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灵儿从昏迷中醒来，头疼欲裂。 她撑着地面坐起，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片开阔田野，远处有连绵山丘，近处散落着简陋的茅草屋。泥土路旁长满野草，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农人正朝这边张望，眼神好奇又警惕。 三千孩童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大多还在昏迷。苏婉和姬无忧正挨个检查，阿默守在殷灵儿身边。 “醒了？”苏婉转头看她，“感觉怎么样？” “像被十头牛碾过。”殷灵儿揉着太阳穴，“这是哪儿？” “春秋战国。”姬无忧走过来，“我们落地时正好砸进这片田里，把人家麦子压坏一大片。农人起初要打人，看到这么多孩子又愣住了。” 殷灵儿低头看自己。 西周风格的曲裾深衣沾满泥土，袖口还有血渍。苏婉和姬无忧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破破烂烂，姬无忧的玉冠歪在一边。 “这打扮……”殷灵儿苦笑，“是不是太复古了？” “复古？”苏婉翻白眼，“我们本来就活在古代好不好。问题是，这时代跟我们刚离开的西周差了快三百年，服饰语言肯定有变化。” 像是印证她的话，远处那几个农人嘀咕起来。 “彼等何人也？衣冠奇异，莫非夷狄？” “观其容止，似非恶类，然孩童众多，疑为流民。” 殷灵儿努力听，勉强听懂七八成。发音跟西周雅言有区别，词汇也有些变化。 “语言能通，但需要适应。”她站起身，“先弄清具体年代和地点。” 她走向农人，拱手行礼。 “诸位乡邻，吾等自远方来，途中遭遇变故，迷失方向。敢问此地何处？今夕何年？” 农人面面相觑。 一位年长者上前回礼：“此地乃鲁国曲阜郊野。今为鲁定公十年。” 鲁定公十年？殷灵儿快速心算。 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鲁定公十年时……孔子应该五十岁左右，正值壮年，可能在鲁国担任司寇或刚刚辞官周游列国。 完美。 “多谢长者。”殷灵儿再行礼，“另有一问：可知孔丘孔仲尼先生现在何处？” 农人眼神一亮：“先生问的是孔夫子？夫子近日正在杏坛讲学，远近士子皆往聆听。你们也是去听讲的？” “正是。” “那快去罢。沿此路向北五里，见一片杏林便是。” 殷灵儿道谢返回。 “打听到了。”她对三人说，“鲁国曲阜，孔子正在杏坛讲学。我们得去见他。” “孔子？”姬无忧瞪大眼，“那位提出‘仁’‘礼’的大贤？我们能见到他？” “不仅见到，还得从他那儿拿到时间之尘碎片。”殷灵儿看向昏迷的孩子们，“先把他们安顿好。” 他们找到附近一处废弃的土屋，将三千孩童移进去。殷灵儿布下简单的时间结界，确保他们安全沉睡，同时缓慢恢复生机。 处理完这些，四人简单整理衣冠——虽然依旧破烂，但至少拍掉了泥土。 “走吧。”殷灵儿说，“去见见这位千古圣人。” 杏坛位于曲阜城外一片杏林中。 时值春日，杏花盛开，粉白如雪。林间空地上，数百人席地而坐，有士人、学子、庶民，甚至还有几个孩童挤在边缘。 中央一位老者跪坐于席，面容清瘦，目光睿智，正娓娓讲学。 正是孔子。 “……故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声音平和却有力，随风传遍杏林。 殷灵儿四人悄悄走到人群外围，也坐下聆听。 孔子讲的是“仁”与“孝”。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听众频频点头。 殷灵儿却有些走神。 她感受丹田内四件秘宝的状态——依旧不稳定。时间之力像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跳跃冲动每隔一段时间就冲击一次。 必须尽快拿到碎片，然后主动跳跃。 否则被动随机跳跃，后果不堪设想。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锦衣青年斜眼打量殷灵儿：“女子也来听夫子讲学？可知‘女子无才便是德’？” 殷灵儿皱眉。 这话不是孔子说的，是后世明清才出现的观念。春秋时期女子地位虽不高，但也没这么极端。 显然这人是故意找茬。 苏婉要起身理论，被殷灵儿按住。 “这位兄台。”殷灵儿平静道，“夫子讲‘有教无类’，并未限定男女。你此言，莫非质疑夫子之道？” 锦衣青年一愣，旋即恼羞成怒：“巧言令色！区区女流，安敢妄议圣学！” 他声音大了些，周围人纷纷侧目。 连孔子也停下讲学，看向这边。 锦衣青年见状更得意，起身指着殷灵儿：“夫子，此女混入杏坛，意图不轨，当驱逐之！” 孔子眉头微皱，并未立即表态。 殷灵儿笑了。 她缓缓起身，向孔子行礼：“夫子，小女子远道而来，慕名听讲。方才听闻夫子讲‘仁’，心有疑惑，可否请教？” 孔子颔首：“但问无妨。” “夫子言‘仁者爱人’。敢问，若时间流转，沧海桑田，所爱之人已化尘土，‘仁’是否也随之消散？” 全场寂静。 这个问题太突兀，太……超脱。 时间与仁的关系？从未有人这样问过。 孔子眼中闪过诧异，随即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道：“仁者，心之德也。时间流转，万物变迁，然心德不灭。昔者尧舜禹汤，其仁其德，虽历千载犹存。故仁不在外物，而在本心。” 殷灵儿追问：“若时间本身可以操控，过去可改，未来可变，那么基于时间顺序的‘孝’‘悌’‘礼’，是否失去根基？” 锦衣青年喝道：“荒谬！时间岂能操控！” 殷灵儿瞥他一眼。 “时间——减速。” 无声无息，锦衣青年周围时间流速骤降十倍。 他张嘴想骂，动作却慢如蜗牛，一个字拖长成怪调：“你——这——妖——女——” 众人只见他嘴巴缓缓开合，声音扭曲滑稽，纷纷哄笑。 孔子却瞳孔一缩。 他看清了——那不是妖术，是某种更本源的力量。 时间之力。 “够了。”孔子开口。 殷灵儿解除减速。 锦衣青年恢复正常，满脸涨红想扑上来，被同伴死死拉住。 孔子看着殷灵儿，目光复杂：“汝非凡人。” “夫子慧眼。”殷灵儿坦然承认，“我乃时间修炼者，穿越朝代，追寻时间之秘。今日到此，是为求一物。” “何物？” “时间之尘碎片——沾染夫子问道时‘逝者如斯夫’感悟的器物。” 孔子沉默良久。 “随我来。” 他起身走向杏林深处，殷灵儿跟上。 其他人想跟，被孔子弟子子路拦下：“夫子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杏林深处，一株老杏树下。 孔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简身温润，刻着一行小字：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此乃老夫昔日观川有感，刻简以志。”孔子将玉简递出，“其上附着了老夫对时间流逝的感悟。不知是否你所说‘时间之尘’？” 殷灵儿接过玉简。 入手瞬间，丹田内四件秘宝同时震动！ 玉简散发出淡淡光华，与秘宝共鸣。 是它没错。 “多谢夫子。”殷灵儿郑重行礼。 孔子摆摆手：“老夫一生求‘道’，今日见你，方知时间亦为道之一种。望你善用此物，莫负时光。” “谨记教诲。” 殷灵儿将玉简收入怀中，突然丹田剧痛！ 时间之力彻底失控！ 她闷哼一声，扶住杏树。 “你怎么了？”孔子关切问。 “时间之力反噬……我必须立刻跳跃到下一个朝代。”殷灵儿咬牙，“夫子，告辞了。” 她转身冲出杏林。 苏婉三人见她脸色苍白，立刻明白情况。 “走！” 四人奔回废弃土屋，殷灵儿启动时间结界，将三千孩童重新包裹。 “这次目标是秦汉时期。”殷灵儿双手结印，调动最后力量，“秦始皇东巡时间节点，寻找第二枚时间之尘碎片。” 金光从她体内爆发。 笼罩所有人。 孔子追出杏林，只见远处金光冲天，隐约可见殷灵儿四人和孩童们的身影在光芒中淡去。 金光极致—— 众人消失。 只留春风拂过杏花，落英缤纷。 孔子伫立良久，轻声叹息。 “逝者如斯夫。” 他转身回杏坛，继续讲学。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玉简已赠出。 时间之尘，开始汇聚。 春秋战国篇，一章结束。 跨朝代旅程，进入秦汉卷。 永恒之敌的阴影，随着时间之尘的收集，愈发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