本是和平迁徙,莱茵河一线虽然仍是罗马军团防御日耳曼人侵入的主要边防地带,但是地位已经不那么突出,因为后来的日耳曼人把南下的路线转到了东欧的多瑙河流域。在这里,哥特人成为罗马帝国长期挥之不去的可怕梦魇,并最终成了帝国的掘墓人。

关于哥特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美丽的传说。

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由于经常性的粮食缺乏,急剧增加的人口越来越难以平安地生活下去。为了生存,他们只好分家。最早动手的是伦巴底人,他们用抽签的办法把三分之一的人口“赶”走了。现在,轮到哥特人做决定了。

在波罗的海北岸,几十个心事重重的人正在荒凉的海滩上走来走去,商量着怎样填饱自己的辘辘饥肠,而这现在成了无法完成的任务。在苦苦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之后,他们去年的粮食储备已经枯竭,今年百年一遇的洪灾又淹没了沃土,仅有的几头牲畜都已然骨瘦如柴。更加糟糕的是,就连在附近这几块微不足道的土地上的居住权,他们也要靠你死我活的生存竞争才能获得。怎么办?经过讨论协商,他们痛苦地做出决定:学习伦巴底人,把全体人民分成男女老幼比例大致相同的三部分,然后抽签,决定其中哪一部分应该穿越大海,给同族腾出一块空间,到遥远的南方另外寻找新的家园。这个部落就是后来让罗马人闻风丧胆的著名的“哥特人”。

和所有蛮族一样,哥特人办起事来雷厉风行,几乎就在抽签结束的同时,三艘装备齐全的木制帆船就停靠在海岸边了。

当三艘哥特帆船渡过波罗的海,刚刚抵达现在的波兰海岸,他们之间就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三艘帆船并没有同时抵达目的地,因为有一艘船上的人很懒惰,在划桨时不肯出力,所以比其他两艘船到得晚。三艘船上的人为此大吵了一架,最后决定干脆分道扬镳:前两艘船上的人们气呼呼地向南走了,第三艘船上的人则待在原地,不再迁移。据说他们的亲戚们以后不再称他们是“哥特人”,而是赠给他们一个侮辱性的名字:斯皮德人,也就是“懒虫”的意思。斯皮德人虽然“懒惰”,可能征善战,很快就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然后不断南下,打得当地的汪达尔人痛哭流涕,俯首称臣。

与斯皮德人分手后,那些勤快的哥特人开始向东方的西徐亚进发。据说那里全是一马平川的沃土,非常适合发展畜牧业,而这正是哥特人所擅长的。可是好事多磨,他们前进的路上流淌着一条宽阔的维斯瓦河。这附近都是草地,没有树林,他们无法造船,于是就用随手能够捡到的一些灌木造了座浮桥。结果浮桥的质量太差,哥特队伍刚过了一半,它就坍塌了。不少哥特人淹死在河里,更多的则被就此分开。第一条船上的人已经到了东岸,而第二条船上的人却被留在西岸。他们不敢再造浮桥,于是留在维斯瓦河的中游平原上生活。第一条船上的人担负着在遥远的东方振兴整个哥特民族的希望,继续向前进发。

当时的多瑙河中下游流域是萨尔马特人的地盘。萨尔马特人兴起于中亚,同匈奴人一样是游牧民族。兴起不久,他们就把原来的主人西徐亚人赶往欧洲。随着人口的增加,中亚草原不再是美丽的家园,更像个贫民窟,于是萨尔马特人走上西徐亚人的老路,向外迁移。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近邻波斯太过强大,萨尔马特人也把目标瞄向了欧洲。倒霉的西徐亚人只好再次向西迁徙,逐渐分散到欧洲各个角落。萨尔马特人顺利地占领了辽阔的乌克兰草原,随后穿过喀尔巴阡盆地,占据了多瑙河中下游。

但是多瑙河流域地势崎岖,森林密布,根本不适合游牧民族生活。定居下来的萨尔马特人旺盛的斗志逐渐被定居生活消磨掉了,原本战无不胜的铁骑也被森林和河水冲刷干净。但是,对于出身森林部落的哥特人而言,这里绝对是一块乐土。于是,他们开始对萨尔马特人发起进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战斗意志已经消磨殆尽的萨尔马特人赶走,一边打一边走,直到看到“被深蓝色的海水冲破了的寂静天涯”——黑海的一片汪洋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样,从波兰南部到乌克兰,都成了哥特人的天下。

哥特人可没有萨尔马特人那么老实,没多久他们就开始越过多瑙河进入罗马领土。起初还是和平交往,很多壮汉成了罗马人的雇佣兵,一些人还进入罗马的手工作坊打工,学到很多先进技术。主动到哥特地区做生意的罗马商人则教会了他们使用货币。但是,同样崇尚武力的哥特人还不懂得谈判和妥协,稍微受一点委屈就想用武力解决。于是,同罗马人的武装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面对潮水般涌入的哥特人,罗马帝国在几次清剿不利后,迫于国内动乱的压力,开始采用绥靖政策,每年给哥特人一笔丰厚的补助金,来换取他们在巴尔干一带安静地生活。

公元248年,正当罗马庆祝它的建城千年纪念日时,哥特人突然开始进犯莫西亚行省,因为新任罗马皇帝菲利普取消了应当“赐予”他们的补助金。菲利普是继马克西米努斯之后另一个异族皇帝,不同的是,他来自西亚,是个阿拉伯人。

不知道是财政困难,还是为了给千年庆典计划增加一份荣耀,反正菲利普做出了这个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此时的哥特人已经不是当年饥肠辘辘到处找饭碗的流浪汉,他们已经是整个东欧的主人。为了教训一下不知好歹的罗马人,哥特王奥斯特罗塔决定大干一场。

公元248年盛夏,奥斯特罗塔率领30余万大军,水陆并进。罗马主帅迪西乌斯命令部队坚壁清野,以静制动。哥特人不知道怎么攻城,忙活了几个月没有成果,后勤补给逐渐出现困难,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兵回国。

在奥斯特罗塔失败撤兵后,斯皮德人对他们发起了攻击,哥特人在遭到打击后发生分裂,以德聂斯特河为界,东部的被称为东哥特人,西部的叫西哥特人。

奥斯特罗塔死后,克尼瓦成为他的继承者,他是东哥特人的第一位国王。为了报昔日的一箭之仇,克尼瓦重新组织了一支大军,于公元250年再次进犯罗马帝国。这时已经做了皇帝的迪西乌斯急忙率军昼夜兼程地赶往巴尔干救援。

克尼瓦避实就虚,避开罗马军主力,包围了菲利浦波利。菲利浦波利兵微将寡,一部分丧失信心的士兵主动开城投降。哥特军洗劫了这座富庶的都市,在获得足够的战利品后士气大增。公元251年7月,双方主力在莫西亚北部山区相遇。克尼瓦出人意料地率领精锐部队从罗马大军背后冒出来。罗马军阵脚大乱,混乱不堪,损失惨重。但哥特人却出人意料地后退了。急于挽回面子的迪西乌斯皇帝下令追击。当追到一片沼泽地时,哥特人突然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像狩猎一样追逐着罗马士兵。罗马人四散奔逃,不是死在哥特人的枪下,就是被沼泽无情地吞没。迪西乌斯本人也死在乱军之中,成为第一个被日耳曼人杀死的皇帝。

因为没有全盘的战略构想,胜利的哥特人只是四处劫掠,没有趁机向帝国腹地进攻。迪西乌斯的部下迅速拥立加卢斯总督做了皇帝。为了能够立即返回罗马,避免元老院另立新君,加卢斯赶紧与克尼瓦讲和。哥特人可以带走自己的所有战利品和战俘,罗马帝国则恢复每年支付给对方的补助金(其性质已经变成了“贡金”)。

公元253年,东哥特人再次深入巴尔干半岛,一路打到小亚细亚腹地。善于学习的哥特人还组织起一支海军,袭击了黑海、爱琴海沿岸的城市和港口,阻断了罗马帝国的一条重要粮道。

其他日耳曼部落也趁机发动进攻。公元259年,高卢的阿勒曼尼人居然翻越阿尔卑斯山脉,一直打到了罗马城下。从莱茵河前线快速返回的伽利埃努斯皇帝在米兰城郊截住了这些日耳曼人,并且将其彻底打垮。据说,他只用了1万罗马人就击溃了30万好战的敌人。次年春天,伽利埃努斯又深入敌境,大破马科曼人,马科曼人被迫投降。为了笼络马科曼人,伽利埃努斯娶了马科曼国王的女儿琵琶公主,作为交换,马科曼人移居潘诺尼亚。伽利埃努斯很快被这位金发美女迷住了,可是傲慢保守的罗马人死活不肯承认这桩婚事,背地里给公主加了一个“妾”的侮辱性名号。

公元268年,哥特人再次洗劫了希腊和小亚细亚,但在回师的路上被罗马人截了个正着,地点是马其顿南部的奈苏斯城郊山谷。经过多日的血战,哥特人在丢下5万多具尸体后狼狈逃跑。罗马帝国获得了久违的对日耳曼人的最大胜利。不久,伽利埃努斯的继承人克劳狄二世又在莫西亚歼灭了一支庞大的哥特军队,克劳狄因此获得了“哥特人征服者”的称号。不过,罗马军团从东方带回来的瘟疫再次袭击了罗马人,克劳狄二世也没能幸免,死在进攻汪达尔人的军营里。

迪西乌斯和他以后的几位皇帝都颇具军事才华,在他们统治时期,日耳曼人南侵的势头被暂时遏制住了。为了换取和平,罗马人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包括彻底放弃图拉真皇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建立起来的达西亚行省。在维持了将近100年的均势后,一位好战的皇帝——瓦伦斯被自己的几次小规模胜利冲昏了头脑,又一次向日耳曼人主动发起了进攻,这次他把矛头对准了西哥特人。不幸的是,此时的西哥特人正在一位足智多谋的国王——阿纳塔里克的领导下。眼看局面不利,又要兵败如山倒,瓦伦斯连忙提出议和。阿纳塔里克傲慢地答复,他乐意和谈,但按照祖先立下来的规矩,他不可以踏上罗马帝国的国土一步。瓦伦斯自然也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西哥特人的领土和谈,经过多次交涉,双方约定,在两国边境的中点见面。

公元369年9月,两位国王在多瑙河的一条船上举行谈判。谈判的结果还是老一套:罗马人恢复缴纳“补助金”,交换战俘,西哥特人带走全部战利品,等等。唯一多出的一条是阿纳塔里克不能再迫害基督教徒。因为当时罗马帝国已经被基督教所征服,皇帝已经变成基督教的捍卫者。无孔不入的传教士们已经把触角伸到日耳曼人的领地,为了维护本民族信仰的纯洁,阿纳塔里克曾经对基督徒给予残酷的打击。不过阿纳塔里克真正担心的不是基督教的传播,而是罗马人借传教之名进行渗透,现在既然罗马人已经服软,接受这个条件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让双方都很失望的是,他们之间的和平没能维持多久,匈奴人的铁蹄就开始在亚欧大陆之间的茫茫草原上肆意驰骋。欧罗巴的大门被迫向他们打开。欺软怕硬的西哥特人只好违背和约,再次到罗马帝国寻找安身立命的地方。

四、分家的哥特人:罗马帝国的最后梦魇

为了不饿死,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走出一群饥肠辘辘的家伙。因为起床时间晚了一点和造了一座堪称豆腐渣工程的浮桥,他们分道扬镳,从此给罗马人制造了三个难缠的对手。这群占据了从波兰到乌克兰广阔土地的日耳曼人,在约丹内斯笔下重新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哥特人。

只要打开罗马帝国地图,就不难看出高卢北部平原的战略地位是多么重要。一旦此处有失,山南高卢、西班牙,以至于意大利北部,都将成为对方的打击目标。对于日耳曼人来说,高卢北部平原则是他们千年不遇的乐土,向西扩张是他们必然的政策。但慑于罗马兵团的声威,在恺撒征服高卢之后进入高卢的日耳曼人基本是和平迁徙,莱茵河一线虽然仍是罗马军团防御日耳曼人侵入的主要边防地带,但是地位已经不那么突出,因为后来的日耳曼人把南下的路线转到了东欧的多瑙河流域。在这里,哥特人成为罗马帝国长期挥之不去的可怕梦魇,并最终成了帝国的掘墓人。

关于哥特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美丽的传说。

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由于经常性的粮食缺乏,急剧增加的人口越来越难以平安地生活下去。为了生存,他们只好分家。最早动手的是伦巴底人,他们用抽签的办法把三分之一的人口“赶”走了。现在,轮到哥特人做决定了。

在波罗的海北岸,几十个心事重重的人正在荒凉的海滩上走来走去,商量着怎样填饱自己的辘辘饥肠,而这现在成了无法完成的任务。在苦苦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之后,他们去年的粮食储备已经枯竭,今年百年一遇的洪灾又淹没了沃土,仅有的几头牲畜都已然骨瘦如柴。更加糟糕的是,就连在附近这几块微不足道的土地上的居住权,他们也要靠你死我活的生存竞争才能获得。怎么办?经过讨论协商,他们痛苦地做出决定:学习伦巴底人,把全体人民分成男女老幼比例大致相同的三部分,然后抽签,决定其中哪一部分应该穿越大海,给同族腾出一块空间,到遥远的南方另外寻找新的家园。这个部落就是后来让罗马人闻风丧胆的著名的“哥特人”。

和所有蛮族一样,哥特人办起事来雷厉风行,几乎就在抽签结束的同时,三艘装备齐全的木制帆船就停靠在海岸边了。

当三艘哥特帆船渡过波罗的海,刚刚抵达现在的波兰海岸,他们之间就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三艘帆船并没有同时抵达目的地,因为有一艘船上的人很懒惰,在划桨时不肯出力,所以比其他两艘船到得晚。三艘船上的人为此大吵了一架,最后决定干脆分道扬镳:前两艘船上的人们气呼呼地向南走了,第三艘船上的人则待在原地,不再迁移。据说他们的亲戚们以后不再称他们是“哥特人”,而是赠给他们一个侮辱性的名字:斯皮德人,也就是“懒虫”的意思。斯皮德人虽然“懒惰”,可能征善战,很快就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然后不断南下,打得当地的汪达尔人痛哭流涕,俯首称臣。

与斯皮德人分手后,那些勤快的哥特人开始向东方的西徐亚进发。据说那里全是一马平川的沃土,非常适合发展畜牧业,而这正是哥特人所擅长的。可是好事多磨,他们前进的路上流淌着一条宽阔的维斯瓦河。这附近都是草地,没有树林,他们无法造船,于是就用随手能够捡到的一些灌木造了座浮桥。结果浮桥的质量太差,哥特队伍刚过了一半,它就坍塌了。不少哥特人淹死在河里,更多的则被就此分开。第一条船上的人已经到了东岸,而第二条船上的人却被留在西岸。他们不敢再造浮桥,于是留在维斯瓦河的中游平原上生活。第一条船上的人担负着在遥远的东方振兴整个哥特民族的希望,继续向前进发。

当时的多瑙河中下游流域是萨尔马特人的地盘。萨尔马特人兴起于中亚,同匈奴人一样是游牧民族。兴起不久,他们就把原来的主人西徐亚人赶往欧洲。随着人口的增加,中亚草原不再是美丽的家园,更像个贫民窟,于是萨尔马特人走上西徐亚人的老路,向外迁移。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近邻波斯太过强大,萨尔马特人也把目标瞄向了欧洲。倒霉的西徐亚人只好再次向西迁徙,逐渐分散到欧洲各个角落。萨尔马特人顺利地占领了辽阔的乌克兰草原,随后穿过喀尔巴阡盆地,占据了多瑙河中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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