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主教们把阿提拉称为“上帝之鞭”,在普通百姓眼中,他更像到处和上帝作对的魔鬼撒旦。魔鬼的降生总是充满了怪异之气,要么飞沙走石,要么异臭遍野。阿提拉的降生好像没有什么新鲜,大概上天也没把他当成未来的主宰,所以把他送到了罗马,当起了人质。
一、路加:乌尔丁外交政策的优秀继承者
路加大王青出于蓝,他不再劳师远征,而是用威慑换回了大批黄金,塞满了他的国库。在西罗马帝国,路加精心培养了一个亲匈派,把埃提乌斯扶上了帝国总司令的宝座。更走运的是,东西罗马帝国同时陷入女人政治的泥潭,怯懦的普尔喀莉娅姐妹给了路加大王莫大的“帮助”。
乌尔丁死后,多纳图斯和察尔托曾经短暂地接任东、西匈奴的大王,这是我们第一次知道东匈奴大王的名字。不过两个人好像在王位上没坐多久就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奥克塔和他的弟弟路加成为新的统治者。奥克塔的事迹我们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大概是后来统一的匈奴帝国的缔造者,路加要听命于他。后来他曾经率部进攻莱茵河畔的伯艮第人,这是匈奴人第一次向德意志中西部地区进军。但是,胜利后的奥克塔过于大意了。公元431年,在莱茵河畔举行的一次宴会上,匈奴突然遭到伯艮第人的袭击,损失惨重,奥克塔本人也在这一次事变中去世。不过,到底是奥克塔突然去世引起的慌乱让伯艮第人抓住了机会,还是伯艮第人的袭击杀伤了奥克塔,已经无从知晓。反正奥克塔死掉了。
奥克塔死后,路加兼并了奥克塔的部众,成为第一个统治整个匈奴帝国的大王。作为第一个全体匈奴人的统治者,路加少不了要在内部折腾一番。因此,乌尔丁大王制定的远交近攻国策被他继承,并发扬光大。
早在公元422年和公元426年,路加作为东匈奴的领导,即曾两度进攻东罗马帝国,蹂躏了色雷斯和马其顿地区。彼时的东罗马实力尚存,基本上还能把匈奴的威胁限制在巴尔干半岛的中、北部。但是软弱无能的狄奥多西二世只知道沉溺于基督教神学,对匈奴人的侵扰一点办法也没有。路加大王很聪明,乘机压迫狄奥多西二世,逼迫他用金钱换和平。狄奥多西不敢不从,于是双方达成协议:东罗马帝国每年给予匈奴350磅黄金;匈奴同意不再侵入罗马边境地区,必要时还可以出兵帮助罗马人。匈奴帝国由此进入了一个靠军事威慑就能填充国库的时代。
公元432年,成为全匈奴唯一统治者的路加觉得有必要让东罗马增加贡赋,他需要用金银来安抚刚刚收降的奥克塔部众。因为匈奴的统治方法单一,基本靠暴力压迫,很多匈奴部落的民众先后外逃,进入东罗马境内居住。路加觉得抓住了把柄,派使节严词要求东罗马政府把这些逃民引渡给他。以前居住在多瑙河沿岸的一些日耳曼人小部落曾经和东罗马帝国签订过很多协定,路加认为所有居住在多瑙河北岸的日耳曼人都是他的属下,东罗马政府必须立即废除和他们的约定。
此时的东罗马政府软弱无力,让他们把逃民收集起来送还路加,实在是勉为其难。连匈奴大王都控制不了的“刁民”,他们哪有能力收集?没办法,他们只好使用“拖”来解决,尽量争取匈奴人的宽待。由于谈判进行得不顺利,路加决定动用武力。公元434年,路加调集大军,准备亲征东罗马。不料一道闪电正好击中他,凌云壮志还没来得及实践一下他就一命呜呼了。东罗马朝野欢欣雀跃,感谢上帝拯救了他们。不过没多久他们就会发现,匈奴人真正大规模的侵略,他们还没尝过呢!
和乌尔丁在西罗马各派力量之间纵横捭阖,暂时没有找到一个称职的代理人不同,路加大王精心选定了一个合作者:西罗马将军埃提乌斯。
在介绍埃提乌斯这个罗马帝国最后的英雄的生平之前,我们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两个罗马帝国在5世纪初出现的一个共有的现象:女人政治。东罗马皇帝阿尔卡狄乌斯和他弟弟一样有着难以启齿的生理疾病。他年轻貌美的皇后叶夫多尼亚可不愿意压抑自己的情欲,风流倜傥的约翰伯爵成了她的公开情人。大家都相信约翰才是阿尔卡狄乌斯的继承人狄奥多西二世的真正父亲。不知道阿尔卡狄乌斯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反正他对这个小皇子非常喜爱。大概不到4年,叶夫多尼亚就因为一次不成功的流产丢了性命。公元408年,31岁的阿尔卡狄乌斯在统治了13年3个月零15天后,终于死掉了。按照爱德华·吉本的说法:“我们无法概括他的人品,因为在一个充满丰富史料的时期,我们一直无法弄清究竟哪一件事属于伟大的老狄奥多西的儿子所为。”
阿尔卡狄乌斯死后,狄奥多西二世继承了皇位,但权力掌握在仅比他大2岁的姐姐普尔喀莉娅手里。普尔喀莉娅聪明伶俐,16岁时就被授予“奥古斯塔”封号。“奥古斯塔”是和“奥古斯都”相对应的女性封号,获得者意味着有权继承皇位。尽管普尔喀莉娅没有做皇帝,但人们相信这是因为她和另外两个姐妹很早就宣布要把自己献给上帝,所以不便于再沾染世俗的缘故。
在普尔喀莉娅别有用心的教育下,她的弟弟注定要在一群女人和宦官的包围中度过漫长的童年。罗马皇帝应该掌握的骑射本领、治国之道,狄奥多西二世一点也没学到,相反,脑子里被灌输了大量的繁文缛节。打猎和抄书成了他的爱好,并因此获得了书法家的美誉。在这点上,他和宋朝的徽宗皇帝很相像。宋徽宗也是整天不理朝政,沉醉于自己创造的“瘦金体”书法之中。不同的是,宋徽宗落得个金朝阶下囚的下场,狄奥多西二世则在打猎时直接摔断了脖子。
普尔喀莉娅还给弟弟选了一个美貌的媳妇:欧多里亚。欧多里亚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在她的影响下,狄奥多西二世又迷上了基督教神学,比大主教还博学。不过,欧多里亚的权力欲很强,两个女人开始了长时间的竞争。结果大姑姐显然更胜一筹,欧多里亚被流放到她一直“向往”的圣地耶路撒冷。
公元450年,窝窝囊囊的狄奥多西二世死了,没有留下继承人。普尔喀莉娅这回只好亲自出面。她迅速地脱下修女的衣装,嫁给了马约安将军,然后把马约安扶上了皇帝宝座,自己以皇后的名义继续参与朝政,直到7年后马约安驾崩。
回头再看看西罗马。公元415年,西哥特国王阿道夫斯在巴塞罗那遇刺身亡。在临终前,他要求他的弟弟把自己的妻子、罗马公主普拉西迪娅送回罗马,并与西罗马政府实现和平。但是西哥特人不愿意和西罗马政府和解。临时的统治者斯格瑞查怀疑普拉西迪娅和阿道夫斯的死有关,还惩罚了她,牵着她在自己的马后步行了12英里。不久,瓦里亚当选为新国王,他继续和罗马作战,并把目标瞄向北非。不过,和他的祖先阿拉里克一样倒霉,瓦里亚的舰队也被狂风吹个一干二净。这时饥饿开始袭击西哥特军队,瓦里亚终于明白阿道夫斯的良苦用心,于是主动与西罗马政府联系,准备谈判。
公元416年,双方达成协议。霍诺留用60万担粮食迎回普拉西迪娅;瓦里亚作为帝国的盟友,有义务帮助帝国恢复在西班牙的统治。两年后,西哥特人在国王提奥多里克的领导下赶走了汪达尔人、阿兰人和苏维汇人,在伊比利亚半岛建立起自己的西哥特王国。
普拉西迪娅回到罗马后,军队总司令君士坦提乌斯强迫她嫁给了自己。普拉西迪娅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女儿荷诺维亚、幼子瓦伦蒂尼安。公元421年,霍诺留被迫宣布妹夫君士坦提乌斯为西罗马的共治皇帝,但是东罗马帝国拒绝承认。君士坦提乌斯很生气,没几个月就死掉了。丈夫虽然死了,可历经磨难的普拉西迪娅却“成熟”了。生活在妹妹阴影下的霍诺留皇帝每天只好和自己钟爱的小鸟为伴。
但是,军队总司令的职位不能长期空缺,支持皇帝的一派和有着西哥特背景及前夫旧部支持的普拉西迪娅一派发生严重冲突。前者的代表是卡斯提努斯,后者的支持者是卜尼法斯。最后,卡斯提努斯获得胜利,荣任总司令。卜尼法斯被迫放弃大法官的职务,跑到北非做起了总督。普拉西迪娅和她的两个孩子被礼送出境,流放到君士坦丁堡,交给东罗马皇帝监管。不过卜尼法斯依旧支持他们,经常从非洲秘密送钱给他们母子。
公元423年,霍诺留去世。霍诺留比他的哥哥好一点。他曾经下令废止了延续了将近2000年的血腥游戏——角斗;还曾在西哥特人离开后下令减免受害地区的税收,并制定了吸引农民耕种荒芜土地的政策,而且效果还不错。霍诺留的死,开启了一个新时代——大英雄埃提乌斯登上历史舞台。
公元390年埃提乌斯出生在一个军官家庭,父亲高登提乌斯有日耳曼人血统,年轻时在近卫军中服役,后来晋升到上议院长官的高位。埃提乌斯的母亲是个门第高贵的罗马人,非常富有。埃提乌斯很早就被选入近卫军。因为父亲的地位很高,埃提乌斯不幸被作为人质送到阿拉里克那里待了3年,好在毫发无损。近卫军官卡尔皮里奥觉得这个家伙不错,把他招为女婿。著名的格雷戈里大主教对他的评价是:“高度适中,相貌英武,身材匀称,既不十分瘦弱,也不十分笨重;他才智敏捷,手足灵便,是一个十分有经验的骑兵和熟练的射手;他对于枪矛乐而不疲。他天生是一个战士,却以谋求和平的策略而驰名;他没有贪婪之心,不为欲念所动摇,不为任何邪恶的煽惑而偏离志向。他以最大的宽容忍受委屈,并且热爱劳动。他对于危险毫无畏惧,在忍饥耐渴和熬夜方面,无人胜得过他。”溢美之词都快被他用尽了。
公元411年,他再次作为人质,前往匈奴王路加的宫廷。路加慧眼识珠,决定把他培养成匈奴忠实的朋友。埃提乌斯很快学会了匈奴人的语言,大大提高了自己的骑射技巧,并和很多匈奴贵族成了朋友,为他日后的飞黄腾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这里,埃提乌斯最大的收获是结识了日后的战略伙伴阿提拉。路加兄弟有三个,除了奥克塔,还有一个默默无闻的蒙狄祖克。蒙狄祖克虽然只是匈奴小王,但他有两个后来让欧洲人闻风丧胆的儿子——长子布列达、次子阿提拉。阿提拉生于公元395年,比埃提乌斯小5岁。在埃提乌斯来到匈奴之前,阿提拉已经被送到西罗马首都拉文纳,身份同样是人质。
对于阿提拉的人质生活,我们几乎一无所知。可以想象,作为友邦王子,他的生活待遇应该是很优越的。他肯定学会了一些拉丁语,但水平并不高,因为他日后在外交场合还需要翻译。他大概也能听懂一些希腊语,而且对希腊人很有好感。在意大利的生活丰富了他的知识——包括军事、经济和基督教,也拓宽了他的视野。通过学习罗马史,他无疑认识到了国家和民族分裂的坏处,但未必真正理解了罗马的文明,因为他的人质兼留学生活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不知道是他不擅长交际,还是不屑于和那些虚伪的罗马贵族交往,反正在拉文纳他没有结交什么朋友。
在埃提乌斯结束人质生活之前,阿提拉“及时”回到了匈奴王庭。在这里,他和埃提乌斯一见如故,相识恨晚。在埃提乌斯回国后,两人还保持着频繁的书信往来。两人的交往对匈奴帝国的发展、对西罗马帝国的毁灭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剑桥中世纪史》的作者甚至因此把埃提乌斯活动的年代单独作为了一个历史时期。
霍诺留皇帝死后,西罗马皇室只剩下普拉西迪娅年仅4岁的儿子瓦伦蒂尼安一个男人。东罗马的狄奥多西二世似乎又看到了重新统一罗马帝国的机会,因此他隐瞒了霍诺留死亡的消息,并积极准备出兵西部,重现祖父狄奥多西大帝的荣光。但是卡斯提努斯的动作更快,西罗马帝国的首席公证员约翰长老被他推到前台,披上了象征皇权的紫袍。为了抵抗东罗马军队和可能出现的卜尼法斯叛军,已经升任宫廷总监的埃提乌斯临危受命,前往匈奴人那里借兵。约翰指示他,如果敌人先出现在意大利,埃提乌斯应该毫不犹豫地从后面袭击敌人。路加大王很给面子,一下子拨给他6万铁骑。
狄奥多西二世眼看统一的希望化为泡影,只好退而求其次,于公元424年派兵护送瓦伦蒂尼安母子回国争夺皇位。约翰纯粹是个篡权的“僭主”,真正支持他的人很少,所以很快被击败。等埃提乌斯率领6万匈奴铁骑赶到的时候,约翰已经被处决3天了。第一次参与宫廷斗争就站错了队,埃提乌斯感到很尴尬,现在摆在自己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指挥6万大军大干一场,干脆自己做皇帝;二是和新皇帝合作。埃提乌斯选择了后者,6万匈奴铁骑眨眼间变成了瓦伦蒂尼安的支持者。后人为此把瓦伦蒂尼安视为“匈奴铁骑的受惠者”。不过普拉西迪娅不想在身边留一个定时炸弹,立了“大功”的埃提乌斯被发配到高卢做了总督。不料,这反而给了埃提乌斯丰满羽翼的机会。
霍诺留死后,西哥特王国的国王提奥多里克认为机会来了,开始向高卢南部用兵。埃提乌斯虽然已经把匈奴大军送回多瑙河北岸,可手里还有一支人数不少的匈奴雇佣军。依靠这支雇佣军和自己的智慧,提奥多里克被赶回西班牙,重新做起了西罗马的“忠实”盟友。在解决了西哥特人的威胁后,埃提乌斯开始精心对付那些定居在高卢的日耳曼人。经过一番努力,以强悍的法兰克人为首的“野蛮人”都服从了埃提乌斯的领导,并为他制造出一支精干的日耳曼军团。埃提乌斯至此成了又一个“朱里斯·恺撒”。
约翰倒台后,卡斯提努斯被处决,菲利克斯接替了他的职务。菲利克斯和卡斯提努斯原本是一派,这让普拉西迪娅很不爽。她心仪的人选是卜尼法斯。可卜尼法斯正被北非蓬勃兴起的奴隶起义搅得焦头烂额,无力北上。为了帮助主子争夺大权,卜尼法斯不顾一切后果,主动邀请正被西哥特人赶得四处逃跑的汪达尔人到北非帮他平叛。汪达尔人到达后,卜尼法斯马上北上和菲利克斯打起了内战。由于哥特人卷了进来,卜尼法斯先胜后败,双方处于胶着状态。远在高卢的埃提乌斯则乐得坐山观虎斗,耐心等待机会。
公元430年,菲利克斯在拉文纳的一个教堂的台阶上被人刺杀,人们无一例外地把普拉西迪娅当成幕后的主使。埃提乌斯迅速南下,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帝国总司令的头衔。在匈奴铁骑的大力支持下,埃提乌斯迅速平定了高卢新发生的叛乱,并恢复了罗马帝国在雷西亚(今奥地利南部)和诺里康省的统治。
埃提乌斯的成功让普拉西迪娅更加不安。她吹毛求疵地找出一个罪状,免去了埃提乌斯的职务,然后命令卜尼法斯火速北上,接任总司令。
公元430年,在瑞迷尼附近,埃提乌斯和卜尼法斯——被爱德华·吉本称为“最后的罗马人”的两位英雄,展开了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糟糕的是,埃提乌斯输了!可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又传来天大的喜讯:在战斗中被刺了一剑的卜尼法斯死了!
卜尼法斯临死前预感到自己的家人要倒霉,于是嘱咐妻子——一个西班牙富翁的唯一继承人,让她嫁给埃提乌斯。埃提乌斯欣喜若狂,连夜向拉文纳赶去。可上帝似乎有意戏弄他。还没赶到首都,埃提乌斯就得到消息:卜尼法斯的女婿塞巴斯蒂安接任了岳父的总司令一职。不仅如此,自己还被安上一大堆罪名,普拉西迪娅明确宣布他是帝国的叛徒,命令没收了他的全部财产,并派军队捉拿他。埃提乌斯无奈,只好又跑到路加王庭求助。在那里,埃提乌斯受到热烈欢迎。路加拨给他大批军队,支持他回国争夺权力。
公元433年,埃提乌斯带领大军回到意大利。普拉西迪娅虽然未雨绸缪,招来大批和她保持密切联系的西哥特军助阵,可一点用都没有。在匈奴人面前,原本强悍无比的西哥特人顿时矮了半截,几乎没有真正开战,埃提乌斯就雄赳赳地进入了拉文纳。普拉西迪娅没有办法,只好罢免了塞巴斯蒂安,把他丢进监狱。埃提乌斯不仅收回了总司令职位,还获得了一大堆荣誉头衔。从此,埃提乌斯成了西罗马帝国的太上皇,普拉西迪娅和她可怜的儿子瓦伦蒂尼安成了傀儡。为了感谢匈奴人的帮助,埃提乌斯把潘诺尼亚省正式送给了匈奴。通过埃提乌斯,匈奴间接控制了西罗马,大王路加成了西罗马帝国的实际主宰。
17年后,一生坎坷的普拉西迪娅皇太后病死在罗马。她坐在柏木椅子上的贵体被埋葬在拉文纳,她的坟墓保持了几代人的时间。因为在失去权力后,她只好用支持天主教来打发时光,并赢得了教士们的百般赞扬和爱戴,所以为了感谢她,教士们认真地埋葬了她,并为她的墓派了专职看守。
二、“战神”出世:辉煌的布列达、阿提拉共治时代
就在匈奴人成为最主要的敌人的时刻,东罗马人却在两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两个错误的敌人打了两场错误的战争。匈奴人毫不客气,一张嘴把贡金提高了三倍。
为了弥补军事才能的不足,上天及时地“赐予”阿提拉一柄战神之剑,倒霉的东罗马帝国因此成为战神的第一个祭品。
公元434年,路加去世,他的侄子布列达和阿提拉继承了王位,分别统率东、西匈奴。和以往不同,东匈奴的战略中心已经严重向西倾斜,进入多瑙河下游地区,正对着南面的东罗马帝国。西部广阔的乌克兰草原和顿河附近的广大地区已经不再是匈奴帝国的根据地,居住在那里的很多匈奴部落在事实上已经独立。在不远的将来,阿提拉需要重新挥舞战神之剑来收服这些“无政府主义者”。
布列达性如烈火,动辄诉诸武力,是典型的草原儿女。他的弟弟阿提拉则比较沉稳,不急不躁,擅长运用外交手腕来解决问题,不过他军事才能并不高,两人正好优势互补,相得益彰。在外交策略上,乌尔丁创造的远交近攻,胡萝卜加大棒政策被继续使用。倒霉的东罗马帝国刚刚还在为路加被上帝降下的闪电劈死而欢呼,现在又要哀叹自己距离上帝太远了。
在公元434年路加准备大举南下的时候,软弱的狄奥多西二世曾经派使者前往匈奴议和。路加死后,布列达和阿提拉联合举兵南下,在马尔库斯碰到了这群使者。布列达和阿提拉按照匈奴人的习惯,骑在马上接见了他们。东罗马使者为了不丢面子,也只好颤颤巍巍地骑上马。后来的西方史学家编造说布列达兄弟之所以要在马上谈判,是因为自己个子太矮,坐下来太丢人,只有骑在马上才能掩盖先天的缺陷。
谈判高手阿提拉提出下列条件:匈奴现在有两个国王,所以每年的贡金要翻番,增加到700磅黄金,不得拖欠;立即归还逃到东罗马的匈奴子民;释放所有匈奴俘虏,东罗马战俘则由匈奴自行处理,除非东罗马政府愿意为他们支付赎金;废除东罗马政府与多瑙河北岸的日耳曼部落签订的所有条约;在边境设立市场必须征得匈奴政府同意,等等。东罗马使者知道只要有和平,狄奥多西二世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也懒得再费唇舌,对阿提拉的条件满口应承,全盘接受。公元435年,东罗马政府梦寐以求的和平协定、丧权辱国的《马尔库斯条约》终于签订了!
《马尔库斯条约》的签订,对匈奴则有着划时代的意义。它意味着罗马帝国以外的整个东欧、中欧都变成了匈奴人的天下。匈奴帝国的领土从多瑙河一直延伸到莱茵河,在莱茵河对岸则是匈奴帝国的亲密朋友——埃提乌斯治下的高卢。
罗马人为了表示诚意,很快把两个逃到君士坦丁堡政治避难的匈奴年轻贵族引渡给匈奴大王,性如烈火的布列达当即下令当着东罗马使者的面把他们酷刑处死。
收拾了东罗马后,布列达兄弟开始分头行动,向东西两线发起进攻。在东线,乌克兰草原上的匈奴索拉斯奇部于公元435年重新回到阿提拉的统治下;若干年后,另一个强大的、原本和阿提拉平起平坐的匈奴部落——阿卡吉里人也接受了帝国的统一领导,阿提拉的儿子埃拉克成了他们的主宰。在乌克兰草原以北的森林地带生活的斯拉夫人和芬人在这一时期也屈服于匈奴的统治,其中部分斯拉夫人以“匈奴人的仆役”身份进入东、中欧,后来成为当地的主体民族。
在西线,埃提乌斯再次帮了他们。在埃提乌斯眼中,北非已经无足轻重,纯粹是一块鸡肋,高卢的日耳曼人才是西罗马帝国的心腹之患。为此,他主动和汪达尔国王盖萨里克签订条约,把北非彻底让给他,交换条件是汪达尔人做西罗马帝国的盟友,每年缴纳一定的贡赋,特别是罗马人急需的粮食。
在北非实现和平以后,埃提乌斯集中精力对付高卢蓬勃发展的“巴高达”奴隶起义和不听话的伯艮第人和西哥特人。布列达派遣的大军成了埃提乌斯的依靠力量,里特洛斯是这支匈奴雇佣军的领导人。大约在公元436年,活动在沃尔姆斯和美茵茨一带的伯艮第人遭到布列达和埃提乌斯的联合打击,伯艮第人被杀得“只剩下两个人”,国王贡特阵亡。布列达终于为伯父奥克塔报了仇。不过伯艮第人的灭亡在日耳曼民族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创伤,在罗马人的长期熏陶下,文化已经大大发展的日耳曼人用民间传说记载了这段历史,几百年后演变为伟大的史诗《尼伯龙根之歌》。
除了伯艮第人,西哥特人也遭到了沉重打击。在德涅斯特河领教过匈奴厉害的西哥特人这次碰到了另一个灾星——里特洛斯。公元439年,里特洛斯率领匈奴铁骑严重摧残了西哥特王国的首都图卢兹。西哥特人被迫和埃提乌斯签订城下之盟,重新做起西罗马的顺民。原来被西哥特人驱赶的阿兰人借助外力迁居到奥尔良,在西哥特王国和高卢行省之间充当起缓冲器。实现了高卢和平的埃提乌斯志得意满地回到意大利。
就在布列达兄弟东征西讨的时候,东罗马帝国却开始拖欠贡金。东罗马的马尔库斯主教也来凑热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他居然偷偷渡过多瑙河,扒了匈奴王室的坟墓,偷走了里面的珍贵祭品。扒坟掘墓是匈奴人绝对不能容忍的事,何况还是自己的祖先墓穴。阿提拉大怒,联合布列达于公元440年大举南下,兴师问罪。整个巴尔干半岛北部,包括名城辛基度姆(今贝尔格莱德)都被匈奴大军踏在脚下。东罗马政府连忙道歉,补交贡金,交出罪魁祸首马尔库斯主教。
不过和平维持不到一年,匈奴大军又一次蹂躏了东罗马。这回拖欠倒不是主要原因,而是东罗马人在两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两个错误的敌人打了两场错误的战争。在东方,狄奥多西二世政府不想放弃亚美尼亚,于是向有意西进的波斯萨珊帝国派出了最后一支远征军。在南方,狄奥多西二世为了帮助新女婿瓦伦蒂尼安,联合出兵北非,进攻汪达尔王国。汪达尔王盖萨里克马上派人出使匈奴,希望联合对两个罗马帝国开战。匈奴人当然希望罗马帝国越软弱越好,万一他们在北非打了胜仗,腰杆又硬起来怎么办?于是,匈奴大军趁着东罗马国内无兵可用的机会,再次举起了屠刀。于是游戏又一次开始,东罗马使者又来谈判,这回是在当年瓦伦斯皇帝以身殉国的阿德里亚堡。
匈奴提出的条件差点儿把使者吓死:立即支付战争赔款6000磅黄金,同时每年的贡金增加到2100磅,交还所有的匈奴叛逃民众。无兵可用的东罗马只好又一次采用拖延的手段,先答应下来再说。公元443年,《阿德里亚堡条约》正式签订,匈奴人满载着黄金和大批战利品回到了多瑙河北岸。
前面说过,阿提拉的军事才能并不怎么样,主要靠军事威慑解决问题。真正冲锋陷阵的往往是大哥布列达。在草原民族眼中,会不会打仗是能否被视为英雄的前提。布列达的成功让阿提拉非常嫉妒,两人的关系开始恶化。因为一件小事,两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阿提拉获得了一个著名的罗马喜剧演员,是个侏儒,后来还娶了位匈奴妻子。布列达听说后去向阿提拉要人,结果遭到了无情的拒绝。阿提拉决定最后摊牌。
公元445年,另一头神鹿适时地出现了。这头神鹿没有带给匈奴人另一条通往乐土的道路,而是把能征善战的布列达给顶死了!当时阿提拉的部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蒂萨河下游的布列达的营地。有人怀疑是阿提拉害死了兄长,可没有证据。为了表示对兄长的怀念,阿提拉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安葬仪式,几乎所有的匈奴贵族都参加了葬礼。阿提拉给予了他们大量的赏赐,希望以此来安抚人心。对那些不服从的人,则暗中处死。
为了弥补自己军事才能不足的缺陷,阿提拉制造了一个美妙的谎言:在葬礼举行的当天夜里,阿提拉做了一个梦:一个白须飘飘的老人把传说中的战神马尔斯之剑赐给了他,阿提拉拿着宝剑随风飞舞,征服了所有他经过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美梦变成了现实。一个牧羊人发现一头小母羊的脚受伤了,而且伤口笔直,像被刀砍了一样。他很奇怪,便沿着血迹寻找,血迹在草丛中的一个尖东西上停住了。牧羊人挖开泥土,赫然发现那居然是一把古剑。由于剑尖朝上露出地面,所以划伤了羊蹄子。牧羊人连忙把古剑呈献给了阿提拉。阿提拉认为这就是梦中的战神之剑,非常高兴,马上下令在草原上垒起祭坛,把古剑垂直插在祭坛顶上,大规模地祭奠。
杜撰出的另一个神话是:得到战神之剑的阿提拉大王拥有了一股奇怪的力量,可以从眼睛里射出来。觐见他的人不能直视他的眼睛,否则自己的眼睛会被神力烧伤!
阿提拉成为继路加之后匈奴帝国的唯一主宰者,成了欧洲最有实力的人。他的领土西起莱茵河,东至里海,北达波罗的海南岸,南抵多瑙河、高加索山脉,是当之无愧的欧洲第一强国。
战神出世了,谁会成为战神的第一个牺牲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