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谷中的银色光晕更盛。
殷灵儿、苏婉、姬无忧站在湖边，望着沉睡的时之蜃。湖水澄澈，湖底的金色沙粒在光晕映照下闪闪发光，诱人至极。
但三人知道，取沙绝非易事。
姬无忧握着玉箫，深吸一口气。“按计划行事。我吹奏《破幻曲》干扰蜃气，你们趁机下水取沙。记住，只有半刻钟时间。半刻钟后，无论取到多少，必须上岸。”
殷灵儿点头，和苏婉一起褪去外袍，露出里面的水靠——这是姬无忧准备的，用特殊材料制成，能一定程度上抵御时间之力的侵蚀。
两人将长剑和玉佩用油布包好，系在腰间。入水后，武器可能不如时间之力有效，但以备不时之需。
姬无忧盘膝坐下，玉箫抵唇。
第一个音符响起。
低沉，悠远，仿佛从远古传来。音波荡开，周围的彩色蜃气微微一颤。
时之蜃没有睁眼，但鼻孔喷出的蜃气明显紊乱了。
有效！
殷灵儿和苏婉对视一眼，同时跃入湖水。
冰凉刺骨。湖水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着浓郁的时间之力，每一滴都仿佛有千斤重。两人运转灵力抵抗，奋力下潜。
湖底深约十丈。越往下，时间之力越强。殷灵儿感觉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仿佛陷入泥沼。苏婉更是不堪，脸色苍白，全靠玉佩散发的银光护体。
两人咬牙坚持，终于触底。
湖底铺满了金色的时之沙，颗粒饱满，散发着时间的光泽。殷灵儿抓了一把，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捧流淌的时光。
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玉瓶，开始装沙。苏婉也取出玉瓶，两人快速收集。
湖面上，姬无忧的箫声越发急促。
《破幻曲》共九段，一段比一段难。姬无忧已吹到第五段，额头渗出细汗。时之蜃虽未醒，但本能地抵抗音波干扰。蜃气翻涌，试图重新稳定幻境。
周围景象又开始扭曲。雪山倒影在水中荡漾，树木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时间流速忽快忽慢。
姬无忧咬牙，催动血脉之力。箫声陡然拔高，化作尖锐的破空之音。
蜃气再次被打乱。
湖底，殷灵儿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她抬头，只见湖水上方，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靠近——是时之蜃的尾巴！
时之蜃虽未睁眼，但尾巴本能地扫向入侵者。这一扫看似缓慢，实则蕴含时间加速之力，眨眼间就到了头顶。
“小心！”殷灵儿推开苏婉，自己举剑格挡。
铛！
剑与鳞片碰撞，发出金属交击之声。殷灵儿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湖底岩石上。
噗——
她吐出一口血，染红了湖水。
“灵儿！”苏婉惊呼。
“我没事……”殷灵儿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左臂骨折，剧痛难忍。更麻烦的是，周围的时间流速开始疯狂变化。
前一秒，湖水凝固如冰，她动弹不得；下一秒，时间加速十倍，她的伤口飞速恶化，鲜血狂涌。
时间幻境发威了。
苏婉冲过来，将玉佩按在她伤口上。玉佩银光大盛，暂时稳住时间流速。“坚持住，我们马上上去。”
殷灵儿摇头，看向玉瓶。“还差一点。”
她们每人只装了半瓶，远不够仪式所需。时之沙密度极大，半瓶只有几十粒，而仪式需要至少三百粒。
必须再取。
但时之蜃的尾巴又一次扫来。这次是横扫，覆盖整个湖底。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殷灵儿脑中灵光一闪。
时间共振！
虽然在水下，虽然受伤，但也许可以试试局部共振。
她抓住苏婉的手，两人同时催动时间之心和玉佩。三枚时间结晶在体内共鸣，无形波纹扩散开来。
这一次，共振范围只限于两人周身三尺。
但效果显著。
周围的时间流速被强行稳定。时之蜃尾巴扫入共振范围，速度骤降，仿佛慢镜头。
趁此机会，殷灵儿拉着苏婉游向另一处沙堆，快速装沙。
玉瓶渐渐装满。
湖面上，姬无忧吹到第八段，已是强弩之末。他嘴角溢血，玉箫出现裂痕。《破幻曲》对吹奏者负担极大，尤其是干扰时之蜃这种级别的存在。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蜃气恢复，殷灵儿和苏婉将永远困在时间幻境中。
“快啊……”姬无忧心中焦急。
湖底，两人终于装满了三瓶时之沙。
“走！”殷灵儿示意。
苏婉点头，两人全力上浮。
但时之蜃彻底被激怒了。
它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银色的瞳孔，深邃如宇宙，倒映着时间长河的景象。目光所及，时间静止。
殷灵儿和苏婉定格在半途，上浮的动作停在水中，仿佛琥珀中的昆虫。
姬无忧大骇，不顾反噬，强行吹奏第九段。
最后一个音符炸开，化作惊天动地的爆鸣。
蜃气被彻底震散，幻境出现短暂真空。
时之蜃眼睛一眯，显然没料到有人能干扰到这种程度。
趁此间隙，殷灵儿和苏婉恢复行动，拼命上浮。
哗啦！
两人冲出湖面，大口喘息。
姬无忧跃起，一手一个，将她们拉上岸。三人头也不回，狂奔向山谷出口。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时之蜃苏醒了。
整个山谷都在颤抖。雪山崩塌，湖水倒卷，彩色蜃气如海啸般涌来。
“快跑！”姬无忧嘶吼。
三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车夫早已牵马在谷外等候，见他们冲出，立刻上马，四骑绝尘而去。
奔出十里，回头望去，山谷已被蜃气笼罩，什么都看不清。时之蜃的咆哮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四人勒马，喘息不止。
殷灵儿左臂剧痛，苏婉灵力耗尽，姬无忧内伤不轻。但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装满时之沙的玉瓶上。
金色的沙粒在阳光下闪耀，仿佛凝固的时间。
“成功了……”苏婉喃喃。
姬无忧擦去嘴角的血，笑了。“虽然狼狈，但总算拿到了。”
殷灵儿却皱眉。“你们感觉到吗？”
“什么？”
“那股窥视感。”殷灵儿望向天空，“比之前更强烈了。”
众人抬头。晴空万里，不见双瞳异象。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确实如影随形。
仿佛有什么存在，正透过无形的屏障，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凝视者……”姬无忧低语，“它到底想干什么？”
无人能答。
休息片刻，四人继续赶路。这次的目标是返回商都，与林逸会合，然后筹备时间回溯仪式。
途中，殷灵儿尝试用木鼎片疗伤。木鼎片的生命之力确实神奇，骨折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内伤也在缓解。
苏婉把玩着玉佩，忽然说：“我在湖底时，玉佩有反应。”
“什么反应？”
“它似乎在和时之沙共鸣。”苏婉回忆，“当我靠近沙堆时，玉佩会微微发烫，上面的眼睛图案也会发光。”
姬无忧若有所思。“时间守护者的信物，自然和时间之沙有联系。也许在仪式中，玉佩能起到辅助作用。”
殷灵儿问：“仪式具体怎么做？”
姬无忧摇头。“我也不清楚。时间回溯仪式是上古秘法，记载早已失传。恐怕只有林逸知道细节。”
“希望他平安归来。”
说话间，前方出现一座小镇。四人决定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赶路。
小镇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姬无忧去采购药材疗伤，殷灵儿和苏婉在房中休息。
入夜，殷灵儿站在窗前，望着星空。
今天这一战，让她意识到时间之力的浩瀚与危险。时之蜃仅仅拥有部分时间之力，就能制造如此恐怖的幻境。那真正的永恒之敌，又该何等强大？
还有凝视者。那双金色瞳孔背后，究竟是敌是友？
正沉思，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苏婉。
她端着热茶进来。“睡不着？”
“嗯。”殷灵儿接过茶，“在想很多事。”
苏婉在她对面坐下。“我也在想。父亲留下的记忆里，有一些关于凝视者的碎片信息。”
“什么信息？”
“他说，凝视者并非单一存在，而是一个群体。”苏婉回忆，“上古时期，时间守护者曾与凝视者有过接触。那些存在自称‘时间观测者’，来自时间线的更上游，负责监察各条时间线的稳定。”
“更上游？”殷灵儿不解。
“就是比我们更未来的时间点。”苏婉解释，“他们站在更高的维度，观察着所有平行时间线的发展。一旦某条时间线出现重大偏离，就可能出手干预。”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偏离？”
“可能算。”苏婉苦笑，“时间之心碎裂、永恒之敌封印松动、暗环崛起，这一连串事件，足以引起观测者的注意。”
殷灵儿沉默。
如果凝视者真是观测者，那他们的干预会是什么形式？是帮助修复时间线，还是直接抹除异常？
不得而知。
窗外，忽然飘起雪花。
三月飞雪，罕见。但在这昆仑山脉附近，倒也正常。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窗棂上，很快积起一层白。
苏婉看着雪花，轻声说：“不管怎样，我们只能继续前行。”
“是啊。”殷灵儿点头，“拿到时之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仪式，还有王陵大祭，还有暗环，还有永恒之敌。”
路还很长。
但她们不会退缩。
因为身后，是无数需要守护的人。
因为心中，是永不磨灭的信念。
夜渐深，雪渐大。
小镇沉浸在宁静之中，无人知晓，今晚的客栈里，住着三个即将改变时间线的人。
而远方的商都，林逸正与影卫周旋。
西周王陵，暗环的阴谋正在酝酿。
永恒之敌，在封印深处蠢蠢欲动。
凝视者，在时间上游静静观察。
一切，都在向着某个关键节点汇聚。
三个月后的王陵大祭，将是决定一切的战场。
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完成时间回溯仪式，修复时间之心。
然后，迎接最终的决战。
殷灵儿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
“无论如何，一定要赢。”
风雪中，誓言无声。
但时间，会记住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