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废墟的烟尘还未完全散去,部落的气氛却比昨天更凝重了。
林逸站在自己的临时住所里,右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依然隐隐作痛。昨晚他试图用仅存的一丝灵力加速愈合,结果差点晕过去——时空裂的代价,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灵力消耗……超过九成。”他苦笑,“按这个恢复速度,至少还得三天才能勉强战斗。”
问题是,他们可能没有三天了。
井水昨天就彻底变黑了,几个战士试喝了一口,现在还在上吐下泻。姒瑶母亲的草药只能勉强压制毒性,但治标不治本。
更麻烦的是,部落里开始流传一个谣言:
“智者大人其实根本不会净化水源,他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大家渴死了,他就能带着姒瑶私奔!”
林逸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喷出来。
“私奔?五千年后的狗血剧编剧都没你们能编!”
但谣言之所以能传播,是因为有人相信——或者说,有人希望别人相信。
“姒狼……”林逸眯起眼睛。
这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战士,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异常安静。不闹事,不质疑,只是偶尔会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林逸。
像是在等什么。
“咚咚咚。”
这次敲门的是姒虎。
“智者大人,长老召集大家开会。”他表情严肃,“说是……要正式讨论婚礼的事。”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
会议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举行,几乎所有成年族人都到了。
长老坐在最前面,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听说他也喝了污染的水,现在全靠草药撑着。
姒瑶站在母亲身边,表情忐忑。
而姒狼……站在人群最外围,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各位,”长老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今天召集大家,有三件事要宣布。”
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关于水源污染。”长老看向林逸,“智者大人已经找到了污染源头——上游的邪术祭坛,并且成功破坏了它。”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但是,”长老话锋一转,“毒素已经进入了河水,短时间内无法自然净化。部落的水源……最多还能撑两天。”
恐慌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第二,”长老继续说,“关于智者大人和姒瑶的婚事。”
林逸深吸一口气。
“我代表部落,正式向智者大人提出条件。”长老盯着林逸,“如果您能在三天内解决水源污染问题,让族人喝上干净的水,那么婚礼随时可以举行。”
“但如果解决不了……”
长老停顿了几秒。
“那么,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赞同:“就应该这样!不能光说不做!”
有人反对:“太苛刻了!三天怎么可能?”
还有人阴阳怪气:“我看智者大人本来就没打算真娶,只是玩玩罢了……”
林逸看向姒瑶,她咬着嘴唇,眼眶发红。
“第三,”长老提高声音,“关于部落内部的……安全问题。”
议论声瞬间停止。
所有人都看向长老。
“昨晚,有人看到……”长老缓缓扫视全场,“有人在井边……做手脚。”
“什么?!”
“谁?!”
“是内鬼?!”
气氛陡然紧张。
“具体是谁,还在调查。”长老沉声说,“但我要提醒各位——如果有人背叛部落,和那些用邪术的人勾结,那么……”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按部落律法,叛徒……将被活埋。”
死一般的寂静。
林逸能感觉到,人群中至少有几个人……呼吸乱了。
***
会议结束后,林逸把姒虎、姒昊和姒瑶叫到自己的住所。
“情况比想象中复杂。”他开门见山,“污染、内鬼、还有那个隐藏的敌人……三条线同时压过来了。”
“那怎么办?”姒虎焦急地问,“三天,净化整个河段,这根本……”
“不是不可能。”林逸打断他,“但需要你们的全力配合。”
他从角落里拿出一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这是河流的简图。”他边画边说,“污染源在上游祭坛,毒素顺流而下。我们要做的,是在下游建立一个……净化站。”
“净化站?”姒昊一脸茫然。
“嗯。”林逸点头,“原理很简单——沉淀、过滤、吸附。”
他分别画出三个部分:
“第一层,用石头和沙子做成沉淀池,让大颗粒的污染物沉下去。”
“第二层,用细沙、木炭和麻布做成过滤层,吸附毒素。”
“第三层,加入你母亲调配的解毒草药,进行最后净化。”
姒虎瞪大眼睛:“这……能行吗?”
“理论上可行。”林逸说,“但需要大量材料——石头、沙子、木炭、麻布……还有草药。”
“我去准备!”姒虎立刻说。
“我也去。”姒昊点头。
“姒狼呢?”姒瑶小声问,“要不要叫他……”
“不用。”林逸摇头,“他有别的任务。”
他看向窗外,姒狼正站在远处,和几个战士说着什么。
“什么任务?”姒瑶好奇。
“等我确认了再说。”林逸转移话题,“对了,姒瑶,你昨晚那个梦……还记得更多细节吗?”
姒瑶皱眉回忆:“梦里那个人……穿的衣服很普通,但动作很快。他在河边画符号,用的是……红色的东西。”
“红色?”林逸心头一动。
“嗯。”姒瑶点头,“像是血,又像是……颜料。我看不清。”
血?
祭坛顶端那个黑色碗里的暗红色液体……
“还有,”姒瑶补充,“梦里那个人……在笑。”
“笑?”
“很诡异的那种笑。”姒瑶打了个寒颤,“像是在……享受。”
林逸沉默了。
如果内鬼真的存在,而且和隐藏敌人勾结,那么他们的目的……可能不只是污染水源。
而是在试探林逸的底牌。
比如,时空裂的代价。
比如,他的现代知识。
比如……部落内部,哪些人是可以被收买的。
***
下午,材料收集开始了。
姒虎带着二十个战士去下游挖坑、搬石头。
姒昊去采集木炭和麻布。
姒瑶和她母亲在临时工棚里调配草药。
而林逸……站在河边,盯着手里的金属片。
自从祭坛被破坏后,金属片就一直处于温热状态,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第二个标记点……”他喃喃自语。
地图显示,第二个标记点在上游更深处,一个山洞里。
那里有什么?
净化水源的关键?
还是……另一个陷阱?
“智者大人。”
身后传来姒狼的声音。
林逸转过身:“有事?”
姒狼走到他身边,看着河水:“您真的相信……那个净化站能成功?”
“总要试试。”
“如果失败了,”姒狼压低声音,“长老会取消婚礼,族人也可能……驱逐您。”
林逸挑眉:“你好像很期待这个结果?”
姒狼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您……承担不了后果。”
这话里有话。
林逸盯着姒狼的眼睛:“你昨晚……在哪?”
“睡觉。”
“有人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姒狼回答得很自然,“没人能证明。但同样,也没人能证明……我不在房间。”
滴水不漏。
不愧是部落里最强的战士之一。
“对了,”姒狼忽然说,“我今早去上游探查,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
“脚印。”姒狼说,“不是我们的人的脚印。更小,更浅。像是……女人的脚印。”
女人?
林逸心里一紧。
姒瑶的梦里,那个画符号的人……会不会是女人?
“在哪看到的?”
“离祭坛不远。”姒狼说,“但我追了一段,就消失了。像是……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线索?
引诱他们去追?
林逸越来越觉得,这个内鬼……不简单。
“这件事,先别告诉别人。”他说。
“我明白。”姒狼点头,“但智者大人,您要小心。有些人……可能比您想象的更危险。”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姒狼……到底是在提醒,还是在威胁?
***
傍晚,净化站的雏形完成了。
一个长约五米、宽两米的石砌池子,分三层,每层之间用木板隔开。
第一层铺满了拳头大小的石头,上面覆盖细沙。
第二层是混合了木炭粉末的细沙层,最上面铺着三层麻布。
第三层……暂时空着,等草药汁液调配好再注入。
“能行吗?”姒虎抹了把汗,怀疑地问。
“理论上是通的。”林逸说,“但实际效果……得试过才知道。”
他让人从上游取来一小桶污染最轻的水,倒进第一层。
黑色的水流缓缓渗过石头层,颜色似乎……淡了一点?
“有戏!”姒昊兴奋地说。
水继续流到第二层,经过木炭吸附后,颜色变得更浅了。
最后,注入第三层——姒瑶母亲已经准备好一小盆草药汁。
“这是用七种解毒草药熬制的。”她说,“理论上能中和大部分毒素。”
草药汁和污染水混合,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几秒后,水……变清了。
“成功了?!”姒瑶惊呼。
林逸小心地舀起一点,闻了闻——没有那股甜腻的臭味了。
“试试?”他看向姒虎。
姒虎一咬牙,喝了一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几秒后,姒虎眼睛一亮:“甜的!不对……是正常的!没有怪味了!”
“真的?!”姒昊也尝了一口,“真的!能喝了!”
欢呼声响起。
但林逸没放松。
“这只是小规模试验。”他提醒,“要净化整个河段,需要建至少十个这样的净化站,而且……需要时间。”
“三天……”姒瑶小声说,“来得及吗?”
“赶一赶,应该可以。”林逸计算着,“但我们还需要人手,而且……”
他看向上游。
“得有人去探查第二个标记点。万一那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我去。”姒狼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对上游地形最熟。”姒狼表情平静,“而且……如果真有危险,我的战斗力最强,能活着回来。”
林逸犹豫了。
这个姒狼……可信吗?
如果他就是内鬼,那派他去,等于送情报给敌人。
但如果不派他去……
“我跟他一起去。”姒虎忽然说,“两个人互相照应。”
“我也去。”姒昊跟上。
林逸看着他们:“你们确定?”
“确定。”三人异口同声。
“那好。”林逸点头,“但记住——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撤退。安全第一。”
“是!”
***
深夜,林逸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右手掌心的刺痛感终于减轻了一些。
灵力恢复……大概百分之十五。
勉强能施展一次低级法术,但时空裂……短期内别想了。
“那个隐藏敌人……”他盯着天花板,“到底在谋划什么?”
污染水源、试探底牌、布置内鬼……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棋局。
而林逸……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不。
他坐起身,从怀里掏出金属片。
温热的触感,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远处的深山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山洞入口。
他……或者说她,手里拿着一块血红色的石头,轻轻按在岩壁上。
“咔嚓。”
山洞的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传出低沉的笑声。
仿佛在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