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上帝摧毁了皈依自己的狼之子孙:基督教的发展与罗马帝国的分裂
在释迦牟尼创立佛教几百年后,上帝开始钻进罗马人的脑子。耶稣改造犹太教的目的是为了拯救犹太民族,可新兴的基督教虽然不再保守,却又变得进攻性十足。驱赶了朱庇特,赶走了战神,实在没的可斗了,就窝里斗,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把罗马帝国斗得分了家。
一、曲线救民族:重视现世却放弃了战斗精神之基督教的诞生
上帝是犹太人的发明,可是在犹太人遭到残酷打击时,上帝一次也没出来拯救它的子民。为了生存,耶稣只好出头改造犹太教,希望通过对现世的重视换来别人的理解。
出师未捷身先死,满怀希望的耶稣被钉上十字架。圣保罗接过他的“枪”,继续“战斗”,一些略有过激的学者干脆认为应该是他而不是耶稣,才是基督教的创立人。
罗马人是重视实际利益轻视抽象思考的民族,填补他们空虚的精神世界的任务只有由异民族来完成。换句话说,罗马的最终命运掌握在那些被他们征服的外民族人手里。罗马人的宗教信仰首先被希腊人把持。在罗马人眼中神圣的朱庇特在希腊人嘴里称宙斯,希腊人的爱神一转脸就变成了罗马人的维纳斯。从某种意义上讲,希腊人把自己的神灵全盘塞进了罗马人的脑子,间接报了灭国之仇。几百年前,特洛伊城被希腊英雄们攻破;几百年后,希腊人用另一种方式征服了特洛伊遗民的后裔。
随着罗马领土的扩张、财富的积聚,罗马公民的贫富分化日渐加剧。下层民众对现世的信心越来越差,开始幻想在来世否极泰来。上层贵族、骑士们则肆意享乐,把酒神当成崇拜对象。酒神节的祭礼为他们提供了纵情酗酒、发泄性欲的机会,本应严肃的祭祀仪式变成了狂欢节。和下层民众一致的是,他们也把希望寄托于来世,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来世是可以天天放纵的极乐世界。但是,罗马人对诸神的崇拜是现世的,没有来世的概念。于是,被征服地区的宗教又一次被拿来。亚细亚人的大地女神、埃及人的地狱神奥利西斯、波斯人的光明之神密特拉很快成了他们的崇拜偶像。在这种兼收并蓄的氛围中,一种全新的宗教——基督教开始出现在世人面前。
基督教出现在公元1世纪,最早萌发于巴勒斯坦和小亚细亚的犹太下层民众之中。犹太民族是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在他们的历史上,除了大卫王和所罗门王这一段黄金时代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某个强大帝国的属民。犹太—以色列地区只是一个狭长地带,位于尼罗河各大都市和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各大都市之间。换句话说,它位于当时强盛的埃及帝国、亚述帝国、巴比伦帝国,以及后来的波斯帝国的夹缝中,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弱小的犹太国家不得不周旋于诸大国之间,时而向这个称臣,时而向那个纳贡,时而被这个占领,时而被那个征服。
在罗马占领西亚地区之前,犹太人被波斯帝国统治的时间最长,达200余年。犹太人信仰以上帝耶和华为中心的犹太教。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在犹太民族遭受苦难时,上帝在哪儿呢?为了安慰受伤害的心灵,犹太人的智者又创造了“弥赛亚”。弥赛亚是上帝的使者,是救世主,只有他才能解救犹太人脱离苦难。弥赛亚在希腊语里即“基督”。
犹太教虽然历史悠久,但是,它的成文经典是在波斯帝国的控制下编纂的,大约成书在公元前5到公元前3世纪。所以,犹太教以及后来的基督教不可避免地受到波斯国教——琐罗亚斯德教的影响。
琐罗亚斯德教和犹太教以及后来的基督教有很多共同的地方,比如救世主、天使和魔鬼、末日审判,等等。这些概念在犹太教的经典《圣经·旧约》中是看不到的。
由于罗马帝国不断向西亚扩张,琐罗亚斯德教逐渐传入罗马,并成为罗马帝国内最大的宗教团体之一,在军团中尤为盛行。很多军团都设有地下教堂,信徒们在这里进行祭祀和庆祝胜利。之所以能在军团中流行,除了他们是最早的接触者之外,大概和琐罗亚斯德教的宗教活动充满狂欢气氛有关。战争总是让人精神紧张,在战争之间彻底放松自己是士兵们的第一需要。琐罗亚斯德教恰好提供了这一条件。
不过琐罗亚斯德教强调宗教活动要隐秘举行,这多少影响了它的传播速度,并对未来基督教的传播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犹太教是一神教,不崇拜偶像,和罗马人崇拜偶像的多神教格格不入。罗马人为了让共和国(帝国)更加统一,在对外扩张的时候,有意识地把自己的信仰向外传播。这在其他地区都没遇到太多的阻力,因为一般的宗教都劝人忍让。但在犹太地区,却遇到了空前强大的阻力。
罗马帝国的宗教政策应该说是很宽松的,并不要求外民族放弃自己的信仰,只要求在原有的信仰之外,再加上几个罗马的神灵而已。可犹太人偏偏拒绝接受,而且发起一次又一次大规模的护教斗争。虽然几次大规模的武装斗争都失败了,犹太民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可那个他们为之付出血的代价,久久期盼的上帝却一直没有出现。总是这样打下去,犹太民族迟早会有彻底灭亡的一天。要避免这种惨剧的发生,唯一的办法是改造犹太教。
罗马征服耶路撒冷以后,犹太教内部由于对罗马统治和人民起义持不同态度而发生分化,出现了撒都该派、法利赛派、艾赛尼派、短刀党、奋锐党等不同派别,撒都该派和法利赛派坚持维护旧的教义,处于正统地位。其他派别则被视为异端。在这些异端中,拿撒勒派最为“离经叛道”,他们主张弥赛亚降临说和世界末日论,盼望新的世界秩序的产生,坚决不接受现存秩序。但是,谁会是弥赛亚呢?希伯来人耶稣·基督适时地出现了。
按照《圣经·新约》的记述,耶稣的母亲玛丽亚在嫁给丈夫约瑟之前,感应到上帝的圣灵,未婚先孕。约瑟因此不敢碰玛丽亚。玛丽亚后来生下了耶稣。后来人把他当成是上帝派来拯救人类的救世主,所以又加上了“基督”的称号,也就是拿撒勒派期盼的弥赛亚。耶稣生下来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此后大部分时间以木匠身份过日子。直到30岁左右才开始以犹太教传教士身份四处游走。但是人们很快发现,他嘴里传出来的教义和传统的犹太教有很大的区别。
耶稣宣称完美的天国可以在人世完全实现,所有灾难都将消失,世界会变得尽善尽美。他自己则是上帝的使者,是按照上帝的旨意来人间领导人们建立天国的。换句话说,他就是弥赛亚,就是救世主。要建立天国,人们只要充满博爱思想,遵守不贪财、不奸淫杀戮、不偷盗等戒律就够了,用不着去和异教徒拼个你死我活,因为他们在沐浴了上帝的光辉后会主动改过自新。耶稣还教导人们要学会忍受,不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圣经·新约·马太福音》)。
耶稣的思想吸引了大批受苦受难的下层民众,他们热烈希望能在今生过上好日子。但是,在正统的犹太教领袖眼里,这是有史以来最荒谬的异端。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他们向当地的罗马官员告发,诬蔑他要叛国,把自己的犹太兄弟送上了十字架。三天后,耶稣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耶稣虽然死了,他创造的异端却留了下来。他的信徒相信他在死后又复活了。他的死只是为了救赎世人的罪过。信徒们纷纷离开家园去传教,耶稣的死反而成了基督教传播的催化剂。
耶稣所宣扬的基督教,其实质仍然是犹太教,它的成员也以真正的犹太教徒自诩。真正使基督教成为一种独立宗教的人是耶稣的“门徒”:保罗。
保罗又名扫罗,出生在小亚细亚的一个城市——塔瑟斯,是一个有着罗马公民权的犹太人。保罗少年时学过希伯来文,受过完备的犹太教育,还学过做帐篷的手艺。年轻时他曾经前往耶路撒冷,在一位杰出的犹太教拉比——迦马列的指导下潜心苦读。
耶稣死后,信徒遭到迫害,保罗也曾参加过这种迫害活动,但是据说一次在前往大马士革的旅途中,陷在迷津之中的他同耶稣的灵魂进行了一番谈话,从此他改变了宗教信仰,摇身变成了这个异端的最强有力、最有影响的支持者。
保罗在余生中就基督教的问题进行思索和写作,并为这个新的宗教广泛收罗信徒。他在传教活动期间,先后漫游了小亚细亚、希腊、叙利亚和巴勒斯坦。保罗对犹太人的说教远不如早期一些基督教徒那么成功。事实上,他的举止常常引起极大的仇视,连生命也有几次遭到威胁。但是他对非犹太人的说教却非常成功,所以人们常说他是“非犹太人的使徒”。
在罗马帝国东部作三次传教漫游后,保罗返回耶路撒冷。他在那里被逮捕,最后被送往罗马接受审判,并被处以死刑。
在《圣经·新约》的27篇文章中,至少有14篇是保罗所作。保罗对基督教神学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他的思想包括这样的内容:耶稣不仅是一位开明的人类先知,而且还是一位神。耶稣的受难挽救了人们的生命。如果一个人接受了耶稣,他的罪行就会得到宽恕,等等。
保罗认为追随耶稣的人没有必要接受犹太教的饮食限制,没有必要遵循“摩西律法”的礼拜式,更没有必要行割礼。正是因为取消了这些严格的律条,基督教才得以迅速传遍整个罗马帝国。在保罗大胆改革作风的引导下,基督教完全摆脱了犹太教。即使有保留下来的犹太教成分,也作了很大改动,如把安息日改为礼拜日,把逾越节变成了复活节,等等。已经被罗马人欣然接受的明显来自其他宗教的仪式,如洗礼和圣餐礼等也被吸收进来。
基督教由犹太教的一个小分支转变成为一种世界宗教,保罗在其中所起的作用要比其他任何人都大。从他开始,耶稣神性和唯有信仰才能获得赎罪的思想一直是基督教思想的基础。后来所有的基督教神学家,包括奥古斯丁、阿奎那、路德和加尔文在内都深受他的著作的影响。一些略有过激的学者干脆认为应该把他而不是耶稣看作是基督教的主要创立人。
二、养在深闺人未识:备受迫害的早期基督徒
早期基督教在不知不觉中深入人心,在沉寂和隐蔽中逐渐生长,帝国元首们不经意的打击反而让它精力倍增。上帝最终赶走了万能的朱庇特,在万神庙的废墟上竖起了十字架的胜利旗帜。
罗马人对宗教的观点是兼收并蓄,希望让所有神灵都来保佑自己。新兴的基督教虽然放弃了很多犹太教的排他性思想,但是和其他宗教相比,基督教依然是个封闭的体系。首先,它是一神教,虽然强调宽容,但严禁信徒信仰上帝以外的神,尤其不能崇拜偶像(神的雕像),因为上帝是无处不在的,没有具体形象;其次,基督教有很强的扩张性,要求教徒把传教作为自己的使命,改造异教徒,只有所有人都皈依了上帝,人间天国才能建成。可是,让罗马人接受上帝不难,让他们只接受上帝却很难。尤其是上层人士,酒神已经给他们提供了纵欲的权利,凭什么要放弃?只有那些受压迫的人士,那些从来没有被神灵们眷顾的人们才会投到上帝的光环之下。所以,基督教虽然发展很快,但信徒基本是社会底层民众。
在多神教体系下,前代的英雄和现世的皇帝本身即是神灵。早期的基督教重视世界末日理论,认为世界末日即将降临。也就是说,罗马帝国即将灭亡。主张众生平等也就罢了,还不尊重皇帝,不相信皇帝是神,还要诅咒帝国灭亡,这还了得!
因为主要是下层民众参与,为了维持活动,有些基督教组织接受了犹太教艾赛尼派的做法,要求财产共有,彼此互助。入教者先要受洗礼,表示洗清一切罪恶。集会时要领圣餐,分食一点象征耶稣之肉的面饼和尝一口象征耶稣之血的红葡萄酒,以表示把耶稣的灵魂注入自己的躯体。受琐罗亚斯德教的影响,早期的基督教基本在地下活动,充满了神秘感,很容易让人误解。以上种种因素共同作用在一起,使其不可避免地要遭到当时统治者的打击。
秘密传教是当时很多宗教的做法,犹太教艾赛尼派、琐罗亚斯德教、希腊伊留辛努神秘派,都有类似的做法。据说这样做可以维护本教的威严,而且让异教徒敬畏。但是结果往往适得其反,很多人认为他们这样做是因为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别有用心者则趁机制造谣言,诬蔑其为邪教徒。
人们对“邪恶”的基督徒的仇恨被尼禄皇帝利用。在尼禄当政的第十年,一把大火烧掉了罗马14个街区中的10个。很多人怀疑是尼禄自己放了这把火,以便给自己建造宏伟的宫殿。当时有一个耸人听闻的说法:尼禄一面欣赏着熊熊大火,一面弹着七弦琴,高唱着古代特洛伊城的毁灭。为了改变人们的看法,尼禄决定抓几个替罪羊,“邪恶”的基督徒于是成为首选。这些倒霉的人被施以种种酷刑,逼着他们认罪并供出大批同谋,随后被施以酷刑处死。个别“首犯”甚至被涂满易燃物质,点了天灯。因为暴行,尼禄成为第一个对基督教进行残酷迫害的皇帝。
在图密善做皇帝时,他的侄子克莱门斯、侄女多米蒂娜以及一大批所谓的党羽不是被处死,就是被流放,理由是宣扬无神论和行如犹太人,这两者相结合,似乎只有基督徒才配得上这个罪名。因为他们和犹太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不信仰罗马诸神,到处宣扬没有现实偶像的、虚无的上帝。于是后来的教会把图密善划入暴君的行列,认为他对基督徒进行了第二次大迫害。
如果克莱门斯等人确实是基督徒,反而说明了当时基督教已经摆脱低级宗教的地位,开始向社会中上层渗透。此时的罗马社会正处在一个百年和平阶段,经济繁荣,文化兴盛,基督教徒期盼的末日审判似乎越来越渺茫。作为领导者的主教和长老们顺应形势,开始淡化千年王国、末日审判的观念,更多地强调爱心和遵从,原来的秘密传教也已经变成公开地修建教堂、欢迎参观,并接受教徒的捐献。随着财富的增加,腐败现象开始露头,很多教会职位被公开出售。像安条克大主教保罗不仅拥有豪华气派的议事厅、大量地产,还把一个年轻貌美的妇女接进主教宫,做他的伴侣。教会的腐败堕落尽管“辜负”了耶稣的重托,但很对富人的胃口,对于吸收上流人士入教很有帮助。
在大多数时间里,重视法治精神的罗马人对诬告基督徒的行为会慎重对待,不会被法庭外暴怒的人群不懈的吼叫声干扰。
不过,当时的基督教和传统的罗马多神崇拜之间有很深的矛盾,相当多的罗马公民视基督教为邪教,很多教会职员的腐败堕落更加深了他们的看法。而善良的基督徒信守圣洁、仁爱、和平和公义,拒绝进入竞技场观看角斗,无条件释放自己的奴隶,批评罗马人奢华逸乐的生活方式等行为,和主流社会格格不入,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为了缓和社会压力,罗马帝国确实制定过取缔基督教的法律,但是,只要基督徒在法庭上否认自己是上帝子民,法庭一般会给个顺水人情,释放了事。
例如,在图拉真时期,本都总督普林尼曾这样向皇帝汇报:“任何被控为基督徒的,我都要审问他们是否真是基督徒,如果他们承认,我便以刑罚警吓他们,并再次审问。假若他们仍然坚持承认自己是基督徒,我便(只好)下令将他们处决。”图拉真的批复是:“你这样处理被控诉为基督徒的案件,做得非常正确。”
但是,在早期基督教的信徒中,很多人宁可牺牲,也不愿意违心地说自己不是基督徒。他们甚至渴望成为被人敬仰的殉教者。亚细亚行省总督安托尼努斯为此大叫:“不幸的人们!不幸的人们!如果你们真要是对生活如此厌倦了,找一根绳子或一处悬崖不是再容易不过吗?”为了不流太多的血,他只好挑出几个人定罪处决,对大多数教徒则轰走了事。可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几个殉教者也被教会大肆渲染,从而使许多人“出于怜悯,由于敬佩,最后皈依了基督教”。基督教在政权的“帮助”下反而日渐发展壮大。
康茂德时期,他的情人马西娅宣布自己是基督徒,让“基督教徒安然度过了残酷暴政的统治下的13年”;卡拉卡拉的乳母、老师也是基督徒,亚历山大母子干脆异想天开地给亚伯拉罕、基督等人塑了像,供在宫里的小教堂。尽管他们没有接受洗礼,也违反了基督教严禁偶像崇拜的禁令。后来的阿拉伯人菲利普则是基督教地道的保护人。不过,这些皇帝们大多是出于好奇,并没有真心信教。所谓的菲利普向上帝忏悔的故事,不过是教会人士一厢情愿的杜撰。就像黎明前必然要有一段黑暗一样,基督教必须遭受一次真正的严重打击才能浴火重生。这次,对他们“帮助”最大的是戴克里先皇帝。
戴克里先本人对基督教并没有仇恨,他的妻子普里斯卡、女儿瓦勒里娅对基督教有深厚的感情。备受恩宠的大太监琉善、多罗西斯、戈尼乌斯等人则是纯粹的基督徒。这些人都公开进行着基督教活动,尽管他们还要经常陪皇帝到神庙里给罗马神灵敬献礼品。但是戴克里先的两位伙伴、另外两个皇帝——马克西米安和加勒里乌斯却对基督教有深仇大恨。他们仇恨基督教,除了信仰上的冲突外,还有两个原因:一是基督教会组织机构严密,而且占有大量财富,却不向政府纳税。对于需要大量金钱养活庞大军队的帝国统帅而言,这是无法容忍的;二是很多基督徒拒绝参军报国。百人队队长马塞鲁斯由于信仰了基督教,在一个公共节日里,竟然脱掉军装、丢下武器,高声大叫他除了伟大的耶稣基督之外,谁的命令也不服从,“他永远不再使用杀人的武器,不再为偶像崇拜的主子效命”。类似的事例还有很多。对于军队来讲,无条件服从命令、勇敢战斗是维持战斗力的一个基本条件。现在基督教居然直接动摇了士兵们的服从精神,统帅怎能忍受?
加勒里乌斯提出:凡是拒绝接受罗马神灵的人一律烧死。戴克里先没有接受这么残酷的建议,而是下令拆毁所有基督教堂;严禁举行秘密宗教活动,否则杀无赦;烧毁所有基督教作品;拒绝信仰罗马神灵的自由民永远不能获得荣誉职务和称号,奴隶永远不能自由。
不久,戴克里先居住的皇宫两次离奇失火,纵火者很自然地由基督徒充当。原本态度温和的戴克里先这下变得怒不可遏,严令全国各地要彻底、坚决地执行自己的禁教令。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护教斗争开始了。
成千上万的教堂被平毁,大批护教群众因为拒绝离开教堂被士兵们一把火烧成灰烬,大批阻碍法令执行的教众被处决。
马克西米安皇帝处死了大批拒绝称他是神的基督徒,连他的表弟一家也未能幸免。加勒里乌斯在军队了展开“清肃”,大批信仰基督教的军官被解职或者干脆投进监狱。帝国境内一片“白色”恐怖。
不过,这场被教会人士大肆渲染的迫害并没有持续多久,还不到两年,戴克里先就拉着老战友马克西米安,遵守自己做皇帝不超过20年的誓言,宣布引退。他们的继任者在是否继续迫害基督徒的问题上发生了严重分歧。刚刚经历一场浩劫的基督教,奇迹般地时来运转,不仅不再受压迫,还迅速成为皇帝的宠儿。
三、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帝国之愁:教会分家背景下的帝国分裂
基督教终于登上大雅之堂,但它才取得合法地位就开始吵架分家。热心扶持基督徒的君士坦丁大帝主动出头召开尼西亚会议,希望他们言归于好,结果反而把自己卷进了神学论争。经过一番“努力”,主教们终于把他们大恩人的帝国分成了两半。
戴克里先退位后,加勒里乌斯、君士坦提乌斯分别继承了他和马克西米安的奥古斯都称号。君士坦提乌斯才当了一年皇帝就死掉了,他的儿子君士坦丁成为帝国西部的皇帝。马克西米安的儿子马克森提乌斯占据了非洲和西班牙,是另一个西方皇帝。君士坦丁可不愿意继续这种四帝共治的局面,于是他首先娶了马克西米安的女儿,稳住部分军队,随后大肆招募日耳曼人参军,依靠这支以日耳曼人为主的嫡系部队消灭了大舅子,成为唯一的西方皇帝。与此同时,东方的李锡尼也击败了自己的对手,统一了帝国东部,罗马帝国重新回到二帝共治局面。
两个人似乎都不想让对方占便宜,心照不宣地又打了起来。战争断断续续地打了十年,君士坦丁终于取得了唯我独尊的地位。
君士坦丁的母亲海伦娜是一位十分虔诚的基督徒,曾于公元327年在希伯来人犹大的指点下去以色列寻找钉死过耶稣的“十字架”,而且居然让她找到了,和另外两个据说钉过盗贼的十字架埋在一起。因为海伦娜,基督教士们频繁地在君士坦丁家里进进出出,给他的事业以很大的支持。不过,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基督徒,而是一个十分迷信的人,对希腊多神教和叙利亚太阳神同样地支持。出于这一原因,君士坦丁对于戴克里先时期执行的反基督教政策并不感冒,他更希望维护帝国原有的宗教宽容政策。在他即位的第五年——公元311年,隐居乡下的戴克里先刚死,他就和另外尚存的两个皇帝联合颁布法令,给予所有基督徒信仰自由的权利。这是基督徒第一次获得合法地位。公元313年,他又和李锡尼一起颁布了著名的“米兰敕令”,再次肯定基督教徒和其他异教徒一样拥有信仰自由的权利。
他是罗马史上第一位被封为“大帝”的君主,在他之前,无论是屋大维还是图拉真,都没有享用过“大”字。因为这个“大”字,是当时主要的知识分子集团——基督教会赐予的。不管多么杰出的君主,只要他没有为教会的传播事业作出过贡献,就没有资格享有这个称号。
君士坦丁很早就宣布皈依基督教,但是他一直没有接受洗礼。只是到了临死前,大概是因为做过的亏心事太多,害怕受到末日审判,他才决定在病榻上虚伪地接受了洗礼,改名为奎利亚库斯。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心,君士坦丁下令取消十字架这一残酷的刑具,把它挪到了士兵的头盔和盾牌上。他还亲自为军队设计了新的军旗——拉波兰旗。拉波兰旗由50名骁勇的战士负责保卫,据说举着它可以刀枪不入。在基督徒们卖力的宣传下,拉波兰旗果然发挥了作用。内战中的君士坦丁士兵一看到大旗马上精神鼓舞,敌人的士兵则为之惊恐万分。之后信奉基督教的皇帝们纷纷效法,每次大战必然把拉波兰旗带在身边。
尝到甜头的君士坦丁决定进一步利用基督教,希望它成为帝国唯一的宗教,帮助自己完成帝国精神上的统一。于是,他开始赐予教会很多特权。教会神职人员不用交税、不用服劳役,可以接受教徒赠予的遗产,政府赞助修建教堂,等等。自愿拆除神庙的城市可以获得一定的特权。每个放弃原信仰皈依基督教的人都可以获得一件白袍和20块金币。在这些政策的影响下,成千上万的罗马公民改信上帝。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就有12000名罗马男子加入基督教会,妇女和儿童不计其数。君士坦丁不仅在政策上向基督教倾斜,还在无意中给基督教会留下了一座精神首都——罗马。
在帝国后期,北部和东部都有着繁重的军事任务,首都罗马距离那里显得太远了,不适合对边境的控制,很多皇帝基于这个原因,绝大部分时间宁可待在潮湿的军营里,也不到罗马居住。为了改变这种情形,君士坦丁决定修一座新城,把政治和军事中心移到那里,于是,一座以他名字命名的城市——君士坦丁堡诞生了。
为了确定城市的面积,君士坦丁亲自拿着长矛在地上圈画。圈画的范围之大,让他的随从们目瞪口呆。为了完成这一伟大工程,君士坦丁动用了相当于19世纪250万英镑价值的帝国财富,却仅仅修成了城墙、门廊和渡槽!由于建筑人才的缺乏,他命令各行省马上成立专业学校,培养建筑技术员,然后择优输送到建设基地。
六年后,这座具有优越地理位置和战略位置,横跨亚、欧两大洲的新城终于完工了。这里很快成为政治、贸易中心,而且是一座无法攻破的城市。因为圈在城中间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连接着黑海和地中海,在古代,没有哪一支海军可以同时封锁两个出海口,也就是说谁也不能彻底切断它的后勤补给线。不过,这座庞大的城市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后果:人口过多。为了养活这一大群妄自尊大的懒汉,帝国不得不把从埃及征收来的税金全部扔给了新都。
新都的落成对于帝国北、东两线的安全提供了巨大帮助,对帝国的统一却产生了莫大的损害。罗马的政治中心地位丧失了,元老院成了摆设,原本就和东部有巨大差异的西部靠谁去控制?政治家搬走了,教会适时地填补了权力真空。那个如同鸡肋的耶路撒冷终于被抛弃了,基督教终于和犹太教彻底划清了界限,不用再共用一个朝圣地了。罗马教会的地位越来越高,罗马主教逐渐取得了号令四方的权力,教皇就要在这里诞生了。
如果备受君士坦丁宠爱的基督教会真心实意地帮他镇守西部,帝国还可以维持统一。可教会似乎根本没有感恩的心,不仅没有维护统一,反而给分裂的微弱小火浇了一桶油,让它熊熊燃烧了起来。
罗马帝国西部的人们性格比较粗放,善于打仗,似乎不爱思考抽象问题,主教们不论怎么布道,他们一概相信。东部正相反,在希腊文化中熏陶出来的人们喜欢独立思考,不愿意人云亦云。可这一思考就出了问题,主教们不是说只有一个神——上帝吗?那耶稣和圣母算什么?《圣经》似乎没有回答。另外,耶稣是上帝吗?他可以同耶和华等同起来吗?《圣经·新约》上说,耶稣在被钉上十字架时,曾经痛苦地仰天大喊:“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为什么离弃我?”后来他“被接到天上,坐在上帝的右边”。据此,耶稣不是上帝耶和华,应该很明显了。可是传统基督教会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不可分离。问题是,并不是每一个教民都这样认为,阿里乌斯就是其中的一个。
阿里乌斯,生于公元260年前后的非洲,是个希腊人,后来成了亚历山大里亚城的教会监督。在他之前,关于圣子与圣灵的永恒性问题已经在西亚和北非流行了数百年时间,后来因为基督教遭到迫害,才暂时沉寂了下来。而阿里乌斯让它重新复活了。
阿里乌斯的观点大致是这样的:上帝,即圣父,是永恒的;上帝后来从虚无中创造了圣灵,即柏拉图所说的“罗格斯(Logos)”,通过圣灵,上帝创造了整个世界。圣子同样是上帝创造出来的,受圣父委托,按照圣父的意愿,用仁慈和爱心统治世界,完美的圣灵则充斥于他的灵魂。因为圣子与圣灵都是上帝事后创造出来的,所以他们的存在当然就不是永恒的,“三位一体”理论也就无从谈起。但是阿里乌斯的观点也有问题,在上帝创造了“罗格斯”之前,世界不存在吗?如果不存在,上帝待在什么地方?
阿里乌斯学识渊博,在生活上无可指摘,而且还曾慷慨地拒绝了登上教会最高宝座的机会。由于他的鼓吹,基督教历史上最大的异端派别——阿里乌斯派诞生了。现在想想,如果他当初接受了相当于教皇的位置,用自己的权威去感化教众,大概也就没有以后那么多麻烦了。
“三位一体”之争本来是基督教内部的理论之争,君士坦丁偏偏爱管闲事,非要把自己树立成宗教论争的调停人。
公元325年,君士坦丁将罗马大主教亚历山大、阿里乌斯等教会高级人员召集到尼西亚,就“三位一体”问题展开辩论。阿里乌斯派迫于压力作出重大让步,承认圣父和圣子是一体,并把它作为基督教的根本信条。获胜者从此被叫作“尼西亚教派”。尼西亚教派虽然获胜,但在他们中间又发生分歧,支持耶和华、耶稣、玛丽亚都是神的三神论者以及坚决认为只有一个神的塞贝里派。后来这两派成了天主教和东正教的鼻祖。不过这时候他们还比较团结,毕竟阿里乌斯派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公元328年,大主教为巩固胜利果实,委任嫡系的阿塔纳西乌斯到阿里乌斯教派的核心据点——亚历山大里亚城做主教。阿塔纳西乌斯不知道搞统一战线,反而借机报复,严酷地迫害异端分子,即便是前后五次被信众赶下台也绝不让步。尼西亚派的倒行逆施没有收到预期效果,反而刺激了“异端”的产生。普瓦蒂埃主教希拉里曾经这样描绘纷繁复杂的教派斗争:
同样可悲,也同样危险的一件事是,人间有多少种观点就有多少种教义,有多少种思想倾向就有多少种宗教学说,有多少种错误就有多少种不敬神的缘由。因为我们全都随意制定信条,并随意对它进行解释。对本体同一说问题接连举行的宗教会议上,在这次会上被否定,下次会上又被接受,再下次会议又取消了。在那段令人痛心的日子里……(我们)不惜相互把对方撕成碎片,我们彼此成为对方毁灭的根源。
善于思考、熟悉柏拉图观点的东部人对阿里乌斯派更亲近,不喜欢咬文嚼字、寻根究底的西方教士在辩论中总是处于下风。为了获得优势,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君士坦丁大帝的权力上。起初,君士坦丁还有耐心,又组织了几次会议,可尼西亚教派实在不争气,总是说服不了对方。君士坦丁一气之下,宣布如果再有人反对尼西亚会议的决议,将立即被流放。阿里乌斯首当其冲,被流放到一个遥远的省份。他的著作被明令销毁,私藏者将被判死刑。
不过君士坦丁没有主心骨,没几年他又宣布阿里乌斯派无罪,因为他的一个姊妹喜欢后者。更让他害怕的是,尼西亚教派居然不承认他的权威,想独立存在。不过,阿里乌斯本人却没能胜利归来,因为他已经死掉了。为了补偿阿里乌斯派的损失、报复尼西亚派自不量力的狂妄,君士坦丁又把亚历山大、阿塔纳西乌斯等人流放到远方。他本人临死前的洗礼也是在阿里乌斯派主教的主持下完成的。
尘世君主无端卷入神学冲突,其后果是十分可怕的。当他支持尼西亚派时,阿里乌斯派信徒视他为异教徒,是犹大,是叛徒。当他掉转船头时,又得罪了西部的尼西亚派信徒。君士坦丁的左右摇摆,显示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但已经无法自拔。
君士坦丁大帝去世后,他的儿子们也没有改掉左右摇摆的毛病,基督教各派也因此卷入他的子侄们的内战。罗马帝国在世俗和宗教的纷争中一步步走向毁灭。
公元360年,帝国落到了君士坦丁的侄子、富于思考的哲学家尤利安手中。尤利安早年是位虔诚的基督徒,但在他的父兄受苦受难时,上帝并没有显灵。其本人还被一个冷酷的主教监管了很久。为此,他转到了基督教的对立面,重新信奉起希腊多神教,大肆迫害基督徒,还亲自撰写了一部攻击基督教的著作——《加佳利人的诡计》。但和过去历次迫害一样,它使得基督教会比以往更加强大。公元363年,尤利安在波斯战争中被长矛刺穿身亡。
一名普通官员约维安被军人们拥立为皇帝,但这位基督徒仅仅当政八个月便去世了。军人们又拥立瓦伦提尼安当了皇帝,他把罗马帝国平分为东、西两部分,自任西部皇帝,而封自己的弟弟瓦伦斯为东部的皇帝。在西部,瓦伦提尼安执行宗教宽容政策;而在东部,受希腊和埃及教士影响,瓦伦斯支持起了当时已经大大衰落,并且还分裂成了数个支派的阿里乌斯教派。对于尼西亚派教众,瓦伦斯明令他们必须服兵役,敢于反抗者要遭到鞭打。
继瓦伦斯之后出任东部皇帝的狄奥多西则是三位一体学说的忠实信徒。在他的统治下,尼西亚教派的格里高利被选为君士坦丁堡大主教,阿里乌斯派被赶出东部地区。在公元395年,狄奥多西曾经一度把罗马帝国重新统一,可当年他就死了。罗马帝国再次分裂,东部归了狄奥多西的长子阿尔卡狄乌斯,西部给了幼子霍诺留。罗马帝国从此再没有统一。
伴随着帝国的分裂,原来尼西亚教派中的两端:三神论者以及塞贝里派开始了新的争斗,并最终于公元1054年分裂为天主教和东正教。罗马帝国没能重新统一,他们的功劳很大。最初,东部教团占优势,但突然出现在欧洲大陆的匈奴人帮助了西部。他们对西罗马帝国的持续进攻让罗马大主教有了扬名立身的机会。利奥一世大主教成功地说服匈奴王阿提拉放弃进攻罗马,让西罗马帝国的皇帝们汗颜,只好乖乖地受教皇支配。在东部,君士坦丁大帝修建的新都阻止了匈奴人的铁骑,让东罗马帝国又苟延残喘了1000多年。东罗马的教会始终没有得到正面与蛮族斗争的机会。
下部 碾轧欧洲:西迁后重振雄风的匈奴帝国
苏东坡锦帽貂裘,胡人打扮,不过是图一时畅快,在酒酣耳热、大嚼山珍野味之余发一通不得志的感慨和牢骚。斯时他大概不会想到,距他大约1000多年前的匈奴民族虽然也是长弓在手,铁骑如云,但是一点好心情也没有。昔日的手下顺民已经变得日益张狂;身后的鲜卑民族虽然落后粗蛮,偏偏最擅长的是兵器和铠甲制造,而且抢走了他们的家园。狼的子孙是不能雌伏于人下的,为了尊严,他们只有向西走,另外寻找一方属于自己的乐土。他们也在向西北望,可他们看到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