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商都北门外。
林逸站在城门口，焦急地张望。他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抹了灰，扮作进城卖柴的樵夫——这是为了避开影卫的眼线。
自从殷灵儿她们前往西昆仑，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影卫的追踪越来越紧，好几次差点暴露。好在他在商都经营多年，有些隐藏据点，这才勉强周旋。
“怎么还不回来……”林逸喃喃自语。
正担忧间，远处传来马蹄声。四骑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殷灵儿，后面跟着苏婉、姬无忧和车夫。
林逸眼睛一亮，快步迎上。
殷灵儿勒马，翻身而下。“林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逸上下打量，见殷灵儿左臂缠着布带，姬无忧脸色苍白，苏婉也一脸疲惫，心中了然。“看来此行不易。”
“差点被时之蜃留下当晚餐。”姬无忧苦笑，“不过总算拿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玉瓶，递给林逸。
林逸接过，拔开塞子。金色的时之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浓郁的时间之力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激动。
“三百粒，只多不少。”姬无忧说，“够吗？”
“够了，够了。”林逸连连点头，“比预想的还多。这样一来，仪式成功率能提高三成。”
苏婉好奇：“林叔，仪式到底要怎么做？”
林逸收起玉瓶，神色严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一行人随林逸进城，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院门破旧，院里堆满杂物，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仓库。
但进了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面刻着复杂的阵法图案，墙壁贴满了符箓，桌上摆着各种法器。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的一座石台，台面光滑如镜，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
“这是我多年准备的仪式场地。”林逸解释，“时间回溯仪式需要借助地脉之力，这座院子正好建在一处地脉节点上。”
殷灵儿环顾四周，忽然笑了。“林叔，你这布置……是不是太隆重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开坛做法，召唤天神呢。”
林逸老脸一红。“咳咳，仪式确实要做法，但不是召唤天神。”
“那是召唤什么？”苏婉好奇。
“召唤时间。”林逸正色道，“准确来说，是让局部时间倒流，回溯到时间之心碎裂的那一刻，修复裂痕。”
姬无忧皱眉。“时间倒流？这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林逸走到石台前，“时间之力并非单向流动。在特定条件下，时间可以回溯、停滞甚至加速。时之沙就是催化剂，能放大时间之心的共鸣，引导时间流向。”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这是‘溯时镜’，祖上传下来的法器，专门用于时间回溯。配合时之沙和阵法，就能启动仪式。”
殷灵儿盯着铜镜，忽然问：“林叔，这镜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眼熟？”林逸一愣。
“嗯。”殷灵儿凑近细看，“镜背的纹路，好像在哪见过。”
苏婉也凑过来，忽然惊呼：“啊！我想起来了，这纹路和玉佩上的眼睛图案很像！”
众人仔细对比，果然如此。
溯时镜的背面刻着复杂的云纹，中心位置是一只半睁的眼睛，虽然线条简练，但神韵和玉佩上的眼睛如出一辙。
林逸震惊。“你们确定？”
“确定。”殷灵儿点头，“玉佩就在苏婉身上，拿出来对比一下。”
苏婉取出玉佩，放在镜旁。两件物品的眼睛图案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玉佩的更精细，镜子的更古朴。
姬无忧若有所思。“看来时间守护者的信物不止一件。玉佩、铜镜，可能还有更多。”
林逸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祖上传下这镜子时，曾说过一句话：‘镜观古今，心照永恒’。当时不懂，现在想来，这‘心’指的就是时间之心！”
“所以这镜子本来就是时间守护者的法器？”殷灵儿问。
“很可能。”林逸激动，“这样一来，仪式成功率又能提高！镜子、玉佩、时之沙，再加上三枚时间结晶的共鸣，修复时间之心的把握大大增加。”
苏婉却担忧。“但永恒之敌会不会察觉？时间回溯这么大的动静，它不可能没反应。”
“肯定会有。”林逸神色凝重，“所以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仪式。一旦时间之心修复，立即转移，不给敌人反应时间。”
殷灵儿点头。“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
“现在就开始。”林逸环视众人，“但先得填饱肚子。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饭，饿得眼冒金星，可别在仪式上晕过去。”
众人哄笑。
于是先吃饭。林逸从里屋端出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烧饼、咸菜、肉干，简单但管饱。
吃饭时，姬无忧说起西昆仑的经历，讲到时之蜃的恐怖，讲到水下惊魂，讲到最后的逃亡。林逸听得心惊肉跳，连饭都忘了吃。
“你们真是命大。”他感慨，“时之蜃在上古时期就是凶名赫赫的存在，连大能修士都不敢轻易招惹。”
“还不是被你逼的。”姬无忧翻白眼，“要不是你说非时之沙不可，我们才不去冒这个险。”
林逸讪笑。“我也是没办法。其他替代品要么效果差，要么根本找不到。”
殷灵儿插嘴：“林叔，仪式具体要我们做什么？”
“分工明确。”林逸放下碗筷，“我主持阵法，催动溯时镜；姬无忧吹奏《定时曲》，稳定时间流速；苏婉用玉佩辅助，增强共鸣；殷灵儿你最重要——坐在石台上，催动体内的水鼎片和木鼎片，与时间之心共鸣。”
“然后呢？”
“然后就看运气了。”林逸摊手，“时间回溯不可控，可能会看到过去的景象，可能会被时间乱流冲击，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听起来很不靠谱。”殷灵儿吐槽。
“本来就不靠谱。”林逸老实承认，“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吃完饭，休息半个时辰，调整状态。
黄昏时分，仪式开始。
林逸站在阵法中央，手捧溯时镜。姬无忧在东南角盘膝而坐，玉箫在手。苏婉在西南角，手握玉佩。殷灵儿盘坐在石台上，闭目凝神。
“起阵！”
林逸低喝，灵力注入溯时镜。
镜面亮起银光，投射到屋顶，化作一片星空幻影。与此同时，地上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蓝色光芒流转，将整个屋子笼罩。
姬无忧吹奏《定时曲》。悠扬的箫声响起，时间流速开始稳定。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灰尘都悬浮在半空，不再下落。
苏婉催动玉佩。眼睛图案绽放金光，与溯时镜的银光交融，化作一道光柱，笼罩殷灵儿。
殷灵儿深吸一口气，内视丹田。
水鼎片和木鼎片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运转功法，催动两枚结晶。
嗡——
共鸣开始了。
起初是轻微的震颤，随后越来越强烈。殷灵儿感到体内的时间之力被引动，顺着经脉流转，最终汇聚到胸口——时间之心的位置。
那里，原本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此刻，裂痕在时间之力的冲刷下，开始微微发亮。
林逸抓住时机，将时之沙洒向空中。
金色的沙粒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组成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河流环绕殷灵儿旋转，每转一圈，时间之力的浓度就增加一分。
“就是现在！”林逸大喝，“回溯！”
溯时镜光芒大盛。
殷灵儿眼前一花，景象开始倒流。
她看到自己坐在石台上，看到苏婉手握玉佩，看到姬无忧吹箫，看到林逸主持阵法——然后这些景象迅速倒退，化作模糊的光影。
时间在倒流。
光影飞逝，她看到西昆仑的雪山，看到时之蜃的湖泊，看到返回商都的路途，看到之前的种种经历。
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景象定格在一个陌生的场景。
那是一座宏伟的宫殿，高台之上，一名身穿华服的老者手持一枚晶莹的水晶球。水晶球散发着七彩光芒，内部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
时间之心。
老者正在施法，水晶球忽然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痕。老者大惊，全力压制，但裂痕越来越多，最终——
砰！
水晶球炸裂，碎片四散飞溅。
其中三枚较大的碎片，分别化作水蓝色、金色、青绿色的光点，遁入虚空。
老者吐血倒地，宫殿崩塌，天地变色。
这就是时间之心碎裂的真相。
殷灵儿想要看清老者的面容，但景象开始模糊。时间回溯即将结束。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碎裂的水晶球中心，忽然涌出一团黑气。黑气凝聚成一只眼睛，冷漠地扫视四周，最终与殷灵儿的目光对上。
那双眼睛，殷灵儿见过。
在西昆仑的天空，那双金色瞳孔。
但此刻，眼睛是黑色的，深邃如深渊，充满恶意。
永恒之敌！
殷灵儿心中警铃大作，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黑眼盯着她，缓缓靠近，仿佛要透过时间，将她吞噬。
危急关头，玉佩和溯时镜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金光与银光交织，化作利剑，刺向黑眼。
黑眼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不甘地退去，消失在时间乱流中。
景象破碎。
殷灵儿回到现实，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成……成功了吗？”她颤声问。
林逸看向她的胸口。
那里，原本的裂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完整的水晶虚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时间之心，修复了。
“成功了！”林逸狂喜。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下一刻，石台上方，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一枚金色的碎片，缓缓飘落。
第二颗时间结晶——金鼎片。
终于现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